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風流人物 第1061章

作者:瑞根

  從張翠花口中,刑部已經基本上掌握了整個白蓮教的大概架構。

  從教主王森到下邊王森三個兒子,老大王好禮,也就是所謂的大少主,老二王好義,老三王好賢,也就是所謂的二少主和三少主,都頗有勢力。

  除了王森本人外,其麾下也還有大量徒子徒孫,比如張翠花,周印,安保,米貝,張海量,徐鴻儒、高應臣、李國用等人,分別在北直、山東、南直髮展勢力,而王森的三個兒子也是各有擁躉。

  相較之下,反倒是如山陝河南這些地方雖然也有白蓮教及其衍生出來的各種會黨,但是他們和王森聯繫並不緊密,甚至也就是聽調不聽宣那種狀態。

  王好禮在京師城中的實力最強,或者說這就是王森劃給長子的勢力範圍,包括張翠花、周印這一黨都是歸屬於王好禮這一派系的,誰曾想張翠花羅網,王好禮卻逃脫了,而周印大概率也應該是和王好禮在一起,現在也是下落不明。

  “在宜北坊逃脫?那能不能確定已經逃出城去了?”馮紫英追問。

  宜北坊在外城西南角上。

  外城不比內城警備森嚴,只要城門一關,要展開搜查抓捕就容易得多,但外城雖然名義上也是城,外邊也有城牆包圍,但那裏就要荒涼得多。

  宜北坊面積要比大時雍坊還大,但論人口可能連大時雍坊十分之一都不到,很多地方都是荒郊野地,無人居住,而且也有大量佛寺道觀在這一區域,你要展開全面搜查很難,就算是要動用倪二他們的人手,也很難達到預期效果。

  “不好確定,宜北坊、宜南坊、白紙坊這三塊幅員面積太大,根本沒法搜查,而且右安門……”韓爌沉吟了一下。

第五百七十二章 造反,兵變,清君側?

  宜北坊、白紙坊、宜南坊這三片正好是外城西部,正對着右安門,如果要出城,從右安門可能性最大。

  “右安門怎麼了?”馮紫英問題出口才反應過來,“五軍營有問題?”

  “嗯,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仇士本的神樞營就有很多問題,他把神樞營的主力帶到了五軍營充當骨幹,重建五軍營,結果是良莠不齊,大量從京畿周邊的衛軍中進人,本身神樞營就有問題,進的人又不加選擇,就問題更多,現在看來,恐怕就是五軍營問題最嚴重,……”

  接上話的是盧嵩,語氣有些陰沉:“但仇士本相當護犢子,若是沒有確切證據,要動五軍營的人,只怕就要起紛爭,連蕭如薰都壓不住他。”

  “土文秀呢?”馮紫英皺眉,這仇士本還真的又成了第二個陳繼先?土文秀不是五軍營指揮同知麼?

  “土文秀只能抓住他自己帶過去組建起來的兩部人馬,楊肇基和賀虎臣部還算保持中立,但是主力仍然還是仇士本和其心腹控制着。”

  盧嵩搖頭。

  五軍營共計十二部,每部三千餘人。

  土文秀從西北帶過去的組建起了兩部,加上賀虎臣和楊肇基兩部,也只佔到三分之一,其餘三分之二的八部仍然牢牢掌握在仇士本手中。

  不過土文秀加賀虎臣、楊肇基已經勉強能牽制住仇士本了,但要從兵力上來說,仍然還是相差甚遠。

  “不應該啊,難道白蓮教對京營滲透如此厲害了?之前不是說有滲透,但還算可控麼?”馮紫英摩挲着下頜,不解地問道。

  “之前可能有些輕視了,白蓮教比我們想象的更隱祕,像張翠花我們雖然掌握了,但是周印的行蹤以及起在京中的一些佈置始終沒有搞清楚,而京營這邊的一些跡象我們懷疑就是周印的下線,但張翠花對周印這些方面的佈置就一無所知,……”

  盧嵩介紹道。

  “也就是說,張翠花更像是明面上的首領,而周印則是暗中操盤隱藏在水下?”馮紫英沉吟着道。

  “也不能完全這麼說,張翠花在京中根基更深,鋪排更大,風頭太大,但是也早就被我們盯上了,而周印這是神龍見首不見尾,雖然露過幾次面,但是都倏來倏去,沒能抓住他的行蹤,而他佈置的人也比張翠花那邊更低調,所以我們始終沒能把這條線挖出來,可能也和對方專門在軍中發展有一定關係。”

  盧嵩的分析還是有一定道理。

  周印名聲遠不及張翠花,所以在京中發展可能也要顧及張翠花的態度,暗中祕密發展更爲符合情理,但這廝居然選擇了京營作爲重點發展目標。

  不過單單是今日韓爌和張瑾所說這些,似乎用不着深更半夜把自己叫來,馮紫英看了一眼韓爌,“虞臣公,王好禮跑了,想辦法抓就是了,張翠花已經被抓住了,正好突審,進而打開缺口,一網成擒,你們擔心什麼?”

  “我們擔心恐怕白蓮教會趁機生亂。”韓爌臉色陰沉,“周印在京營中有佈置,另外根據情報只想,他的老巢是在真定,而據我們瞭解,仇士本從神樞營到五軍營後,相當大一部分兵力增補都是來自真定的神武右衛,所以我們很擔心五軍營要出事。”

  這一下子可真的就把馮紫英驚了一跳,“仇士本怎麼會選神武右衛作爲主要補充兵力?”

  京師城周圍的衛軍很多,本身就是用作補充宣府、薊鎮以及京營的,但是這麼些年來,在三屯營一戰之前,京營基本上就是自我循環,子承父業,所以未曾從外邊兒補充過,所以這些衛軍一方面是地方衛軍負責地方治安,另一方面主要是作爲宣府和薊鎮軍的補充兵源。

  神武右衛遠在真定,遠不及京城周圍的天津三衛、涿鹿三衛、營州諸衛、興州諸衛、延慶諸衛、萬全諸衛捱得近便,所以薊鎮和宣府增補的時候都基本上選擇的是挨着北邊更近的諸衛來補充,神武右衛靠得最南面兒,所以基本上沒有從神武右衛抽調過。

  “仇士本本人就是藁城人。”盧嵩補充道。

  馮紫英更是喫驚,內心擔心更甚:“盧大人,仇士本本人可有異常?”

  韓爌也嚇了一跳,“紫英,你懷疑仇士本本人也和白蓮教有染?”

  “不太好說。”馮紫英臉色凝重,“真定本來就是白蓮教最猖獗最氾濫的地方,我對那邊地方官府一直不太放心,若是仇士本真的也是白蓮教的人,這樁事兒可就真的麻煩了。”

  盧嵩緩緩搖頭:“仇士本本人應該不至於,他離開老家很早,從其刻意結交和聯姻的情況來看,似乎也不太像,不過他手下的幾大金剛,卻不好說,也都是來自真定府,熊經漸是真定趙州人,鹿鳴松是真定贊皇人,肖克夏是真定無極人,雷祥坤是真定藁城人,曲同盛是真定深州人,葉少凡和趙劍秋雖然不是真定人,但是卻都是挨着真定不遠的保定人,一個是深澤人,一個是束鹿人,這些人裏邊有沒有問題,就不好說了。”

  “事情恐怕要往最壞的地方想,仇士本或者其主要心腹如果有問題,那五軍營就要亂,關鍵是現在我們似乎還沒有證據指向仇士本,要動他的話,還有些麻煩,沒準兒反而要把他給逼反了。”馮紫英沉吟着:“但我們有些事情不做在前面不行,否則一旦生亂,打我們一個猝不及防,那更危險。”

  “這正是我找你來的原因。”韓爌點頭,“我也覺得仇士本和白蓮教有染可能性不大,但他手底下人不好說,而且甚至可能比我們估計的更嚴重,可仇士本相當護犢子,而且道甫對其很看重,在沒有其他證據之前,還真不好辦,……”

  韓爌提出來的問題也是相當具體現實的。

  仇士本固然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說一點兒可能沒有,但他手底下人可能性就相當大,但周印和王好禮逃脫,找不到突破的線索,就讓這邊陷入僵局了。

  或許仇士本是隱約知曉一些,但裝作不知道,刑部和龍禁尉這邊要調查,那就又要引起風波。

  馮紫英思索了一下,“現在京營的情況比較複雜,忠惠王基本不怎麼管事了,蕭如薰是節度副使,可他壓不住仇士本,神樞營的馬進寶沒問題,神機營這邊也問題不大,但五軍營實力遠勝於神樞營和神機營,一旦五軍營出事,神樞營和神機營未必能壓制得住五軍營,更何況五城兵馬司和巡捕營以及上三親軍多多少少也都牽連得有白蓮教徒在裏邊。”

  “那紫英你意如何?”韓爌也覺得棘手。

  “不行的話,還是得想辦法先把仇士本解決了。”馮紫英考慮再三,還是覺得如果繼續放任下去,恐怕在城中出事,後果不堪設想,“可以讓道甫公和仇士本打招呼,將京營調出城外,另外讓宣府軍和薊鎮軍做好準備,這邊土文秀和楊肇基賀虎臣部也要防患於未然,包括神樞營和神機營,……”

  韓爌遲疑了,“紫英,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萬一仇士本並未捲入,就是他下邊人呢?”

  “那他也有失察的責任,現在只是讓他帶兵到城外,這難道有什麼問題?”馮紫英冷冷地道:“如果兵部下令,他作爲五軍營大將都可以抗命不遵,那本身就說明問題了,若是事後查明他沒有問題,讓其兼任節度副使也不是不可以。”

  韓爌爲之意動,點點頭,正欲說話,就聽得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只見幾個人衝了進來,臉色驚恐不安,“大人,出事了,出事了!”

  馮紫英一眼看到對方汗出如漿面如土色的模樣,就知道只怕又有什麼沒有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站起身來:“什麼事兒?”

  “五軍營的人出軍營了,黑壓壓的一大片,佔領了阜成門!”

  馮紫英和韓爌以及盧嵩都是爲之色變。

  按照慣例,紫禁城的諸門均由上三親軍把守,但是京師城門則是由京營三軍把守,其中外城諸門包括永定門、右安門、左安門、廣渠門、廣寧門、東便門、西便門,均由五軍營控制,另外內城的宣武門、正陽門、崇文門也由五軍營控制。

  但是阜成門則不在其中。

  阜成門、西直門、德勝門是由神樞營控制的,安定門、東直門、朝陽門則是由神機營控制的。

  五軍營造反了?!

  或者是要和萬統帝一道來一個清君側?!

  在馮紫英看來只怕後者可能性更大一些纔對。

  這是馮紫英和韓爌他們的第一念頭,但他們控制阜成門做什麼?

  不該是首先攻打東華門和西華門,要不就沿着承天門和午門打進皇宮去麼?

  馮紫英思路急轉,站起身來,一邊思索一邊問道:“五軍營那邊是誰人帶隊攻佔的阜成門?是哪一部?神樞營難道就放任他們攻佔阜成門沒有任何抵抗?”

第五百七十三章 沸反盈天,鐵血手段

  “現在還不清楚其他情況,我們只得到說五軍營的大軍出來了,直接攻佔了阜成門,而阜成門那邊神樞營好像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一部分往西直門去了,還有一部分就退到西安門那邊去了。”

  西安門、東安門和北安門加上大周門也是上三親軍控制的,是由四衛營負責駐守。

  京師城可以勉強分爲內城和外城,外城其實就是在原來的京師城南面的一個擴建,多了宜北坊、白紙坊、宜南坊、正西坊、正南坊、正東坊、崇北坊、崇南坊八個區域,面積和內城差不多,但人口可能只有內城的十分之一,類似於一個外郭。

  內城往裏走就是皇城,皇城再往裏就是宮城,也就是紫禁城了。

  皇城的城門就是西安門、東安門和北安門加上正南方向的大周門(大明門)以及兩道小門——長安右門和長安左門。

  馮紫英心中隱隱發冷。

  四衛營是杜可立和高文秀的人馬,這也是一支沒有真正控制下的軍隊,苗壯和廖駿雄被解職,杜可立卻保留了下來,原本是讓其先到四衛營過渡,但一直還沒有來得及調整,這就成了一個巨大隱患。

  這個時候馮紫英已經不擔心白蓮教造反了,他更擔心的是若是義忠親王與仇士本早就勾搭上了,趁着白蓮教起事奪了京中兵權,那這局面就一下子會反過來了,朝中內閣文臣們的優勢就會逆轉。

  他看了一眼韓爌,韓爌似乎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

  “那事情究竟是怎麼引發的?”馮紫英深吸了一口氣問道。

  “我們也不是太清楚,是順天府的人查獲了一幫白蓮教徒,他們在抓捕過程中,一些人逃入了五軍營軍營中去了,順天府的公人前去交涉,對方後來沒有理睬,但拖了兩個時辰之後就變成這樣了,……”

  兩個時辰?賈雨村這個蠢貨居然不報告,涉及到軍中的事情,哪有那麼簡單?

  還有趙千山,作爲四衛營指揮同知,難道就沒有發現杜可立和高文秀的可疑?

  此時馮紫英連罵賈雨村和趙千山的心思都沒有了,現在最緊要的是要解決當下的麻煩。

  馮紫英站起身來,揮手製止了還欲再說的人,心裏穩了穩。

  現在已經不是考慮白蓮教造反的問題了,他有一種感覺,白蓮教起事造反或許就是一根導火索,或者說被人家正好趕着利用起來了。

  若真是白蓮教造反,就算是他們能在五軍營中拉起一幫人來,馮紫英都不擔心,因爲仇士本肯定是不會參與的,他手下的幾大金剛不可能全部都加入了白蓮教,就算是有一二人加入了,那頂多就是帶來一陣風波,五軍營主力還在就翻不起波瀾。

  但是若是仇士本得了萬統帝的授意,甚至可能是什麼中旨密旨、血詔這一類的狗屁玩意兒,再勾結上了四衛營杜可立和高文秀他們,這是還真就不好說了。

  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駐守宮城的是旗手衛和勇士營,這兩支力量都還算是可靠的,張瑾掌握旗手衛控制着午門和玄武門,何治勝的勇士營則控制着東華門和西華門。

  “盧大人,恐怕你已經明白局勢的危險行了吧?”馮紫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銳利,看着對方。

  盧嵩臉色驟然變白,“馮大人,你的意思是……”

  “沒錯,就怕宮內出事,杜可立和高文秀我沒有把握,趙千山現在都沒有給我消息傳出來,我很擔心趙千山都遭到不測了。”馮紫英揹負雙手踱步兩圈,“你立即去午門,張瑾還是可靠的,只要守住午門和玄武門,我去西華門找何治勝,只要穩住宮城,宮裏人出不去,那我們就贏了大半。”

  韓爌這個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了,臉色倏地變得蒼白,連鬍鬚都顫抖起來了:“紫英,你是說皇上……”

  “哼,此番過後他還能不能當皇上,就要看內閣諸公的想法了。”馮紫英陰戾粗暴地道:“用白蓮教來玩這一出,這是要動搖國本的啊。”

  “不至於,不至於吧?”韓爌此時還不敢置信,“是不是誤會了,就是單純的白蓮教……”

  “這麼簡單?”馮紫英擺擺手,“虞臣公,你把人心想得太簡單了,葉相方相和齊相他們還是太小覷人了嘛,今日之後他們就該清醒了。”

  可以說這一夜是馮府最不得安寧的一夜,當馮紫英出門不久,就陸續有幾撥人趕到了馮府門前叩門要求見馮紫英。

  沈薛林三人都被驚動起來了。

  來的人都是上三親軍和京營的。

  土文秀派來的人,趙千山派來的人,楊肇基和賀虎臣派來的人,還有何治勝派來的人。

  汪文言和吳耀青也趕到了馮府上。

  好在幾方都知道汪文言和吳耀青的身份,沒有隱瞞,立即告知了情況。

  沈宜修、薛寶釵和林黛玉都穿好正裝出現在了大廳裏。

  汪文言和吳耀青也還是第一次見到東翁三位正妻如此鄭重其事的深夜出面,但他也知道情勢的危險和微妙。

  “汪先生,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相公出門是說去了刑部,怎麼這會子卻全是京營和上三親軍來人報信?”沈宜修當仁不讓。

  薛寶釵大腹便便身體已經有些不便了,林黛玉對朝務這一塊瞭解並不多,也只有她來承擔起這個責任了,但她也懷了身孕,像這種熬夜起牀的事情本來都不該有了。

  “回三位夫人,眼下局面還有些混沌,大人去刑部的情況我們還不太清楚,但是多半也是和今夜局勢有關,……”汪文言沉吟了一下,“從初期來看,應該是刑部、龍禁尉和順天府在查捕白蓮教,可能白蓮教涉及到了京營士卒,但現在看起來似乎不那麼簡單,我們懷疑也許是五軍營趁機作亂,……”

  “作亂?”沈宜修皺起眉頭,“五軍營爲什麼趁機作亂?憑什麼?”

  汪文言遲疑了一下,壓低聲音:“或許和宮中有關。”

  沈宜修立即明白過來,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薛寶釵和林黛玉二人,見二人還有些懵懵懂懂,隨即點頭示意:“我明白了,現在你準備怎麼應對?”

  “我們已經遣人去刑部了,但我估計大人現在也已經得到消息,未必還在刑部了,所以也派人去宮城四門告知大人。”

  沈宜修點頭。

  汪文言還是能看清楚形勢的,只要控制住宮城,外邊人進不去,裏邊人出不來,那五軍營要作亂就失了大義,無論他怎麼說怎麼做,沒有這份大義,那些遊移不定者就不敢輕易上路。

  “那需要我們府裏邊做什麼?”沈宜修再問。

  “無需做什麼,但也要以防萬一,上三親軍和京營這一輪調整都是大人一手操辦,所以難免有人會把目光焦點投向府裏,所以從現在開始加強府裏戒備,尋常人不準出入,要等到城裏局面明朗,……”

  汪文言看了一眼吳耀青,“耀青,府裏護衛你要督促起來,桂保跟着大人去了,這邊你就多操心。”

  吳耀青點頭應承。

  馮紫英的確沒有在刑部了,他以最快速度趕到了西華門。

  西華門上何治勝早已經全服戎裝鎮守在門上了。

  登上城門,馮紫英目光漠然地看着城下百步之外,勇士營的人將一羣身着宮裝的內侍攔在一旁,雙方正在交涉。

  “情況怎麼樣?”馮紫英劈頭就問。

  他老遠就看見了這羣人在西華門內和勇士營的人爭吵,就感覺到了形勢恐怕真的在向最糟糕的設想發展,也就是真的不幸而言中了。

  何治勝也是臉色難看,“是皇上身邊的蘇總管,要求帶着一幫人出宮城。”

  馮紫英臉色冷了下來,“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