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心庵可以率一萬兵馬先往馬兒莊集結,做好接援汝陰、焦陂兩翼戰場的準備,”陳子簫說道,“不過,淮川、湧金河這邊還是需要留一些精銳兵馬,防範虜騎有迂迴反撲淮川的可能……”
徐懷跟徐心庵說道:“讓程嘯、蘇蕈率一萬兵馬去馬兒莊,你還是留在這裏幫我負責統領後軍事務……”
第二百二十五章 峙城
“這還不夠,得將城門洞從裏到外都堵嚴實了!你與添榮、添祿就守在這裏,寸步不得離開,倘若有誰敢妖言惑校責o赦——此時絕不可有半點心慈手軟!”
孫彥舟看到內城城門洞裏僅僅拿拒馬等物填塞,覺得遠遠不夠,登上城樓催促長子孫源趕緊調派人手就近拆屋破牆,拿磚石將城門內徹底堵死。
除了拂曉時分唐淵、虞謨二將假裝潰兵逃歸,騙開東城門外,南城守軍校尉郭雲昆更是率領三百部型稊常瑥某侵袑δ铣情T守軍發起突襲,打開南城門引伏兵進城,同時內外城共有七處被人縱火引起混亂。
孫彥舟現在不僅下令封閉內城,禁止外城守軍逃入,看內城諸將也都覺得處處可疑;就算是胡盪舟,他都恨不得能多長一隻眼睛死死盯住其一舉一動。
胡盪舟扒住垛牆,朝內城外看過去,突襲進城的京襄精銳正在兩三百步外修築街壘,暫時並沒有強攻內城的跡象,叫他稍稍心安。
胡盪舟轉頭看到孫彥舟三角眼像毒蛇一般陰惻惻的死盯着自己,盯得心裏直發毛,拍着大腿叫冤道:“天聖將軍,我與你是多少年的過命交情,我老母妻兒,還有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孫兒都在內城之中,你莫不會懷疑我會通敵?得、得,我這叫胡遊將眷小都送你府上暫住,現在可不是你我二人相互猜忌的時候,不然這陣腳真就亂了啊!”
孫彥舟沒有吭聲。
胡盪舟跺着腳,將長子胡遊喚到跟前,着他立刻派兩名親信返回府邸,將婦孺都先送到孫彥舟的天聖將軍府充當人質。
闊惕站在垛牆前,眉頭緊蹙眺望外城的形勢,轉回頭看向孫彥舟、胡盪舟二人,說道:
“汝陰乃焦陂腹背,京襄出其不意奔襲汝陰,乃是要斷京西駐守焦陂八萬步騎的退路,不僅嶽帥不會坐看汝陰陷落敵手,宗王也絕不可能坐視京西八萬步騎被南兵圍殲於焦陂。我等只要堅守內城不失,援兵須臾便至——此外內城南門,我率部親自防守,無需徹底堵死。”
“是啊,你我兩家嫡系人馬,再加闊惕將軍麾下的漠北精銳,五六千精銳人馬,只要齊心協力,不至於連六七百步見方的內城都守不住,”胡盪舟勸道,“再者外城守軍也非全然投敵,即便此時不放心叫他們都撤入內城來,也應激勵他們各守其地,堅持到援軍趕來!”
……
……
史琥將指揮牙帳設在南城門樓之上,相距離內城南門僅有千步,他從垛口眺望出去,都能隱約看到孫彥舟、胡盪舟以及虜將闊惕等人的面目。
陳滿此時承擔起參周娛碌穆氊煟谌觋幊强拜泩D上,標註出緊急修築的簡易街壘以及貫穿的出兵通道,同時進行查漏補缺。
燕小乙凌晨時組織投毡R從城內發動突襲,強攻南城門時,被南城守將拿長矛貫穿右臂,雖說包紮過傷口,沒有大礙,但失血過多,人有些虛弱,持刀坐在城樓北面的檻石上。
“咚咚咚”一員虎背熊腰的武將走上城樓,聲音急躁的問史琥:“我們再加把氣力,就能殺穿鐵舟巷,接下來我們就可以組織更多兵馬,裏外夾擊,拿下北城門!爲何此時不打鐵舟巷了?”
“雲昆,你稍安勿躁,着你過來,正是要跟你解釋這事——來來,你坐這邊來,我站起來會牽着傷口!”
燕小乙招呼武將坐到自己身邊,示意史琥忙別的事情,他來給滿心疑問的武將解釋起來。
洞荊聯軍最初乃是洞庭湖十八家水寇勢力聯盟,發展壯大之後,除了吸納洞庭湖及荊江大小水寇勢力外,更主要是附近州縣的失地農民及規模更爲龐大的南下流民。
相比較早年靠打家劫舍爲生的湖匪水寇,加入洞荊聯軍的南下流民,更多還是宗族或同鄉進行抱團,雖說在洞荊聯軍內部一直都被壓制,但直到接受招安,改編成歸德軍,南下流民出身的這部分人馬,一直都是不容忽視的一系勢力。
數以百萬的流民南下,乃是故土慘遭赤扈人侵略所致,迫於生計落草時,洞荊聯軍已成勢力,爲了提高戰鬥力、凝聚力,蠱惑更多的人投奔過來對抗官兵,孫彥舟、胡盪舟等酋首除了着意整肅軍紀外,還祭起爲民請願、替天行道的大旗。
故而在孫彥舟、胡盪舟率部投敵之後,無論是個人感情,還是落草以來的自我認知,流民出身的將卒內心是最爲牴觸投敵,更不要說他們的家小都還在荊南。
郭雲昆就是其中最爲典型的一員,也是燕小乙親自策反,在汝陰城潛伏的歸德軍中層將領。
郭雲昆所部雖然僅有五百餘人,但大多數都是郭氏同宗或鄉鄰子弟。
在郭雲昆爲軍情司效力之後,其部又陸續有十數人接受策反——事實上郭雲昆所部早就是軍情司能直接指揮調動的一支潛伏戰力。
因此即便唐淵、虞謨不能騙開東城門,突襲兵馬也有極大的把握,在郭雲昆所部及其他潛伏人馬的配合下強行攻入汝陰;要不然也不會冒險擬定這樣的突襲方案。
不過,汝陰距離焦陂-泉河營區還是太近了,汝陰城本身又太大了,還有孫彥舟、胡盪舟嫡系兵馬與兩千以赤扈本族精銳爲主的鎮戍軍死守的內城。
天亮後汝陰城外就已經有從焦陂方向過來的小股虜騎出沒,大股敵騎也開始在潁水南岸集結,隨時就會殺到汝陰城下。
他們這時候強行佔領外城四座城門,並沒有辦法對全部外城區域進行有效控制——有近兩萬守軍散於外城各處,有投降有投盏模胸撚珙B固的,也有觀望形勢。
即便孫彥舟、胡盪舟所部及鎮戍軍不從內城展開反擊,他們要對外城區域的守軍逐一完成梳理、控制以及殲滅掉頑固分子,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完成的事情。
突襲前鋒兵馬以選鋒軍騎兵爲主,也不擅長逐步逐巷去清理亂軍。
這時候分兵去強佔外城四座城門,然後將他們的兵馬都收縮進外城區域,分兵依託城牆抵擋焦陂敵軍的反撲,絕非上策,甚至會顯得極其被動——此時孫彥舟、胡盪舟所部及兩千鎮戍軍不敢從內城殺出來,外城大多數守軍都還在觀望中,但等到大股虜騎增援城下時,一切就難說了。
他們此時已經控制東城、南城部分區域,第一時間修築一些簡易壁壘防止守軍反撲外,有限的精銳兵力還是要重點部署在南城門外迎接大股虜騎從焦陂方向殺來。
只要將增援虜騎殺退,早沒有什麼鬥志的汝陰守軍,還不是甕中之鱉?
“倘若虜騎從焦陂殺過來,看到我們在南城外嚴陣以待,選擇從西、北方向進城,我們要如何應對?”郭雲昆問道。
“首先他們要有膽子進城,再者赤扈騎兵真要棄馬進城,就是瘸了腿的老虎,我們還巴不得如此,”燕小乙笑道,“真要有這美事,我們這一仗真就可以將焦陂、汝陰之敵徹底包圓了。”
這時候城外有急促的馬蹄聲傳來,很快有人在城下揚聲通稟大股敵騎在西南方向潁水沿岸完成集結,相距汝陰僅十二三里,已經有出動的跡象。
郭雲昆扶着燕小乙走到城樓外側的垛牆口,這纔看到城下黑壓壓一片、戰馬嘶嘯,經歷短暫休整的選鋒軍主力騎兵已在城下完成列陣——他們此時也能看到十二三里外的赤扈騎兵,更像是褐色洪流在緩緩的朝這邊湧動起來。
不過這股褐色洪流並沒有完全朝這邊衝擊過來,其右翼分出一股支流,往東面而去。
“虜騎往東分兵作甚?”郭雲昆不解的問道。
“應該是我們的後續援軍趕到了,迫使虜騎分兵攔截,”燕小乙說道,“你扶我登上城樓看一眼便知!”
汝陰南城門,在城臺之上還建有三層磚木結構的城樓。
燕小乙與郭雲昆站在城樓南側的垛口處,距離地面僅兩丈高,而汝陰城南、西南,又有很多疏林遮擋,眺望不了太遠。等他們登上離地近五丈高的城樓,看到正南方向約二十里外,確有一支三四千規模的人馬宛如游龍般正快速往汝陰這邊挺進,迫使虜騎不得不往側翼分兵攔截。
“隊伍拉這麼散,應是徐憚所部!這小子用兵太大膽了!”陳滿這時候也在城樓裏,他要在這裏更大範圍的眺望整個戰場,隨時給站在城樓外側垛口前的史琥傳遞準確的戰場勢態,看到正南方向三四千人馬往汝陰挺進,甚至早就與虜騎互相進入視野了,還絲毫不壓下速度,都禁不住擔心的猜測是徐憚所部。
考慮到赤扈人在焦陂已經集結逾兩萬精銳騎兵,爲了在汝陰城下擊退焦陂之敵第一撥增援攻勢,司空府幾乎將所有的騎兵都集中起來用於第一時間奔襲汝陰;第二批直接往汝陰出發的兵馬,則是以殷鵬、孫延觀、徐憚等將爲首的馬步兵。
殷鵬乃是第二批兵馬的主將,需要居後押陣。
孫延觀雖說也是舉世罕見的悍將,但用兵還是較爲穩健的。
也就徐憚,明明其部乃是乘馬而行的重甲步卒,與虜騎的鋒線都拉近到七八里範圍之內了,竟然還沒有收縮行軍陣列、下馬結陣的意思,叫陳滿、燕小乙在城樓之上看到,都禁不住替他暗暗捏一把汗。
郭雲昆更是緊張得捏緊拳頭。
這一刻,城樓下號角聲吹響起來,郭雲昆低頭看過去,卻見史琥站在垛牆前,在號角聲中親自揮動令旗發出迎敵命令,就見南城門外列陣的騎兵很快就緩緩動了起來。
左翼列陣的兩千騎兵以契丹大將鄔散榮爲首,直接往東南外圍行軍,速度還越來越快,很快就將標準的鋒矢陣拉出一道往南快速接去的弧線長蛇陣,完全不顧側翼有大空當有被虜騎殺入擊潰的可能,只求以最快速度與南援過來的第一支馬步兵會合……
第二百二十六章 會合
瞅着虜將挾於腋下的長槊勢如奔雷迎面刺來,徐憚在馬背上身形陡然一滯,以毫釐之差將鋒利的尺許槊刃從肩側錯過,反手一道凌厲刀光朝虜將面門撩去,卻被虜將抬手以鐵護臂封擋,“哧溜”拉出一串火星。
瞬息之間,極速奔馳的兩匹戰馬已交錯而過。
徐憚也不看身後,手中長刀毫無停滯的往緊隨虜將之後兩名朝他夾峙殺來的虜騎翻砍而去,刀光暴烈而兇狠。
在徐憚身後也有四名緊緊相隨的扈騎,但面對兇悍殺來的虜將,卻沒有仗着人多勢袑ζ溥M行夾攻,而是拽動繮繩,兩兩驅使戰馬往左右兩側馳奔,纏繞連接在兩匹戰馬鞍橋上的鐵線繩,隨着戰馬各往一側疾奔,瞬間繃直起來,朝虜將連人帶馬兜來。
虜將也是眼疾手快,但在瞬息間他也只能極力使自己跨坐馬鞍上的身形變得更爲舒展,做好接受衝擊的準備,眼睜睜看着胯下的戰馬往鐵線繩迎面撞去。
鐵線繩算不上太細,有如柳枝,但虜將已將戰馬速度拉到最高,柔軟的馬脖子又沒有防護,頓時間就割出一道熱血噴射的血槽。
戰馬慘嘯着揚蹄而立,虜將也是在這一刻借勢躍起,以長槊點地,身形再往後暴退丈餘。
徐憚砍殺一名虜兵後,卻沒有朝虜將進逼而去,而是策馬往左側殺去。
鐵線繩是半固定在馬背鞍橋上的,甚至大半都還圈放在兜囊之中,馬背上的兵卒戴着鐵絲密織的金屬手套,緊緊拽住鐵線繩的一端,隨着戰馬往兩側快速馳奔,鐵線繩溜放出來,並同時緊緊繃張起來。
倘若有敵騎撞上來,塗抹滑脂的鐵線繩也會在金屬手套握持下以更快的速度溜滑出去,從而避免連人帶馬被拖倒。
徐憚沒有去追殺落馬的虜將。
一是那虜將身手強橫之極,落馬時身體竟然沒有半點失衡,徐憚也沒有把握單槍匹馬將其在後援趕到之前快速斬殺——千夫長一級的赤扈騎將,沒有一個是能小看的。
二是兩側快速張放鐵線繩的精銳騎兵,纔是他們要重點保護的對象。
徐憚所部以重甲步卒爲主,乘馬踏雪而行,當然很快,一旦下馬結陣,特別外圍又有數以百計、千計的虜騎不斷擾襲,還想踏着厚厚的積雪往汝陰城靠近,那就困難太多了。
可能最後二三十里距離,一天都沒有辦法趟過去。
因此,即便看到大股虜騎分兵往他們這邊攔截過來,徐憚也是拖到最後一刻,才下令棄馬結陣,目的就是爲了盡最大限度的靠近汝陰城,盡最大可能縮短最後結陣步行挺進汝陰城的距離。
然而重甲步卒倘若沒有及時完成結陣,就被大量的赤扈騎兵直接衝殺過來,後果也是災難性的。
徐憚只能通過身邊少量的精銳扈騎,張開一道道鐵線繩,將已經發起衝鋒的赤扈騎兵前鋒線強行壓下去,爲身後的重甲步卒結陣儘可能的爭取更多時間。
赤扈騎兵衝鋒節奏被攪亂,看上去只是耽擱了十數個呼吸的時間,但這已經足以使重甲步卒將馱馬往外圍驅趕出去,以十數二十人爲一隊聚集到一起,將一面面重盾架在雪地上,將鋒利的長矛朝外支在重盾之上,以更充分的姿態迎接虜騎的衝擊。
這種極端戰術,代價也是有的。
徐憚帶着扈隨撤回到重甲步卒圍護的陣中,但也有三十多人沒有從虜騎佔據絕對優勢的前鋒線上撤回來,永遠的倒在戰場血泊之中了。
不過,側翼的虜騎這時候已經沒有機會組織第二次衝鋒,鄔散榮已經率領契丹騎兵快速接近過來。
鄔散榮統領的都是契丹騎士,騎射皆擅,不比赤扈人稍弱,但爲了以最快速度與徐憚所部會合,鄔散榮不惜將整個騎陣拉散開來。
即便看到有一支赤扈騎兵斜向進攻他們的側翼,鄔散榮也絲毫沒有收縮騎陣迎擊或迴避的意思。
暫時不考慮潁上-鹿溝之敵,僅在焦陂-泉河集結的赤扈騎兵就高達兩萬之多,一旦任赤扈騎兵從容展開,是有足夠能力將汝陰城外圍都遮擋住的。
而馬步兵下馬結陣,倘若沒有騎兵掩護側翼,被虜騎在外圍不斷擾襲,戰場積雪又厚,推進的速度將慢得驚人。
這也將實際造成重甲步卒無法真正參與接下來的惡戰,而使選鋒軍騎兵在汝陰城下承擔虜騎主力的兇猛攻勢。
因此即便身後的人馬被赤扈騎兵攔腰截斷,中後部約有近千契丹騎兵被迫分散往東逃亡,不斷有人中箭落馬或被赤扈騎兵追上剿殺,鄔散榮依舊咬着牙帶領剩下的契丹精銳,頭也不回的往徐憚所部接近過來。
至少側翼的赤扈騎兵,遠不足以將徐憚所部三千多重甲步卒徹底包圍起來,鄔散榮率領千餘燕騎會合過來之後,迅速分作兩隊,緊貼着重甲步陣的兩翼集結。
左肩甲葉縫隙間被一支利箭射中,鄔散榮就坐在馬背上解開護肩、臂甲,讓侍衛替他包紮,他環視遠處,被攔腰截斷的契丹騎兵這時候在東面十數里外的一座小樹林前重新集結起來,但估算人數,差不多也有小兩百人戰死。
“你小子也太猛了,衝這麼近才下馬結陣!”
看到徐憚策馬過來,鄔散榮笑罵道。
“不這麼猛,哪裏趕得上這場惡仗?”徐憚咧嘴說道,“接下來,你替我們守着側後翼,我另調六百重甲步卒聽你指揮?”
鄔散榮所部以輕甲騎兵爲主,現在僅有千餘人馬穿插過來會合,想要完全遮護三千人規模的重甲步陣的兩翼,掩護重甲步陣直接從赤扈騎兵遮蔽的戰場穿插過去,有些難度,同時也會拖慢速度。
而之前爲了儘可能將赤扈騎兵主力牽制在汝陰南城的正面戰場上,史琥已下令城下騎兵主動發起進攻,此時正與赤扈騎兵在汝陰城南的戰場激烈鏖戰。
他們現在只有儘可能快的從南側殺入戰場,才能分擔城下騎兵的壓力,同時給赤扈騎兵最大的殺傷。
重甲步陣前方及側前方暴露出來,甚至進一步展開去接敵,推進的速度當然要快上一些,但也會使得側後方變得更加的薄弱,需要騎兵混編一部分棄掉護盾的持刀甲卒進行嚴密掩護,不使敵騎有殺穿進來的可能。
“好!”
鄔散榮當即將麾下部將也召集起來,快速商議相應的作戰策略之後,“嗚嗚嗚”的號角聲急促而低沉的吹響起來:
以三個五百甲卒組成的錐形陣,組成整個陣列的前陣與側前方陣,三個五百甲卒組成的方陣緊隨其後往前推進;千餘契丹騎兵混編四百餘陌刀甲卒以反鶴翼陣遮蔽側後。
騎兵乘馬而行,所遮蔽的戰場面積,要比單純的步卒大得多。
晡時爆發於汝陰城下的惡仗,雖說赤扈騎兵投入的總兵力,只比選鋒軍略高,但由於一部分選鋒軍需要留守城中,壓制守軍的反撲,又有一部分乃是重甲步卒,因此在整個戰場上,令人感覺赤扈騎兵在兵力投入上要佔據絕對優勢。
徐憚、鄔散榮率重甲步陣從南側殺入戰場,更是有一種陷入汪洋大海之中的錯覺。
不過三千重步甲卒,乃是大越最精銳的悍卒,即便之前就經歷了整整一夜沒有間斷的風雪行軍,體力消耗很大,但依舊鬥志昂揚。
即便視野完全被遮擋,面對一波接一波有如洪流一般殺來的虜騎,也是如磐石一般堅定不移的往汝陰南城推進。
摩黎忽在這一刻也沒有其他選擇,沒有辦法退縮。
他心裏很清楚,唯有將突襲汝陰的人馬擊退乃至擊潰,不僅能使汝陰轉危爲安,不僅能使集結於焦陂-泉河的六萬兵馬轉危爲安,不用擔心會被南兵主力圍殲,甚至還有反敗爲勝的可能。
倘若晡時之前,汝陰已經被完全攻陷,他或許會選擇退卻,去守泉河北面的那兩座浮橋,但此時汝陰不僅沒有完全淪陷,甚至大半守軍都還在闊惕、孫彥舟、胡盪舟等人的掌控之下,此時不搏,他日後怕是都沒有膽氣再出現在與京襄精銳交鋒的戰場了。
何況他們此時在城外就牢牢佔據着兵力上的優勢,只要堅定無比的發起進攻,還能將汝陰守軍的鬥志激勵起來,從城內發起反撲,從而獲得更大的優勢。
當然,他知道還有大股京襄精銳馬步兵正往汝陰快速接近過來,但除了他已派出小股騎兵進行襲擾、遲滯其推進外,他相信平燕宗王府在潁上-鹿溝集結的兩萬精銳騎兵,最快午後就能抵達汝陰戰場。
這也意味着哪怕他與單薛麾下兩萬騎兵拼殘、拼光了,只要給京襄突襲兵馬足夠程度的重創,最終的勝利依舊將屬於他們。
摩黎忽同時也知道,南兵近二十萬主力兵馬正在堅定不移往焦陂-泉河推進中,每時每刻與汝陰城的距離也在拉近,留給他的時間很有限,無法以傳統的戰術去疲憋京襄突襲兵馬,唯有進攻再進攻。
因此,一次次進攻被瓦解,摩黎忽還是堅決的投入兵力發起新的進攻。
以密集的騎陣進攻重甲步卒,以重甲騎對抗重甲騎,以輕甲騎對沖輕甲騎。
攻勢被瓦解後,從前陣撤退下來的騎兵也是快速重新集結,隨時準備投入新一輪的戰鬥。
摩黎忽要將整個汝陰城南戰場,徹底變成雙方將卒的血肉磨盤,看誰到底能堅持到最後……
第二百二十七章 援騎難至
看到歸德軍將卒快要將堵在城門洞的障礙物扒乾淨,闊惕又匆匆登上城樓,難得語重心長的跟孫彥舟、胡盪舟以及歸德軍其他還有機會站在內城南城臺之上的將領說道:
“我要率部出城與南兵決一死戰,絕不能讓那顏將軍、單薛將軍在城外獨當此任——此仗闊惕或許不能生還,再無機會與天聖將軍及諸位相飲甚歡,但闊惕心無憾也。此仗事關河淮得失,天聖將軍與諸位身家性命也皆繫於此,想來亦無需闊惕多言……”
在通過尚在控制之中的北城門與摩黎忽取得聯繫後,身爲潁州監軍官的闊惕更加清楚此時的形勢到底有多危急,更加清楚汝陰的得失關係到整個河淮地區的安危,甚至有可能扭轉赤扈鐵騎橫掃天下的大勢。
闊惕率領駐守汝陰的兩千鎮戍軍皆是騎兵,不擅長巷戰,他決意率部從尚在他們控制之下的北城門出城,繞到南城外的戰場參與決戰,而使孫彥舟、胡盪舟率嫡系侍衛出內城南城門往南進攻,儘可能多的牽制住一部分京襄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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