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王稟決意如此,陳子簫、朱孝通也知道他們沒資格跟王稟在這件事上對抗,只能先點頭應允下來……
……
……
“這個王老頭,這麼難搞,將禁軍武卒驅逐出石場,對他有什麼好處?解忠不是跟盧雄是舊識嗎?我之前還擔心他們會拉攏解忠,給咱們下絆子呢!”
攔道沒成,卻叫徐懷羞辱一通,潘成虎心頭窩着口,就直接回到草城寨,悶酒一直喝到現在,卻不想陳子簫午時被王稟找過去談事情,竟然是要求禁軍武卒從石場撤出來。
“王稟老兒應該知道朱孝通是蔡府門人,跟咱們是一夥的,”郭君判走進巡檢司官廳,也萬分不解的問道,“將巡檢司負責戒備的禁軍武卒驅趕到石場外,然而在石場及牢營之內對刺配囚徒進行管束的,還得由朱孝通手下的獄卒負責,看上去有啥區別啊?”
陳子簫窺着客堂外的院子裏沒有人走動,蹙着眉頭,沉聲跟郭君判、潘成虎說道:
“區別其實很大——朱孝通是跟我們站一邊,但草城寨巡檢司以及其他的巡檢司,是受州兵馬都監司直接管轄,頂頭上級就是兼任州兵馬都監的郭郎君,而牢營隸屬州司理院,頂頭上司是司理參軍錢擇瑞。你們二人作爲廂軍指揮使,卻只能指揮調動草城寨所轄的三百多廂軍。牢營獄卒雖然也算是廂軍,但州司理院獄卻另有廂軍指揮使統領他們,牢營的廂軍都將成延慶,就是受這個廂軍指揮使及朱孝通的雙重節制。之前石場與巡檢司、牢營合在一起,什麼事都摻合到一起商議,我們跟朱孝通統一意見,不要說成延慶這些人會覺得我們人多勢校庵乙膊豢赡苡沧蓬^皮跟我們唱反調,王稟還不得事事都受我們牽制?成延慶這些人,看到王稟他們說啥事都不能做主,時間一久就會更生懈怠之心,說不定還會擺臉色給他們看。現在內外分開來,除非發生囚徒譁變等事,要不然草城寨巡檢司不能再插手石場內的事務,石場內有什麼事情,王稟只需要將朱孝通一人喊過來商議。而朱孝通倘若對王稟的安排有什麼不滿,他甚至還不能通過曾潤找郭仲熊說事,得先稟於司理參軍錢擇瑞……我這麼說,你們知道這裏面的區別了吧?”
“……狗日的,這他娘比帶兵打仗還要繞啊!這他娘不是直接將曾潤的差遣給廢了嗎?”潘成虎目瞪口呆的說道。
郭君判也是默然無語,他們以前自詡足智多郑珜@裏面的道道還真是不懂,沒想到陳子簫卻是明白,問道:“那我們要怎麼辦?”
“照規矩,我們只能先寫函遣人趕往岢嵐,將這事通過曾潤稟告郭仲熊。倘若郭仲熊那裏沒有下文,我們只能照規矩先將人馬撤出來。”
“郭仲熊不會讓王老頭在自己眼鼻子底下翻天吧?”潘成虎問道。
陳子簫攤攤手,說道:“王稟老頭連官家都敢當面訓斥,你們以爲郭仲熊沒事會輕易拿知州的權勢壓他?不會的,郭仲熊只會等石場這邊出了亂子之後再插手……”
“郭軍使、潘軍使何在?”
這會兒有人在公廨外大呼小叫,潘成虎見是唐青從外面探頭看過來,臉色不善的問道:“胡雞掰亂叫個鳥,有啥屁事快說。”
“王稟相公說禁軍武卒當從石場撤出,但石料輸吣藥娭殻娛埂⑴顺墒共蝗ザ咽瘓龆焦芷涫拢y不成要他老人家親自來請?”唐青拱拱手,說道,“我話已傳到,郭軍使、潘軍使要還不去堆石場督管,下次恐怕是徐懷過來相請你們二位了!”
見一個小逼孩話語間都敢帶威脅,潘成虎氣得就要拿茶盅子砸過去……
第八章 伸手不打笑臉人
“……桐柏山綿延三百里,雖然不及河東路千里巍峨呂梁山,卻還是要比我們這腳下的管涔山險一些、高一些、大一些的。潘虎子在桐柏山裏也算是一號狠人,你們別看潘虎子現在跟你們一團和氣,但在桐柏山誰要提起他奪魂槍的名號,哪個大姑娘小媳婦不是嚇得禁不住要打寒顫?他一杆渾鐵重鋒矛拉出三百多號人馬,佔住一座山頭便稱大王,殺得左村右寨雞飛狗跳男哭女號——爲啥女的會號叫呢,你們哪天將潘虎子褲子扒下來,看看他第二杆奪魂槍便曉得。按說這麼一個英雄人物怎麼會被朝廷招安,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給你們當軍使?這得說他那杆奪魂破鋒矛,強雖強,卻鬥不過徐懷這莽貨,還三番五次被徐懷這莽貨羞辱,他也沒有臉皮再在柏桐柏落草爲寇,除了向朝廷投降,還能怎麼辦?”
在唐青走後,潘成虎、郭君判到底還是不想在站住腳之前,就跟王稟起衝突,兩人磨磨蹭蹭,到黃昏時才帶着從廂軍老卒裏勉強挑選的十數親兵趕到堆石場來,沒想鄭屠竟然坐在一堆片石上,正眉飛色舞的大講桐柏山匪事。
不僅一大羣廂軍老卒圍住正聽得津津有味,還有不少從採石場那邊呤线^來的囚徒也站那裏歇力。
禁軍武卒已經撤了出去,朱孝通還沒有搞清楚王稟的意圖,正憋一肚子悶氣不露面,稍有點眼色的獄卒都知道有什麼事情正在石場發生着。
現在只要囚徒不譁鬧脫逃,他們也都嘻嘻哈哈站一旁,並不急着催促這些囚徒去做工。
廂軍兵卒及囚徒這時候看到郭君判、潘成虎走過來,心裏還是畏懼的,都忙不迭的讓到一旁去。
正值炎炎夏日,日頭都偏西斜了也還熱得慌,徐懷就打着赤膊,裸露像熊一般健壯的身軀,兩把囊刀插腰間,坐一旁的石堆上,將破鋒刀拿手裏把玩。
“嗨呀,郭軍使、潘軍使,你們可想死我了!”鄭屠看到郭君判、潘成虎過來,拍着大腿跳下石堆,熱情洋溢的迎過去,還特興奮的搓着手說起他這時在嵐州石場的緣由,“在淮源廝混不下去,只得跑來嵐州投奔王相公謧�差遣,我們這也算是同殿爲臣,以後還要郭軍使、潘軍使多加照料啊!我剛纔嘴碎,就圖個樂子,要有什麼怠慢的地方,還請見諒啊!”
郭君判、潘成虎再湹难燮ぷ樱膊豢赡鼙秽嵧廊绱舜盅u濫造的糖衣炮彈迷惑住,再說他們又哪裏看得起這個肉鋪戶出身的潑皮?
他們停住馬,冷冷往左右掃望過去,正要將正副指揮使的威風擺出來,徐懷卻不爽的瞪眼看過來,眉頭飛揚嗆聲道:“你倆瞅啥?真以爲穿上將袍,就能遮住傺劬Γ�瞅個鳥毛!”
郭君判、潘成虎想到過來會碰到徐懷這殺胚,路上也狠狠做過心理建設,想着遇到這殺胚便當路邊的馬糞,繞過去就是,踩他作甚?卻不想這世間真真有一張臉,看了就能叫他們胸臆間的怒火翻騰,郭君判、潘成虎二人這一刻都覺得自己的鬚髮都已經立起來的。
“你這莽貨,瞎雞掰瞪什麼眼?”鄭屠撿了一塊石頭朝徐懷扔過去,訓斥道,“以往殺死殺活,屁都沒有撈到,臨了還要仰仗郭軍使、潘軍使,你現在這臭脾氣要擺給誰看?”
訓斥過徐懷,鄭屠又滿臉堆笑的跟郭君判、潘成虎賠不是,說道:“徐懷這得志便張狂的臭脾氣,你們也不是今天才領教,不要跟這渾貨一般見識——我今兒個投靠王相公,撈着份差遣,便是在這堆石場這裏招應郭軍使、潘軍使,每日協助你們如數將石料叱鋈ァ�
鄭屠這般做作,郭君判、潘成虎心裏自然不會輕易放鬆警惕。
然而常言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還有徐懷這個沒頭腦的憨貨在,他們也沒有辦法對鄭屠擺什麼臉色,只是冷聲說道:
“王相公着唐青喚我們過來督管呤拢@邊一堆人嘻嘻哈哈都不幹正活,要是諸塢砦需要的石料不足數,將狀告到兵馬都監司,我們可承受不起……”
“也是,也是,我剛到這裏,就想着跟廂軍兄弟們聯絡感情,差點誤了正事!”
鄭屠拍拍屁股,朝石堆這邊走過來,一邊走一邊吆喝,
“兄弟們把正事幹起來,還有一個時辰才天黑,加把勁還能將一趟石料送到黑雁砦去,夜裏趕回來會有些晚,但我們這幾個從淮源過來的兄弟沒有什麼好孝敬大家的,但已經派人去嵐谷城捉幾頭肥羊回來,到時候保證兄弟們碗裏多一條巴掌大的醬羊肉!”
廂軍也行募兵制,但當世已沒有什麼良家子願爲廂軍,多以流民充之,而且還都是青壯被禁軍挑剩之下的流民。
廂軍通常還要充當修城築路等種種苦役,不多的食餉還常常被剋扣,日子不比底層寒民好過多少,平日喫食就是粗糧就醬。
通常要逢大節,才能得賞賜喫一頓葷食,也僅有手指寬的兩條燒肉而已。
鄭屠說話風趣,平易近人,剛見面就要捉幾頭肥羊給這麼多廂軍將卒加餐當見面禮,諸多兵卒慢騰騰的手腳頓時間都靈活起來,飛快將石料裝入簍筐裝車,也不需要郭君判、潘成虎凶神惡煞般去催促。
不管鄭屠打什麼主意,郭君判、潘成虎卻不想去理會他,看到牢營廂兵都將成延慶遠遠站在一旁,朝他那邊走過去。
他們心裏想禁軍武卒從石場撤出來,上千刺配流配囚徒裏,窮兇極惡之輩也不少,石場及牢營內的監管重擔,就都落在牢營百名廂兵的頭上,卻不知道成延慶是不是心裏已經罵了一下午的娘了。
徐懷嚼着手裏楊樹枝,窺着郭君判、潘成虎朝成延慶那邊走過去。
徐懷能猜到他們的心思,但成延慶作爲正兒八經的地方廂軍武官,心裏未必瞧得起賹⒊錾淼墓小⑴顺苫ⅰ�
此時聯兵伐燕的消息,州縣私下裏也漸漸傳開,各方面的管束都比以往嚴厲起來,徐懷還不擔心在嵐州有根腳的成延慶,短時間內會主動攪進這爛泥潭裏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
郭君判、潘成虎耀武揚威走過來,剛纔在堆石場這邊歇力,聽鄭屠說桐柏匪事正入迷的那好幾十個囚徒,這會兒忙不迭的退了一旁,怕衝撞到郭君判、潘成虎二人。
“這兩狗屎一樣的東西,在我槍下不知道哭天喊地求饒過幾回,河鯉王也畏懼他們?”徐懷朝一個身形瘦高的漢子喊道。
潘成虎、郭君判心裏直念,將這狗屎繞過去,千萬莫去踩,髒着自己的腳不合適。
鄭屠身手不行,卻有着常人不及的口條,他接到信後,帶兩人從岢嵐城趕到石場備用,都不用一個時辰,就將虎頭寨、石溪莊、太白頂、歇馬山、老君潭、雙龍寨等諸路桐柏山匪軍聯手攪動匪亂,卻被徐懷率鄉兵殺得丟盔棄甲,最後不得不接受招安的來龍去脈,說得明明白白、一清二楚。
當然,在這些故事裏,鄭屠今天重點渲染了前御史中丞王稟心腹愛將徐懷的武勇,也沒有太過貶低郭君判、潘成虎等人。
在這裏歇力的囚徒也都聽得一清二楚,此時見徐懷對郭君判、潘成虎張口就罵狗屎,也都相信鄭屠所說不假。
不過,他們捱過收拾也不是一趟兩趟,哪裏會輕易攪和到徐懷與郭君判、潘成虎的恩怨中去?
再怎麼看,院監王稟的心腹愛將徐懷與草城寨廂軍正副指揮使,都不是他們這些死都沒人管、沒人問的刺配囚徒能得罪的。
那個瘦高漢子只是抬頭朝徐懷這邊看了一眼,隨後又往人羣裏縮了一步,完全不想出頭惹事。
“小爺這雙手殺死俦鴽]有一百也有八十,沒想到卻比不上這兩砣狗屎不如的東西還能撈個廂軍指揮使做做,心裏恨啊,還不如當初就落草爲寇。不過,我聽說你河狸王在京東東路憲司也是條好漢,手裏捕獲殺死奸贈]有一百也有八十,卻不想外出捕盜,家中嬌妻與上峯通姦,怒而殺人落得比我還不如的下場,卻是心平了!”
徐懷哪裏會放過河狸王王孔,將破鋒刀扔給徐心庵,從石場跳將下去,將囚徒推開,徑直往王孔走去,叫道,
“你看這兩砣狗屎一樣的東西今日竟能耀武揚威,心裏是否也恨得慌,來來,你跟我比試一場,就當泄氣——我也好久沒有找到一個像樣的對手痛快打一場了,這兩狗屎一樣的東西,我單手打他們都嫌丟人……”
“這莽貨,這張破嘴遲早將所有人都得罪乾淨!”看到潘成虎、郭君判青筋暴跳,鄭屠忙走過來安慰他們,“郭軍使、潘軍使,你們也不要跟這莽貨計究,讓他去自找黴頭!我讓人去嵐谷城採辦,應能帶幾罈子好酒回來,咱們約上成都將,夜裏一起樂和樂和?”
第九章 鐵棍攪得江海湧
河狸王王孔乃京東東路提點刑獄司武吏,因妻室與上峯通姦,怒而殺人,刺配三千里到嵐州已有兩年。
王孔作爲牢營囚徒之中難得的身手強橫之輩,身邊自然不會缺小迷弟。
看徐懷對王孔糾纏不休、從石堆追打過來,當即就有三名健壯囚徒從後面擠過來,要擋住徐懷的去路,給王孔解圍。
“你們三人要先來與我比試拳腳?”徐懷爽快叫道,“好好,與我比試,我不會叫你們喫虧——你們三人一起與我打,但能叫我退後三步,今晚統統都喫醬羊肉!誰要能將我打趴在地,免去苦役,天天醬羊肉伺候!”
徐懷翻手爲掌,勁力暗湧,往其中一名健囚左肩劈去。
他這一掌出手極快,但手裏卻收着勁,目的還是將當前這人推開一些距離,以便他不退讓半步也能有以一敵三的空間。
三名健囚也僅僅是想將徐懷攔住,卻是不敢還手的。
當前那健囚冷不防肩頭喫了一掌,往後連退兩步才站住。
接下來徐懷要逼王孔出手,就沒有留餘力,右腳往側前搓插而去,翻掌爲拳,背椎旋擰之間,沛然巨力已貫穿右拳,有如重錘往右側那個起了性子、拉開拳架子的年輕健囚胸口轟去,暴烈迅猛。
要是雙方都持兵刃比試,徐懷要防備着刀槍鋒銳無眼,還不敢正面去擋三人的夾攻,但比拳腳功夫,他就沒有這些顧忌。
這些刺配囚徒天天忍飢挨餓,每天還要承受極其繁重的苦役勞作,即便這幾名健囚,體力及筋骨比他們各自巔峯時都要虛弱許多,不要說以一敵三了,以一敵十,徐懷都有把握用拳腳將他們打趴下。
右側那健囚,身手還是相當靈活,橫肘極其精準的封格住徐懷右拳來勢,但虛弱的身體哪裏擋住徐懷那如重錘轟來的拳勁,整個人當下就被打得橫飛出去。
要不是這人以最堅硬的肘部封擋拳路,右臂都得叫徐懷一拳轟斷。
見徐懷出手魯莽,怕他再出手傷人,王孔後腳猛然挫地發勁,身形縱越前衝,右掌切着徐懷頸項斜劈過來,嘴裏喝問道:“當真是找我比試拳腳?”
見王孔動手之前,不忘先拿話套住自己,徐懷心裏一笑,說道:“你以爲我輸了會不認帳了?”
徐懷拳臂翻壓如蛟,往王孔右臂壓打過去,以打帶格,還擊王孔胸腹中門。
王孔自知勁力已大不如前,輕易不願與徐懷正面對打,身形縱越攀騰快捷,拳掌變化更是快如滾石,專找徐懷的脖頸、側腋進攻。
然而徐懷身形變化更快、拳掌更疾,且其勢剛猛,如蛇如蛟在身前翻騰,從正面將王孔纏住,眨眼前就對拆數十拳掌,趁王孔氣力有所不繼,一擊鑽拳像大槍怒刺,穿打在王孔左肩,將他打退兩步不止。
“太弱太弱,真是沒意思!”徐懷收手不打,嫌棄說道,“你們是不是都沒有喫飽飯,手裏怎麼就沒有幾斤力氣?打你們就像是欺負小娃娃——”
“我等確是不如徐爺。”王孔待胸口血氣平復,才喘息粗氣低頭認輸,他只求人不受傷,卻不敢跟徐懷爭什麼意氣。
“你這蠢貨,王孔他們每日連肚子都填不飽,哪有力氣跟你對打?你到石場來,淨給我惹是生非!”王稟從後面走過來,板着臉教訓徐懷,好像徐懷真就沒有看出王孔這些人此時不經打的緣由。
“我哪知道這些囚徒連飯都喫不飽?還不是王相你在信裏說牢營藏龍臥虎,身手高強者比桐柏山不知多出凡幾,騙我過來找人比試,說有助武技精進?我要是早知道你在騙我,我就徑直回桐柏山去,中途不回嵐州了。”徐懷一副何不食肉糜的不滿叫道。
“你除了練武,就不能找點其他正經事做?”王稟嗔怪道,“好好,你怨我騙你回嵐州,你待在這裏住上幾天,待王孔他們每日喫食正常了,養足精力再與你比鬥,你便知道我有沒有騙你!”
“那要等要驢年馬月?”徐懷叫道,“這個王孔算是有幾分功夫,還有你們的三人,都算是接住我一拳,夜裏我着人給你們送頓好食過去。你們且養足氣力,明日我再來找你們比鬥……”
捱了徐懷一拳一掌的兩名健囚,眼裏還有些不服氣,王孔卻知道徐懷見好就收,沒有痛打他們一頓,還能賞他們一口肉喫,對他們來說已經再好不過的結果,當下拉住三人給王稟、徐懷謝恩:“多謝王郎君、徐爺賞!”
“王相公,你們要去哪裏?”徐心庵走過來問道。
“我等且去牢營看一眼!”王稟負手看向遠處的山嵴,碩大的夕陽就壓在山嵴之上,烈焰一般的彤雲將天際塗抹了絢麗,沉吟片晌後,又看向王孔等人,說道,“今日已經不早了,石場可以收工,大家都可以早些歇息下來——你們也且隨我去牢營,我還有些事要找你們詢問!”
“謹遵王郎君令。”王孔不知道王稟要找他們詢問什麼,但能早些歇工,多少能緩一口氣,又豈會不願?
成延慶率牢營廂軍看守左右,見王稟下令提前收工,他當然不費什麼神,便與郭君判、潘成虎拱拱手作別,監管囚徒從採石場返回牢營……
……
……
廂軍再爛,也有完備的指揮體系,統兵官也不敢剋扣盤剝太厲害,所以石料會源源不斷的從石場叱鋈ィ恍枰鞈烟嫱醴A發愁。
這個環節即便出什麼紕漏,郭仲熊也只會追究郭君判、潘成虎兩人的責任。
而之所以叫鄭屠硬貼過去,還是要盯住潘成虎、郭君判、陳子簫身邊的動靜,還要光明正大的去盯,死皮賴臉的去盯,這將無形中化解掉他們拉攏禁廂軍將吏的可能。
整件事的難點,還在於草城寨禁軍武卒撤出去之後,上千刺配囚徒要如何有效管治?
就算陳子簫、潘成虎、郭君判沒有巨大利益的誘惑,輕易不會妄動,這次受蔡鋌所遣、暗藏在幕後主事的那人,怎麼會坐看他們將石場形勢盡收手中?
而牢營擁有對這些囚徒最直接的管治權,王稟、徐懷可以將禁軍武卒趕到石場外去,朱孝通作爲管營,除了能拒絕他們將手直接伸到牢營裏去,還能暗中做更多的手腳,令他們防不勝防。
他們料定郭仲熊此時是不會插手石場事,禁軍將卒被踢出石場後,陳子簫他們暫時也無處申冤,但石場內囚徒鬧事呢?
哪怕是鬧出三五條人命來,又或者上千囚徒怠工,開採石料比以往慢了,來不及供應邊地塢砦建造所需,郭仲熊就可以再光明正大的插手進來。
郭仲熊甚至可以給倉司及經略安撫司發一紙文函,正式要求將王稟架空起來,不得再插手石場具體事務,安心在嵐州做一個清閒貶官。
無法直接插手牢營事務,就不能從囚徒裏挑選安分守己且精明能幹的人,實行以囚治囚等事,那又如何保證這麼多的囚徒都能安分守己、保證石料的開採?
這是在徐懷過來之前,王稟、盧雄都極爲頭痛,沒有辦法解決而一直都沒有輕舉妄動的關鍵。
徐懷的想法則很簡單,他們不應該怕囚徒鬧事,甚至都不能覺得該是他們最怕囚徒鬧事。
倘若僅僅是普通鬧事,比如囚徒怠工,或囚徒間打架鬥毆,鬧出三五條人命,這是會給郭仲熊再次插手石場事務製造口實。
但是囚徒暴動呢?
陳子簫、郭君判、潘成虎他們根本不怕囚徒暴動的,草城寨五百禁軍武卒不是喫素的。
囚徒暴動,他們率兵趕過來鎮壓,殺一個血流成河,隨便還能撈點軍功獲賞。
這麼美的事,他們做夢都會笑醒。
問題是朱孝通作爲管營,以及牢營廂軍都將成延慶等人敢嗎?
這不是事後追究誰責任的問題。
囚徒一旦在牢營發起暴動,第一個就會將他們殺了祭旗!
當然,石場官舍跟牢營緊挨着,徐懷他們必然也隨後會受到衝擊。
但不管怎麼說,他們就算遭殃,也是在朱孝通、成延慶等人之後。
所以,他們絕不能怕事情搞大,而是要擔心事情搞得不夠大。
“去你孃的,這些東西是拿來餵豬狗的?比他媽褲襠還要騷氣,是人喫的飯食?”
牢營條件非常簡陋,天氣又炎熱,爲上千囚徒準備飯食的草棚裏散發出強烈刺鼻的腥惡之氣。
採石場提前收工,上千囚徒也都已經回到牢管,獄卒正監押他們到草棚前,準備領食暮餐。
趁着王稟與朱孝通、成延慶等人在草棚外視看囚徒就餐的情況,徐懷走進草棚,一腳一個,就將兩口盛滿粥食的大石甕都踹翻在地。
上一篇:人在港综,你管这叫卧底?
下一篇:重生南非当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