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77章

作者:更俗

雖說招撫之策最終還是要朝堂諸公定度,但朝堂諸公不會親自跑過來談招撫事,即便各有什麼不同意見或者說爭執,也只能圍繞知州董成及通判顧志薈以及泌陽知縣程倫英等官員的奏摺展開。

招撫事實際上就有相當的決策權,落在董成、顧志薈及程倫英、朱通等地方官員手裏,關鍵就是看他們的奏摺怎麼寫。

這麼一來,淮源這邊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影響力。

總之淮源地方豪紳以及鄉營主要將吏,態度已較爲一致,就是朝廷招撫佘娍梢裕⌒』丛锤缮娌涣顺么笳匈軍必須都遷出桐柏山安置。

要不然的話,淮源鄉營寧可咬牙接着打下去,也不會在身邊留這麼大的隱患。

更何況跳虎灘、黃橋寨諸戰,雙方傷亡都慘重,結仇也就深。

真要在招安後,將投降的俦仓玫街輲娚踔林苯影仓脿懷矙z司武卒,誰他媽夜裏能睡得安穩?

不管董成如何堅持,通判顧志薈、泌陽知縣程倫英則是咬定說傩過去一年在桐柏山殺戮極重,民猩鯌郑环侄弥置裨節u重,另生變故。

他們也不需要說服董成,都有權力直接上奏摺言招撫事。

而在朝堂之上,除了樞密使蔡鋌外,左右相及諸參政大臣,都有資格參議招撫事,很快分而置之的聲音佔據絕對主流。

這也跟大越以文制武的傳統直接相關。

士臣羣體百餘年來對武將都充滿着警惕,想要他們對招撫過來的佘姺判模f什麼笑話呢?

諸寨聯軍的意見這時候反而最不重要,不願接受分而置之的招撫條件,也得有不接受的資格與實力纔行。

董成再蠢也不會重蹈前任陳實的覆轍。

他從淮源回到泌陽城,一邊遣人前往淮瀆舊寨找陳子簫、高祥忠、仲長卿等偈渍務袚崾拢贿呍谛煳浯兊膮f助下,從諸縣招攬更多的精兵強將、對現有的禁廂軍也嚴加整飭、操訓,從底層將卒選拔能戰、敢戰之將卒,擔任節級、都將等中底層武官,同時在桐柏山西口不斷的修造堅固營壘。

爲與徐氏族人恩斷情絕,徐武磧放棄名字裏的“徐”姓,也放棄“武”字輩的身份,從此更名陳磧追隨、效命於董成身側。

諸寨聯軍也不願接受分拆安置的招安條件,天宣六年元月,兩次試圖進攻州兵在桐柏山西口修造的營壘,試圖爲談判爭取更多的籌碼。

諸寨聯軍兩次進攻損兵折將三四百人,卻連一座營壘都沒能奪下來,不得不承認京西南路承平已久,雖說初時兵戈失利,但只要底子不被打垮掉,朝廷體制還在,重新組織兵馬進行反攻的實力要比陳子簫、仲長卿等人所想象的更強。

拖到天宣六年元月底,除了州兵重新在桐柏山口聚集三千兵馬,有意往縱深延伸外,董成同時下令淮源鄉營進行大規模的集結,計劃發動大規模的春季攻勢,陳子簫、高祥忠、仲長卿等偾踝罱K走出淮瀆舊寨,向董成投降。

陳子簫、高祥忠、仲長卿、郭君判、潘成虎等偾踅郧餐鶗x州等地任巡檢使、指揮、軍將等中低級武職,使之能爲朝廷效命,以示對投附傩的優撫。五千傩也毫不例外打散補入晉州等地禁廂軍,以補充大越北面針對契丹人防禦力量的不足。

一度驚動朝野的桐柏山匪亂,前後歷經八月,在這時最終降下帷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將行

“朝廷還是執意要聯兵伐燕啊!”

天宣六年二月初,天地猶寒,王稟穿着深色寒衣,站在積有殘雪的淮水之畔,望着暗沉的羣山,感慨說道。

徐懷坐在一旁的山石上,看着天真爛漫的王萱,小心翼翼的跑到水邊,饒有興致的看着幾尾銀魚在溗Y遊動;柳瓊兒從路旁摘了幾枝野梅,高興的走回來……

諸寨聯軍接受招撫之後,在以侍製出知唐州的董成主持下,安置之事迅速有條不紊的展開,一隊隊人馬已陸續踏上前往忻州、代州的路途。

王稟被貶泌陽也滿一年了,也不知道朝堂之上這一年以來的具體動向,但從朝廷最終於諸寨聯軍分拆安置的安排還是能窺見一二。

大越立朝以來,改河東道爲河東路,其地東際常山、西逾黃河、南距砥柱山、北塞雁門。

常山即北嶽恆山。

大越立朝之初,銳意收復燕雲故土,與當時已以“燕”國號立朝的契丹人在黃河以北、太行山脈兩翼血戰二十餘年,雙方死傷無數。

早年越燕戰事,越朝敗多勝少,然而契丹人也無力南侵吞併中原,雙方最終以常山以東的白溝河、以及常山以西的雁門、寧武、草城川等地的綿延山嶺爲界,達成和議。

大越對契丹人的邊境防禦也就主要以常山爲界,分爲東西兩路。

北軍西路主要以河東路治太原府以及晉州(臨汾)等腹地大城爲支撐,與北面的忻州、嵐州、代州以及所屬的雁門、寧武、嵐谷等諸多軍寨構築邊境防線。

大越立朝最初三十年與契丹人戰事激烈,但在達成和議之後,相比較西邊與黨項人的戰事,矛盾就要和緩得多。

近幾十年越燕邊境戰事,以契丹騎兵出雲中侵代州、忻州、嵐州,之後王孝成率靖勝軍沿汾水北進增援河東路,收復寧武、草城川等地,反攻奪取契丹人之前所控制的朔州、雲中等地這一系列戰事,最爲激烈。

最終雙方還是很快就達成和議,恢復雙方在代州、忻州北部的邊境線。

這種種現實因素,使得大越在河東、河北兩路抵禦契丹人的邊境線上,駐兵要遠遠低於與黨項人對峙的河西諸路邊地;同時北軍的精銳程度,歷來也被認爲要低於西軍一大截的。

朝中倘若要執意聯兵伐燕,並非說官家(皇上)今日拍板,明天就能集結十數萬馬步兵似滾滾洪潮般殺入燕國境內的。

大越立朝之初二十餘年,數十萬兵馬數度北伐以及契丹人大股騎兵數度南侵,雙方在邊境線南北不知道打了多少惡仗,不知道死傷多少萬將卒,朝堂諸公今日對聯兵伐燕抱有再樂觀的期待,前期的軍政部署也絕對不敢省的。

從桐柏山招撫五六千俦瓷先ゲ欢啵诖笤皆诤訓|路太原府、嵐州、代州、忻州爲核心,外加邊地諸多軍寨,總計駐屯禁軍也就三萬餘人。

大越現在將從桐柏山招撫的近六千俦继畹酱玫鹊氐慕娭校喈旍秾⒑訓|路北面的駐軍規模直接提高兩成。

這不僅意味着朝廷已經決意聯兵伐燕,也已經進入實質性的軍政部署階段了。

邊軍是否強大,除了兵馬規模這一直觀指標外,其身體素質、操訓、兵甲裝備以及作戰意志、持續作戰的堅韌程度都直接相關。

從桐柏山招撫的五六千俦^大部分都是桐柏山裏面黃肌瘦的貧民,身體素質可見一斑;而將他們填入代、忻等地的禁軍,與其說是招撫,不如說是流放,遠離故土,背棄妻兒父母,而編入禁廂兵,幾乎終身都無望放歸,能指望他們有多強的戰鬥力?

這些人裏即便還有一些老寇,刀兵也多嫺熟,但這些老寇只能打順風仗。

倘若遇到悍敵,要能指望他們衝鋒在前、陷陣殺敵,徐懷都可以將頭顱割給他們。

事實上朝廷也不僅僅是這次招撫桐柏山寇,補充忻代等地的兵員不足,大越上百年以來,搜捕盜寇(流民、俜耍┮蕴罱麕缇统闪藨T例。

這種做法,對內地的治安當然是有好處,但使得禁廂軍兵員駁雜,多奸滑之輩,對戰鬥力的負面限制,卻又太大、太深。

徐懷心裏真是不爽,有時候對大越規制瞭解越深,便越發清晰看到建和元年的滔天大禍因何而至。

不過,徐懷還是想着將這些煩惱拋之腦後。

這是大越行之百餘年的規制,是祖宗法,不是他覺得有問題就能改變的現狀,他算老幾啊?

佘娬袚岚仓靡呀猜暎丛脆l營撤裁在即。

對淮源鄉營剿匪有功,朝廷也再次頒下獎賞,但只是一些宀p錢,實質性的封官賞爵一概沒有。

還是程倫英、朱通等人看不過去,舉薦晉龍泉到縣尉司任統領刀弓手的都將,將巡檢司都將位置讓給徐武江。

淮源治縣一事,路司都無權置喙,需要朝堂諸公權衡利弊決議,但淮源城已經建成,徐懷倒不希望急着置縣。

置縣後,知縣(縣令)、縣丞、縣尉等官職,朝廷主要從士臣中選授,地方勢力最多控制押司等衙吏差遣,彼此制衡之下,很多地方都需要做出讓步,遠不如現在地方勢力控制淮源的一切。

在過去兩月裏,徐氏大舉在獅陀嶺與金砂溝之間,爲徐武富、徐恆、徐忱父子三人修建墓廟。

唐天德也極爲配合,搶在十八里塢沒有收復之前,召集聚集到淮源城的唐氏族人,商議決定在獅駝嶺爲唐文仲及其他唐氏在匪亂中受害及戰死族人建衣冠冢、墓廟。

爲使唐文仲的墓廟建到獅駝嶺西峯看上去更合理,唐盤、唐青等人將家遷往金砂溝寨,以示唐氏有族人在此開枝散葉,唐文仲的墓廟也不虞會缺族人祭掃。

徐伯松、徐仲榆等人做主,決定將長房徐武富名下的田宅優先向參與剿匪的鄉兵低價出售,籌措建墓之資;而唐氏修建墓廟之資,暫時先從徐氏拆借。

依大越律例,戶絕當售田宅以爲喪葬之資,餘財則由近親及在室女、出嫁女繼承。

徐伯松他們這麼做,完完全全是合乎規制的。

招募兩千青壯開山闢道,修建墓廟動靜太大、太奢闊、太豪華?

徐武富爲徐氏宗族勞碌半生,爲遮護莽虎徐懷遭俦鴣y箭射殺,死後葬得奢闊一些不應該嗎?

兩個月內將徐武富家位於青柳溪五千餘畝良田,鹿臺寨院舍一百六十餘間售出,同時還由鑄鋒堂收購徐武富在玉皇嶺北坡草場及淮源、泌陽騾馬市所佔的份額,總計籌得四萬餘貫錢,用於修造鹿臺及歇馬山往金砂溝的車馬道,修建位於獅駝嶺西峯南北麓的墓廟。

在這個基礎之上,緊挨着唐文仲墓廟、據地更爲險峻的金砂溝新寨再有一兩個月也可以正式動工建造,再往後則是計劃從獅駝嶺西峯開闢一條車馬道通往跳虎灘。

到時候,歇馬山、鹿臺寨及金砂溝在白澗河東岸將與淮源城形成犄角之勢,不管建和元年巨禍會不會殃及桐柏山,此時多少能叫他感到一些安心。

男人也需要安全感。

徐氏內部割裂時,周景、徐海等多數從靖勝軍歸鄉的老卒態度一直搖擺不定,並沒有像徐武坤、徐武良他們那般一開始就義無反顧的站到徐懷他們這邊來。

甚至在徐懷奪北橋寨奪徐氏族兵時,他們也是選擇跟徐武富、徐武磧一起退回鹿臺寨去。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沒有加害徐懷他們的心思,搖擺不定更多還是想着在匪亂靖平之後,他們還要仰仗徐武富養家餬口。

徐武富、徐恆、徐忱父子皆死,徐氏內部對抗他們的力量算是徹底分崩瓦解,徐懷不覺得需要對周景、徐海等人加以排斥或打壓,讓徐武坤、徐武良他們出面,請他們出來協助蘇老常打理已經由鑄鋒堂日常接手的北坡草場以及淮源、泌陽兩地的騾馬市。

周景等人除了身手強橫外,這些年幫徐武富打理騾馬市等生意,各方面都要比徐族年輕一輩強得多。

而徐心庵、徐四虎、殷鵬、韓奇等後起之秀以及以唐氏子弟身份加入鑄鋒堂的唐盤、唐青,徐懷當然不可能讓他們將精力浪費在打理庶務上。

這時候有數騎從淮源城方向馳來,待人馬馳近,卻是徐心庵帶着人趕來報信:“汴京有使者過來,攜旨說王稟相公助剿有功當賞,授嵐州石場監當,得旨即刻往嵐州赴任,不得延誤差遣……”

“操,這算鳥毛賞功!”徐懷氣得破口大罵。

他們這些靖勝軍餘孽在桐柏山已成氣候,可謂是強龍不壓地頭蛇,董成即便以侍製出知唐州,一時間也休想能拿王稟怎樣。

徐懷也不是沒有想過蔡鋌在朝中使壞,會給王稟換個貶地,卻是沒想到他們會直接將王稟踢嵐州去。

此時蔡鋌正積極籌措聯兵伐燕之事,將招撫俦餐谩⒋鹊鼐幦虢妰H僅是軍政部署的一步。

忻、代、嵐、太原(幷州)及河東路司及禁軍必將換上主戰派將吏主政,也絕對不乏蔡鋌的嫡系。

王稟換貶到嵐州,不就真正成羊入虎口了?

再說石場監當是什麼狗屁差遣,豈非比巡檢使還要寒磣幾分?

“京使此時在巡檢司?”王稟卻無半點意外,整理衣衫走回到土路這邊問了徐心庵一聲,又與盧雄對望一眼,說道,“去嵐州能親眼目睹我大越一路兵馬伐燕,總好過遠在萬里之外忐忑不知變故要好得多——倘若大越終要遭受一劫,我葬身於嵐州,對朝中諸公也算是有一個警醒吧……”

第二卷 燕雲亂

第一章 樓煩故郡

出太原府城(幷州)北上,三十里外便是天門關舊址。

這裏乃是幷州往河東路西北州縣的隘口,徐懷等人策馬擁車而行,在太原城北的土路盡頭,一座高逾百丈的駝形石峯橫峙眼前。

駝峯當中劈開,彷彿天門峙立於前。

天門關當世已失修廢棄,僅存數段殘垣橫於峽口處,腥死振R停在殘關前,看深峽穿過駝峯後,往羣峯深處延伸而去,杳然不知其所往。

呂梁山夏時常有暴雨傾盆而下,形成山洪往這邊的深峽傾泄,千百年來攜裹亂石衝撞,峽谷石壁被打磨得異常光滑,而兩側羣峯突兀而起,峭壁千仞。

唯有親眼目睹此種地形,才更能領略何爲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天險。

“天門關峽道早年狹仄險陡,人畜難行,特別最東側的出口處峽深無路,飛猿難渡;在隋煬帝爲晉王時,爲方便每年能去嵐州管涔山祈蓮湖汾陽宮避暑,於峽谷東壁的峭崖鑿山架木修建棧道,纔將這條峽道打通,後世又將這條峽道稱之楊廣故道。”

王稟閱歷極豐,人文地理無所不通,在當世簡直就是一部活着的百科全書,與他同行,徐懷他們能學到的東西也極多。

這兩年的顛沛流離,王稟鬚髮越加霜白,他從第一輛馬車挪步下來,指着眼前的天門關舊址,跟腥苏f起楊廣故道的前世今生,

“管涔山祈蓮湖畔的汾陽宮早就毀於戰火,但楊廣故道作爲河東路西北諸州縣連接路治太原府的要隘,歷年都有維護修繕,卻是比南面沿汾水峽道曲折穿越呂梁山脈要容易得多,路程也要近得多,已是當今從太原前往嵐、府等地的主要幹道。”

隋煬帝作爲隋朝二世亡國之暴君,世人都耳熟能詳。

天門棧道及建於嵐州管涔山之中的祈蓮湖汾陽宮,也都歷來被士子視爲其窮奢極欲、橫徵暴斂的一個佐證。

不過徐懷對當朝士臣滿心不爽,暗暗思量隋煬帝封晉王治幷州時所面臨的內外部環境,將這條天門棧道放在當時的環境之下去思考軍事政治方面的價值,隱然有其他發現。

“楊廣故道曲折六七十里,中間沒有可投宿的村寨,我們要趕在天黑之前抵達下一個驛站,還不能在這裏歇腳。”盧雄多次走天門棧道,瞭解沿途的情況,催促大家快行。

峽道不能馳馬,腥瞬唏R簇擁三輛馬車,從楊廣故道穿過呂梁山北麓的羣嶺,進入嵐州岢嵐縣境內時,暮色四合——趕去岢嵐城已是不及,便往最近的一處驛站投宿去。

岢嵐春秋時屬晉,晉三分後爲林胡樓煩王所據;趙武靈王起兵逾管涔山西北麓的黃花嶺,驅逐林胡樓煩王,置樓煩郡。

樓煩故郡其地西漢時屬太原郡。

東漢建武年間,匈奴內亂,呼朝邪單于率部歸附漢廷,置於幷州北部,是爲南匈奴;三國時曹操又分南匈奴爲五部,南遷到管涔山附近。

南匈奴諸部見管涔山上樹木青白相間,望之如駁馬,遂以匈奴語“岢嵐”稱之,岢嵐山、嵐水等地名逐漸固定下來。

北巍時又以岢嵐山東西之地置嵐州。

幾經更替,管涔山恢復舊名,地方則形成嵐州及苛嵐、樓煩、嵐谷、寧武一州四縣的格局,仍是大越抵禦契丹人的西段防線。

王稟擔心聯兵伐燕驅虎吞狼有遭反噬之禍,嵐、代等地最爲兇險,起初想將王萱託付在淮源,然而徐懷卻想藉此機會走出桐柏山,親自趕到越燕邊境過來走走看看。

除了勢態發展會有一個過程外,就算遇到兵禍席捲而來,徐懷又不會像王稟有爲大越死節的志氣,刀弓良馬備齊,撒開四條腿逃跑總是快的。

王萱當然不願意自個兒留在淮源。

匪亂靖平,鄉營裁撤在即。

徐心庵、唐盤、唐青他們都是桐柏山年輕一代的佼佼者,靖平匪事也戰功卓著,但當世對武夫也實在不友好,巡檢司都沒有什麼位置能安置他們,更不要說州縣有大好前程可奔。

鄉營裁撤,好些人都禁不住發牢騷,還他媽不如學潘成虎、郭君判他們落草爲寇,熬到招安還能撈個一官半職。

唐盤、徐心庵他們還是大越五好青年,心裏沒有那麼多牢騷,但他們對耆戶長、節級等鄉役、衙疫差遣也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卻是剿匪期間,他們跟隨王稟學習律法、兵事等,又得盧雄提點武技,進步甚大之餘感到自身還有極大的不足,都樂意跟隨王稟、盧雄到嵐州來繼續學習。

因此徐懷便與殷鵬、韓奇、徐心庵、唐盤、唐青等人一道護送王稟北上;柳瓊兒當然也是無視王萱那快按捺不住的白眼,賴在徐懷身邊同行。

一行人八匹馬、三輛馬車,王稟、盧雄乘一輛馬車,唐青御車;王萱、田燕燕以及宋玉兒三女乘一輛馬車,唐盤御車;柳瓊兒獨乘一輛馬車,殷鵬或韓奇御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