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96章

作者:更俗

首先司空府很快就會推動冊封紹隆帝長子趙顯爲永嘉郡王,先就藩於溫州,除了闢高純年爲郡王傅兼知溫州外,還會在朝野召集一批除葛氏之外的潛邸系舊臣組建郡王府的班底。

也唯有如此,紹隆帝纔會相信他退位後出海就藩能與葛氏共掌藩國,而不是剛逃出司空府的掌握,轉頭又淪爲葛氏掌心裏的傀儡。

當然,司空府也會儘可能保障葛氏在海外藩國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地位。

其次葛氏護送永嘉郡王在海外建立藩國,不僅僅要在名義上從屬於帝國,世襲國主也需要先接受帝國的冊封才能正式繼位,還需要劃出一到兩座海港城池作爲帝國對海外商貨輸出的中轉基地,接受帝國的直轄。

作爲回報,司空府除了同意葛氏轄下精銳改編爲靖海軍外,還將向葛氏提供包括四艘新造大型海船在內的一批優良戰械,協助葛氏加強渡海作戰、壓制海外蕃民反抗的實力,協助葛氏儘快在海外奪下立足之地。

不過,葛氏只要初步在海外站穩腳跟,就要無條件將明越等州的治權逐步交出來;司空府後續會合並兩浙東路、兩浙西路,設立兩浙行省,逐步恢復對浙南地區的直接統治。

這也是司空府對逃京事變時葛氏選擇合作所能展示出來的最大找猓热舾鹗线�不能滿足,司空府絕不介意兵戈相見。

同時司空府也早就擬定對海外進行戰略擴張的戰略,葛氏護送永嘉王就藩海外,是符合這一戰略,葛氏也無需擔憂司空府此舉是暗藏什麼險惡用心——至少葛氏此時在浙南的實力,已經不值得司空府費盡心機。

杭州密議過後,魏楚鈞又直接隨同陳松澤趕赴襄陽。

既然大家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好商好量,司空府也打算在徐懷正式冊封豫王、先據河南行省建立豫國之後,稍稍放寬對紹隆帝的限制,使魏楚鈞重新到紹隆帝身邊出任中書舍人,負責紹隆帝與浙南的聯絡,令紹隆帝及時瞭解渡海方略的進展……

……

……

紹隆十三年四月下旬,徐懷正式受封豫王,加九錫,據河南行省建立豫國,正式開啓豫國治政的時代。

豫國治政,除了國都定於泌陽,直領河南行省建立豫國外,除了長史院、司馬院、軍情參炙尽⒅鞑緩d等機構署理豫國內外部事務外,還陸續新增設計司、鴻臚院、選吏司、監察院等直轄機構,接管中樞戶部、吏部、御史臺、鴻臚寺等機構在財賦、選官、監察、邦交等方面的權職,相當於將朝政合併到豫國體系裏來執行;徐懷也正式以豫王令諭取替天子詔施行軍政事務。

另一方面,除史軫、韓圭、徐武磧、劉師望、蘇老常等司空府嫡系將臣外,像周鶴、顧藩、喬繼恩等之前直屬於中樞的官員,也陸續兼領豫國尚書左丞、右丞等職;劉獻、劉衍、朱沆、孔昌裕等人更是以豫國中書侍郎的名義出鎮地方,以此推動朝官與豫國官職的合流,也是從政治上完成禪讓前的過渡。

除了雲朔、燕薊、朔方、靈武、秦鳳五大行營積極恢復邊境防線建設外,除了葛氏在浙南積極籌劃渡海事宜外,其他地方皆以休生養息爲主。

新的武關道最終於紹隆十四年年底之前建成,長逾七百餘里的武關道前後歷時三年多時間,除了沿途七十餘大小鐵橋工程外,爲了提供路面硬化所需的碎石,東秦嶺深處總計修築了二十多座大中型水力碎石工場。

這些水力碎石工場的建設前後就歷時兩年之久,在山裏修建了一批的偃堤水壩爲水力碎石機的咿D蓄水。

當然這些偃堤工程同時也極大改善商洛等東秦嶺腹地諸縣的水利基礎設施,改良一批坡地山田的灌溉條件,增加糧食產量,還額外僱傭數萬青壯參與武關道的建設。

在武關道建成之後,這些水力碎石工場也將由地方接收,一部分繼續生產碎石,爲地方後續的道路修建發揮作用,一部分將改造成其他類型的水力工場,提高地方工造水平。

新的武關道建成,從荊湖、江淮往關陝大規模輸送物資的瓶頸,也就較爲徹底的打通開來,每年三五百萬石乃至上千萬石的物資輸送,將不再是難以想象的事情,成本也將大幅下降以往的十分之一左右。

以此爲基礎,除了可以加大往秦鳳行營、靈武行營、朔方三大行營駐防區的糧秣等物資輸出,可以大舉向三大行營大幅度增派作戰兵馬外,還將加快陝西地方生產的恢復速度。

赤扈南侵以來,給包括陝西五路在內的整個中原地區帶來難以想象的重創。

河東、河北、陝西五路外加京東京西四路,在天宣末年人口總計高達四千萬之巨,但到紹隆十三年底,據司空府對河東、河北、陝西、齊魯及河南行省進行人口摸底,這些地區的總人口下降到一千八百萬以下。

倘若將司空府控制的核心區、這些年一直維持人口淨流入的汝蔡、南陽等地劃出去,中原地區在長達近二十年的異族蹂躪踐踏中,淨損失人口高達兩千五百萬。

雖說整個中原地區的生產與人口恢復,需要一個相對漫長的時間,卻是江淮、荊湖地區,率先在生產及人口上,出現非常強勁的復甦勢頭。

荊州、南蔡等地重新合併進荊湖北路後,孔昌裕在荊湖北路進一步推進漢水、荊江流域水患治理工作,在鄂州、黃州、隨州等地促進紡織、造船、冶煉等工造業的發展;朱沆在荊湖南路也積極推動洞庭湖流域的水患治理,劉衍在江東、鄧珪在淮南、王番在浙西都在不同程度上積極推動新政落地。

除了淮南路人口相比戰前還存在一定的不足,江東路、浙西路、荊北路、荊南路近十年來,人口相比較戰前都有較大幅度的增漲,耕田增加幅度更大。

當然了,耕地的增加,其中除了各地官府積極組織民信d修水利、新開墾一部分田地外,更多還是這些年對士紳豪戶隱瞞或私佔田地進行清查新增的稅田、官田。

江東路、浙西路、荊北路、荊南路路司及州縣所轄的官田也大規模增加,其中荊北路在合併荊州、南蔡之後,新增的官田規模最大達到八百萬畝之多,使得地方在上繳中樞賦稅外,也有截留更多的錢糧用於民生及地方建設。

爲了激勵地方更積極的推行新政,攤丁入畝後新增的田稅以及官田收入,徐懷都是儘可能留給地方度支,但隨着荊湖江淮等地人口恢復增漲,在這些地區鹽鐵茶布等大宗商貨的消費逐年都有頗爲可觀的增漲。

這既反應出這些地區民生的持續改善,也直接提升了中樞的財稅收入。

紹隆十三年底,計司在合併戶部的職能之後,中樞歲入達到七千萬貫,這是天宣年間、中原地區未被摧毀也沒能達到的一個頂峯;作爲最關鍵的一個經濟指標,各地糧價都普遍下降到天宣年間每石兩貫左右的水平上。

紹隆十三年冬,葛鈺便率五千靖海軍作爲前鋒,分乘十數艘海船遠征呂宋,陸續攻陷布錫等城。

葛鈺正式出任永嘉國中郎將及都督內外軍事執掌呂宋島軍政,並奉令督造新永嘉王城,開啓葛氏往呂宋遷移的進程。

紹隆十五年春,確認葛鈺初步在呂宋站穩腳,新永嘉城也初步建成,葛伯奕、高純年則分別以永嘉國尚書左右丞,護送永嘉郡王趙顯登上前往呂宋的海船。

此時兩浙東路、兩浙西路也正式並置兩浙行省,王番以豫國中書侍郎兼領兩浙制置安撫使,明州、越州率先劃入兩浙行省治下。

葛氏嫡系大將羅望暫時還將以兩浙制置安撫副使留在臺州坐鎮,確保十萬軍民陸續經海路遷往呂宋。同時徐懷還同意將臺、溫、處、嚴等浙南州縣未來十年上繳中樞的那部分賦稅拿出來,支持葛氏及永嘉國在呂宋島立足。

紹隆十三年冬,隨着葛鈺率部渡海進攻呂宋,就基本確認浙南問題能得到較爲圓滿的解決,當時徐懷就頒下令諭,着唐盤接任河東行省制置安撫使,範宗奇接任河朔行營都統制,調董成出任西蜀路制置安撫使,又提拔朱芝出任西蜀路轉呗罚{餘整出任西蜀路兵馬都部署,整頓西蜀路地方軍務,清理高峻陽高氏對西蜀路的滲透。

紹隆十四年初,年逾七旬顧繼遷因病請辭東川路制置安撫使,希望有生之年能回到府州故土,徐懷多次挽留不得,於紹隆十四年初冬批准顧繼遷的辭呈,調劉師望、周良恭分別出任東川路制置安撫使、轉呤埂�

周良恭雖然與劉師望同程抵達東川路治所在的金州城,但暫時沒有進金州城接掌轉呤顾荆抢^續溯水而上,攜其父周鶴的親筆信,趕往漢中見高峻陽。

周鶴曾長期在陝西及西軍擔任要職,與曾任熙河路經略使的高峻陽頗爲熟稔,但周鶴年近八旬,承受不了路途的顛簸,只能是周良恭代替其父前往漢中,對高氏進行最後的遊說。

無論大軍西征隴右、河西,還是禪繼皇位、開創新朝,徐懷都要先解決西秦路的遺留問題……

第二百七十二章 失敗的遊說

“葛伯奕乃是好高蜻h、貪鄙無能之輩,北征伐燕時戰敗兵潰,百般乞憐才保全性命,而後又附驥陛下之側,竊奪韓時良等人御虜功績才勉強站穩腳跟——而這樣一個人物,豫王還能許以海外建藩,爲何不能對高公稍稍慷慨一二,要如此吝嗇?”

周良恭抵達漢中後,西秦路制置安撫使、汝陽郡公高峻陽始終臥病在牀沒有露面,乃是高峻堂與高峻陽次子高明德及高峻陽身邊的主要殖肌⒅J議參軍葉長濱出面,在紫麓苑西院款待周良恭。

紫麓苑乃是高峻陽在漢中城西的私園,殿閣亭臺掩映於疏林山石之間,遠山覆着一層薄薄的白雪。

高峻堂、高明德席間只是找周良恭寒暄舊事,回憶以往在京兆府等地相聚的舊情,卻是由葉長濱站出來,明裏暗裏多次指責豫王徐懷對高家太過刻薄。

“赤扈南侵以來,高帥踞西秦嶺抵禦胡虜,靖土安民,皆有大功——良恭這次出襄陽西進,豫王也多有念及,還想着在襄陽修造府邸,接郡公過去享受幾年清福,以去軍旅疲憊……”周良恭看了葉長濱一眼,淡定的說道。

“西秦也不乏山清水秀之地,勿勞豫王掛念,就算是頤養天年,郡公他老人家更多還是對熙州故土念念不忘啊,”葉長濱說道,“而歸熙州,衛護陝西也是郡公衛平生之志,諸事還請周使君在豫王跟前多多美言幾句;郡公也深知豫王型鶜w,絕無意阻擋豫王登極的……”

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

見葉長濱等人癡心妄想之餘還不忘張露獠牙,周良恭便不再妄想能拿言語說服他們迷途知返,接下來只是推杯換盞大談西秦風物。

不多時周良恭便有八九分醉意,由長子周贇及侍隨攙扶着與高峻堂等人辭行,步履蹣跚的爬上馬車離開紫麓苑,返回漢中城裏的驛館。

山道行遠,周良恭才着長子周贇揭開車簾子,箕坐彘街希窜嚧巴飧惭┥綆p之上的夕陽似血,跟長子周贇悠悠說道:

“等回到城裏,你不要在驛館久留,即刻就前往金州去見劉使君,我還要在漢中留上幾天才能動身返回……”

“爹爹留在漢中,孩兒怎能獨行?”周贇跪在車廂裏,懇請父親讓他留下來陪同。

“爲父身爲郡吏,出入有度,自不能狼狽而走,但這些都與你無涉。即便你想要盡孝道,那就更不能叫你祖父古稀之年還要坐看子、孫同陷囹圄,”周良恭慍色斥道,“再個,高家此時還只是癡心妄想不能堪破,卻未必敢此時就鋌而走險,我讓你先走,也只是預防一二而已,你莫要囉嗦。”

周贇不再堅持留下來,過了片晌又忍不住問道:

“這些年來葛家與楚山結怨甚深,但豫王最終還是能不計前嫌,容葛家簇擁永嘉王前往海外建藩——想高氏在西秦經營十數年,也可以說是根基深厚,父親怎麼就斷定豫王不會網開一面,放高家他們出域外建立藩國?”

周良恭借赴任東川之機前來西秦找高峻堂這些故人敘舊,雖說目的是要試探高家的態度,但最終當如此處置高家,暫時並沒有一定要行之的定論。

周良恭在與劉師望赴任之前,都接到徐懷的召見,當時周贇也陪同一側,甚至親耳聽到豫王說他們到漢中見過高峻陽後,什麼條件都可以敞開來談,不必有一定不能行的約束。

現在父親卻擔憂高家有可能鋌而走險,叫他先回金州,周贇心裏很有些疑惑。

“何爲貪鄙愚蠢?高家一腥吮闶牵�

周良恭悠悠嘆道,

“不要說逃京事變,即便是拖到潁州大捷之後,高家但凡能主動一些,都未必沒有裂土封藩的可能。然而此時天下都盡入豫王囊中了,高家竟然還癡想裂土,不是不知進退是什麼?再一個,葛家能在海外建藩,是爲禪讓鋪路,名義上還要尊奉永嘉郡王爲主,後面還要迎陛下出海,除此之外,只有契丹殘部與先帝遺子薊王寅得以建藩,高家算什麼東西,還真以爲在西秦根基蒂固,誰都要忌憚他們一二?”

周良恭這些年也算是打開視野了,知道高家在西秦坐擁三五萬精銳,實在算不了什麼,而豫王考慮在中原之外冊封藩國,根本目的還是考慮到諸多荒蠻之地,想要徹底融入中原,需要一個極爲漫長的馴化過程,才立藩國作爲過渡。

根本上,所立藩國都要從屬於、依附於中原。

因此契丹殘部有機會建立藩國,薊王寅有機會在胡楷等人的護送下,前往樂浪故郡就藩,甚至顧氏都有機會在陰山南麓擇一地,仿效府州舊制世代守禦之,但這些年傲慢而野心勃勃的高家拖到這時都還不想低下傲慢的頭顱,怎麼可能會有建立藩國的機會?

甚至韓時良都沒有機會封藩,高峻陽又算哪顆蔥?

當然了,高家要是單純有些癡心妄想,周良恭以爲豫王府腥嘶蛟S還會耐着性子行勸服之事,或者會給高家更多的時間讓他們看清楚形勢,但高家錯就錯在,竟然敢直接張嘴要割熙州以治之,這實在是不知‘死’字是怎麼寫的啊。

這也令周良恭徹底斷了遊說高家的念頭,先假醉離開紫麓苑,現在又直接安排長子周贇先回金州,以防不測。

聽父親說及高家想回熙州更是包藏禍心,周贇不解的問道:

“赤扈南侵之前,高峻陽曾任熙和路經略使達十年之久,麾下將吏多出熙州,即便有裂土之念有些不識抬舉,但選擇熙州或者其他什麼地方,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的區別吧?”

周贇雖說是周家第三代嫡長子,但這些年父祖皆居要職,他閉門宅中苦讀爲主,沒有受到南侵戰事多少影響。

也是近來纔到父親周良恭身邊接觸、學習實務,閱歷還沒有來得及增漲多少。

他剛纔在酒席,聽葉長濱說高家有世守熙州之志,還以爲高峻陽發跡於熙河路經略使任上,想回到熙州乃是人之常情,沒有細想背後藏着怎樣的殺機。

“熙州東接秦州,西接河湟,背倚吐蕃,也是豫王府大軍西進隴右、河西,乃至席捲河湟、西域所必經的咽喉之地,”周斌恭蹙着眉頭,說道,“高家人大咧咧的說要回到熙州世守之,這是什麼意思?他們還不如赤裸裸的直接威脅說他們跟赤扈人有一腿,要替赤扈人擋住豫王府大軍西進的咽喉通道。他們此時實際還是妄想着在西邊能與赤扈人互成犄角之勢,遏住大軍西進之步伐,實在是愚蠢透頂啊!這些事情,我也不便寫什麼書函,以免落入高家手裏,你回金州見到劉使君後,將席間葉長濱的言語以及高峻堂、高明德等人的反應詳加細稟就可以了,不要有任何的隱瞞,也請劉使君做任何決策,都無需顧慮到我……”

……

……

回到驛館後,周贇便藉故先離開漢中,乘船沿漢水東渡,返回金州拜見劉師望。

劉師望確知高家還心存妄想,但爲了周良恭的人身安全,卻也沒有立時打草驚蛇,甚至着人押咭淮疾任锍洚斣ネ醺馁p賜咄鶟h中,直到半個月後周良恭從漢中脫身歸來,才下令加強對漢中的軍事戒備,並向泌陽請求兵馬增援。

原東川路兵馬,在顧琮的統領下改編爲第十六、十七、十八鎮步軍前往朔方行營所在的延州、府州等地駐守,之後司空府除了在襄陽府以西、丹水入漢水的鄖陽駐了一鎮步甲外,東川路境內都沒有多少精銳戰兵駐紮。

而董成前往西蜀出任制置安撫使,出任轉呤沟闹熘ヒ矁H僅從黎州調了五千精銳前往成都府會合。

既然高家不甘雌伏,既然談判並不能和平的解決西秦路的遺留問題,下一步主要還是得由東川路盡最大限度的從漢水下游對西秦路施加軍事壓力。

董成、朱芝在西蜀還是以穩固地方、清肅高氏影響力爲主,必要時將高家往南伸向西蜀的觸手斬斷即可,短時間內也無法指望董成、朱芝能在西蜀徵募到多少兵馬往北進攻西秦路南面的門戶之地利州。

紹隆十四年底,除了第十七鎮步軍統制杜武率部進駐金州,從襄陽、鄂州調了兩營水軍,歸隸到東川路兵馬都部署司轄下,劉師望同時還以制置安撫使司及兵馬都部署司的名義,從地方徵募兩萬守兵加以操練。

紹隆十五年春,周贇與制置安置使司、轉呤顾镜钠渌賳T,一起前往泌陽,當面向徐懷陳述劉師望及其父周良恭接管東川路近半年時間來地方軍政梳理情況以及高家在漢中、利州等地的動向。

與葛伯奕、葛鈺在逃京事變之後才率部據守浙南不同,高家差不多是在赤扈南侵之後,就得先帝詔旨坐鎮西秦路。

高家坐鎮西秦不僅歷時近二十年之久,前期還從高家之前坐鎮的熙州、河州等地遷入三四十萬軍民,填充地廣人稀的漢中、利州等地,現在西秦路的州縣基本也都被高峻陽的嫡系、熙州出身的將吏所把持。

這也是高峻陽及高家腥舜藭r乃心存妄想的根本。

進入豫國治政時代,原中樞六部的職權,都合併到豫王府轄下的尚書檯、軍情參炙尽㈤L史院、司馬院及諸曹之中,泌陽自然也成爲帝國新的中樞所在。

不過,徐懷還是想着將帝都定於襄陽,漢水東岸的襄陽新城也啓動了前期的建設,泌陽這邊就沒有大興土木——原屬中樞六部及樞密院等院司的官吏以及家小上萬人都遷來泌陽,但泌陽城卻沒有擴建,再加上這些年持續不斷發展的工造業,給泌陽直接帶來頗具規模的新從業人羣,泌陽城也就變得越發的擁擠。

豫王府也是因陋就簡,在原平涼郡公府的基礎上稍加改建而成,徐懷日常署理軍政的大殿也是異常狹仄。

在召見周贇及另兩名東川路官員,詳細瞭解過高氏最近的動向之後,徐懷特地吩咐周贇先回去探望臥病在牀的祖父周鶴,還要周贇將東川、西秦兩地的近況一一稟於周鶴知道;他過兩天會遣使臣前往周府,徵詢周鶴對此事的意見。

在周贇等人告退後,徐懷坐長案之後,禁不住敲着腦袋,與坐於殿中的顧藩、史軫、韓圭、陳子簫等人說道:“兵戈易舉,然而一旦創傷形成,想要消除卻難,有些事不容我們不慎重處理啊!”

劉師望、周良恭出鎮東川,試探出高氏踞傲不甘屈服的態度之後,豫王府絕大部分將吏都主張訴之武力,近半年來董成、朱芝、劉師望以及周良恭等人西蜀、東川,也是想盡辦法加強地方上的軍事部署,爲武力征討高氏積極做準備。

此時召周贇等東川路官員到泌陽進一步瞭解高家在西秦路的動向,也是徐懷此時需要做最後的決策了。

出兵踏平利州、漢中,繼而剿滅高氏在西秦嶺深處的殘餘勢力,或許不是難事——就算高氏可能通過祁山道勾結盤踞秦州的赤扈人,也不是什麼問題,徐懷所考慮的關鍵問題,在於西秦路乃是中原銜接隴右、河西及河湟地區最爲重要的區域,倘若連西秦路都不能妥協解決,需要殺得人頭滾滾落地,無疑會大幅加大隴右、河西及河湟地區融入中原的難度。

高氏盤踞西秦路太長時間了,又遷入大量的熙河軍民加以控制,徐懷心知他一旦下令出兵征討高氏,就沒有辦法將高峻陽及一小撮高氏、一小撮野心勃勃、冥頑不化的熙州舊吏,與普通軍民進行分化、割裂,最終必然要殺得人頭滾滾,才能真正將高氏剿滅。

然而誰都不能否認這些年西秦路軍民在抵禦赤扈南侵付出極大的犧牲。

不到萬不得己,徐懷並不想對西秦路普通軍民大動干戈。

只是,都到這一步,還能夠避免嗎?

史軫沉吟良久,說道:“要想儘可能少動干戈,或許還是要先打下秦州,斬斷高家及熙河舊吏最後的妄想……”

照正常的程序,應該解決高氏,那樣除了王憲統領秦鳳行營主力沿渭水西進外,還可以集結一路偏師翻越西秦嶺,經武州走祁山道殺入秦州南部地區。

不過,倘若暫時不考慮解決高氏,而是着秦鳳行營主力先行沿渭水西進攻奪秦州(天水),不僅沒有偏師從南翼策應,同時還得考慮早就與赤扈人暗中勾結的高氏會狗急跳牆,有可能從陳倉道或褒斜道北進,偷襲秦鳳行營的後路,整體作戰風險會大幅增加。

不過,一旦能先順利奪下秦州,徹底切斷高氏與赤扈人的聯絡,就能更徹底的瓦解高氏與熙州舊吏負隅頑抗的鬥志,以更小的成本,將西秦路重新納入中樞的轄管。

高氏此時冥頑不化,除了自視在西秦路根深蒂固,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就是他們自以爲通過祁山道,能與盤踞河西、隴右及河湟地區的赤扈人互爲犄角。

徐懷看向陳子簫,說道:“子簫你以爲如何?”

陳子簫說道:“左丞所言,不是不可行,但秦鳳行營想要拿下秦州,傷亡可能要比預料中增加不少;另外,西蜀、東川還要繼續派駐精銳兵馬,確保將高家牽州在漢中、利州,不敢對關中輕舉妄動。”

“那就先打秦州吧,”徐懷煩惱的擺了擺手,說道,“即便會多一些傷亡,也是有必要的,大不了最後多砍幾顆高家人的頭顱以慰將卒在天之靈吧……”

“我們確信高峻陽早就與赤扈人暗中聯絡,但還有必要請陛下頒詔,督促高峻陽統兵出祁山道進攻秦州,並從陛下身邊找一些人前往漢中監戰。”韓圭說道。

韓圭如此主張,一方面要明裏暗裏坐實高峻陽消極怠戰、與赤扈人勾結的罪名,另一方面將朝中一些頑固不化的官員,踢到漢中去當監軍使,無論是借高峻陽的刀除之,又或者這些人到漢中後與高峻陽同流合污,都能爲最後的禪繼除掉一些礙眼物……

第二百七十三章 西征

既然決定先奪秦州,徹底封堵住高氏經祁山道暗通赤扈人的通道,斬斷其意圖與赤扈人互爲犄角之勢、負隅頑抗的最後妄想,在軍情參炙緮M定新的方略後,徐懷就着手對諸行營(省路)的軍事部署進行新的調整。

燕薊行營方向,將今明兩年內攻略遼東全境的戰略目標,調整爲奪取原契丹東京遼陽府、初步建立根基爲先。

爲了保證薊王趙寅束髮之年後能出外就藩,徐懷着令齊魯行省恢復登州水師編制,打造海船,嘗試經海路東進,於新羅半島的中南部臨海地區登陸建立基地,爲後續建立樂浪郡國做準備。

雲朔行營、朔方行營也暫停今明兩年於陰山南麓及東麓地區建立障塞防線的計劃,除了朔方行營收復銀州、夏州的計劃不變外,以唐盤、陳縉爲首的雲朔行營主力,今明兩年的主要計劃,以在朔州、大同北部修建壕堡防線爲主,抵擋住縮到陰山以北的鎮南宗王府轄下的兵馬南下擾襲,保障桑乾河谷的農耕生產恢復不受干擾,更大規模的北征方略,則要留待收復河西、河湟地區,徹底穩固西線防禦之後。

紹隆十五年四月往後,徐懷除了以豫王府及樞密院的名義陸續往西蜀路北部、東川路西部接壤西秦路的區域增派駐兵,增建捕盜緝私軍寨外,加強對高氏的軍事壓制外,還勒令高峻陽等將從武州出兵北上,經祁山道進攻秦州南部地區,選拔一批官員出任漢中、利州通判等職,監察西秦軍政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