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91章

作者:更俗

然而這時候王稟親自將王孔喊過來說及這事,王孔卻又欣然應允下來。

徐懷心裏直想罵娘,他知道自己此時既沒有足夠的人望,能令王孔這些人物追隨,也沒有足夠的利益預期,叫郭、潘等人賣命,往後很長時間都可能還要在王稟這棵大樹下乘涼。

只是這樣的事實,叫他心裏多多少少有着不爽。

郭仲熊也沒有要求五百囚卒今天就從黃龍坡驛撤走,徐懷思量片晌,還是找王稟、盧雄主張現在就走,趕在入夜之前,先移駐到黃龍坡驛西南十里之外的山莊裏去。

可以在山莊休整三四天,甚至可以在山莊等到路司覆函過來,他們再率五百囚卒移駐嵐州石場不遲。

即便猜到徐懷有別的心思,王稟也知道這是最快令驛道恢復暢通的選擇。

而倘若今夜就要五百囚卒撤離黃龍坡驛,匆忙趕往嵐州石場,這麼多人的心思,恐怕多多少少會有些擔憂、驚擾。

……

……

盧雄陪同王稟到黃龍坡驛時,外圍坡崗多了一些或明或暗的哨探盯着這邊的一舉一動,但徐懷這時候就是要讓嶽海樓、郭仲熊派出的眼線,看到山莊的存在。

一方面再有旬月時間,大軍集結完畢後就將正式沿恢河而下,而嶽海樓、郭仲熊這次能這麼快選擇退讓,說明他們短時間內無暇內耗,甚至更害怕這邊拖後腿。

另一方面五百囚卒編入廂軍後,郭仲熊即便以備訓廂軍的標準發給兵甲,也會非常的簡陋,與禁軍差距極大;徐懷必須趕在隨軍北征之前在這方面進行加強。

桐柏山匪亂中前期,諸寨聯軍就屢次打敗官兵繳獲頗豐,而鄭恢、董其鋒更是早就暗中輸送一批精良兵甲給虎頭寨佘姡灰虼嗽邳S橋寨一役之前,陳子簫所部在諸寨聯軍之中,兵甲裝備最爲精良。

而在黃橋寨一役,雖然淮源鄉營也是慘勝,但或斃或俘佘娊鼉汕耍铌P鍵是最後獲得掃蕩戰場的機會,大量的精良兵甲也就隨之轉到淮源鄉營手裏。

鄉兵集結是要求自備兵甲的,同樣的,淮源鄉營在組建期間所鑄造、繳獲的大量刀槍鎧甲盾甲,兵卒輪戍、輪訓以及最後大規模裁撤時,淮源巡檢司也無權收回。

實際上,徐懷與徐武江在剿匪戰事的中後期,就是通過徐氏丁壯編入鄉營輪訓、輪戍的機會,將最精良的那批兵甲都帶回徐族——鄧珪沒有能力給予徐氏更多的補償,對這事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眼;何況後期唐天德、晉龍泉他們都被徐懷他們拉攏過去。

山莊之中就藏有一批精良兵甲。

徐懷在這個節骨眼上,當然不可能吝嗇這些兵甲、馬匹。

此外,郭君判、潘成虎、杜仲、孟老刀、袁惠道、許忠等人心志不堅;燕小乙、沈鎮惡、朱承鈞等人不習軍陣之法,徐懷僅僅依靠唐盤、徐心庵、殷鵬、唐青、鄭屠等幾個人,一方面並沒有辦法將五百囚卒控制到如臂指使的程度,另一方面更不可能指望能在旬月之間,將五百囚卒整訓成精銳戰兵。

除了兵甲、馬匹上的加強外,徐懷還要光明正大的通過薦舉,將徐武坤等人都編入囚卒之中。

想要做這兩件事,他們就無法再掩蓋山莊的存在。

既然無法再裝,那就不裝了。

此時主動暴露出來,徐懷也是要叫嶽海樓、郭仲熊看清楚,這一次的嘯鬧他們有備而來;嶽海樓、郭仲熊這時選擇退讓,實是明智之舉……

……

……

偏離驛道後,在險僻山道間翻過一道坡崗,最後五百囚卒從一片雜林穿過來到山莊前。

暮色已重,郭君判等人看到一座灰樸樸的石牌門作爲山莊的入口,座落在極不起眼的山坳前。

石牌門也遠談不上氣派,兩邊各有一道低矮的竹籬牆延伸出去,接到不遠處的陡峭山坡上;越過竹籬牆能看到裏面三四十間簡陋的草舍,不時傳出一陣陣馬匹鳴嘯的聲音。

嵐州蕃漢雜居,地廣人稀,又有大片的山地草場,鄉民多有牧養騾馬的習俗。

外人從這裏通過,也只會認爲這裏是管涔山裏存在頗久的一座養馬莊子。

即便偶爾有精壯漢子出沒,也很是尋常。

從石牌門走進,有一道竹廊往裏延伸,這時候都插上數十支松脂火把。

徐武坤、韓奇身穿鐵甲,腰繫利刃,帶着四十多名兵甲皆全的鑄鋒堂衛,安靜的站在石牌門後。

“王相公、盧爺,你們回來了!”柳瓊兒女扮男裝,分外的英氣逼人,與蘇老常站石牌門迎道。

“爺爺、盧伯伯!”

王萱這段時間都留在山莊裏,哪裏都去不得,也不知道外面發生過什麼事,看到王稟、盧雄這次隨同徐懷回來,雀躍無比的迎過去,一把拽住王稟的胳膊,撒嬌道,

“什麼時候許我搬去石場住?天天藏這山莊裏,還被逼着練習騎馬,真是悶死萱兒了!”

除了王萱,柳瓊兒、田燕燕、宋玉兒以及乳孃翟娘子都要練習騎馬,一旦發生變故,不需要她們衝鋒陷陣,但長途跋涉往南撤離,任何一匹良駒的承載都要嚴格控制,到時候就需要她們單獨騎馬跟着隊伍前行。

這一幕也鑿鑿實實叫郭君判、潘成虎心驚膽顫,禁不住朝王稟、徐懷打量過去:

他們受招安後被踢到嵐州來,心裏是一直都有怨氣,但也是牢營嘯鬧之後,他們受陳子簫慫恿才倉促決定搞事情的,但他們是什麼時候就置辦下這座距離嵐州石城僅二十里的養馬山莊,什麼時候藏下這麼多人?

郭君判、潘成虎不再懷疑徐懷就是夜叉狐,但在王孔、袁惠道、許忠等人眼裏,徐懷還是那個性情粗魯、有勇無值拿ⅲ麄儎t都震驚的朝王稟偷窺去。

誰說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或許這纔是王稟身爲前御史中丞的氣派與威風吧,誰真將他當作小小的石場監當,不是眼瘸嗎?

看到王孔等人的反應,王稟在暮色裏不分明的苦笑一下,示意唐盤、徐心庵、郭君判、潘成虎他們先帶領五百囚卒都進山莊駐歇。

諸囚卒都進了山莊,僅有柳瓊兒、蘇老常、王萱、徐武坤等人陪同留在最後面,徐懷指着石牌樓,跟王稟說道:“這座山莊到現在還寂寂無名,我一直想着請王相公題寫‘鑄鋒莊、王稟題’六字鐫刻到門額上以告世人——今夜正好是個機會!”

王稟苦笑道:“這門額我可以題寫,但你接下來該不會到處宣揚,徐武坤、蘇老常跟你們都是我王稟的私扈家兵吧?”

“武坤叔他們唯是王相公的私扈家兵,才能堂堂正正也編入廂軍北征啊。”徐懷很坦然的說道。

柳瓊兒在一旁嫣然笑道:

“這時候滿朝文武大抵都認定伐燕必將大功告成,收復燕雲十六州,對將吏來說,是千秋功業;對商賈來說,山一堆的糧粟兵甲需要叩奖泵鎭恚揭欢训拿ひ约俺汕先f匹的良馬名駒將要咄性沟厥圪u,上下倒手,或許一次便成巨賈。王相公,徐懷、武坤叔他們都是你從桐柏山招攬的心腹,這時候都塞到廂軍裏,一爲朝廷效力,二來腥速嵭┸姽靷�出身,又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郭仲熊郭侍制他就不大肆安插私人?嶽海樓還不是僅僅蔡鋌的私吏,還不是一樣在嵐州指手劃腳?王相公欲掌權柄,又何妨介意將我們鑄鋒堂當作利刃來使?”

王稟悠然看向幕色下的青黛遠山,片晌後朝徐懷感慨說道:“在桐柏山時,你說赤扈人將造滔天大禍,我總覺得你這是杞人憂天,雖然我猜不透你到底怎麼就推斷出這一切,這時卻又不得不承認,你所說的或許更接近殘酷的事實。我現在心也大,之前沒有攔着你帶囚卒嘯鬧,就做好身敗名裂的準備,確實也無需顧忌太多,也就希望你們所做的這一切,真都是爲了抵擋巨禍,而不是有別的什麼心機!”

徐懷並不想揣測王稟在懷疑什麼,他反正沒有虧心就是……

第三十一章 紙上得來總覺�

“徐武富、徐恆、徐忱父子三人前後相差數日而死,徐武磧改名換姓投靠董成,徐氏及玉皇嶺、獅駝嶺、歇馬山以及金砂溝都可以說是盡落徐武江、徐武坤、徐武良等人掌控之中,而周景、徐勝等從靖勝軍歸鄉的老卒也都悉數歸附——這些老卒不侷限於徐氏,而是當年王孝成從桐柏山招編之後又還歸桐柏山的俜藭r差不多有四十人,都投附到鹿臺寨。此時徐武江、徐武良等人都還留在淮源,或在巡檢司任吏,或任鄉役,但他們都沒有專注經營田宅,卻以鑄鋒堂號經營五兵鑄造生意,同時將原徐氏旗下的騾馬市生意都放到鑄鋒堂下經營。除了淮源,他們目前也已經在泌陽、許昌、洛陽、晉州、太原都以‘鑄鋒’爲堂號置辦鋪院——在王稟前夜率囚卒從黃龍坡驛移駐鑄鋒莊之前,我們便注意到這座山莊的存在,但從外部看平平無奇,也沒有看到他們有跟嵐州石場聯絡的跡象,卻是昨日石牌門額上新刻‘鑄鋒莊、王稟題’六字。而岢嵐城東大街也有一棟鋪院懸掛鑄鋒堂嵐州分號的門額,可見王稟在離開桐柏山之前,就已經將徐氏收爲己用,並以鑄鋒堂作爲其東山再起之資,使夜叉狐暗中主事,盧雄、徐武江、徐懷、唐盤、徐心庵、徐武坤、徐武良、蘇老常等人不過是其爪牙罷了——實力鑿實不低!很可惜鄭恢、董其鋒等人枉死,董成出知唐州,卻不願爲相爺張羅這些事,以致我們拖延到這時纔將其中的脈絡梳理清楚,沒有提前警覺到王稟在嵐州的狼子野心……”

嶽海樓與郭仲熊坐於堂上,曾潤、朱孝通、陳子簫等人分坐左右,聽一名風塵僕僕的漢子,稟報這段時間裏所彙總的有關王稟及桐柏山腥说那閳蟆�

董其鋒返回汴京面呈桐柏山事,還是去年十月之前,主要還是說陳子簫、仲長卿等偾蹩捎谩2谈敃r也並沒有太在意這事,無非是鄭恢、董其鋒覺得可用便用。

除此之外,蔡府對桐柏山事的瞭解跟掌握,主要來自鄭恢傳回來的十數封密函,但在鄭恢、董其鋒於貓貓兒嶺遭到伏殺,而董成又專務招安事,不願意插手其他。

蔡鋌爲宦半生,權傾朝野,門生故吏無數,而蔡府在各地坐擁數千頃田宅,莊客私吏數以千計,對陳子簫這些斷缺掉關鍵紐帶的招安偾踝匀灰膊粫ブ匾暋�

這使得蔡府對桐柏山事的掌握是有很大的錯漏,甚至後期都沒有專人盯住桐柏山裏的動靜。

雖然也考慮到桐柏山匪亂期間,王稟有可能借剿匪事與唐州地方勢力勾結極深,最終將王稟換貶到嵐州,但代表蔡府到嵐州來的曾潤太過自信,以爲能將王稟操控於指掌之間,好些工作都做得非常的粗漏。

待嶽海樓注意到一些問題,才倉促間安排人手專程趕往唐州,深入去調查鄭恢、董其鋒遭受伏殺前後的詳情。

卻是一直到糧谷事發,纔有進一步的消息傳來。

郭仲熊心裏的怨恨未消,他既恨王稟搞出這樣的事情來,也怨嶽海樓早就察覺到這點,竟然沒有跟他通消息。

不過,他這時候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無意再攪和到這泥潭裏去,這會兒也是坐下來了解一下王稟及桐柏山匪事的基本情況,聽過之後便眼觀鼻、鼻觀心,只是不鹹不淡的說道:“有這麼多人手可用,實力確實不低,難怪嵐州都差點叫他捅破天……”

嶽海樓朝陳子簫看去,問他道:“陳軍使,你覺得這些消息有什麼問題嗎?”

“受招安北上,我是有心瞭解更多王稟及徐氏腥说膭酉颍f部都被拆散編入諸禁廂軍,我平素也不敢擅自聯絡……”陳子簫此時無意過多展露鋒芒,而他所言也是事實。

諸寨聯軍被拆散,他作爲最爲主要的偾酰苷邪仓嵋恢倍际欠拦牭闹攸c,他到嵐州後怎敢頻繁聯絡舊部?

嶽海樓這幾天都將陳子簫留在身邊,也沒有意識到他會在一些細枝末節上欺瞞自己,但就現有蒐集的情報,他還是覺得有太多錯漏及想不透的地方。

“且不管王稟是否想以鑄鋒堂爲爪牙,以謻|山再起,風雲激盪在即,他們總是旁流,折騰不出什麼波瀾——朱孝通你先定心留在牢營盯住,其他人都不宜再虛耗精力,還是要全力輔佐郭侍制、以籌措戰事爲先……”伐燕在即,嶽海樓也不想浪費太多的人手去盯住王稟等人的舉動,也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朱孝通卻是滿臉的苦澀。

石場相關的大小事務都歸王稟節制,也就意味着身爲牢營管營的他,明面上也得聽從王稟號令行事,而牢營廂軍都將成延慶是典型的牆頭草,這意味着他接下來的日子會非常的難熬。

特別是想到徐懷那莽貨的嘴臉,朱孝通就像是憋着好些日子一般難受。

……

……

“你真要隨軍北上?”

柳瓊兒瞭解徐懷最深,也願意相信他,恰恰如此,她知道徐懷這次隨軍北征,蘊藏太多未知的兇險。

桐柏山匪亂前後不到一年就平息,徐懷他們掌握徐氏之後,也算是在地方上紮下根基,甚至要遠比之前的徐氏更爲強大。

然而桐柏山失血太嚴重了。

鄉營與諸寨佘娡饧又菘h從桐柏山西麓村寨招驀的兵勇,前後死殘將近八千;逃離匪亂、因饑饉、病疫客死他鄉的青壯,也有四千人;諸寨佘娛苷邪玻钟辛з兵拆散安置到嵐伐等地來。

這些都是桐柏山裏的丁壯。

匪亂前,桐柏山人口繁衍將近十五萬,丁壯將近五萬,比富裕大縣還要多,但一場匪亂折騰下來,就直接被削減四成,可謂是重創之至。

徐懷預料到聯兵伐燕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他們這次費這麼大氣力北上,除了觀望形勢,讓更多的人走出桐柏山增長眼界,一個主要目的就是在大越兵馬被潰時,儘可能聚攏桐柏山寇兵。

不管將來世道何等變亂,這都將他們立足的根本。

現在已經將郭君判、潘成虎、杜仲、孟老刀等大小招安賹⒗瓟n過來,接下來伐燕戰事要是順利,他們使再大的勁,也沒有將辦法將桐柏山寇兵從完整的編制裏摳出來。

而倘若伐燕兵馬遭受大挫,往南潰逃,他們完全可以在潰兵南逃的必經之路上收攏桐柏山寇兵。

隨軍北征,一來不知道燕境藏有怎樣的兇險,二來徐懷他們到底是人寡勢弱,在北征大軍之中掌握主導權的蔡系將吏,也將能有太多的手段打壓、折騰他們。

柳瓊兒她實在是不想徐懷去冒這個險。

“這會兒就擔心上我了?”徐懷手裏正看柳瓊兒帶着諸女新整理出來的資料,抬頭盯着柳瓊兒美膩的臉蛋,問道。

“呸,誰擔心你啊!千金之軀還坐不垂堂呢,我就想着既然在嵐州就能辦成的事,又何必多此一舉?”柳瓊兒美眸一翻,嗔道。

“所謂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那不過是腐儒給自己貪生怕死找的藉口而已;世道崩壞,難道不是人人惜命所致?”徐懷將書卷隨手扔案頭,叉開腳,叫柳瓊兒站到他跟前來,說道,“我是預料到滔天洪流將致,但此時不摸着石頭去蹚一蹚小溪、小河,練練水性,等滔天洪流襲來,怎麼抵擋?畏難怯行,可不是我的風格。”

一年多來,他與唐盤、徐心庵他們跟隨王稟、盧雄學統兵治軍之法,又有桐柏山匪亂積攢下來的經驗,可以說成長很快。

不過,王稟、盧雄他們在西軍任事時,看到西北諸軍主要都是利用西北的險峻崎嶇地形,實施築堡湽鸱ǎ麄儗y兵治軍及征戰的看法,有着很大的侷限性。

徐懷預料到赤扈人的鐵騎會像洪流一般殺入中原。

即便建和元年之後情況不會變得更糟糕,但淮河以北的中原大地,也都將徽衷诔囔枞髓F騎的兵鋒之下。

而大越立朝以來,由於北部、西北的養馬地都爲契丹人及党項人佔領,大越禁軍以步卒爲主,騎兵編制極少。

在平川地區,如何用步卒對抗大規模的騎兵,王稟、盧雄他們知之甚少,徐懷也有在思考。

徐懷叫柳瓊兒幫忙蒐集很多前朝的兵書,但紙上得來總覺湣�

契丹人即便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騎兵部隊自然不容大越將吏小窺,但絕對實力也已經遠遠遜於赤扈人的騎兵了。

徐懷想着隨軍北伐,一個念頭,就是親眼見一見數以萬計的步兵騎兵在相對開闊的恢河河谷,甚至在北面更爲開闊的漠南草原進行對決的實況。

這不僅對他,對徐心庵、唐盤他們都是極其難得的機會。

要是這時候就畏懼兇險,等赤扈人的鐵騎像洪流一般南下,他們是一路南逃,而不是嘗試反抗?

徐懷將高挑的柳瓊兒摟在身前,他身形健碩,坐着也僅比柳瓊兒低半頭,眼睛看着她圓潤雪白的下巴,耐着性子將他此時錯雜太多的想法說給她聽:“最不濟虛驚一場,我們全力助王稟相公東山再起,忠粓龈毁F,然後我風風光光將你迎娶進門,倘若一切如我所料,留給我們的時間就太有限了……”

第三十二章 疑念

五百囚卒移駐鑄鋒山莊,雖說路司還沒有行文下來,但郭仲熊確實無意在這個節骨眼上節外生枝,除了派遣小隊廂軍將卒入駐黃龍坡驛,恢復驛道暢通外,還遣人送來五百套盾矛及廂軍兵服。

說到底,郭仲熊握有籌措戰事的權力,是可以將五百囚卒直接編入廂軍的,但他不想爲這桀驁不馴的五百囚卒今後的作爲背鍋,才堅持要王稟親自向路司行文請編。

之前五百囚卒的編排,除了要考慮控制住那麼多囚徒有可能失控外,還要考慮郭仲熊有可能遣禁廂軍鎮壓。

現在這些因素不存在了,周欽光躲在岢嵐城不出,王孔等人作爲囚徒,沒有軍功不能直接任將,五百囚卒就需要進行新的編排,以便在即將到來的伐燕戰事中,發揮出應有的戰鬥力來。

原廂軍將卒作爲看守牢營的獄卒,身體素質要比充當苦役的廂軍強壯一些,日常操訓也有維持,具備一定的戰鬥力;更難得的是他們比囚徒安穩老實得多。

徐懷與王稟商議,將他們單獨編爲一隊,以許忠爲都將。

許忠雖然之前僅是石場牢營的廂軍節級,但他除了身手不弱外,爲人也頗爲正派,與嵐州的地方派勢力沒有牽扯。

也恰恰如此,在成延慶等人都意識到徐懷有可能大鬧糧料院時,只有許忠他沒有後臺撐腰,平時又與成延慶等人不投,不願跟他們同流合污盤剝欺凌囚徒,纔會被推出來率隊隨同徐懷他們趕往岢嵐城領糧。

許忠當時是被迫做成延慶等人的替死鬼,只是沒有人能想到事態會那般發展。

因爲這種種原因以及王稟個人的聲望,徐懷相信許忠應該是願意爲王稟所用的。

此外,徐懷還將囚徒裏頗具聲望的王孔,塞到這都兵馬裏,使他們先隨王稟、盧雄趕往石場,確保石場能立時恢復咿D。

雖說徐懷這次從鑄鋒堂調了四多十名鑄鋒堂衛過來,但徐懷也沒有想着徹底打散,編入餘下的四都。

沒有半年以上的時間給他好好操訓兵馬,而且很快就要直接面對錯綜複雜的戰事,搞平均主義很可能會壞大事。

現在能借鑑的,還是桐柏山匪亂之中淮源鄉營快速崛起的先登隊模式。

徐懷以殷鵬、唐青、韓奇及三十名鑄鋒堂衛爲骨幹,將燕小乙、沈鎮惡等九十名身手強橫的囚徒,編爲先登隊。

這一都兵馬,除了人數規模加強,兵卒個人武力可觀外,還都裝備鎧甲以及最精良的刀槍;其中一半人裝備良種戰馬,作爲騎兵或馬步兵使用;一半人裝備步弓,作爲精銳刀弓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