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89章

作者:更俗

鄔七說及六路領糧人馬停聚黃龍坡驛之事,陳子簫就意識到事態不會再照他所設計的那般發展。

他不相信自己的真正身份已經暴露,但身爲招安降將,甚至對嶽海樓陽奉陰違,也極可能不會再受信任。

而倘若郭君判、潘成虎他們被捉住交待出受慫恿之事,郭仲熊很可能會不問三七二十一,就將他關入大獄,但他此時也無意從草城寨逃走。

叩門聲響,陳子簫從惆悵的草原鄉夢中醒過來,披衣點着燭火,打開門見是曾潤、朱孝通陪同嶽海樓走進來。

很顯然曾潤、朱孝通亮出蔡府的招牌後,朱廣武無意阻止或干涉他們在草城寨進出,只想着能儘快平息事端——大多數都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惹出什麼大風波。

“虎侯過來了……”陳子簫平靜的請嶽海樓三人進屋坐下。

“我好像並沒有正兒八經的介紹過自己,難道朱孝通跟你提及過我的身份?”嶽海樓盯住陳子簫問道。

“蔡府能叫朱管營及曾先生都畢恭畢敬的嶽爺,除了虎侯之外,我也想不出有第二人了,”陳子簫在牀榻前坐下,說道,“雖說受招安還不滿半年,但從在桐柏山得鄭先生找上門來,我無時無刻不想着爲蔡相效力,所以蔡府以及西軍的一些情況,便用心多瞭解了一些,要不然也不會自以爲是做下這等蠢事了!”

“哦,你也知道你有些事做得太愚蠢了?”嶽海樓問道。

“雖說我大越一旦發兵北進,必將勢不可擋,嵐州吏治好壞實在無關緊要,但我就想着要是能有機會整飭,到底也是件迳咸砘ǖ氖隆惆底源⒑钜矐写艘猓瑧Z恿郭、潘等人找機會鬧一些事端。當然,我最初想着他們進岢嵐城,在糧料院看到陳糧爛谷借題發作,那樣諸事應該都會在虎侯的控制之下,不會鬧到嵐州各地的牢營、廂軍駐營都人心沸騰。可惜,我自謂聰明,卻被聰明反誤:我一沒有想到郭、潘並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好愚弄,二沒想到夜叉狐竟然會與郭、潘聯手,以致竟成這樣的僵局。虎侯倘若覺得對郭仲熊無法交待,子簫願承擔所有罪責——事實也是如此!”

第二十六章 罪問千古

“你……”

曾潤氣得鼻竅冒煙,他沒有想到嶽海樓、朱孝通在嵐州石場牢營裏早就注意到囚徒及廂軍兵卒有借糧谷事嘯鬧的跡象,卻沒有知會他一聲,更無意提醒郭仲熊。

他更沒有想到陳子簫也知道此事,非但沒有想着要派人跟他說一聲,竟然還暗中慫恿郭君判、潘成虎那兩個蠢貨,想推波助瀾將事情鬧得更大。

倘若事情真如陳子簫所預料,郭君判、潘成虎等人進入岢嵐城大鬧糧料院,就要好處理得多:

一方面城池能第一時間封閉起來,能將消息限制在岢嵐城裏,不至於叫諸牢營、廂軍駐營都有不穩的跡象。

另一方面司理參軍錢擇瑞、廂軍都指揮使葛槐、州判王高行、錄事參軍荀延年、司兵曹事嶽庭道他們自己以及家小都在岢嵐城裏,他們爲自己安危着想,都有可能傾向附從郭仲熊用嚴厲手段彈壓,而不是現在爲了推諉他們的責任,拖延着不同意郭仲熊出兵對停聚黃龍坡驛的囚卒進行彈壓。

然而現在是什麼狀況?

五百多囚卒以郭君判、潘成虎爲首,扣押驛丞及吏卒近三十人,佔據黃龍坡驛閉門自守。

而分散嵐州縣及城寨的牢營、廂軍駐營得知消息後,也都躁動不安,凌晨之前就有不少打砸事件發生。

雖然形勢暫時還能控制住,但誰都不知道不能讓事情這麼拖延下去。

而此時出兵趕往黃龍坡驛進行鎮壓,事情也有太多變數。

五百多囚卒會不會放棄黃龍坡驛,往西逃往管涔山的羣嶺之中?

趕在禁軍大舉集結伐燕之前,嵐州這邊先來一場剿匪作戰,曾潤想想都要瘋掉。

倘若五百多囚卒據守黃龍坡驛,禁軍又一時半會不能強攻下來,叫嵐州境內的囚徒、廂軍將卒人心越發急躁,誰知道事態會不會越演越烈,最後像火山一般來個總噴發?

到時候還伐個毛燕?

嵐州大大小小的官員,只要跟這件事沾上邊,都等着人頭落地吧!

到時候力主伐燕蔡相也絕不可能再獨善其身,最輕也是會被驅趕出汴京!

想到這裏,曾潤背脊嚇出一身冷汗來,愕然看向嶽海樓,問道:“這一切都是王稟老兒的算計,他是要不惜攪黃伐燕大計,也將蔡相拖下水?”

“慌什麼?”嶽海樓瞥了曾潤一眼,說道,“事情還遠沒有到那一步呢,王稟也沒有你想的那麼不堪!”

我慌什麼,還不是你擅自主張,將事情搞成這樣?曾潤心裏怨恨的想着。

嶽海樓揹着手站在屋裏,燭光照不到他的臉,他的臉徽衷诤诎抵校T大的身影投在牆壁上,陳子簫心裏也微微抽緊。

雖說他不虞自己的身份暴露,但只要嶽海樓或郭仲熊派人去找郭君判、潘成虎,兩相印證,必能發現他說辭裏的錯漏、破綻。

“諸事皆是我犯蠢所致,我願去黃龍坡驛勸郭君判、潘成虎棄械投降。”陳子簫握緊拳心說道。

“誰能信你?”曾潤這一刻終於控制不住,低聲咆哮起來。

郭君判、潘成虎聚攏五百多囚卒佔據黃龍坡驛,曾潤覺得郭仲熊發瘋了,纔會同意放任陳子簫跑去跟郭君判、潘成虎會合,這他娘事情還不夠亂嗎?

“我倒是想讓你去試一試,但恐怕很難說服郭侍制信你啊。”嶽海樓轉過身來說道。

他到嵐州來沒有明面上的身份,嵐州諸事的處理,最後還需要郭仲熊點頭才能施行。

這事他們從頭到尾都將郭仲熊矇在鼓裏,誰知道郭仲熊心裏會有多恨他們?

“朱將軍到草城寨之前,參與此事的鄔七便第一時間趕來給我報信,想我參與其事,但我將他扣押下來了,正準備找機會交給虎侯,”陳子簫說道,“即便郭侍制那邊,或許要請王稟陪我們走一趟。我的想法跟虎侯一樣,認爲王稟即便有鬧一鬧的心思,也不可能真看嵐州事態徹底失控……”

曾潤、朱孝通當然知道將王稟一起拉過去見郭仲熊,多少能發揮一些作用,但既然這一切王稟就是始作俑者,他們不覺得王稟會乖乖聽話。

嶽海樓沉吟片晌,打開門扉,跟站在院中的人說道:“你們去告訴朱都尉一聲,就說我要從草城寨帶兩人走!”

……

……

石場官舍簡陋到四壁漏風,雖說初秋時日,漏些風來,甚是涼爽,但吹得火燭搖曳,叫人心煩。

事變發動後,徐懷不會額外派人隨時過來給王稟通稟事態的進展,但王稟、盧雄入夜前還是瞭解到事態的大體進展;朱廣武趕到草城寨,除了派出禁軍將卒加強草城寨及牢營的守衛外再無過多動作,王稟、盧雄也能推測岢嵐城諸官吏此時互相推諉反應。

不過,他們對事態最後會走到哪一步,卻全無預料,也不覺得徐懷他們真能將每一步事態發展掌握到妙至毫巔的地步。

即便王稟認爲事態徹底失控,令伐燕之計流產,對大越或許都不能算是壞事,但他爲此付出的代價,也必將是身敗名裂。

要說他能坦然面對這一切,那純粹是自欺欺人。

“誰啊?”

官舍大院外傳來“嘭嘭嘭”叩打院門的聲音。

唐盤、徐心庵、唐青、殷鵬、鄭屠都隨徐懷在黃龍坡驛,不過還是留了兩人,照料王稟、盧雄安危。

聽到有人粗魯的叩打院門,大有不開院門就砸開的架勢,這兩人也都手執佩刀走到廊前,盯住院門喝問。

“打開門,將來人請進來。”王稟從屋裏走出來,吩咐說道。

兩名老吏顫巍巍的又多點兩支火把,叫官舍院子裏更亮堂些;王稟叫跟事情沒有牽涉的老吏都回屋裏去,不要理會院中事。

“嶽海樓!?”盧雄看見嶽海樓負手與陳子簫、曾潤、朱孝通、孫沉等人走進來,也嚇了一跳,皺着眉頭,問道,“這些天藏在丁字號牢房裏的那人,是你?”

“我就說王相公、盧爺不是好欺瞞的人,”嶽海樓跟身後朱孝通、孫沉笑着說了一聲,又徑直走到檐階前,絲毫無視王稟、盧雄身邊的兩人,說道,“有人說王相公拼得身敗名裂搞這麼一出,就是要將蔡相拖下水,我覺得遠不至於此,卻不知我有沒有看錯王相公……”

盧雄知道此時發生的一切即便還符合他們事前的預料,但王稟內心所受的煎熬卻不可能稍輕,也很難堪於面對嶽海樓咄咄逼人的質問,他走前半步,將嶽海樓擋住廊階前,不叫他走到廊下來,說道:

“嶽海樓你既然一直藏身牢營裏,想來從頭到尾對石場內外的動靜都看在眼底,想必一切也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何必此時跑來置喙?”

“當世誰敢狂妄到真以爲能將一切盡在掌握中啊?又或者說王相公狂妄到真以爲拼得身敗名裂使事態徹底失控,將伐燕之計毀於一旦,真對大越社稷利大於弊?”

嶽海樓負手站在廊前,說道,

“王相公流貶唐州,我當時沒在汴京,不然一定會擋住不叫鄭恢他們輕舉妄動,但可惜他們並不識得王相公的心胸。我當時不在汴京,是陪大公子使燕,之後大公子從燕上京臨潢府返回汴京,我特意到大鮮卑山走了一趟,以致拖到今年初才輾轉返回汴京。王相公可想知道我到大鮮卑山西麓看到什麼嗎?”

王稟一直想了解契丹人與赤扈人在北線的戰事具體情況,但奈何朝中派出好幾撥密使,要麼途中遭受諸多意外,音信全無,要麼歷經千辛萬苦抵達赤扈人的王帳所在,沿途所能窺得祕辛極爲有限,遠不足以全面的評價赤扈人的軍事實力以及他們在北線跟契丹人對峙的情況。

王稟沒想到嶽海樓竟然親自潛入赤扈人與契丹人的腹心地,忍不住關切的問道:“你看到什麼?”

“我看到的情形,契丹人舊屬的西北諸藩部應該都已經投附赤扈人,契丹人最強的御帳親軍、宮分軍被打得節節敗退,不得不利用早年在大鮮卑山西麓所修築、用來約束西北諸藩部的邊牆、城砦,構築拱衛其上京、中京腹心地的最後防線,但這條防線卻也脆弱得很,”嶽海樓說道,“一旦契丹人在大鮮卑山西麓的防線徹底失守,赤扈人的鐵蹄隨時會南下。在嶽某人看來,眼下實是我朝奪取燕雲故地、完善北部防線的最後機會!王相公,你現在還以爲不惜身敗名裂,也要阻止伐燕之計,是爲大越着想,就沒有想過此舉會令你成爲大越的千古罪人嗎?”

王稟失魂落魄的抓住門框,勉強沒有癱倒在地,顫聲問道:“契丹人的北線真已脆弱到這一步嗎?”

“我大越兵馬從嵐州沿恢河北進在即,王相公可有看到契丹人從北線調一兵一卒填補進其西南道?”嶽海樓盯住王稟驚懼的眼睛問道。

陳子簫這一刻顫聲說道:“王相公,且不管你與虎侯之前如何算計,當務之急我們應立即去見郭仲熊,使事態不再發酵惡化下去。倘若真壞了伐燕大計,我等都要成爲大越的千古罪人啊!”

第二十七章 黃龍坡驛

“好!好槍!”

次日晨起,黃龍坡驛院落裏,便不時傳出一陣陣的喝彩聲。

最爲寬敞的官廳前院,不僅角落裏,連牆頭以及隔壁庭院裏的榆槐樹頭都騎滿囚卒,就見王孔居中而立,將一杆蠟木長槍在手心裏掂量兩下,便彷彿從草叢深處猛然竄動的毒蟒,隨着他腰腹起伏,便往院中旗杆一人高處所貼那張當靶心的黃紙攢刺過去。

黃紙柔軟,尋常人使槍只能扎透過去,但王孔這一槍紮下,那張黃紙卻是四分五裂從旗杆上崩落,而旗杆上卻未留半點痕跡。

這種勁力收放自如到毫巔的境界,沒有極高天賦並在大槍上浸淫十數二十年之久,是斷然做不到的;諸多囚徒、囚廂兵卒看到這一幕也都喝彩不已。

倘若以長槍對戰,徐懷以天生神力還要略勝王孔一籌,但單純在槍術上的造詣,卻還沒有達到王孔這種爐火純青的境界,暗感風雲交會之際,大越幾乎將淮河以北這幾年作奸犯科的囚徒,都刺配到嵐州等地來,還真是不乏藏龍臥虎之輩。

爲了有事可做打發時間、穩住數百囚卒躁動不安的心,也爲了讓諸囚卒能更好的聽從約束,徐懷一早就特地讓唐盤安排臨時擔當討糧軍諸都將、節級的將吏,當姓故靖髯缘奈浼蓟蜃綄Ρ若Y。

王孔心裏也希望星糇淠苁諗績刃牡脑陝屿搴蓿@露槍技有震懾之意,自然也是毫無保留。

唐盤、徐心庵、殷鵬、唐青沒有徐懷那般天生神力,在槍術上的造詣更是要差了一籌,但他們在年輕一輩也是有資格稱得上後起之秀的,展示槍技刀術,比燕小乙、沈鎮惡還要略強一籌,也是贏得陣陣喝彩。

孟老刀、杜仲還沒有窺破郭君判、潘成虎是受人操控的傀儡,心想他二人作爲桐柏山的老人,郭君判、潘成虎將隊伍拉起來卻僅安排他們做副都將,原本心裏還有些埋怨,此時則都無話可說。

朱承鈞犯事之前,在鄧州乃是豪俠級的人物,聲望比他們高、身手比他們強,連副都將都沒有混上,他們還能說什麼?

整個上午,也就周欽光、袁惠道、許忠三人最是心虛,但他們好歹是正兒八經的廂軍將吏,而大部分人並沒有立竿子造反的心思,他們能得任都將,別人也沒有太大的意見。

徐懷昨日以破鋒刀力斬光頭囚與青蛇二人,足以震憾人心,他整個上午就捧着破鋒刀,或挨着廊柱而立,或坐在欄杆上打瞌睡,看似憊懶無比,卻一直都暗中觀察腥说纳硎忠约罢故疚浼紩r不自覺的性情流露。

“我要找你比試!”將到午時,卻有個黑臉漢子再也忍不住,像樽鐵塔似的走到徐懷跟前,甕聲邀鬥。

“牛二,你要跟我比什麼,青蛇讓我殺了,你心裏不爽?”徐懷睜開似睡未睡的眼睛,將嘴裏嚼着的草莖吐出去,看着黑臉漢子問道。

徐懷在數百討糧囚卒之中,身形也可以說是最爲健碩幾人之列,但他錘鍊武技、打熬筋骨已經達到剛柔相濟的層次,筋肉遠不像以往那般僵硬,反而更見堅韌,身形也就看上去相對修長起來。

然而黑臉漢子走過來,徐懷就好像看到一年前的自己,身形不比他稍矮,兩手真正是有泐^大的拳,這時候就穿一件短褂子,臂膀露出鐵疙瘩似的筋肉交錯盤結着,又是一個天生神力的人物。

事變之前,將黃花坡牢營、黃犢崮牢營的囚卒都拉到一起喝酒,徐懷就注意到牛二的存在;唐盤他們也很快就將牛二的底細暗中瞭解一遍。

牛二與青蛇都是從淮南西路壽州刺配到嵐州,然後給安排到黃花坡牢營參加邊牆修造的囚徒,這人年紀也僅有二十三四,腦筋有些像榆木疙瘩,犯事之前就跟着青蛇打家劫舍,到黃花坡牢營也事事都唯青蛇馬首是瞻。

青蛇身手談不上多強,卻能在黃花坡牢營囚徒裏橫行霸道,黃花坡牢營每回都是他率領囚卒協助廂軍都將周欽光進岢嵐城領糧,除了他心狠手辣,平時多加打點獄吏外,牛二對他言聽計從,甘當打手,也是一個極重要的因素。

說實話,昨天就算青蛇不犯淫戒,徐懷也會想辦法將他剔除出去或找機會除掉。

徐懷還以爲他昨日當袛貧⑶嗌咧幔@頭蠻牛便會氣憤不過站出來,卻沒想他能忍耐到這一刻。

“青蛇應該死,但我不能不替他報仇。”牛二一是一、二是二的說道。

“你打不過我怎麼報仇?”徐懷問道。

“我殺不死你,讓你殺死,我便不用想這些。”牛二直腦筋甕聲道。

徐懷將破鋒刀擱欄杆上,走到廊前,撿起一根蠟木杆,沉身怒喝一聲,虎撲躍步連跨三步,將全身勁力激發出來,蠟木長杆這一刻也在他手裏抖成一條直線,往前猛烈刺去。

前面沒有槍靶,空氣卻陡然炸出一聲厲嘯,隨後徐懷將炸斷掉一長截杆梢的蠟木長杆扔到牛二跟前,不屑的說道:“你憑什麼跟我鬥?”

王孔使槍裂紙而不傷旗杆半分,可以說是槍術臻至毫巔。

徐懷空刺卻能炸斷杆頭,卻是驚人槍術與一身神力結合到毫巔的展露。

單這一手功夫,在場數百囚卒便沒有一人敢說能毫不花巧的、從正面堂堂正正的接住他這一槍。

牛二腦筋有些笨拙,卻也知道他遠不是徐懷的對手,閉起眼睛說道:“我打不過你,你殺了我吧!”

“你不是也天生神力,我給你一個機會,你要能將那隻石軲轆擲得比我遠,便算你打得過我!又或者說我先做個示範,你哪天覺得自己能將同樣重的石軲轆擲得比我遠,再來找我替青蛇報仇?”

黃龍坡驛主要用於軍驛,官廳院子裏有好幾個練力的石滾子,徐懷指的那隻足有兩百斤重。

廂軍將卒多羸弱,但挑選出來負責呒Z的囚徒即便老實聽話,氣力也絕不會弱。兩百斤重的石滾子基本上人人都能扛舉起來,但要說擲出多遠,除了氣力有絕對性的要求外,武技的基本功能否足夠紮實,又或許能否通過種種祕勢在瞬間將全身的勁力貫注雙臂也同樣重要。

“將院門打開!”徐懷讓人將驛站大門打開,提起石軲轆開聲發勁,身勢旋擰摺疊間將勁力在瞬間都灌注雙臂之中,兩百斤重的石軲轆越過門庭,“嘭”的一聲重重砸在院門外的空場地上。

看到這一幕,諸囚卒都是倒一口涼氣,他媽是人形投石弩啊!

徐懷也沒有去看牛二受挫的神色,待要暗中吩咐鄭屠以後將牛二收在身邊疏通腦筋,這時候看到有兩騎快馬往這邊馳來。

徐懷朝坐在廊下的郭君判、潘成虎,示意該他們出面接客了。

郭君判、潘成虎對徐懷的說辭始終是將信將疑,但這一刻看到陳子簫與盧雄策馬往黃龍坡驛這邊馳來,臉色陡然陰沉下來,恨得想撿起一杆長槍,往這狗傩乜谠ァ�

現在還有什麼好話,眼前一切還不夠明瞭嗎?

陳子簫這狗賾Z恿他們鬧事,他竟然還有臉親自跑來掙這說降的功績?

郭君判、潘成虎直恨得牙根子發癢,沒想到他們竟然有一天會被人欺到這樣的地步。

昨夜得鄔七報信,陳子簫便猜測郭君判、潘成虎二人落入夜叉狐的算計之中。

這時候見郭君判、潘成虎臉色陰沉的站黃龍坡驛大門前,而徐懷手捧破鋒刀站在郭、潘二人身後,陳子簫便知道他的猜測沒錯;而從郭、潘二人怨毒眼神,陳子簫即便猜不到徐懷、唐盤他們到底跟郭、潘二人說了什麼,但他也知道自己以後或許都沒有機會在郭、潘二人面前辯解。

他也不會辯解,下馬來眼睛就陰沉的盯住郭君判、潘成虎,沉聲喝道:“沒想到昨日一別,你們二人竟然做出如此膽大潑天的事來,你們就不怕死無葬身之地!”

他暗中慫恿郭、潘將事情鬧大,以爲將越軍北伐的時日拖後三五個月會對大燕有利,然而待見到林石大人之後,才意識自己弄巧成拙了。

事情真要鬧大,是令越軍拖延北伐的進程,但也會準備得更充分。

而大燕西京道自始至終都不可能等到一兵一卒的援兵,時間拖越久,反敗爲勝的機會則越渺茫。

陳子簫現在有機會改正他無心犯下的獵誤,不要說郭、潘二人怨恨他,哪怕是拿起刀槍朝他殺來,他也斷不可能爲自己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