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這六十人裏,都不錯的身手,又膽大妄爲敢跟徐懷去糧料院鬧事,基本上都有人命案子在身。
不過,大多數還是爭執失手殺人,又或者受欺凌、盤剝太甚義憤殺人,也有一些打家劫舍的盜匪,但真正犯下十惡不赦之罪的,基本上都直接被拉出去砍頭,行大辟之刑。
河狸王王孔甚至更是典型的包子性格,身手強橫,爲人俠義,在京東東路提刑司老老實實幹了半輩子的底層武吏,回家撞見妻子與上峯通姦怒殺兩人,還老老實實跑去衙門自首,沒有想到遠走高飛或落草爲寇。
對這種囚徒,徐懷心知王稟、盧雄肯定是最喜歡的。
沈鎮惡早年受王孔恩情,在青州時本欲劫牢將王孔救出,但王孔百般不許。他無奈之下才當街刺傷一名有舊怨的仇家,自求隨同王孔刺配到嵐州來;燕小乙也是青州籍人,還是偷盜傷人,爲王孔所擒,沒有半點怨氣不說,一同刺配到嵐州來,還爲王孔折服。
將石場牢營最能打的五十名囚徒,以及黃花坡、黃犢崮牢營一部分健壯囚徒以及一部分廂軍將卒編爲第一都,以王孔爲都將,徐懷就是希望王孔隱忍的性子以及在囚徒中已經建立的名望,能夠約束星舨恢领逗鳡懛牵煌瑫r也不用太懼他會有野心從副都將徐心庵手裏爭奪第一都真正的統兵權。
當然,加以防範,也是將燕小乙、沈鎮惡從王孔身邊調到其他都任副都將。
牢營廂軍將卒有監押之責,相比那些充當苦役的廂軍兵卒,除了相對健壯一些、隔三岔五會有操訓外,兵甲也是配齊的。
廂軍將卒所隨身攜帶的兵甲也僅一百二十副,但討糧軍有五百人馬,徐懷當然是將兵甲優先配給戰鬥力及控制力都相對有保障的第一都,這樣纔能有效鉗制住其他四都兵馬能聽從郭、潘二人的“命令”行事……
第二十四章 深夜談談情
人馬編排,徐懷寧可讓周欽光、袁惠道、許忠等人負責更多、更具體的事情,也絕不可能讓郭君判、潘成虎插手太多。
周欽光、袁惠道、許忠等人雖說位卑官微,但相對底層寒民,卻又不知道好出多少。
他們在嵐州又皆有家業,身爲牢營廂軍都將、節級,囚徒想要在牢營過得舒坦,必然對他們多有孝敬、百般諂媚,要不是性命受脅迫,怎甘願涉足此事?
他們畏涉大罪,只會小心盯住、防備編入麾下的囚徒失控鬧事,而不會縱容他們發泄胸臆間的戾恨肆意破壞。
他們更不會有拉人馬進山落草的念想。
這麼一來,以他們爲首編三都人馬,與王孔、徐心庵以及燕小乙、唐盤爲首的兩都人馬,相互制衡,短時間內就能勉強將躁動的人心摁住。
徐懷真正要盯緊的還是郭君判、潘成虎二人,避免他們有可能跟歇馬山出身的杜仲、孟老刀單獨接觸。
倘若叫郭君判、潘成虎,與杜仲、孟老刀單獨說上話,他們鼓動三五十不安分的囚徒,一起衝出黃龍坡驛,往西邊的管涔山深處逃去,徐懷就得另炙呱漆幔欢@絕非不可能發生的事。
將兩具瘮人死屍拖出去,將人馬召集起來,徐懷也只是讓郭君判、潘成虎當卸ㄏ掠懠Z軍的旗號,申明宗旨,簡單說了一些鼓舞人心之後,便與殷鵬、唐青再簇擁郭、潘再回到前院官廳;具體人馬編排之事,徐懷則交給鄭屠、唐盤、徐心庵與王孔、周欽光、袁惠道、許忠等人去做。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剛入秋夜風便有涼意,黃龍坡驛距離岢嵐城雖然有二十多里地,但位於南北交道要隘上。
從事變發生到這時,卻沒有新的商旅通過,可見數路領糧人馬聚於黃龍坡驛不走的消息,已經驚動岢嵐城了,四面通往黃龍坡驛的道路已經封鎖起來。
不過,蘇老常、徐武坤他們沒有發出訊號,徐懷卻不用擔心今夜睡不安穩。
徐懷再走進來,將兩把佩刀遞給郭君判、潘成虎說道:“你們是正副指揮使,拋頭露面,身邊卻沒有一把佩刀,實在不像話。這個給你們。”
郭君判這時候多少鎮定了一些,接過佩刀按住機括拔開,卻見是一把就剩尺許刀身的斷刃,刃口都還被特意拿磚石敲掉了。
他恨得想連刀帶鞘扔徐懷臉上去。
徐懷讓殷鵬、唐青輪換着去休息,今夜不難熬過去,明天有可能更加的兇險,得養足精神,他將一張高椅、一張八仙桌拖到窗下,蹺腳坐下來,將破鋒刀擱桌前,問郭君判、潘成虎:
“我說的那些事,你們現在想通了沒有,是不是已經認清陳子簫這人的真面目了?有一句老話說得好,寧娶從良妓,莫娶過牆妻——你們二人要肯幡然悔悟,從此洗心革面,那在王老相公眼裏就是從良妓。待王稟東山再起之時,也絕對不會虧待你們,不會像蔡系那些自詡高高在上的那些人,都將你們招安了,還將你們當俣⒆拧⒎雷牛踔磷钺徇�想着將你們當倮谩�
“你這是招攬我們?你以爲我們真是三歲孩童,這麼好受你矇騙?我們怎麼能肯定,你在利用過我們後,不會從背後向我們二人各捅一刀?”郭君判斂起虎目,沉聲問道。
“我爲什麼要這麼做?”徐懷聳聳肩,攤手問道。
“你們既想迫使郭仲熊讓步,但同時又不可能真跟郭仲熊撕破臉,最好的辦法難道不是在郭促熊答應你們條件之後,你拿我們的頭顱送給郭仲熊當臺階下嗎?這樣,不也正好能繼續掩飾住你的真面目?”郭君判說道。
徐懷攤手問道:“我的面目有什麼需要掩飾的?我都明明白白告訴你們,我就是夜叉狐,你們是不是還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心裏還在一遍遍的吶喊,這怎麼可能?”
“你要不怕暴露真面目,鄔七他人在哪裏?”郭君判盯住徐懷問道。
“你們以爲我將鄔七暗中做掉了?”徐懷反問道,“鄔七雖然也是可憐蛋,但他是陳子簫從虎頭寨就帶出來的腹心嫡系,照理來說,我確實不應該留下他。不過,我不是還要向你們證明陳子簫用心歹毒,已特地安排他去草城寨報信……”
“鄔七前往草城寨報信,能證明什麼?”郭君判不解的問道。
“說句實話,你們就算不跟我們合作,除了逃入山野、落草爲寇外,也不會有第二個選擇了!而今天發生這樣的事,郭仲熊等蔡系將吏,也斷不可能再信任你們半分。郭仲熊即便顧忌事態擴大不可收拾,暫時不敢對我們這邊輕舉妄動,但他一定會下令扣押嵐州境內所有的桐柏山降將降吏。倘若明日陳子簫還安然無恙,是不是就能證明我所說的一切了?”徐懷淡然說道。
徐懷讓鄔七前往草城寨找陳子簫,說白了就是有意打草驚蛇。
陳子簫斷不可能想到自己的燕間身份被他窺破。
見前計不售,陳子簫還想自保,又或者還想繼續潛伏下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趕去丁字號牢房,在神祕人面前千方百計跟郭君判、潘成虎進行切割。
當然,陳子簫也有可能會連夜潛逃,但這同樣會叫郭君判、潘成虎意識他們只是被陳子簫所利用。
要不要挾持乃至拉攏郭君判、潘成虎,蘇老常、徐武坤乃至徐心庵、唐盤他們都有不同的看法。
桐柏山匪亂,血流成河,死傷那麼多,郭、潘二人即便不是首兇、不是主犯,也是雙手沾滿鮮血的從犯。
但是徐懷沒有更好的選擇。
嵐州以及河東路北面嵐代忻並四州,徐懷所能調用的人手很有限,他也不可能將鑄鋒堂好不容易拼湊出來的百餘人手都拉過來。
就算徐武江他們沒有意見,而這點人手也實在激盪不出什麼浪花來。
然而徐懷不會忘掉陳子簫、郭君判、仲長卿、高祥忠他們接受招安之後,同時還有六千俦徊鹕仓玫綅狗バ脕K四州來,補充禁廂軍兵力的不足。
伐燕戰事一經發動,桐柏山寇兵都會一併北上,奔赴朔州戰場。
現在河東路經略司及諸兵馬都監司,對受降賹⒓敖当目刂茦O嚴,徐懷也沒有想過這時候去掀動不可控制的大變亂,將這些人馬拉攏到哪座山頭落草爲寇——這恰恰是他這時候阻止郭君判、潘成虎他們想去幹的。
隨時都可能爆發的伐燕戰事,其結果如何,對絕大多數人還是迷霧。
不過,徐懷除了有腦海所浮現的那段記憶作爲再清晰不過的警醒外,結合桐柏山匪亂以及這段時間對大越禁廂軍及地方吏治的觀察,這層迷霧在徐懷面前已經這得極其稀薄了。
大越兵馬從嵐州沿恢河往北發動的伐燕戰事,大概率會受挫——要是伐燕戰事順利,能成功奪下燕雲故郡,大越在北方的防禦形勢完整,怎麼會很快就輕易發生無可挽回的滔天大禍?
而契丹人在西京道的守兵實力鑿實不強,精銳更少,這意味着大越兵馬伐燕戰事會受挫,但被全殲或遭受毀滅性打擊的可能性極低。
這意味着到時候從桐柏山出來的俦將,會與其他潰兵一起,撒開腳丫子往嵐州境來撤退或逃命。
這種情況之下,王稟站出來協助伐燕將領在管涔山北麓集結潰兵,努力重整防線,沒有誰會拒絕,更不要說有誰會制止。
這也將是徐懷在嵐州集結桐柏山寇兵的最佳良機或者說唯一良機,而到時候郭君判、潘成虎就能發揮出誰都不可替代的作用。
沒有郭君判、潘成虎先依附他們(王稟),桐柏山寇兵憑什麼聚集到彼此深仇大恨的他們身邊?
就算到時候他們能趁亂集結一兩千人馬,經略使或者誰一紙調令過來,這些俦將對他們完全沒有什麼信任跟依賴,他們不乖乖將兵馬交出去,就不怕靖勝軍的舊事重演一遍?
唯有藉助郭君判、潘成虎所助,桐柏山寇兵真正能爲他們所用,邊境防線又極其脆弱之時,纔不會有誰敢輕易出手奪他們的兵權。
徐懷想在風雲激盪的變亂以及隨時而來的滔天大禍中,拼命去抓一線生機,現在能抓在手裏的棋子太少了。
郭君判、潘成虎這兩枚棋子,他怎麼輕棄而不爭取?
何況眼下的局面要應付,也離不開郭君判、潘成虎的全力配合!
徐懷見郭君判、潘成虎還是驚疑不定的樣子,撇撇嘴說道:
“……就算我現在放你們走,你們真就甘願一輩子落草爲寇,連藏在青牛峪、龍石溝的妻小至死都不敢相認,不敢讓他們光明正大的續你們老潘家、老郭家的香火?你們不要瞪眼看我,你們暗中在青牛峪、龍石溝蓄養妻小之事,在黃橋寨一戰之前,我就查清楚了。不過,我做人做事比你們想象的有底線!你們啊,一個個殺人如麻,看上去都不拿自己項上的頭顱當回事,但竟然滿腦子還想着續香火這事,真是可笑、可嘆啊!”
潘成虎看向郭君判,他都差點從郭君判的眼睛看到自己的驚容:他們真有一線可能,玩得過這頭看上去連鳥毛都沒有長齊的莽虎?
第二十五章 進退兩難
漏夜更深,州衙官廳之中猶明燭高燒。
廊前院中數十甲士執金披銳,肅殺之氣瀰漫。
郭仲熊自詡儒雅文範,這一刻卻恨不得將曾潤生吞活剝了。
將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三人都調往草城寨任事,原本就嚴重有違立朝以來所奉行參差互制的準則,卻是曾潤強烈堅持,郭仲熊才勉強簽發任狀。
誰能想到都沒有一個月,郭君判、潘成虎二人便聚攏數百廂軍、囚徒,強佔黃龍坡驛鬧事?
郭仲熊黃昏時得報此事,第一念頭就是想將這些養不熟的狼心狗肺之輩殺個一乾二淨以儆效尤。
然而郭仲熊即便以侍制、樞密院都承旨出知嵐州兼領兵馬都監,執掌嵐州軍政,想要做成這事,卻又談何容易?
事涉廂軍、牢營囚徒,不要說司理參軍錢擇瑞了,受兵馬都監司所轄、具體統領嵐州廂軍的兵馬軍(廂軍)都指揮使葛槐,又怎麼可能輕易承認變亂是他們御下不嚴、失職所致?
何況,所得消息也明確指出糧料院分發糧谷低劣之極才使囚卒憤怨。
除了數百卒囚停聚黃龍坡驛外,嵐州諸牢營、廂軍駐營也都得知停聚之事,此時都有人心躁動、不穩的跡象。也許鎮壓停聚黃龍坡驛的數百囚卒不算什麼大事,但錢擇瑞、葛槐項上有十顆頭顱,敢激起嵐州上萬廂軍將卒及七八千囚徒一起譁變。
他們有什麼天大的利益,犯得着陪郭仲熊冒這麼險?
退一萬步,事情真鬧大了,郭仲熊有蔡鋌在背後撐腰,誰知道郭仲熊會不會將黑鍋都扣他們頭上來?
因此,聞訊趕到州院籤廳,面對郭仲熊氣勢洶洶的怒火,他們二人也是寸步不退,力陳當先嚴查糧谷之事,以安撫人心爲先。
錢擇瑞、葛槐連變亂都拒絕承認,州判王高行、錄事參軍荀延年、司兵曹事嶽庭道更不可能附從郭仲熊隨意調軍彈壓停聚囚卒。
依大越律令,郭仲熊於轄境調動禁廂軍,需要有州判、司兵曹事副籤,並由錄事參軍抄錄頒傳才正式生效。
大越立朝以來,爲防止將帥擅權,對軍隊的調動有着極其嚴格的規定跟監管。
甚至對敵作戰,通常都是樞密院直接在中樞制定好詳細的方案,並以聖旨的形式頒傳帥臣具體執行。
以士臣執掌諸部禁廂軍、掌握戰場指揮權的帥臣,通常都不得隨意變動樞密院的作戰方案。
如此嚴格的規制,是極大降低將帥擅權、武將作亂的風險,但也令州縣應對種種變故極其僵化。
州判、司兵曹事、錄事參軍此時都在州院,又都拒絕副籤,負責率所部禁軍駐守岢嵐城的天雄軍第三將、都指揮使葛懷聰,怎麼可能貿然聽從郭仲熊一人的命令,帶着兵馬就去平亂?
葛懷聰聽郭仲熊命令行事,即便率部成功平息亂事,事後也不要指望有什麼功勞了,最好的結局就是從嵐州調出,換戍到其他州的兵馬都監司任將——再說郭仲熊出知嵐州,平時可也沒有將他們這些武夫放在眼裏啊。
郭仲熊想要有一番作爲,想在伐燕戰事立下功業,成爲一代名臣,但在黃龍坡驛停聚卒囚真正搶掠鄉野甚至攻掠城寨之前,他能做的僅是加強各城寨及驛哨防守,令諸縣及城寨加強對監管桐柏山匪亂中所招撫的將吏,以防郭君判、潘成虎還有同帧�
變亂消息傳來之際,郭仲熊也不是沒有想過嚴懲三五黑心糧吏平息事端,甚至他還擔心個別糧吏膽大妄爲有可能會燒倉滅跡,第一時間除了將司戶參軍及糧料院倉丞召到身邊盯住,還派人加強對糧料院的監管、守衛。
司戶參軍卻沒有太多的畏懼,只是說今日就有新糧剛從太原叩謲怪荩�沒有正式入倉,請郭仲熊自己去察看。
戰事將近,郭仲熊肩負重任出知嵐州,想要有一番作爲,爲官還算清廉,下面的官吏也多有收斂。
嵐州僅有萬餘民戶、軍屯又有限,所需的糧秣大多由路司從太原轉哌^來。
郭仲熊待看到剛從太原轉哌^來,還沒有正式入倉的新糧,就已經摻雜大量的腐爛糧谷,心都涼了半截。
這他媽就是一個死結。
宣武軍、驍勝軍各將於十天之間抽調四將兵馬抵達嵐州。
這個死結倘若不能在宣武軍、驍勝軍精銳抵達之前解開,郭仲熊都不曉得他自己會面臨何等嚴懲!
“你們都先去歇息吧,事情還沒有到火燒眉毛的時刻……”郭仲熊故作鎮定的示意諸官吏都先退下去,單留曾潤在籤廳說話。
殘燭還在燃燒着,闇弱的燭光照在郭仲熊的臉上,更顯陰沉。
曾潤叫郭仲熊死死盯住,心頭髮忤,硬着頭皮說道:“郭君判、潘成虎傩圆桓模覀兌夹佩e了他們!”
郭仲熊見曾潤到這時還裝癡賣傻,冷冷哼了一聲,咬牙切齒說道:“伐燕在即,滋體事大,稍有不慎,我在身敗名裂之前,斷不可能叫你好受!”
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是曾潤一意要都調往草城寨的,而未足一月,郭潘二人便鬧出這樣的事來,即便曾潤真就一點都不知情,郭仲熊也斷無可能放過他。
“……”曾潤也是欲哭無淚,他都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狀況,他能說什麼?
“除你此外,蔡相還使誰過來主事?”郭仲熊追問道。
“……”曾潤也知道事態倘若無法收拾,他將第一個成替死鬼,不敢再在郭仲熊面前隱瞞,說道,“虎侯在嵐州。他原本想着待幾天就走,不願意驚動誰,卻不是想故意欺瞞郭侍郎!”
“……”郭仲熊陰惻惻問道,“嶽海樓這時候在哪裏,是他堅持要將陳子簫等人調往草城寨的?”
捅出這麼大的簍子,說待幾天就走,郭仲熊又不是三歲小孩,怎麼可能會信?
“啪”,郭仲熊氣急攻心,抓起一方硯臺就往地上砸成粉碎,低吼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虎侯在嵐州石場牢營裏——消息傳到岢嵐城,卑職就派人去見虎侯,這時候還沒有回信,卑職也不知道虎侯到底打的什麼主意!”曾潤哭喪着臉說道。
“你現在就給我親自去嵐州石場,告訴嶽海樓,我不管他打什麼主意,官家要是因爲這事,取我郭某人的頭顱,我絕不會叫他好看!”郭仲熊抑住胸臆的憤怒,勉強沒有咆哮出來!
……
……
草城寨及嵐州石場的夜風也是一片肅殺。
消息傳到嵐谷縣,都不需要郭仲熊傳令,天雄軍第六將、都指揮使兼知嵐谷縣事朱廣武,便第一時間率一隊精銳抵達草城寨巡視。
朱廣武並無權力扣押陳子簫,甚至都無權力限制他行動,但作爲天雄軍宿將,又有守禦管涔山以西防線的重責在身,他絕不容控扼管涔山要隘的草城寨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任何不可控的狀況。
解忠多年來都是他的部屬,袍澤之情也深,朱廣武不相信他會有什麼問題,他更多是怕解忠不夠圓滑、警惕,會爲陳子簫等狼子野心之徒利用或陷害,才更需要他親自過來坐鎮,盯住陳子簫的一舉一動。
而草城寨原本就有一營禁軍精銳駐守,朱廣武也不怕消息傳開來後,三百多廂軍將卒會有什麼無法控制的躁動。
朱廣武的作風要比郭仲熊強硬多了,除了下令廂兵將卒不得走出營房外,還直接派禁軍將卒接管嵐州石場的守衛,防止石場牢營的囚徒會有什麼異動。
當然,除此之外,在郭仲熊或者嵐州兵馬都監司有進一步命令傳達之前,朱廣武也無意逾制多做什麼;他甚至早早就在禁軍營房裏睡下。
陳子簫也是很平靜從容的配合朱廣武、解忠做諸多部署,過了子夜見沒有新的情報及命令傳來,他也跟往常一樣,回到宿處睡下。
在朱廣武之前,鄔七就已經趕到草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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