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次日一早韓時良親率主力兵馬渡過石樑河求戰。
而平燕王除了留七萬步騎在石樑河以北列陣相待,他本人親自率領兩萬赤扈精銳騎兵從石樑河下游直接泅水渡河,快速繞到徐州行營主力兵馬之後進行夾擊。
徐州行營大將瞿享、房升景等部兵馬留守南岸,相繼爲虜兵擊潰。
其時戰場一片混亂,史琥、鄔散榮以及韓時良長子韓確統領兩萬精銳步騎,在北岸緊隨韓時良之後,殺入於石樑河北岸列陣的降附漢軍陣列,率先將三萬多降附漢軍殺潰,然後糾集步騎主力於石樑河北岸,與赤扈騎兵主力進行激戰。
午後孫延觀率領兩千餘騎兵,強行撕開敵陣的封鎖,往北強襲沂州治即丘城。
爲方便傷病快速撤入城中救治,同時步騎主力在城南佈下多重陣列進行激戰,即丘城沒有緊閉城門,以致在混亂中被孫延觀率部殺入。
孫延觀又趕在虜騎增援之前率部佔領即丘城,爲徐州行營在石樑河北岸堅持作戰的諸部兵馬拿下至關重要的錨點,一步步扭轉戰場上的劣勢。
夜色降臨前,平燕王看到沒有獲勝的希望,而至關重要的即丘城卻意外失守,擔心徐州行營主力在即丘城站穩腳步之後,會將兵馬往即丘兩翼展開,封鎖他們北撤的通道,最終選擇撤出戰場,連夜繞過即丘城,往北撤退……
……
……
十一月初六,南陽小雪——星星點點的雪花從陰霾的蒼穹飄落而下,載着纓雲公主的車駕,在小雪中進入泌陽城裏。
雖說戰事正烈,大婚之事一切從簡,雖說今日纔是纓雲公主攜齊王抵達泌陽城的日子,還不是大婚的正日子,但翹首以盼的民性缫呀泴⒛铣情T裏三層、外三層擠得水泄不通。
徐武良、盧雄等人雖然不像史軫、韓圭等人身居顯位,但作爲徐氏長輩,又對徐懷有教導之恩,這時作爲接親大使,與王舉、蘇老常二人一起早早等候在南城門,迎接纓雲公主的車駕到來。
“劉公一路辛苦了啊!”
王舉、蘇老常看到車駕駛入城門後,朱桐、胡渝等人陪同頷下長鬚已斑白的齊王傅劉獻先走下馬車,都迎上前過來行禮。
劉獻身爲荊湖北路經略使時,雖然率領宣武軍在焦陂遭到毀滅性的重創,但當時中原一片糜爛,南方諸路兵馬都畏敵如虎,能挺身而出已經是難得珍貴。
因此,建繼帝徵詢徐懷意見如何處置劉獻,徐懷激賞劉獻難得的抵抗精神,主張寬囿以待。
而在劉獻出任荊湖北路經略使期間,也是難得對楚山懷有善意、並與楚山通力合作的高級將臣。而如今已經成爲司空府大將的傅梁、程嘯,也曾一度乃是劉獻的部將屬吏。
因此在大婚之事確定之後,徐懷力邀劉獻負責齊王府的課業教導,出任齊王傅,司空府上下對劉獻自然也有足夠的尊敬。
爲方便纓雲公主婚後繼續照看齊王,司空府將緊挨着郡公府的一座宅院改造成新的齊王府。
雖說新王府佔地僅有十數畝地,上百間屋舍——除了年僅十一歲的齊王趙寅外,劉獻作爲齊王傅、胡渝作爲齊王府詹事以及諸多王府官員,也都攜家小統統住進齊王府裏,卻也是勉強夠用了。
纓雲公主在大婚之前,也要暫住新的齊王府裏。
“王府還是狹窄了一些,只能先委屈大家了。徐懷原本要過來親自迎接大家入住新王府,但他剛從衙堂動身,濮州又有緊急軍情傳來,一時沒辦法脫開身,只能先託付我們對劉公、對殿下以表歉意!”
周延、朱多金夫婦早就提前趕到泌陽,部署齊王府的一切,因此蘇老常、王舉將腥擞M王府,也無法額外張羅部署什麼,除了齊王年紀尚小,一路顛簸,已經疲憊不堪,由內侍、宮女陪同着先到內宅休息,其他人都在廂殿裏休息。
蘇老常也略加解釋徐懷沒有前來相見的緣故。
“濮州有什麼緊急軍情?”劉獻關切的問道。
徐懷並沒有等大婚之後再啓動北伐,此時對河東、鄆濟及沂州等地的戰事正如火如荼的展開,也由不得劉獻不關切。
“韓時良韓帥率徐州兵馬收復沂州,雖說付出極大傷亡,但也在沂水之畔重創東路虜兵。特別是殲滅兩萬赤扈騎兵的捷報傳到汴州——我家那混帳小子,以往看着比徐憚要穩重一些,這次卻無請示,就糾集柳湖亭等將率兩萬步騎,徑直渡河進入濮州境內,要往魏州南部殺去。此事不在軍情參炙镜淖鲬鹩媱澲畠龋鞈训弥耸拢坏貌痪o急召集軍情參炙镜膶⒗簦芯繉Σ茑i齊懷等地的作戰部署是否需要進行相應的調整!”
蘇老常無奈解釋徐懷這時候被什麼事情拖住腳無法脫身過來。
劉獻知道蘇老常之子蘇蕈,與徐憚等人乃是司空府年輕一代的傑出將領代表,稍作沉吟,有些遲疑的問道:“蘇蕈小將軍這是以爲有將平燕宗王府主力兵馬都攔截於黃河以南予以圍殲的可能?”
“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帳傢伙,以爲東路虜騎主力在沂州遭到重創,就沒有往北突圍的能力了!他們輕舉妄動,現在也搞得司空府焦頭爛額啊!”
雖說此仗要是能將平燕宗王府的主力兵馬攔截於黃河以南予以圍殲,絕對是曠世奇功,但作爲父親,蘇老常更擔心蘇蕈此舉本身所蘊含的巨大風險,擔心其他諸路兵馬銜接不上,蘇蕈想要以兩萬步騎去攔截從青淄濟鄆等地北撤的東路虜兵主力,無異是螳臂當車……
第二百六十四章 魏州
蘇蕈手握住腰間的佩刀,站在魏州大名府館陶縣的城樓之上,神色肅穆的朝城池之內看去,火勢從縣衙方向升騰而起,已經往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蘇蕈率前部兵馬,繞開精銳敵卒堅守的大名城,強襲大名府東北側的館陶城,千餘守軍並沒能在城頭堅持多少時間就被紛紛打潰,或跳下城牆倉皇四逃,或就地扔下兵械投降,但館陶城裏還有百餘赤扈本族精銳,卻異常頑固,被圍追堵截到縣衙裏也沒有放棄抵抗,最後見突圍無望,用縣衙內囤積的火油及柴草縱火將整個縣衙點燃。
入冬後天氣乾燥,館陶城又幾經戰火的摧殘,此時城內新建的民宅大多都是茅草窩棚。火勢已經蔓延開來,短時間內根本就無望撲滅,攻入城中的兵馬也只能被迫先撤出來。
館陶城裏還有上萬平民,看着火龍在城中蔓延開來,也都驚惶失措出城逃亡。
然而平民的撤退逃亡,遠沒有攻城兵馬那麼有序,他們既想逃命,又捨不得微薄的家產葬送在火海里,逃亡之際還想着將一切能帶的都帶上。
衣物細軟、鍋碗瓢盆,一袋袋糧食、飼養的家禽,小件的傢俱等物什還是其次,城裏還有牛馬等大型牲口以及成百上千輛馬車,都爭先恐後從狹窄的城門逃出,場面一度混亂之極。
爲避免城門被堵死,蘇蕈一度不得不下令強行衝散擁堵到城門口的民校瑫簳r封鎖民谐龀翘油龅耐ǖ溃却_保攻入城中的兵馬安全撤出。
這也是導致一部分民袉噬鸷V小�
徐憚藉着雲梯,從外側登上城樓。
館陶城小,在這寒冬時節站上城樓之上,頓覺一股灼熱撲面而來,徐憚啐罵道:“這該日的胡狗子,都他娘死到臨頭了,還不忘拖幾個墊背的,”
見蘇蕈眼睛盯着城門內側的長街上躺着幾十具平民屍體,神情似乎不好受,咧嘴笑着說道,
“這城裏的人,絕大部分是漢軍家小,死就死了,又不是有意縱兵屠之,你還怕司空府會問責下來?好吧,你都將我騙過來了,還是先說說接下來要怎麼打吧?唐盤要盯着西邊的孟、衛等地敵軍,要是楊祁業那邊不理會我們,我們兩部加起來,只有兩萬步騎。再說兩萬人馬人食馬嚼的,地方上能提供的補給又太少,可沒有能力玩太大啊!再者說,我覺得楊祁業也不大可能理會我們。司空府早就定好策略要先打下曹鄆兩州,以確保明年春後能按部就班的收復京東東路——京南行營這些天來都是照這個方案部署兵馬,除了梁山水營外,京南行營也有多支兵馬穿插到曹鄆兩州的腹地。現在突然間提出要京南行營主力放棄攻打曹鄆二州,而從鄆州北面渡河,殺入濮魏與我們會合,風險太大了。”
蘇蕈率部從濮州往魏州大名府穿插時,就派人前往安陽縣聯絡入冬後率部在漳水沿岸邉幼鲬鸬男鞈勞s來會合——畢竟徐憚掌握着司空府在黃河中游沿岸爲數不多的精銳騎兵部隊,大部隊穿插作戰,不可或缺機動性強的騎兵精銳配合。
平燕宗王府前期就想着將精銳兵力集中到南線,與徐州行營的主力兵馬先進行決戰,深知沒有能力同時在黃河中游沿岸進行大規模的會戰,也下令濮魏鄆濟等地的守軍選擇堅壁清野。
因此目前還沒有哪支敵軍敢出城攔截蘇蕈、徐憚率部在黃河中游北岸迂迴穿插。
雖說近十日來,蘇蕈、徐憚率部在黃河以北如入無人之境,一路也攻破七八座防守不那麼堅決的城寨,但這樣的戰果,還僅限於遊擊、襲擾的範疇之內,並沒有什麼顯眼的。
而蘇蕈的意圖,主要還是想從黃河北岸,將平燕宗王府的佔領區切斷開,迫使在沂州會戰受到重創的東路虜騎主力,要麼拋棄黃河以南所有的漢軍部隊及家小,趕在冬季結束之前,從魏州以東的冰封區倉皇北逃,要麼就都留在黃河以南坐以待斃。
大越立朝一百六七十年以來,有意不修黃河下游的堤壩以阻契丹鐵騎南下。黃河從濮陽、大名等地往東,河道就四分五裂,再加上源出太行山的大小溪河從西往東在河北平原上縱橫交錯,在河北東部地區形成類似洪泛區的沼澤地帶。
這種地形越靠近渤海,越是嚴重,而且涉及的地域極廣,往北一直延伸到薊州南部境內。
不要說步卒了,騎兵部隊想在非冰封期通過這些地區也千難萬難。
目前橫跨河北平原的南北通道,主要集中在靠近太行山東麓的濮魏雄定等州境內。
理論上,只要能封鎖住黃河中游北岸的濮魏二州,東路虜兵除了騎兵部隊能在冰封期從東部近海地區北撤外,其他人馬則插翅難飛。
然而要實現這一意圖,單憑蘇蕈、徐憚目前所率的人馬,卻有些不足了。
東路虜騎主力雖說在沂州會戰中受到重創,卻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甚至單就平燕宗王府此時在東路還能集結的騎兵規模而言,還是遠在京西、京南行營所能集結的騎兵及馬步軍之上。
理論上需要楊祁業放棄既定的收復鄆曹等州的作戰計劃,率領京南行營的主力從汴州東部渡河,穿插到濮魏等地,與蘇蕈、徐憚兩部兵馬會合,纔有足夠的兵力,令東路虜騎主力不敢輕易往濮州、魏州撲來,最多隻敢趁冰封期沒有結束,貼着東部沿海北撤。
然而京南行營除了既有作戰計劃正在實施中,以及楊祁業作爲京南行營都統制,在戰場上他對蘇蕈、徐憚有節制權,而不受蘇蕈、徐憚節制外,以步甲爲主的京南行營主力,倉促間想要全盤調整作戰方向,不僅補給會成大問題,同時也很難說不會露出大的漏洞叫以高機動性的虜騎主力捕捉到。
“我們不如南下,去打曹州?”柳湖亭湊過來,建議道。
黃河已經冰封,他們現在在黃河兩岸轉移,方便得很。
“打曹州哪需要我們出力?”徐憚撇嘴說道。
徐憚此時也沒有將曹州這樣的目標放在眼裏,真要按部就班的打,曹州已經是京南行營的囊中之物,需要他們去湊什麼熱鬧?
“現在就想京南主力北上過來跟我們會合,也不現實,”蘇蕈說道,“然而我們繼續往魏州以東邉樱踔吝�可以安排一部兵馬殺到淄州北部去,將聲勢搞得更大一些,叫東路虜兵看不透我們的虛實,未必不能將他們留下來……”
戰爭從來都不是你一刀我一槍、你來我往套路分明的廝殺,更多時候都在不斷琢磨、分析對方掩藏迷霧之下的意圖與主力動向。
蘇蕈還沒有狂妄到認爲以楊祁業、唐盤爲首的京南、京西行營主力會立即放棄擬定的作戰計劃,都來配合他這次的冒險行動;甚至他這次費了好一番氣力,才說服唐盤同意他獨立率部離開汴州獨立穿插作戰。
而他率部突然插到濮魏以東地區,又邀徐憚率部過來會合,主要還是想着最大限度的迷惑住虜兵。
剛剛在沂州遭受重創,被迫放棄即丘、郯城等城、從沂州北撤的東路虜兵主力,真就敢斷定他們此時穿插到濮魏之間的兵馬,不是京西、京南行營的步騎主力?
在創口都還沒有止血,甚至正擔心徐州行營主力會繼續從沂州北進的東路虜兵主力,在情況未明之際,真就敢集結七八萬步騎主力直接撲殺過來?
蘇蕈以爲這種可能性極低。
蘇蕈推測東路虜兵前期更可能會先派遣一兩千或三五千規模的騎兵部隊殺過來,與濮魏等地的守軍配合着,試探他們的虛實。
這樣的話,只要他們在濮魏等地,甚至往東往南擴大到淄州北部地區進行更堅決的穿插作戰,就有可能爲京南、京西行營進行更大規模的兵馬調動,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也只有這樣,纔有可能在今年的冰封期結束之前,將東路虜兵主力留在黃河以南……
……
……
十一月二十五日,泌陽城還洋溢在大婚張燈結綵的喜慶氛圍之中,清晨時薄霧徽痔斓兀旃膺�未大亮,絕大多數民卸歼�沒有走出家門,就聽得“嗒嗒”的馬蹄聲從長街快速馳過。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今日的馬蹄聲不同尋常,太密集、持續的時間太長了。
雖說泗沂、鄆曹等地的戰事正進行得如火如荼,河洛行營以及京西行營的主力也隨時會渡河殺入河東,但泌陽作爲司空府所在,作爲司空府的根基之地,一直都留有足夠的衛戍兵馬。
不過,衛戍兵馬主要駐紮在城外的幾座軍營裏,泌陽城內的城衛軍及郡公府侍衛兵馬規模有限,一般情況下也不會大規模出動。
即便平涼郡公日常出行,身邊最多也就三五十名精銳騎兵扈衛,不會隨隨便便就興師動小�
而這次從南北長街經過,往北城門而去的騎兵,聽着就遠遠超過三五十之數。
騎兵行經的街巷,都已經提前安排城衛軍進行封閉,禁止閒雜人等闖入,但細心的人最終估算到出城騎兵的規模至少要超過三千了。
很多人心裏又有疑惑,泌陽城裏何時駐紮這麼多的騎兵部隊,而這麼多的騎兵部隊一早集結起來出北城門,又是要往哪裏而去?
……
……
選鋒軍在泌陽城北的軍營前,徐懷坐在馬鞍之上,目光透過薄霧,注視着校場上集結的兵馬。
包括泌陽軍事指揮學堂兩千學員武吏在內,將選鋒軍衛戍泌陽的騎兵部隊都抽調出來,還包括泌陽府衛軍以及駐守雲陽、唐河、宛城等地的所有馬步軍都集結起來,總計六千人馬可以說是司空府最後能湊出來的馬步兵及騎兵部隊了。
“你們不要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我就是將這些兵馬親自送到汴州去,現在唐盤、楊祁業他們哪裏可能讓我直接統兵上戰場?最後留在汴州指手劃腳,這事我都未必有子簫他們的擅長,”
徐懷見新婚剛過的纓雲拉着王萱、柳瓊兒過來給他踐行,都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笑着說道,
“再說了,子簫、七叔他們都還盯着呢!”
蘇蕈十一月初率部脫離汴州,徑直渡河插入濮州、魏州境內,在與徐憚所部會合後,又大規模往魏州以東地區穿插邉樱誀恐啤⒚曰髺|路虜兵主力。
雖說東路赤扈騎兵主力早在十一月上旬大幅度撤退到淄州(淄博)、齊州(濟南)境內休整,但並沒有識破蘇蕈、徐憚所部的虛實,前期僅派出少量的騎兵部隊回到黃河北岸,配合濮、魏等地的守軍進行一系列偵察出戰,但都爲蘇蕈、徐憚率部所破。
唐盤、楊祁業二將都很快注意到撤退到齊州、淄州等地的東路虜兵主力的遲疑與進退失據,認識到有可能重創乃至圍殲赤扈人在東路的騎兵主力。
他們除了將京西、京南行營少量的騎兵都集結起來,快速投送到魏州以東地區,與蘇蕈、徐憚所部會合外,還儘可能將能機動作戰,有能力在冰封期對虜騎主力進行圍追堵截的馬步軍都集中起來,往濮州、魏州以及鄆州等地集結。
司空府也幾乎在同一時間進行全面的動員,甚至下令河洛行營也暫時停止對平陸、垣曲及潼關等地的作戰,下令徐州行營於即丘、郯城等地就地進行休整,暫停從沂山北進,以便將更多的騎兵及馬步軍抽調出來,往黃河中游兩岸地區集結。
這些年,從早期的行營,到中後期的制司、司空府,徐懷都堅持中高級軍將武吏每隔一段時間集中起來進行修習,這有助打消諸軍派系之間的隔閡,保證諸部兵馬通力協助。然而這一次作戰,至關重要,徐懷還是決定帶上以陳子簫爲首的軍情參炙局饕獙⒗簦H自趕上一線督戰,確保對東路虜兵主力的圍殲作戰能順利實施。
赤扈人南侵十數年來,諸路兵馬在這些年的抵擋作戰,殲滅的敵軍總數,沒有一百萬也有八十萬,但真正重創赤扈本族兵馬,以潁州大捷的戰果最爲耀眼,一次就在潁水北部留下兩萬具赤扈人的屍體。
一次殲滅兩萬赤扈本族精銳,放在波瀾壯闊、席捲天下的戰爭背景下,看上去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不過,要是考慮到赤扈本族精銳的規模,就不會這麼認爲了。
赤扈人爲了克服草原千百年血腥爭殺、部族更迭,缺乏民族認知的缺陷,在統一漠南漠北時,打碎以往草原上傳統的部落統治結構,分封九十五千戶,重新構建了草原新的統治秩序。
這也構成了赤扈人最爲嫡系的力量所在。
赤扈人在征服契丹、党項以及河東、關陝等地之後,形成百萬兵馬席捲天下之勢,主要就是以嫡系精銳加諸色目騎兵組建的鎮戍軍,驅役及監管規模更加龐大的降附兵馬。
然而真正構成赤扈人統治核心的,始終是赤扈立國時所立的九十五千戶。
赤扈新汗登位後,諸子分竈,鎮南宗王兀魯烈作爲第二子,繼承二十二千戶,並在二十二千戶所徵辟族兵精銳的基礎上,吸納其早期所征服的諸色目部族精銳,組建了總數高達六萬之多的鎮戍軍騎兵。
潁州大捷,看似殲滅兩萬虜騎並不太耀眼,卻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打擊了赤扈人最爲核心的統治力量。
而平燕宗王府繼承二十四千戶,在吸納徵服的諸色目部族精銳後,在這個冬季之前其東路鎮戍軍騎兵規模已經恢復到七萬人。
然而除了十一月初在沂州會戰傷亡慘重外,平燕宗王府目前約有近九成的鎮戍軍騎兵都集中在黃河以南、泰沂山脈以北的齊州、淄州兩地。
一旦有機會對其給予毀滅性的打擊,意義之重大,絕非殲滅三五萬投降漢軍能及,甚至比直接收復京東東路乃至河北路,意義更爲重大。
在擬定冬季會戰之初,徐懷甚至都沒有奢望這次能重創赤扈騎兵主力,主要還是想着諸行營憑藉絕對優勢的步甲主力,步步進逼,迫使赤扈人在巨大的軍事壓力面前不得不一步步後撤,最終不得不被逐出中原。
徐懷在制定諸多作戰方案及安排,更主要想的是“逐”,而非“滅”。
赤扈騎兵的機動性太強了,規模又大,作戰意志堅定,作戰經驗豐富。
即便司空府能一次次擊退赤扈騎兵,甚至還有機會將其擊潰,但沒有足夠多的騎兵參與後續的追亡逐敗,想給赤扈騎兵予以毀滅性的打擊,實在太難。
現在有機會圍殲東路虜騎兵主力,有機會從根本上重創赤扈人的統治力量,徐懷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
要不然的話,將這五六萬騎兵放回到草原裏,未來需要花費多大的代價,才能將其殲滅掉,從而徹底消除赤扈人對中原的威脅?
第二百六十五章 圍殲
進入紹隆十一年的臘月,頓失滔滔的黃河就像一頭被堅冰鎖困的巨龍,靜伏在大地之上,猶不失猙獰之姿。
徐懷登上毀於戰火之後一直未得修繕的東明縣殘破城牆,往北眺望茫茫雪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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