數風流人物 第1063章

作者:瑞根

  祿王現在基本上都不敢離開青檀書院,畢竟在那裏還是士林目光匯聚之地,無論是誰要動那裏,都會引來無數關注,相對安全許多。

  梅月溪之前幾度派人示好馮紫英,但是都沒有得到多少回應,表兄錢國忠在神機營也極不如意,堪堪就要被褫奪神機營指揮使一職,經常在自己面前訴苦,可自己卻又毫無辦法。

  “那也不一定,鹹若館和慈慶宮我不也經常去?”馮紫英信口道:“關鍵是人家態度端正,知曉進退啊。”

  戴權也有些尷尬地苦笑,馮紫英這話當然是開玩笑,他一介兵部侍郎怎麼會經常進宮?便是守衛的上三親軍也不能隨便進宮。

  鹹若館是荃妃郭沁筠變成荃太妃之後的居所,慈慶宮是蘇菱瑤變成太妃打發出去之後的居所,好歹也是在宮城內,馮紫英有幾時能進來?

  更何況現在宮中皇上換了,並不太待見這一位。

  人家這話的意思是郭沁筠和蘇菱瑤更懂事兒,更知趣,說梅月溪不懂事不知趣呢。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不擇手段,縱橫捭闔

  “馮大人言重了。”戴權替還氣呼呼的梅月溪作答。

  “呵呵,我還真沒言重。”馮紫英瞟了一眼依然用兇狠憤怒目光看着自己的梅月溪,姣好的面容並沒有因爲怒意盈面而變得不好看,反而多了幾分別樣的韻致,他悠悠地道:“看來我對青檀書院的安排還真的是太厚道了,真覺得皇上的手腳插足不到青檀書院?”

  一句青檀書院就立即讓梅月溪悚然動容,臉色驟變,立即色厲內荏地問道:“馮鏗,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不懂麼?”馮紫英劍眉一挑,皮笑肉不笑地道:“祿王如此聰慧大才,在書院裏獨佔翹首,怕是很多人都不樂意見到他這般吧,會不會危及到人家世子日後的機會呢?興許早些剷除後患纔是最穩當的吧。”

  梅月溪和戴權齊齊動容,相顧色變,梅月溪更是急不可待:“馮鏗,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聽不明白?祿王若非有我特意安排對青檀書院的保護,早就一命呼嗚了,還真以爲他福大命大,無人敢碰麼?”馮紫英語氣轉冷,眼睛眯縫,“好好想一想吧,別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戴權略作沉吟,一拱手:“大人一片心意,我們自當理會,不過此番大人前來,有何見教?”

  “當然有。”馮紫英點了點頭:“我有意用錢國忠,但其表現不盡人意,此番槍炮聲響,想必你們也聽到了,皇上和內閣之爭你們也約摸知曉,但這不是外人能介入的,所以我現在需要錢國忠的態度。”

  梅月溪和戴權都明白了此番馮紫英前來的目的意圖了,都沒有做聲。

  先前錢國忠已經隱約透露了皇上在拉攏他的意思,但是他一直猶豫不決,沒拿定主意。

  從梅月溪的角度來看,這絕不是一個好主意,萬統帝如果在對內閣的交鋒中勝出,只會讓其佔據優勢,那祿王日後想要繼承大統的希望就徹底破滅了,萬統帝只會讓他的兒子們繼位,絕無可能讓給永隆帝這一支。

  現在內閣和萬統帝鬥法,僵持不下,起碼祿王還有幾分希望。

  此時的錢國忠未必會完全替梅月溪着想,哪怕二人是表兄妹關係,除非能確定祿王日後能鐵定入繼大統,但這誰能保證?

  “但此時我和錢國忠之間很難有信任,所以我需要瓏妃你給錢國忠去帶話,讓他了立即對五軍營動手,那麼我就可以給他一個機會,……”

  馮紫英的話把梅月溪給氣樂了,她忍不住嘲諷道:“這麼說馮大人你來求人,倒是變成了給他一個機會了?”

  馮紫英微微側首,看了一眼戴權,才落到梅月溪臉上,“我若不給他這個機會,那你覺得錢國忠的神機營指揮使又能幹多久呢?無論結果如何,他這個神機營指揮使都會走人,我能給他的是另一個去處罷了。或者你覺得皇上佔了上風之後,就會對祿王和你有利?”

  一句話就把梅月溪堵得無話可說,無論如何,萬統帝一旦對內閣佔據上風,祿王的局面只會更糟糕。

  “若是錢國忠願意爲大人效力,大人日後又當如何給他這樣一個機會呢?”戴權就要現實許多,他很清楚朝廷不會允許繼續在神機營指揮使位置上繼續幹下去,但是作爲爲馮紫英賣命的交換條件,總得有一個好去處纔行。

  馮紫英略作思索,便答道:“他會和土文秀交換位置。”

  戴權和梅月溪交換了一下眼色。

  這個安排不是不可以接受。

  雖然神機營是指揮使,但是這個指揮使手中只有三營兵力,現在神機營王成武、王成虎兄弟各領一營兵,事實上錢國忠只能掌握自己最心腹的一營兵,聊勝於無。

  如果去了五軍營,那就不一樣了。

  雖然去了五軍營只能當指揮同知,但是五軍營是十二個營的編制,哪怕作爲大將掌握一半兵力,也還有另外一半編制可供發揮。

  當然這要看你錢國忠自己本事有多大了,但無論如何這算是給了你一個舞臺了。

  “大人的意見我們可以接受,但大人如何保證……”戴權頓了一頓,“老奴知道大人信譽良好,口碑極佳,但是這等事情……”

  馮紫英也知道這種情形下很難讓對方完全信服,真要到了事後,自己翻臉不認,錢國忠和眼前這二人也毫無辦法。

  “那你們想要如何保證?”馮紫英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這種事情全靠相互默契,但他和錢國忠沒有多少往來。

  梅月溪和戴權耳語幾句後才嫣然一笑:“既如此,那大人可否將你腰間玉佩交與本宮,也算是一個印信,若是大人……”

  馮紫英笑了起來,自己腰帶上這枚玉玦自己已經隨身攜帶多年了,乃是母親贈予自己的成年紀念,沒想到卻被眼尖的梅月溪給盯上了。

  想了一想,馮紫英取下玉玦在手裏掂了掂:“瓏妃,我可沒習慣把隨身飾物送給男人的習慣,……”

  “那交與本宮總沒有問題了吧,……”話一出口,梅月溪才意識到對方和自己的話語有些語病,玉靨飛紅,瞪了對方一眼,“本宮暫時予以保管,若是日後……”

  “日後可千萬別不還給我了,這可是我貼身之物。”馮紫英似笑非笑。

  梅月溪那玉靨霞飛,加上那勾魂蕩魄地一瞥,還真有些讓人心猿意馬。

  再聯想到宮裏邊傳言說這梅月溪身懷名器不亞於郭沁筠,正是二人在牀笫間的爭鋒鬥法,才活生生把剛四十出頭的永隆帝身子給弄得只能給不近女色了,估計這真的此言不虛了。

  連戴權都覺得怎麼這畫風一變,先前二人還爭鋒相對互懟不已,現在怎麼就有點兒打情罵俏互撩的感覺了呢?

  梅月溪銀牙咬碎,都說這馮鏗好色如命,膽大包天,沒想到還真如此,他說他經常去慈慶宮和鹹若館,難道真的和蘇菱瑤與郭沁筠二人有染?

  “哼,誰要你這等無聊之物,也不過就是怕你口是心非……”梅月溪氣哼哼地頂了一句。

  “呵呵,二位,這信物一說也不過就是安心罷了,你們帶話給錢國忠,之所以之前不用他,那也是因爲他自己沒有主動表現,時移勢易,人人都在自我表現爭取,莫非他覺得天下就只有他纔是任務,那官帽子就該他戴不成?現在我給了他機會,就看他自己如何表現了,指揮同知也好,日後外放去邊鎮也好,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馮紫英將玉玦取下,走到梅月溪面前,牽起梅月溪的手,放在對方手裏,看得一旁戴權目瞪口呆,梅月溪又羞又惱,馮紫英卻滿不在乎。

  戴權震驚之餘也是有了幾分思索,馮紫英表現出來的強勢霸道到真還有些不一樣的風範,比起那些成日裏道貌岸然卻只會含糊其辭的文臣強太多了,和這樣的人合作,他更踏實。

  “記住,要快,半個時辰,我要看到錢國忠親自率領他那一部神機營出現在戰場上!”

  丟下話,馮紫英揚長而去,只剩下戴權和梅月溪二人面面相覷。

  “戴權,你覺得呢?”

  梅月溪手裏緊握着還有幾分熱度的玉玦,貝齒輕咬紅脣,鬢間烏髮在寒風中飛舞,沉聲問道。

  “以老奴之意,馮鏗之語還是可以信賴的,錢國忠縱然坐不了神機營指揮使的位置,也還可以有其他選擇,反倒是皇上的心思,怎麼可能輪得到我們,無論是祿王,還是錢國忠,都絕不可能是他能接受的,縱然現在許以厚利,但日後翻臉的可能性更大,起碼馮鏗的信譽要比皇上強得多。”

  戴權的話語堅定了梅月溪的信心,但是她隨即又道:“但據我所知,馮紫英似乎和郭沁筠走得很近,他剛纔說經常去鹹若館雖然是虛言,但是郭沁筠經常去崇玄觀小住,其間曾經和馮紫英在觀中見過面,你說他莫不是更看好張驦不成?”

  戴權略作思索,搖了搖頭:“不管他和荃太妃是虛以委蛇還是真看好恭王,老奴覺得現在都要過了這一關纔行,何況娘娘就真的懼怕和荃太妃一拼麼?走到最後一步,只能有一人上位,娘娘要有抱着有我無她的決心,纔能有機會在最後勝出,在此之前,無論什麼付出什麼努力都是值得的,……”

  梅月溪似乎聽出了戴權話語裏隱藏的含義,微微意動,“戴權,你這麼看好馮紫英,他就那麼值得我們能去押注?”

  戴權嘆了一口氣,“老奴自太上皇以來接觸之人不知凡幾,但是真正如此年齡卻還有這般魄力手腕之輩,屈指可數都說不上,若是武人也就罷了,但他卻是一個文臣,呵呵,文臣,素來以心思慎密考慮周全爲先,但卻往往少了幾分決斷和殺伐之氣,可爭王奪位,要的就是果決殺伐,或許他能爲我們帶來幾分不一樣的希望呢。”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上下其手,多管齊下

  馮紫英繞出午門,在大周門前接到了葉向高、方從哲、齊永泰和李三才、張懷昌等人。

  很顯然,四人還沒有真正接納湯賓尹和繆昌期二人,像今日這種萬統帝勾結仇士本的突然發難,打了內閣一個措手不及,誰敢說這裏邊有沒有湯謬二人做內應使壞?

  “紫英,情況怎麼樣?”葉向高穿着還算整齊,但是方從哲、李三才都有些衣冠不整,顯然突如其來的劇變讓他們都有些驚慌失措。

  “戰事主要集中在西面,西華門戰況激烈,如果再這樣下去,恐怕守不住,五軍營兵力太雄厚了,何治勝的勇士營那點兒人馬不夠看,而且四衛營又趁機作亂,張瑾的旗手衛不敢輕動,……”

  馮紫英話音未落,張懷昌已經接上話:“旗手衛不能動,萬一仇士本聲東擊西,大周門這邊一破,那就危險了,我已經讓稚繩出城去了通州,定邊衛和神武中衛正在進行整訓,湊合拉來用一用。”

  “懷昌公,定邊衛那點兒人馬填牙縫都不夠,神武中衛的人馬十日前就去香河與營州前屯衛合併整訓去了,訓練司的人還要去檢閱呢。”

  馮紫英的話又給張懷昌澆了一盆冷水,連忙問道:“定邊衛的人還在吧?有點兒算點兒。”

  “定邊衛只有一千多人,今年的招募還沒有開始呢,前期定邊衛都補充到薊鎮軍去了。”馮紫英搖搖頭:“都是些老弱病殘,準備新兵招募進來就要把這批人脫籍的。”

  聽得張懷昌和馮紫英的對話,內閣四人都是滿臉陰沉,方從哲忍不住道:“懷昌,紫英,城裏邊難道就沒有其他可用之兵了麼?前期內閣不是就讓你們對京營和上三親軍進行調整麼?都這麼久了,爲何還是出了這麼大的狀況?”

  也難怪方從哲生氣。

  在他看來前期朝廷對兵部很是優遇,不管是糧餉,還是人事權力,都幾乎給予了滿足,這還是搶在了萬統帝登基之前就開始動手做的。

  沒想到到頭來,還是出了這麼大的差池,弄得如此被動。

  他是寅正被人叫醒,從宅中後門逃出來的,在路上險些就被五軍營的士卒堵住。

  好不容易在護衛的保護下,從幹石橋邊上走小巷子,繞道馬巷衚衕狼狽逃竄。

  沒敢走西長安街,而是直接到了絨線衚衕才悄悄往東跑到龍禁尉衙門後面鑽過來。

  那一片已經被王成虎的神機營控制了,還算安全。

  現在他在安富坊的宅子已經被五軍營給圍了,一大家子都被堵在了宅子裏。

  雖然不信五軍營就敢禍及妻兒,但是堂堂次輔,居然在京師城中被攆得屁股尿流地逃出來,如何不讓他感到丟臉和憤怒。

  張懷昌和馮紫英都不好回答這個問題。

  哪有想象的那麼簡單容易?

  京營三大營,五軍營三萬多接近四萬人馬,神樞營和神機營各有近萬人,一共是接近六萬人馬,加上上三親軍一萬多人,一共是七萬多人馬,這就是守禦整個京師城乃至皇宮的主要軍事力量,或者說這就是前朝所稱的禁軍。

  這些人裏邊,雖然京營經歷了三屯營一戰後重建力度比較大,但是兵員仍然大多來自那些被宰賽放回來的降卒,加上補充兵員也是來自周圍衛軍,所以人事關係極其複雜,幾乎就集中在京中。

  人事調整,不是說你換幾個指揮使指揮同知和指揮僉事就行了的,中低級武官你不換的話,光是武將換了,一樣指揮不動。

  所以馮紫英才會煞費苦心的藉着新皇未立的契機採取第一步大動,大家也不敢太過反對,然後是小步慢走,而給一些人留有餘地,大家也就忍了,再是第三步調整到位。

  應該說這麼做的效果還是很明顯的,可以說除了五軍營和四衛營各有特殊原因無法一步調整到位外,像神樞營、神機營、旗手衛和勇士營,都基本穩定下來。

  當時馮紫英也考慮等到鄺氏兄弟帶兵進京就把錢國忠與土文秀交換,土文秀來擔任神機營指揮使,但把那兩營甘寧軍留在五軍營中,另外從把祁秉忠的侄兒祁永孝從西北軍中調入五軍營擔任指揮僉事來統率土文秀帶進京中的這兩部人馬。

  這樣一來,鄺氏兄弟一部進入神機營替換錢國忠部,神機營就牢牢掌握在手中。

  五軍營也摻了沙子,祁永孝還可以再帶一部人馬進來,這樣五軍營自己就能控制住五部人馬,加上錢國忠帶過去這一部,可以進一步稀釋仇士本的影響力。

  想得很好,但是人家也沒有等着你來一步一步把絞索勒緊,第三步尚未完全走到位,現在就直接掀了桌子了。

  還是驚魂未定的李三才聽到方從哲指責自己分管的兵部,才稍微定了定神,接上話替張懷昌和馮紫英分辨。

  “中涵兄,也不能怪懷昌和紫英了,事實上他們已經做得很好了,之前誰會想到白蓮教滲透五軍營如此之深?刑部和龍禁尉最初的調查也只是說會牽扯到京營和上三親軍,對了,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也一樣,誰又能想到仇士本這麼快就倒向了皇上這邊,……”

  “如果沒有土文秀帶進來的兩部甘寧軍和賀虎臣、楊肇基這兩部,只怕五軍營早就打進西華門了。上三親軍本來也就不是爲了對付五軍營這樣的軍隊的,原本是防止京中類似於白蓮教這樣的亂俦I匪衝擊宮禁的,上三親軍加起來纔不過兩萬來人,可五軍營一軍就是接近四萬人,而且戰鬥力也沒法相提並論,怎麼比?”

  李三才倒是說了幾句公允的話,方從哲也意識到自己有些要求過高了,不在做聲,而葉向高也才重入正題:“懷昌,紫英,現在情況怎麼樣?”

  張懷昌目光望向馮紫英,她也是得到馮紫英遣人來送消息才知曉一夜驚變的,但他相信既然馮紫英派人來送信,那麼肯定也同步採取了應對措施了。

  “現在關鍵還是五軍營的主力正在猛攻西華門,雖然何治勝的勇士營暫時還能依託西華門一線的宮牆守一陣,但是我估計時間不會太長,最多今日正午就會淪陷。”馮紫英語氣不變,“我已經讓人傳令去最近的薊鎮駐軍,估計今夜能有一部分兵力能趕到城下,但是我們未必能堅守得到那個時候,一旦五軍營進了宮城和皇上匯合,只怕我們的命咭N致仕,要麼就是詔獄了。”

  致仕也好,詔獄也好,在座腥说挂膊粦郑瑹o論萬統帝重奪大權之後怎麼做,在座腥说男悦菬o憂的。

  這就是文臣的好處,哪怕在座腥巳珨当蛔カ@入獄,但最終都會被赦免。

  大不了這一朝別想出仕了,但是內閣和七部都察院還不是得士林文臣來咿D,頂多也就是湯謬二人變成首輔和次輔罷了。

  不過在座腥水斎徊桓熟蹲叩侥且徊剑F在也還沒有到束手就擒的地步。

  “就這?”張懷昌不滿地道:“這不夠。”

  “另外陝西衛軍一部前日抵京,還在德勝門外,原本我是考慮用起替代神機營錢國忠部,我也遣人去傳令,讓其從德勝門入城,會同楊肇基合擊仇士本的親兵營,力爭搶在勇士營潰敗之前擊垮仇士本親兵營,迫使其抽兵守自己的後路,……”

  馮紫英當然不止於此,“還有,我也找人去見了錢國忠,許諾此次事了,讓其出任五軍營指揮同知,讓其率部倒戈攻擊五軍營後路。”

  這就讓在座腥硕紒砹伺d趣,李三才忍不住道:“只管答應下來便是,但錢國忠會幹麼?”

  馮紫英苦笑搖頭:“不好說,之前本來就是要撤掉他的,現在局勢如此又要用他了,他難免心有怨氣,也會躊躇,一半一半吧。”

  “還有麼?”李三才意猶未盡,“現在一切能用起來的都要用起來,不要有什麼顧忌,什麼條件,都可以先答應下來。”

  “還有就是四衛營高文秀那裏。”馮紫英沉吟着道:“高文秀雖然是跟着杜可立跑的,但畢竟沒有杜可立那麼怨氣大,更多的是被動跟着杜可立,若是有人能找到高文秀,勸其反正,那四衛營內亂起來,五軍營要想打下西華門就得多耗時間了。”

  葉向高看着馮紫英,一字一句地道:“誰能說動高文秀?”

  馮紫英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我去請忠順王出面試一試,他和高家來往密切,臨昌伯高家也是在忠順王介紹下入股了太和銀莊,……”

  “哦?”這些武勳內裏亂七八糟的關係,也只有馮紫英這種武勳子弟才搞得明白,文臣中幾乎無人關注這些,葉向高點了點頭:“你去和忠順王爺說,此事之後我們的承諾不會變,讓他儘管放心。”

  馮紫英也明白這是給自己喫定心丸,讓自己放心,忠順王那邊未必信任內閣,但自己的話他卻能信。

第五百七十八章 富貴險中求,提頭搏三代

  鄺天庚感覺到全身血液都要沸騰起來了。

  一來就趕上了這樣的立功表現機會,怎麼不讓他們幾兄弟感到興奮莫名。

  鄺天庚當然知道在京師城內所謂平叛平亂不簡單,但作爲從波羅寺寨一幫叛軍混到當下這種可以入京充作上三親軍的機會,無論如何都要抓住。

  不就是提着腦袋耍一回麼?鄺家兄弟絲毫不覺得有什麼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