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瑞根
黃汝良之後,是商部尚書朱國禎的上奏。
他擊敗了另外一個同爲從江南來的熱門人選——顧天埈成爲商部尚書,據說爲此顧天埈和湯謬二人已經反目。
正是湯謬二人推薦了朱國禎而非他,讓他錯失商部尚書這一要職,只能屈居太常寺卿這一低兩級不說而且還是個清閒無事的職位。
馮紫英得到消息,顧天埈迅速和方從哲走近。
“商稅和關稅增長勢頭很好,值得關注的是榆關和大沽這兩處的關稅已經遠遠超出了傳統的通州和登州這兩地本該是北地關稅最好的地方,足以說明開海之後北地的海貿勢頭大好,……”
“揚州目前正在興辦了證券交易所,目前已經有五家產業上市進入證券交易所進行交易,每天交易的數額平均超過四千兩,預計在三月份,還會有十家產業上市,股票進入交易所交易,預計到年中每日交易額能達到一萬兩以上,……”
看樣子畢自嚴和這一位新任商部尚書還算是合作默契,朱國禎能夠在朝會上來專門提及這一點,說明他是贊同這種做法的。
想到這裏,馮紫英又想到了還在揚州的甄寶琛。
這女人一直沒有來信,這倒是讓馮紫英很好奇,他倒是要看看甄寶琛在揚州搞這一行,能搞出一個什麼樣的名堂來。
朝會的內容基本上是在上朝前就確定了的,爲什麼要專門來上奏一回,不僅僅是讓皇帝明白,更重要的是要讓參與朝會的所有朝臣們都清楚這些情況。
文臣是一個整體,但是內部卻又有諸多派系,那麼怎麼來求同存異凝聚合力,士人首領們之間的相互溝通是一回事,通過這樣一種正式方式公之於校质且换厥隆�
話題很快到了兵部。
張懷昌把講述兵部下一步的規劃韜略的機會給了馮紫英。
馮紫英也沒有謙虛,主動承擔起了這個責任,而這裏邊戰略規劃,本身也是他主導的。
“兵部在反思和檢討了自前年以來的一些構想之後,結合從陝西民變到山西民亂以及遼東的建州女真和察哈爾人帶來的種種威脅和挑戰,也希望從今年開始,主動性的進行一些佈局,……”
馮紫英注意到了萬統帝的注意力明顯集中了一些,落到了自己身上。
“要提出更爲具體的對策和方略,首先要明確我們最優先的敵人,毫無疑問,仍然是建州女真,他們在前年開始發動的這一戰中,給我們遼東鎮造成了巨大損失,也帶來了極大的壓力,安樂州的丟失,鐵嶺衛戰略態勢的惡化,都使得現在以瀋陽中衛作爲第一線防禦陣線承受着隨時可能遭遇進攻的危險,……”
“要化解這種劣勢,兵部考慮,在穩固鐵嶺衛一線的守勢同時,需要另闢一條新的路徑來應對,我們認爲可以以九連城到鳳凰城這一線爲根基,重奪寬甸六堡,一方面威懾朝鮮,斷絕其與建州女真的勾連,另一方面依託海哐a給後勤,從寬甸六堡向北,進襲赫圖阿拉,迫使建州女真兩線作戰,……。”
“就目前來說,建州女真仍然需要消化掉他們從撫順堡和安樂州擄掠走的人口,這幾萬人口如果被其順利消化,他們的實力會更上一層樓,所以我們不能讓其如此輕鬆消化,必須要打亂他們的這個節奏,……”
“從具體戰略上來說,鐵嶺衛和寬甸六堡北南兩線,選擇哪一方作爲攻勢,可以因時而定,但從目前的情形來看,新建東江鎮可以作爲主攻一方,但是趙率教那邊的遼東鎮不能被動坐守,依然要牢牢牽制建州女真,另外還要拉攏內喀爾喀人來側擊建州女真,力爭三到五年內,徹底削弱建州女真的實力,爲最後一擊做準備,……”
第五百六十六章 登臺亮相,技驚四座
這是兵部上下一致議定的結果。
馮紫英在年前就和張孫二人談過,作爲掌管全國軍事的部門,一定要有一個長遠規劃和短期計劃,要確定一箇中心或者說核心目標,並圍繞其提出一系列的構想措施計劃。
只有這樣你才能夠有足夠的理由向內閣和其他六部提出要求,要求他們配合這個目標計劃來提供支持。
張孫二人深以爲然,這個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到了馮紫英身上。
三人迅速確定了首要解決建州女真威脅這一戰略目標,像蒙古人都暫時擱在了後邊。
不過馮紫英也提出了對蒙古人要恩威並濟,以政治文化和經濟軍事的綜合手段並用,逐步將其納入大周治下的一個粗略構想,這也得到了張孫二人的贊同。
所以今日的講述,張懷昌索性就交給了馮紫英來介紹。
“三到五年削弱建州女真的實力?那削弱之後的下一步打算呢?蒙古人就那麼不堪?”端坐御座上的萬統帝終於第一次正式啓口了。
前面的朝議他基本上都沒有發言,頂多就說一句“朕知道了”或者“朕同意了”,像這樣主動發問,還是第一次。
馮紫英倒也不在乎,兵部這份方略也送到了內閣,內閣也基本同意了纔會送到萬統帝的案頭,也就是說萬統帝早就看到了的。
有疑問也不奇怪,提出來,馮紫英可以正好向在座羣臣解釋一番。
“兵部初議是如此設想的,但這需要各方支持配合,尤其是戶部和吏部、工部等部,新建的東江鎮和作爲戰略預備隊的登萊鎮,我們希望是一支具有積極進取戰鬥意識的新軍,以火器爲主,甚至要直接以自生火銃和重型火銃爲主,並輔之以火炮,同時要具備良好和較強綜合補給能力,具有一定的參纸M織架構和策劃規劃以及自我訓練能力,我們定義爲現代化軍隊,……”
“現代化軍隊”一詞一出,又讓整個大殿內羣臣一陣熱議。
“何爲現代化軍隊?”李三才問道。
“我們認爲當下軍隊可以分爲三類,一類是以傳統的刀盾、矛槍、弓弩爲主的步兵和傳統刀槍弓箭爲主的騎兵組成的舊式軍隊,他們補給單薄,很多時候甚至要靠就地搶掠補給,缺乏綜合性的規劃;第二類是已經開始向火器部隊轉型的混合型軍隊,我們大周邊軍就處於這樣一種狀態下,也就是冷熱兵器混用,後勤補給時好時壞,根據用兵將帥的喜好和傾向來定,打仗也沒有定型,……”
在座羣臣很多人雖然沒有直接接觸過軍隊,但是畢竟爲官這麼多年,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聽得馮紫英這樣介紹,也大略明白對方所言的第二類應該就是目前大周邊軍精銳的一種現狀,像衛軍體系甚至就是第一類,但現在對方卻直接定型第二類也不合符時代發展潮流了。
“現代化軍隊,也就是指要符合天下發展潮流,而不僅僅是侷限於我們當下的井底之蛙,西夷在軍事改革上已經走到了前面,不僅僅是他們在軍事裝備上的領先,而在於他們的軍事策略和意識上也走到了前面,這一點我們兵部認爲需要迎頭趕上,否則我們在爭奪南洋的戰略上就會遭遇挑戰,……”
“針對這個現代化軍隊的建設,我們兵部也擬定了一個綜合性的方略,第一,建立軍事教育培訓體系,組建陸軍軍官學校和水師軍官學校,分別設在京師和南京,……;第二,兵部擬對現有的四個清吏司進行改革,按照參植邉潯④娛卵b備、軍事訓練、後勤保障、人事建設五個方向來進行體系化的建設改造,……”
馮紫英的滔滔不絕佔據了上午朝議的後半部分的大多數時間,但是他的講述卻是勾起了在座腥说呐d趣,包括內閣諸公在內。
雖然兵部提交的方略議案他們都看了,但是遠不及馮紫英現場口述講解這麼詳實生動,更吸引人。
當然最頭疼的肯定是戶部。
聽得兵部拿出這麼多的構想,那直接就是奔着銀庫來的,黃汝良有心想要打斷,但是念及馮紫英在南京勞苦功高,替自己填補了不少窟窿,他也只有忍了。
但真到了要說劃撥銀子的時候,他不可能按照對方所言如此大手一揮就出去了,再好的關係也不行。
不過無論如何兵部的提案在今日的朝會上成爲最大亮點,一系列的建議和構想既展現了未來三到五年對整個大周軍事規劃的一個宏圖,又提出了切實可行分步驟行事的方略,也贏得了在場羣臣的矚目。
這是馮紫英作爲兵部侍郎第一次在較大規模的朝會上的登臺亮相,並且作爲兵部主官之一展現自己的才華。
雖然這名以上是兵部集體智慧,但是很多人都知道這應該就是這位小馮督師的精心傑作,連孫承宗都要承認或許自己在執行上還有所長,但是在見識和對未來的規劃上自己不如馮紫英甚多。
“談得不錯。”齊永泰很滿意今日馮紫英的表現,這其實相當於馮紫英作爲自己弟子等上高等級政壇的一個亮相表演。
以往如永平府同知和順天府丞,甚至到陝西擔任巡撫,那都是方面之材,對整個朝廷政策方略難以產生多少實質性的影響,但今日對兵部方略的闡述,已經讓無數人牢牢記住了這個新銳突起的幹臣。
以往大家和馮紫英交道不多的,更多的通過傳聞軼事來了解和知曉馮紫英,甚至可以說他的風流倜儻和一些觀點政策構成了這些人的主要印象,但今日讓所有人都認識到馮紫英作爲兵部侍郎的能力和實力。
“其實也就是照本宣科,做了一些即興發揮而已。”馮紫英在齊永泰面前自然不敢託大。
“嗯,兵部這一番宏論還是在內閣內部引起了一些爭議的,對建州女真的攻略沒什麼異議,但是所謂‘現代化’軍隊的建設確實一個制度性和體系性的重造,這不是三五年能實現的,也就意味着有一個相當長的探索嘗試期,你們是打算用對建州女真來作爲試金石?”
“有此打算。”馮紫英也點頭,“懷昌公和稚繩兄與我都商議許久了,認爲隨着軍工產業的發展以及大周財政的改善,可以嘗試着以新建東江鎮和登萊鎮來進行一個試點,這二鎮可以拉開序幕,我們希望一年內就能見到成效,並開始在遼東展開以戰代訓,既可以鍛鍊軍隊,又可以對建州女真進行打擊,……”
“誰來負責實施?你?”齊永泰隨口問道。
“不,稚繩兄主管未來的參植邉澦竞蛙娛卵b備司,他來負責具體實施,我的工作具體負責軍事訓練和後勤保障,懷昌公主抓人事建設,……”馮紫英介紹了下一步兵部分工,“我下一步主要工作是組建陸軍軍官學校和水師軍官學校,併兼任二校山長,或者說叫校長。”
“嗯,你不管軍事裝備是好事,免得瓜田李下,現在已經有人覺得你和那些山陝商人來往太過密切,……”齊永泰點點頭。
“呵呵,我和江南商人關係其實也很密切,這一點沒人攻訐?”馮紫英笑着反問。
“哼,你自己注意就行,都說你是武勳出身,怎麼卻和商人關係這麼親近?”
齊永泰也覺得自己這個弟子真是異類,武勳出身,青年士人首領,卻和商人走得很近,無論是山陝還是江南商人,都和他關係密切,反倒是和士人的根基——士紳關係似乎不鹹不淡。
“齊師,時代不同了,其實現在絕大多數商人都是由士紳演變而來,或者說他們本身就是士紳的一部分,但是他們是更具活力或者說開創性的那一部分,而傳統士紳守着那幾畝田喫田租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工商業會逐漸興起,甚至連戶部都覺察到了這一點,工商稅收的穩步增長,所佔比例不斷提升,就足以證明這一點,我不過就是順應潮流罷了。”
馮紫英在齊永泰面前也沒有多少遮掩,“我一直認爲工商業纔是我們大周的未來,而且工商業的發展可以進一步促進我們大周對外墾拓的步伐,改善我們的農業環境,南洋可以爲我們提供更充裕的生存空間,國內這麼多流民完全可以獲得更好的去處,……”
知道馮紫英又來推銷他這一套構想了,齊永泰也不在意,擺擺手:“行了,我耳朵都聽起繭巴了,其他諸公也都是對你這一套熟悉了,就不用和我說了,稚繩做事內閣還是放心的,今年朝廷財政略好,就看你所擔心的白蓮教會不會出事兒了。”
馮紫英也苦笑。
都想緩一口氣,能夠安泰兩年,讓大家能騰出手來乾點兒正事兒,但是總有刁民要害朕啊,不會讓你有一個好日子過的,他可以肯定白蓮教今年鐵定要生事。
第五百六十七章 賢妻,騰挪
一進入正常時間,馮紫英就開始忙碌起來了。
按照當初商定,兵部要對原有的四各清吏司進行改革,分成五個清吏司,即人事建設司、參植邉澦尽④娛卵b備司、後勤保障司、軍事訓練司。
另外再加一個司務廳,也就是六個部門,但是司務廳級別要比另外五個司低很多,這也是這個時代慣例。
馮紫英主要精力立即就放在了組建兩所學校上去了。
在馮紫英看來,這是大周軍事力量實現變革和本質提升的關鍵,尤勝於軍事裝備的提升。
而且這也是培養新型軍隊軍官的一個最重要的舉措和步驟,他不能假手他人,必須是自己親自來抓。
他甚至在考慮要把鄭崇儉從陝西調回來,另外把孫傳庭、沈自徵和侯承祖也弄進來,讓這幾人成爲自己在兩所學校裏的重要臂助。
建立新式的軍事院校無疑是對整個大周軍務的一個變革性的創舉,爲此馮紫英也專門和張懷昌、孫承宗進行了多輪溝通交流,可以說相當艱難地說服了二人,然後馮紫英又主動找上了李三才進行了彙報,畢竟對方是主管軍務的內閣閣臣,不獲得他的支持,很難推進。
還好,畢竟是在漕呖偠缴蠋诌^的,李三才也很認可新的火器對軍隊戰鬥力帶來的變革,基本上認可了馮紫英的這些建議,所以纔有這一場朝議上的介紹。
兩所學校初創,需要做的工作很多,也相當繁複,馮紫英肯定沒有那麼多精力來事必躬親,只能是從大方面來推動,但是具體來操作,就需要一個得力人手。
汪文言、吳耀青這些人他也有考慮,不能丟棄另一頭,所以還得要把自己各方面的人力資源都要調動起來。
“你想讓君庸來幫你?”沈宜修放下手裏的桐娘,訝然問道:“他願意麼?”
“他有什麼不願意?給他這樣一個鍛鍊機會,成日裏在兵部裏邊晃盪,還不如紮紮實實做點兒實際工作,這對他日後發展很有利。”
馮紫英笑着伸手抱起撲過來的女兒,親了一下女兒紅如蘋果的臉頰,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君庸還是有些才華的,對地理山川測繪和這一方面的情報收集很有見解,陸軍軍官學校這方面也會開設一些課程,就是要講授相關的地圖測繪和沙盤製作和戰術計劃指定,要從軍中選一些軍官來充當教師,君庸正好可以和他們切磋切磋,……”
“若是他自己願意,那當然沒問題。”沈宜修點點頭,“我總是有些感慨,君庸看起來文文弱弱,怎麼還喜歡軍務這一塊,……”
“那個男兒沒有一番仗劍沙場的熱血氣概呢?君庸這般想也很正常,不過他是進士出身,自然不可能只是充當教諭那麼簡單,學校初建,我也有意讓大章回來,他和伯雅去協助大章組建陸軍軍官學校,這是目前最重要的一項工作,我希望六月底之前,就要完成,另外水師軍官學校也不能放下,侯承祖精於水戰,而且做事踏實,但他不是士人出身,所以我得多花點兒心思,但具體事務還得要他來。”
還是手裏人才太少,孫傳庭和沈自徵都還在觀政期間,不過也可以一用了。
另外朝廷重文輕武的格局段時間很難打破,所以從軍中抽調出來的武官來作爲教諭這個模式推進還需要花大力氣來確定,自己還不知道要和兵部這幫人費多少嘴皮子工夫。
“相公你說你要籌建這兩所學校,一所在京師城裏,一所在南京,豈不是還要經常跑幾趟南京?”沈宜修問道。
“怕是免不了,經常跑不至於,但是肯定要去幾趟,選址,籌備,中途肯定要去看兩回,好在現在漕邥惩ǎ瑏砘匾惶艘粋�月很輕鬆,今年爭取去過兩三趟吧。”
馮紫英考慮讓侯承祖來具體操辦,這一點他也和沈有容去了信交代了,沈有容也同意了。
畢竟現在水師打仗的機會並不多,但日後要經營南洋就少不了要出動水師了,所以打好水師基礎很重要。
“哎,還以爲相公今年能輕鬆一下,這幾年裏相公都是四處奔波,好不容易看今年似乎要安分一些了,卻又要籌辦學校,還在南京,……”沈宜修也有些不樂意。
“宛君,這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上,我又是最年輕的,我不跑誰跑?”馮紫英感慨,“換了別人,搶都搶不來這個機會呢。”
沈宜修默默點頭。
自己丈夫現在才二十四歲,被外界視爲政壇新星,現在朝廷甚至都覺得功高難賞了,所以纔會用勳官和誥命這種方式來折抵丈夫的功勞。
但丈夫卻又不能停留在功勞簿上睡大覺,還得要殫精竭慮奮力前行,現在的形勢也不允許丈夫停滯不前,作爲北地青年士子領袖,也是整個大周青年士子的頭羊,他只能繼續昂揚奮進。
只能說嫁了這樣的丈夫,享受歡呼帶來的榮耀時,自然也免不了就要承受他在外忙碌奔波帶來的孤獨寂寞。
也幸虧自己身邊還有一個桐娘,不過這還不夠,自己還要生一個兒子纔算是給自己一個安慰。
兩人似乎都想到了什麼,目光相對,沈宜修略羞但是又落落大方地看着丈夫:“相公要忙碌在外,可妾身也需要慰藉,桐娘漸漸大了,也該讀書習字了,妾身希望能替馮家延續香火,相公是不是該有所表示?”
馮紫英也笑了起來:“娘子吩咐,爲夫豈敢違命,自當努力!”
對馮紫英來說,這也是一份壓力,隨着寶釵的懷孕,他估計沈宜修和林黛玉都會有此想法。
特別是在自己又陸續要納妾多人,難免會給沈宜修和林黛玉帶來巨大壓力。
“那探春、惜春的吉日相公和賈家那邊可商量好了?”沈宜修又主動問道。
她是長房大婦,惜春要入長房,她自然要關心過問。
“二月十六吧,找人算了算,二月十六是吉日,另外估計我二月末就要啓程去南京。”馮紫英頓了一頓,“不過估計這一次在南京我呆不了兩天,另外我還要去和父親談一談。”
沈宜修一驚,“公公不是在鳳陽那邊麼?”
“西北軍現在不好安排,幾萬人紮在鳳陽那地方得把鳳陽喫垮了,所以考慮到後勤補給的方便,朝廷讓西北軍暫時移到徐州。”馮紫英沉吟着道:“關於父親的去向,朝廷也是一直躊躇不決,懷昌公和稚繩兄都希望父親接任宣大總督,但朝廷可能有些猶豫,……”
“朝廷猶豫什麼?”沈宜修有些困惑,又有些生氣,“馮家替朝廷賣命幾代,難道還不值得信任麼?公公當過薊遼總督,也當過三邊總督,難道這宣大總督還當不下來不成?”
馮紫英搖搖頭:“不是這個原因,正因爲父親當過薊遼總督,有當過三邊總督,咱們馮家又是起家於大同,讓父親出任宣大總督,朝廷可能擔心馮家在邊鎮上的影響力太大,你應該知道,朝廷一直是希望壓制武人在邊鎮上的影響力的,前有李成梁的先例,朝廷很忌諱。”
沈宜修大爲不滿,“那怎麼一樣,李成梁一大家子都是在軍中爲將,而且都雲集遼東,已經成了藩閥架勢,可馮家這一代就相公一個,難道還能做大成勢不成?”
“朝廷有朝廷的考量,畢竟大同還有段家,大概也是擔心馮家勢力尚未消除,段家萬一又興起了呢?”馮紫英笑了一笑,“段家可不比咱們馮家,那可是枝繁葉茂,喜字輩守備以上的都有六七個,另外其他輩的還有四五個,除了大同,山西鎮和宣府鎮都有,馮家和段家是姻親,萬一父親過去之後刻意提拔段家子弟呢?的確是個問題。”
“那相公你是兵部右侍郎,是不是在此事上就不好表態?或者相公你的意思呢?”
馮紫英嘆息了一聲,“我也是爲難,要以我說,父親還不如就徹底休息,在五軍都督府掛個閒職,學王子騰和牛繼宗他們一樣,但朝廷卻又覺得那樣是虧待委屈了功臣,不願意背這樣的罵名,所以就爲難了。”
“那讓公公回任京營節度使呢?”沈宜修試探性地問道:“不是說忠惠王早就有意卸任麼?”
馮紫英微微意動,“賢妻的這個想法倒是不錯,現在朝廷本來也對仇士本有些不太放心,據說皇上正在刻意拉攏仇士本,雖說現在還看不出端倪來,但也是一個隱患,若是老爹回來擔任京營節度使,倒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只是我還在擔心兵部侍郎,這父子倆如此身份,有點兒彆扭。”
“相公此言差矣,妾身覺得相公在這兵部侍郎位置上的不會在幹太久了,朝廷肯定要考慮此事。”沈宜修很篤定地道。
“哦?娘子爲何這樣說?”馮紫英十分驚訝。
“相公都說了功高不賞,可相公在這兵部侍郎位置上卻又是最容易立下大功的,朝廷不可能不考慮此事,肯定會選擇合適位置讓相公動一動的。”沈宜修解釋道:“而且相公從去陝西時就擔任兵部侍郎,也有兩年多時間了,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