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酥面包
面對潘少航伸過來的雙手,韓烈卻並沒有握上去的意思,依然雙手插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問:“烈哥?不敢當,叫那小子就挺親切的……”
我草草草草草!
叫你嘴欠!
潘少航悔得啊,都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好好治治這張愛裝逼的臭嘴。
“哪兒、哪兒能啊……”
潘大少堆着笑,結結巴巴的解釋着:“烈……烈哥,那個,我爸警告過我了,要把你當成叔叔輩一樣尊敬,不過咱倆的感情……額,那不是不打不相識的交情嗎?你肯定是我哥啊,真的!”
他到底還是有着少年人的桀驁和自尊,最後還是沒有抹開臉面喊叔叔。
不過這種態度,已經軟到讓所有人都難以置信了。
大家的眼珠子之前已經砸到地上了,這回,噼裏啪啦的砸掉了一地下巴。
然而韓烈這貨還是沒有鬆口。
“哦……”
拖了一個長音,似笑非笑的又問:“小潘啊,沒看出來你還挺記仇的嘛?居然還惦記着教訓陳妍妃吶?”
媽賣批!
潘少航恨不得直接當場暈過去算球,省得受這種折磨。
不過既然暈不了,那就得挺着。
“沒,沒有!”
他先是堅決的否認,然後眼角餘光看到正關注着韓烈的陳妍妃,靈光一閃,突然衝着陳妍妃鞠了一躬,嗷的一嗓子。
“哎喲,我才瞧見您……嫂子好!”
好傢伙!
真TM有你的!
陳妍妃的臉蛋當場就給臊紅了,而韓烈差點沒笑噴出來。
以前怎麼沒發現小潘是這麼有意思的人呢?
至於其他的人……
事不關己的那一撥,愣住了片刻,忽然爆出一陣籼么笮Α�
“哈哈哈哈哈哈!”
“臥槽,小潘你簡直絕了!”
“從今往後,你在我心裏的形象徹底定格了……哈哈哈!”
潘少航的臉也被臊紅了,眼底閃爍着晶瑩水花。
你們知道個屁!
這是我叔!
我跟我叔服個軟,丟人嗎?啊?!
當然了,不管怎麼開解自己,不管怎麼自我安慰,那種恥辱感,都讓他的怒火在熊熊爆燃。
一旁的文宇、區長征、廖渺塵,已經不是傻眼不傻眼的問題了。
廖渺塵放下了二郎腿,正襟危坐,然後回手從包裏摸出一盒他自己都不太捨得抽的COHIBA雪茄,表情遲疑不定。
文宇的臉上已經陰沉得能夠滴下水來,雙拳僅僅攥着,眼裏凝聚着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
區長征……汗流浹背,戰戰兢兢。
他知道,自己撞到鋼板上了。
夠硬的男人,或許能將鋼板頂穿,可他不是,所以他只能在恐懼中等待着最終的審判。
潘少航已經付出到如此程度,自然不可能半途而廢。
於是,鞠躬之後,他又再次向韓烈伸出雙手,並且保持着彎腰的姿勢。
“烈哥,您看,我除了嘴臭一點、脾氣差了一點、腦子渾了一點,其實也不算特別壞,對吧?再說以您和我爸的交情……”
韓烈深深的看着他的雙眼。
在心理學角度,這叫強化烙印。
烈叔叔深沉冷硬的問:“所謂的過節,不需要再了結一次了?”
“不用!當然不用!”
潘少航就差賭咒發誓拍胸脯了,態度那叫一個懇切喲!
“之前是我不懂事兒,早就接受教訓了,現在我對您只有敬仰和崇拜,他們……咦?”
潘大少表態到一半,終於反應過來了。
我草草草草草!
到底是哪個傻逼把我烈哥得罪成這樣的?!
到底是哪個傻逼把我架上去的?!
潘少航忽然扭過頭——身體不動,只扭脖子的那種——然後像狼一樣盯住了區長征和文宇。
緊接着,他忽然一大步躥了回去,掄圓了胳膊,啪的一記大嘴巴子。
區長征被抽得轉了兩圈,然後一頭栽倒在大理石地面上。
潘少航滿臉陰鷙,冷笑道:“一來就聽你逼逼叨叨,離間我和烈哥的感情……我的事兒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做主了?滾!馬上給我滾得遠遠的,別讓我再看到你!”
驚變驟起,房間裏一時間靜得針落可聞。
第325章 處處都是套
其實大家都很清楚,潘少航歷來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
他們五個把兄弟個個臭名昭著,老大是大混混田野的兒子田徑,二哥是民營煤王的兒子廖渺塵,老三的父親是混暴力機關的,老四正是潘少航,老五高一的時候跟着家裏去了南方。
夢城四少,正是去掉老五之後他們的外號。
夢城那些更厲害的二代都比較安靜,從來不在外面胡鬧,所以就養成了他們目中無人的性格。
然而哪怕大家都知道潘大少的脾氣暴躁,也猜測過今天會不會最終動手,可卻沒有任何人想得到,他的第一記巴掌,居然是對着自己小弟揮出的。
而且,潘少航扇過去一巴掌還不夠,甚至又追上去對着區長征的臉上補了一腳。
42碼的大腳,結結實實的蓋在區長征38碼的小臉上,當場就幹出了滿臉血。
“草!你個臭傻逼!什麼時候輪到你他媽替我做主了?啊?!拿我當槍使,你他媽配麼?狗一樣的東西!”
區長征又捱了至少三腳,暴怒的潘少航才被一擁而上的腥死_。
當他被一幫人按住在旁邊的沙發區坐下時,眼眶依然是紅的,劇烈的喘着粗氣。
“老四,你搞什麼?!”
廖渺塵拍案而起,勃然大怒。
他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畢竟區長征是在他的默許甚至暗示下,才向韓烈開炮的。
然而潘少航根本沒有搭理廖渺塵,而是惡狠狠的轉頭,又盯上了文宇。
“文公子,起艄盎鸬挠心阋环菔前桑康茸徘疲@事兒還沒完!”
另外一個地位看起來不低的女生皺起了眉:“少航,你怎麼跟條瘋狗似的?”
“呵呵呵呵……”
潘少航忽然冷笑起來,然後用力抹了把臉,忽然起身走向韓烈。
“烈哥,接下來的事情我處理,您帶着嫂子玩去吧!”
那種冷酷乾脆的勁兒,令人側目、叫人震驚。
包括陳妍妃在內,所有熟悉潘少航的人都意識到了,此時的潘少航,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截然不同的陌生感。
哪怕是韓烈,都不由重新開始審視他。
很顯然,前天挨的那頓毒打,叫潘少航明白了很多道理。
以往,潘少航仗着母親的溺愛,對父親尊敬崇拜但不畏懼,因爲不管犯什麼錯,母親一定會護住他,而忙於工作的父親並不會發太大的火、生太久的氣。
前天是個例外。
潘大軍不止動手打了他,半夜的時候,又把他拉出家門,來到自家小區已經接近封頂的B棟頂層,站在毛坯房的窗前,俯視着夢城的萬家燈火,親手給他點了一支菸。
其中有一句話,令潘少航直到此刻仍在反覆琢磨。
“以前我總是安慰自己——孩子還小,還有時間。我以爲我可以替你鋪平一切,直到你真正成熟的那天。
現在看來,是一直以來的成功讓我太膨脹了。
其實有太多的事情讓我無能爲力。
當我們站在這裏時,一覽猩叫。孟褚呀洶颜麄�夢城都踩在了腳下,可是當我們離開這座鴿辉偃タ矗遗舜筌娨仓皇且浑b稍微強壯一點的螞蟻罷了。
兒子,我希望你記住並且理解——
我一路向上爬到今天,早已經丟掉了很多毫無必要的東西,比如自尊、憐憫、男女之愛、憤怒、怨恨等等等等。
可你是我唯一的兒子,如果我只剩下最後一點溫情了,那麼一定全部都在你身上。
我打你,不是因爲我不愛你,而是因爲我已經深深的意識到了,我對你的教育是有多麼的失敗。
可我對此無能爲力,甚至都不清楚應該如何去亡羊補牢,這讓我沮喪、恐懼且憤怒。
用你們的說法,這叫無能狂怒,對吧?
現在,我正式向你道歉:對不起,兒子,我沒有保護好你,也沒有照顧到你的自尊心,之前是爸爸失態了……”
表面上,潘少航是一個喫軟不喫硬的桀驁少年。
實際上,他只喫硬,不喫軟。
可就在這一刻,他在父親身上看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脆弱,散亂的頭髮、疲憊的面容、眼角開始蔓延的皺紋……
這讓他真真切切的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和觸動。
在潘大軍的軟硬兼施下,稚嫩的潘少航終於徹底破了防。
可他不明白。
“爸爸,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可是到底爲什麼?!”
爲什麼你會那麼憤怒?
你不是無所不能的嗎?
潘大軍意味深長的看了兒子一眼,輕聲道:“因爲韓烈給我帶來的壓力,是你無法想象的大。
你現在不理解,沒關係,等到你有機會重新面對一次如今的韓烈,你應該就能體會到我所體會到的十分之一二了。”
潘少航依然不理解,但他記住了。
今天突然與韓烈狹路相逢,他終於體會到了父親所謂的“壓力”。
眼前的這個人,絕對不是上次捱打的那個屌絲小陰比。
他往那裏一站,平靜的注視,若無其事的開口,看上去尋常極了,可潘少航就是不由自主的心慌,腦袋裏雜念紛飛。
就好像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靈性在提醒着他——眼前的這片陰影,不能觸碰。
人會因爲神祕而敬畏,接着產生恐懼,最終在恐懼裏澆灌出崇拜。
古老時代的所有宗教信仰,皆是由此而來。
韓烈翻天覆地的變化太不合理了,再加上他如今的身高身材氣質氣場,以及潘大軍鄭重其事的提醒,這一切都讓潘少航沒法以平常心對待。
所以,心理大師烈針對他的性格,做出了能夠最大程度上激化他的憤怒的回應。
這是一種同時使用表情和語言的藝術,利用潘少航心中對於失去現有一切的恐懼,精準的撥動他腦海裏的那根弦。
結果不出所料,潘少航果然暴怒了。
然而韓烈此舉並非只是戲弄,他更想由此看清楚潘少航的內心。
事實很明顯——他恨,但不是恨韓烈,他憤怒,但不敢向更強者傾瀉,他變得更理智更果決了,卻也不再具備任何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