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起酥面包
韓烈不能確定一個魯莽衝動幼稚的潘少航會因爲一時激憤而做出什麼樣的舉動,可是對於一個“黑化”的、開始成熟開始戀棧權勢財富的潘少航,他有信心永遠壓得對方不敢有絲毫妄動。
警報解除。
並且,今天的社死,就算做是咱們之間最後的了斷吧……
“以後有時間來魔都……”
韓烈輕聲開口,有意頓了一下,然後抽出右手,拍了拍潘少航的肩膀。
“……可以來找我玩,我帶你看看你父親夢寐以求的東西。”
這句話,讓潘少航心中的火焰猛的點燃,於是,他的腰不由自主的又彎下去了三分。
其實潘少航自己都沒有清楚的意識到,他對父親的崇拜有多麼強烈。
而這種崇拜同時也是一種壓制,他從未敢想過,自己可以超越父親。
韓烈的用詞是那樣的精準犀利具有穿透性,“你父親”這三個字好像是一點火星,直接點燃了火炬。
超越不了?
沒關係,那就去看看父親都未曾見過的風景!
潘少航幾乎是在瞬間就壓制住了心裏所有的不愉快,並且破罐子破摔的想:既然已經社死了,這小破圈子不待也罷,翻臉就他媽翻臉,怕雞毛?!
反正父親馬上要去省城發展了,我未來的去向不是帝都就是杭城,跟這羣傻屌土鱉客氣什麼?!
狗烈是真的毒,隨口一句都帶着套。
不過在場的人段位太低了,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聽懂或者察覺,只是感覺潘少航的情緒變化太離譜了。
但事實上,所有的不理解所有的反常識,都只是因爲認知不夠,常識覆蓋不到罷了。
比如小潘,現在已經自動代入到了小弟的角色中——喊叔叔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喊得出口,但是“烈哥”已經喊得既親熱又尊敬了。
“謝謝!謝謝烈哥,有時間我一定會去拜訪的!”
韓烈滿意點頭,放下手,轉頭衝着陳妍妃挑了挑眉:“你的困擾,大體上解決了,那咱們撤?”
陳妍妃早都待得不自在了,她事前並沒有想到,如今的韓烈,攻擊性居然如此之強。
她原本以爲,以韓烈的超高情商和長袖善舞的手腕,應該會是拉一批、打一批,柔和的融入圈子裏,然後不動聲色的解決掉某些問題。
結果……全程硬頂,最終搞出這樣大的場面。
嘶……也不對啊?!
韓烈到底幹什麼了?
好像什麼都沒幹,只是輕描淡寫的和潘少航聊了兩句,結果就變成了這樣……太神奇了吧?!
“好,咱們去採摘園轉轉吧!”
陳妍妃並不埋怨韓烈,但是她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問問他,到底爲什麼了。
這種好奇強烈到讓她直接放棄了今天的一切社交,把關係不錯的幾個姐妹都拋到了一邊。
當她起身時,那幾個姐妹發出“咦”的一聲長音,滿滿的都是揶揄。
可是陳妍妃並不在乎,反而主動拉住了韓烈的胳膊。
然後用特有的爽朗和大方,笑道:“我們去過二人世界了,識趣的話,別跟過來!”
不可能有人跟過去的。
而她看似多此一舉的行爲背後,其實是在向腥诵妫何铱粗械娜私许n烈,你們都沒戲了,儘管傳出去吧!
當兩人漫步離開後,女生們自覺的上到二樓,把樓下留給了男生們。
緊接着,樓下就爆發出相當激烈的爭吵。
潘少航火力全開,絲毫沒給廖渺塵面子,不但把區長征當場攆了出去,又將文宇罵到狗血淋頭。
最後,甚至驚動了在另一座小樓裏打牌的田徑等人。
但是誰都沒好使,潘少航屬實是瘋得厲害,把最近的憋屈全都發泄了出來,孫猴子大鬧天宮似的。
這還不是最操蛋的事,最操蛋的是——不管誰問,你爲什麼如此“維護”韓烈,潘少航的嘴巴就跟上了鎖似的,一句實情都不提。
其實潘大軍並不是將所有籌碼都押在了韓烈身上,不可能的,可是潘少航被父親一通操作,連打帶嚇再加懷柔,真的是這樣以爲的。
責任感和今天的徹底丟臉,讓他迅速成熟,把韓烈的能力以及對於自家的重要性,深深的藏在了心底。
可他越是藏,大家的猜測就越是離譜。
男人們怎麼想就不提了,再怎麼腦補,最起碼還有個限度。
樓上的女生們在聊天討論的時候,那叫一個天馬行空。
“哇!那個姓韓的太帥了吧?”
“現在你又不嫌棄人家是科技臉了?”
“嘁!言行舉止帥不帥跟臉有什麼關係?”
“確實,我還從來沒見過潘少航這樣呢,韓烈到底是幹嘛的啊?”
“你們覺得,他會不會是被魔都一哥的孫女給看上了啊?”
“扯吧?喫軟飯的男人能有這樣的氣場?”
“那不然怎麼解釋?”
“有沒有可能,他是接受了什麼神祕組織的祕密培訓?”
“你們真的是一點都不懂愛情的力量!想想看,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崛起的?”
“當着陳妍妃的面被潘少航打了一頓之後?”
“Bingo!少年不甘受辱,覺醒小宇宙,奮發圖強,一路打怪升級……”
“停停停!他是不是還有一套聖衣?”
女孩子們笑成一團的時候,其實男生們心裏也在暗暗嘀咕。
就這樣,韓烈的名聲開始在夢城的高級圈子裏悄然擴散,並且越傳越神祕、越傳越驚人。
對於韓烈而言,這沒有任何直接的好處。
可是對於韓家而言,這種名聲的隱形好處,大到難以估量。
當然,此時此刻,韓烈沒有心思琢磨那些。
他在思考陳妍妃突然發出的靈魂提問。
“開同布公的聊一聊吧,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感情的?又是怎麼看待我的?”
狗男人難得的沉默了。
其實,在心理學點到4級之前,他自己都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現在有答案了,又開始猶豫要不要實話跟她說。
陳妍妃感知到了韓烈的遲疑,低頭在大棚裏摘下兩枚鮮紅欲滴的草莓。
“感情不是草莓,你不能看到哪個漂亮,就開開心心的把它摘下來,一口吃到肚子裏,然後再去挑下一枚……”
韓烈終於做出了決定。
算了,時至今日,攤牌吧。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理論……”
“嗯?”
陳妍妃揚起頭,不算精緻的側臉卻有一種旁人不具備的鮮活與生動,一如她的爲人。
韓烈慢慢開口:“一個人將用他的一生去追尋他年少時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以此來彌補他心靈上的缺失。
但其實,缺掉了就是缺掉了,重新找回來的東西只可以滿足一時的需要,那個洞卻是無法填補的,不管把什麼填進去,最終都會漏得一乾二淨……”
“這是頂級渣男最新的套路嗎?”
陳妍妃挑挑眉,笑得有些譏誚,看起來並不打算接受韓烈的說辭。
對此,韓烈有些遺憾,卻並不失望。
“確實,你這種從小就被保護得極好,沒有受到過任何傷害的女孩子,現在肯定是無法理解的。”
陳妍妃抿着嘴,表情變得嚴肅。
“別把我當傻子!心理學家弗洛伊德的觀點嘛,人終其一生都在治癒童年的陰影……可你的童年與感情有任何關聯嗎?”
可我年少慕艾時期的心裏陰影,正是你帶給我的啊……
韓烈搖搖頭,沉默了。
其實他非常清楚,自己對陳妍妃的感情並不純粹。
或者說,之前是純粹的,重生之後不純粹了。
大致可以理解爲——陳妍妃是前世韓烈內心深處最大的美好、不平、遺憾與傷疤。
重生回來之後,他有機會彌補了,但卻清楚的意識到,如果不能跟陳妍妃在保證忠貞的前提下相守一生,真正的享受那種相對平淡的幸福,那麼所謂的彌補,不過是一個笑話。
十分矛盾,不是麼?
如果不能得到陳妍妃,那麼心裏那種意難平就永遠都不會平復。
如果得到陳妍妃但又繼續浪,那就一定會傷害到她,同時折磨自己,從而將原本的傷疤反覆擴大。
如果爲了陳妍妃而收心……且不提現實問題,單從心理的角度上來講,這是一種對於自己的背叛。
那麼,徹底忘掉陳妍妃呢?
前世的韓烈和現在的韓烈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體,如今的知識和技能重塑了韓烈的思維,但他的性格底色並沒有變。
忘掉陳妍妃就等於徹底否認上輩子那個屌絲的人生。
只有懦弱無能的人才會否認從前的自己,強者一定是敢於承認自己曾經的傻嗶,並且笑着講:那是我的一部分,我很懷念那段清澈而又愚蠢的青春。
所以,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
歸根結底,韓烈依然是人而不是神,心境圓融如王陽明,依然有執念有遺憾有悔恨,這就是我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韓烈想得頭都大了,最終決定,用一次善意的忽悠,再拖延一段時間。
不用太久,拖到她回學校,給她找點有意義的事兒幹,儘量避免讓她想起小受潘和女王庭,時間總是能夠沖淡許多東西的。
計劃很美好,然而……現實總是殘酷的。
翻車也是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326章 韓烈,咱們走着瞧!
“從小我就是一個缺少關注的孩子。”
韓烈的聲音很低沉,並且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強烈的落寞。
方法很簡單——壓低喉位,用胸腔共鳴,再加一點點氣泡,出來的就是顆粒感很強的男低音。
然後表情上注意一些,20度低頭,眼瞼下垂去找腳尖,嘴脣微微抿着,講話的時候手上不要有任何小動作,給點凝固的氛圍。
OK,準備就緒,現在開始表演吧!
狗烈的氛圍感營造得太好,陳妍妃不由提起注意力,凝神傾聽。
“別的孩子哭了鬧了就會有糖喫,所以他們經常哭鬧,而我再怎麼哭都沒有用——家裏條件太差了。
而且我父親的性格特別沉悶,很少管我,母親整天忙裏忙外,渾身焦躁氣息,如果我影響到她做事,肯定是不耐煩的一頓責罵。
所以我在很小的時候就開始羨慕那些有人關注的孩子。
原本我以爲,等我再長大一些,情況就會變好。
可惜,並沒有。
我仍然交不到朋友,得不到關愛,找不到存在的意義——其實我不笨,你知道嗎?我在很小的時候就喜歡看各種閒書,閱讀量相當可以。
但我所渴望的東西,在書本里,從來不被歌頌。
他們歌頌從孤獨痛苦中誕生的偉大,勸人要適應孤獨享受孤獨,卻忘記了,大部分的普通人就只能在孤獨中一直痛苦着,永遠誕生不出任何值得歌頌的東西。
曾經的我也堅信自己應該向內去尋找寧靜,直到潘少航的那頓毒打,讓我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只有強者纔有資格講仁義、講道德、講善良、講超脫、講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