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而再看下去,徐懷看得出盧雄手裏的這路伏蟒槍,跟十七叔他們還是有所區別。
就見盧雄使槍時視線高遠,卻始終有一分注意力落在移動的槍尖,長槍每一勢劈抽、攢刺、撥打,不像十七叔他們使槍行雲流水,顯得特拖泥帶水,卻有着特定的節奏。
再看盧雄腳下小心翼翼的蹚地,步伐又慢又小,有釘刺倒插在地上,稍不留神就會戳中腳底板似的。
然而隨着槍路的變化,盧雄略有些佝僂的身姿,卻像潮汐湧動般在鼓縮起脹。
徐懷以往習武,以練力、打熬筋骨爲主,不涉及複雜的拳腳及刀槍套路,騎射功夫也很一般,但神智恢復過後來,眼力卻大異以往。
他能看得出盧雄在伏蟒槍上的造詣,實則比十七叔他們更爲高明,盧雄看似遲滯的身形,卻藏斂着難以想象的勁力,而一旦爆發,必然就有山崩海嘯之勢,將身前之敵的防守摧枯拉朽般打潰,奪其性命。
徐懷想到在鷹子嘴裏第一眼看到盧雄時的那種感覺,這一刻更爲鮮明,盧雄手裏的長槍,就像一頭藏在草叢深處的毒蟒,僅僅沒有勁敵站在他的身前,才顯得呆滯。
這纔是真實的伏蟒槍?
盧雄早就注意到徐懷了,卻是等這一套伏蟒槍使完才停下手來。
徐懷這時候手提陶甕走近過去,盧雄隔着矮牆說道:“我這一路伏蟒槍,講究身如龍,槍如蟒,乃是軍中慣使的槍勢,徐小哥也練過吧?”
“這路槍勢看十七叔他們經常使,我手腳笨拙,卻使不好。”徐懷據實說道。
除了王稟午後跟徐懷又碰過面外,盧雄也不相信徐懷是憨貨,但徐懷身形卻又有幾分僵滯,像是習武走岔了路子。
盧雄搞不清楚怎麼回事,卻不妨礙他多說幾句:
“伏蟒槍說開了,卻也沒有太精妙的地方,作爲軍陣槍路,兇猛之餘主要講究一個‘藏斂’——”
“藏斂?”
徐懷這一個多月來,也清楚以往習武太過表面,路子有些走岔,但武學義理這事,卻不是他自己琢磨,就能想通透的。
盧雄深入湷龅恼f道:“在戰場上面對的敵人成百上千,特別複雜的槍勢沒有施展的餘地,不知藏斂,就算有真龍之力,又能堅持多久?所以說,在有限的騰挪空間裏,儘可能省力有效的將敵卒斬殺馬下,便是伏蟒槍的精髓。伏蟒槍講究的是一個‘伏’字,‘伏’字拆開來是‘人’與‘犬’,從本意上講,是人要像犬一樣匍匐在地,以伺機而行動,根本就是‘藏斂’、‘藏匿’,不是‘降伏’。伏蟒刀、伏蟒槍以及伏蟒拳都同出一源,道理也是相通的——我看你站鷹子嘴崖頭握持柴刀的樣子,應該學過伏蟒刀吧?”
“……”
從這一番議論,徐懷就知道盧雄在伏蟒槍上的造詣,比十七叔徐武江他們更高,也不扭扭捏捏,直接問道,“敢問盧爺,藏斂之法要怎樣才能修練入門呢?”
盧雄心裏也有很多疑問,說道:“伏蟒槍的藏斂法就蘊含在基礎拳勢樁功之中,你應該都有練過,但我看你身形僵滯,似乎是練偏了——這會兒不早了,你夜裏要是能過來,我再仔細說給你聽……”
“好咧,”徐懷心想他今天捲入這樣的是非中,收點好處纔不冤,說定夜深人靜之後過來聽盧雄講解伏蟒樁功,將陶甕隔着矮牆遞過去,說道,“這是十七嬸煨給王萱小姐的雞湯……”
第八章 柳林之內有堂奧
巡檢司平時軍紀就比較渙散,鄧珪今天不在軍寨,就更加無法無天了。
難得有機會,不少土兵都直接告假回家,徐武江也被人請去河東街市喝酒——這種應酬場合,徐武江卻是更喜歡將識事機敏的徐心庵帶在身邊,徐懷偶爾纔有機會跟着去打牙祭。
別的都頭、節級,這時候也去喝酒,或直接奔街市幾家妓館而去;那些沒有告假的兵卒入夜後也是在營房裏擲頭錢,個個跟放大假似的——軍寨之中卻沒有什麼人走動,十分的清寂。
程益嗜酒,白天將酒裝茶壺裏飲着,入夜更難有清醒的時候,徐懷走到驛所,僅有一名叫老奎、廂兵出身的年老驛卒坐在前院昏昏欲睡。
老奎看到徐懷進來,也只罵了一句“這時候亂跑來什麼,要是敢亂看人家小姐,戳瞎你狗眼珠子”,卻沒有攔徐懷去後面找王稟。
盧雄在跨院前等着,看徐懷過來,說道:“相公一路辛苦,今日好不容易早睡,我們去別處說話。”
“東面水塘邊有片柳樹林,頗爲清靜。”徐懷說道。
走到水塘後柳林裏,徐懷將燈粧煸诹鴺滂旧希樟烈恍∑胤健�
盧雄心裏有很多疑問,但他認爲徐懷這時不會說太多的實情,也就沒有太多的廢話,直接說道:“我從你身形走姿能看到的東西有限——你應該也學過伏蟒拳,你先將鞭錘勢的那幾段變化使給我看……”
徐懷自然有學過伏蟒拳,鞭錘勢有三段變化,起勢類似翻臂拳,右臂借翻肘如巨蟒擺尾般往側後橫掃出去,如長槍、鋼鞭抽打,勢大力沉,也是從槍路變化而來。
這也是一整套伏蟒拳裏,比較難的一部分,在臨敵時也很少會用到。
徐懷氣力極大,在相對開闊的空間,將全身氣力使出來,擺拳橫掃側擊,能將碗口粗的雜樹打斷。
這是徐心庵他們都遠遠不及的。
不過,鞭錘勢有三段變化,除了起勢外,第二段變化是沉肘橫擊,從伏蟒槍橫打及刀勢橫斬等變化而來,第三段變化是撩拳竄殺,對應伏蟒刀、伏蟒槍的撩刺等變化。
基本的要領,徐懷都有學過,但這三段變化要在極小的騰挪空間及瞬息間連貫完成,這需要對全身的筋肉有極其精準嚴格的控制,才能做到。
徐懷最大的弊端就是不知留有餘力,也就是所謂的不知藏斂。
他起勢肘臂如鞭如槍,出手極其兇猛,但力道用盡,後續需要一個明顯的緩衝,才能做出第二段、第三段的變化,但已沒有多少氣勢可言了。
而這明顯連貫不起來的間斷,就會爲對手趁勢反擊。
以往在捉對廝打時,徐心庵身手靈活,只要避開他勢大力沉的起勢肘臂橫掃,接下來就能在電光火石之間,以更快、更準的拳勢變化令他手忙腳亂不能應對,很容易就將他打敗掉。
徐心庵以往看他不起,卻不是純粹的自傲,實是徐懷還沒有窺得武學的堂奧。
盧雄有意提點,徐懷當然不會靦腆,當下就將這一勢演練了一遍。
“我知道你哪裏出問題了,你基礎樁功走偏了,”盧雄說道,“你看我給演練這一勢前二段的變化!”
從翻肘側擊接沉肘撞擊,變化並不複雜,但見盧雄第一勢力道已是強橫,隨即卻爆發出更強橫的力量,身體側傾前去,帶動肘部如重錘轟出,勢大力沉,竟然帶出破空鳴響。
除了兩勢變化之間沒有一絲遲滯,在第二勢沉肘撞擊之後,盧雄的身體給人更強烈的鼓漲之感,說明他將真正的殺傷力藏在第三勢變化中沒有使出來,更爲難得的是盧雄並沒有使出第三勢變化,就直接收住身勢,說不出的遊刃有餘。
好強!
比十七叔徐武江真正要強出一截,十七叔徐武江是能使出第三勢變化,但絕沒有這麼強的殺傷力,而不要說藏有餘勢時說收就收了。
難以想象盧雄對自身筋肉控制到何等程度,才能做如此的收入自如。
徐懷今日蹲守崖頭,還自信那三名刺客不可能強攻上來,現在看來,只要這三人有合鬥盧雄的自信跟實力,他今天真是託大了。
刺客應該是看不透他的虛實,纔沒有出手吧?
“……”
盧雄見徐懷竟然直接看懂鞭錘勢變化的微妙,不需要他細細講解,心裏更是驚訝,如此聰穎之人,怎麼會走偏了?
他心裏想,就算徐武江故意不教他,這些年徐懷自己也應該琢磨明白了啊,再說徐懷背後那人就不指點?
“我以前確實是比較笨拙,但人總有開竅的時候。”徐懷也不想誤導盧雄太多,略爲含糊的解釋道。
“哈,有些人卻是少時早慧,大時了了,”盧雄聽過不少大器晚成的故事,說道,“我筋骨已有些老了,也只能將伏蟒拳使到這一步,但伏蟒拳在軍中真正的強者手裏,還要更強一線。當然,我並不是要你看這一勢拳肘間的變化,而是要你看我的後背,特別是脊椎骨這條中線,與你練打這一勢拳路時有什麼區別……”
盧雄虛步站住,保持鞭錘勢翻肘前的預備姿勢,讓徐懷細看:
“伏蟒拳是以脊椎骨爲根,就像巨蟒昂首時的蛇脊一般——你出拳時脊椎骨過於僵硬,想要知道藏斂,你仔細想想山中蛇蟒在草叢中將立未立時是什麼樣子,是不是有一種似曲非曲、似直非直的感覺?所以,伏蟒拳也好,伏蟒刀、伏蟒槍也好,基礎功就在這似曲非曲、似直非直、身椎爲根的樁功之上。別家拳架也都有說大椎是身體大龍,道理其實都是相通的。身如龍、槍如蟒,其實身也要如蟒,只過說蟒不大好聽,纔將身體比作龍蛟——龍蛟龍蟒,其實有什麼區別呢?你只要把這種感覺掌握到,也就踏入藏斂的門徑,接下來就是將這一根本融入所有的拳勢刀槍變化之中,就算是登堂入室了!”
“……而年幼者習武,想要窺得這門樁功的堂奧是很難的。由溔肷畹膩碚f,我們要先想着頭頂之上,有股力量在提拉自己的頭顱,以便背脊能自然挺立起來,而不是用腰胯的力量強行將其挺直起來。之後還要想着似有一根巨大的蟒尾頂住自己的尾椎,也就能從底端將身體自然的撐直起來。通過兩端的‘提’與‘撐’,使脊椎骨直聳,這樣才能達到似曲非曲、似直非直的效果。雖然還要很多的技巧配合,如起伏勁的修練等,但從這一根本將伏蟒樁功練到一定層次,全身的氣力是否需要爆發、爆發的程度,都能更精準的進行控制,這就是藏斂。鞭錘勢等諸多拳法的變化,也就能水到渠成掌握了!”
盧雄在伏蟒拳上浸淫多年,甚至在此拳法的初創者之上,有他自己更深的感悟。
聽他基礎樁勢講解非常的通透,都不需要說第二遍,徐懷就完全明白,眼前跟打開一道門戶似的,窺見裏面閃爍的光芒。
他心裏也知道,以往十七叔徐武江並非有意不跟他說這些;他神智沒有恢復,誰沒事跟他講這些?
當然,徐懷以爲十七叔徐武江他們對伏蟒拳的講解,達不到盧雄這等深度。
好在他這個人以往笨拙是笨拙了,性格卻是堅韌異常,或者說無比傻倔。
年幼時並不能掌握伏蟒樁勢的要領,只知道學其形,用腰胯部的筋肉將背脊繃直。
尋常人這麼練是很難堅持多久的,身體也會有損傷。
徐懷雖然走偏了,但他天生骨壯筋長,每日堅持時間甚至比徐心庵他們更長,十年如一日堅持下來,他練就鐵鑄一般的筋肉,骨骼也異常堅實。
不過,倘若一直如此下去,他這輩子除了會永遠停留在打熬筋骨的層次不說,更可能到三四十歲時,身體就會因爲過度損耗而迅速垮下來。
現在既然有盧雄這位名師在,徐懷斷然不會輕易錯過機會。
也許是前段時間腦海突然閃現那段文字記憶的意義所在,或者說是他應得的獎勵?
徐懷是不知道接下來他要怎麼做,不想繼續被別人當憨貨,也不知道離開淮源鎮能不會闖出一番天地,但不管怎麼說,當世能有強橫一時的身手,無疑能多些籌碼跟選擇。
伏蟒樁勢的基本動作,徐懷再熟悉不過,但要想象頭頂之上有股力量在提拉自己的頭顱?
徐懷兩腿稍稍分開虛立,視野往遠處看去。
河東街市還有燈火,雖然昏晦,卻還是隱約分出地平線,徐懷也沒有去想象什麼山中巨蟒,就回想盧雄使槍時那種高遠姿態,將自己的視野儘可能朝遠處昏晦的地平線看去。
自然而然的就有一種凌然而上的感覺。
“你悟性真高,我只是一說,你便有些掌握竅門了!”看到這一幕,盧雄都禁不住讚歎起來,說道,“你現在背脊兩側的筋肉,是不是感覺比平時放鬆一些了?”
“確實如此,但似乎還有不夠,蟒尾撐地又是什麼感覺?”徐懷也頗爲自得,又問道。
畢竟最基礎的伏蟒樁勢有兩處要點,此時還遠不夠好。
“王孝成在軍中,總結諸多軍陣刀槍戰法,先創伏蟒刀、伏蟒槍,融合諸家練法所長之後,才從刀槍套路創出這一路拳法,我有幸聽他說過此拳精義,練樁功時講究一個‘背椎如蟒身交泰’,你第一步做對了,交泰處應該落在這裏!”盧雄伸手在徐懷腰椎處摸索了幾下。
徐懷感覺卻有一股奇妙的力道傳來,他的脊椎不由自主的隨着盧雄的手掌變化,作極細微的調整。
盧雄手掌最後落處,竟然完全跟他身體的重心吻合。
重心?
好奇怪的字眼,但在伏蟒拳裏,這一處叫“身交泰”。
也許此時就處於“身交泰”的狀況之中,徐懷這一刻再去想象尾椎骨有蟒尾延伸出去支撐地面,完全沒有難度。
說起來很微妙,盧雄將手掌收回去後,他的背脊也下意識的往前微微拱出,似能感受到每一塊脊椎骨似曲非曲、似直非直環環相扣起來;不再像以往像一支鐵矛似的繃直在那裏,感受不到一點曲度變化。
這就是“身椎爲根”啊!
無論是想象頭頂有力量虛提頭顱、尾椎骨有巨尾延伸撐地,還是想象伏蟒從草叢中猙獰昂首,實際就是要讓身體的重心保證落在似曲非曲、似直似直的背脊上,然而將這一根本融入伏蟒拳及刀槍的所有變化之中,是這一整套軍陣技擊之法的基地。
原來真就是差這一層窗戶紙沒捅破啊。
然而盧雄心裏更是震驚:除開遠比常人高出一大截的筋骨底子,如此複雜的道理說一遍就能通曉,在徐武江等人眼裏,徐懷竟是憨貨?
第九章 少年奸計
盧雄點撥時間雖短,徐懷感受卻完全不一樣。
要想對筋骨肌肉的控制提升到全新的層次,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苦練,但這種找對門徑、窺得堂奧的感覺,實在是不差。
這麼想的話,牽涉到這種事裏,也不全是壞處。
徐懷心想他要有盧雄這樣的身手,或者說他掌握伏蟒拳能到盧雄這般境界,實力或許還要更強一些,他又何需畏懼三五名見不得光的刺客?
而天下之大,又有什麼他去不得的地方?
見盧雄眼裏都是困惑跟驚訝,少了許多顧忌的徐懷沉吟片刻,問道:“午時在驛所公廨院子裏,我瞥了一眼官告文函,說王老相公是貶唐州居留,但能否可以不去泌陽城,而留在淮源鎮呢?淮源鎮也算是唐州的地盤。”
刺客以及幕後的蔡鋌不大可能會善罷甘休。
泌陽縣城乃是唐州州治所在,城中有六七萬民口居住,過往商旅也多,刺客真要再一次動手,僅憑盧雄一人,是很難保護王稟安全的。
而在淮源鎮,特別是軍寨之中,關係就簡單多了,刺客很難滲透進來;倘若刺客敢強闖軍寨,巡檢司百餘武卒也不是擺飾。
更關鍵的一點,徐懷他對泌陽鞭長莫及。
他也細想過,刺客不大可能會先找他,但王稟在泌陽遇刺後,刺客還是有可能找到他滅口。
要是能叫王稟、盧雄他們留在淮源,他除了多少能抓住主動權外,平時還能繼續接受盧雄的點撥。
“大人貶唐州居留,要受州衙監管,能不能留在淮源,要看知州陳實的決定!”盧雄沉吟說道。
他何嘗不知道泌陽魚龍混雜,但王稟留在哪裏,不是他們能決定的。
“要是明早王老相公突發惡疾臥牀不起,陳實有沒有可能讓王老相公先留在淮源軍寨就地養病?”徐懷問道。
盧雄眼睛一亮。
淮源巡檢使鄧珪今天的態度,他都看在眼裏。
蔡鋌監理軍務近二十年,直至執掌樞密院,門生故吏遍佈樞密院以及諸州禁軍、廂軍系統,影響也能往最基層的都巡檢司、巡檢司滲透。
不過,在唐州,知州陳實以及州衙、泌陽縣衙諸文官,卻跟蔡鋌沒有瓜葛。
他們犯不着跟蔡鋌對着幹,但王稟橫死唐州,不僅會成爲他們仕途上的污點,也有可能會叫他們淪爲朝中派系鬥爭的犧牲品。
當然,蔡鋌一定要致王稟於死地,知州陳實、泌陽知縣程倫英等人能接受的底限,大概就是王稟死於“意外”,而這個“意外”最好還是發生他們的視野之外,才能理直氣壯的推一兩名低級官吏背這黑鍋。
當然,盧雄也深知王稟的爲人,爲難的說道:
“蔡鋌、王庸戚等人爲逞私慾,又擔心御史臺會封駁,常勾結內宦慫恿陛下御筆書旨,令御史臺言官不敢封駁——大人不計個人榮辱,屢逆上意,令他們炙汶y成。這次也是與蔡鋌在某事上爭執甚烈,大人屢抗禦筆,最終被他扣以‘不恭’之罪流貶唐州。大人做這些,全不計榮辱、安危。他要是能留在淮源,自然是好的,但我擔心大人不會答應詐病!”
徐懷對朝中故事卻知之甚少,甚至對王稟的爲人官聲如何,都不甚了了。
不過,他回想鷹子嘴崖前的情形,王稟確實有求死以免牽涉他人之意,暗感要說服王稟配合詐病留在淮源,卻是不易。
“我可以現在就去街市買些泄藥回來,你酌情放到老大人的茶水中?”徐懷又問道。
盧雄瞪大眼睛,滿頭問號:徐武江等人怎麼會將眼前這少年當作憨貨?
徐懷見盧雄從來都沒有想過用這種手段,說道:“去泌陽有一百三十餘里,十七叔叫徐心庵找一家馬隊同行,沒有意外,會分作兩程。我現在就去準備泄藥,明天一早就隨鎮上的馬隊出去,夜裏會在玉山驛歇腳,到時盧爺必須做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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