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59章

作者:更俗

她終究無心歇息,又回到後園花廳看錢擇瑞、喬繼恩對弈,卻是拂曉之時,突然有消息傳來,說紹隆帝要擺駕出京,傳詔百官隨行……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不動如山

天際剛露出些魚肚白,清濛濛的晨光將遠處城牆以及更遠處寶華山的山嵴輪廓勾勒出來。錢擇瑞與喬繼恩在棋桌旁枯坐了半夜,走到廊下待要活動一下筋骨,聽侍衛跑進來傳稟說紹隆帝要擺駕出京,傳詔百官隨行。

他們如被雷霆劈中一般,愣愣站在廊下。

面面相覷半晌,喬繼恩跺腳叫道:“陛下糊塗啊!陛下糊塗啊!”

喬繼恩想到連日來所發生的種種事,卻是信了紹隆帝出京之事是真,他不知道京襄有無防備,但知道紹隆帝只要走出建鄴城,這天就要再次塌下來。

然而他此刻除了跺腳叫苦,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做纔好。

錢擇瑞磕磕巴巴的問那急衝衝跑進來傳稟的侍衛:

“可,可有傳詔使者來王府?”

錢擇瑞這麼問不是他想着遵詔行事,而是這個消息太驚人了,在看到詔書之前,他都不敢相信這事是真的。

“王府還沒有接到詔書,但一刻時前宮門大開,有上百宮侍提燈攜詔出宮,奔赴諸部院司官員宅中而去——距離皇宮較近的幾家府邸最早接到詔書,消息就是從這幾家府宅傳出來的!”侍衛喘着氣說道。

侍衛指揮使陳泛臉色沉毅的稟道:

“卑職已着人出王府覈查,倘若是真的,王府估計要不了多久也會有詔書過來!不過,這事倘若是真的,這趟趕來王府的傳詔使者或許就不會那麼容易打發了……”

徐懷身上一堆職銜,其中有一項“帶御器械”乃是榮銜,但陳泛、耿靖忠等人當年作爲“帶御器械”,卻是入職皇城司的親事官,是建繼帝身邊正兒八經的御前親侍。

他們此時的品軼也不是多高,但在建繼帝身邊這麼多年,見識卻非普通武將能及。他們當然能想到紹隆帝此時擺駕出京意味着什麼,也知道纓雲公主與齊王殿下的價值要遠在其他百官之上,擔心紹隆帝很可能會以更強硬的態度,着傳詔使者率領禁衛武卒過來將齊王殿下帶走。

“我不管外面什麼傳言,我與寅兒是不會出京的。”纓雲斷然說道。

“虜兵早被逐出淮南,而江淮靖平。聖駕出京茲事體大,焉有樞密院、政事堂都不得與聞的道理?再者此時天色昏昧未明,陛下突然傳詔出京必有蹊蹺,你們無需理會,一切都有我與公主殿下擔着。”錢擇瑞心裏震驚之餘,還是不忘再一次在陳泛等侍衛將領面前表明態度。

錢擇瑞差點就直接說倘若還有詔書傳來也要視之爲矯詔、僞詔。

之前就有做過抗詔不從的鋪墊,陳泛、耿靖彪與聞訊趕來後園的幾名侍衛武官這時候看到纓雲公主、錢擇瑞再次表明立場,一起行禮道:“末將明白了!只要末將尚有一口氣在,誰都不要想從大殿下與錢相公身邊帶着小殿下!”

纓雲公主還是放心不下,帶着貼身宮女前往寢殿喚弟弟起牀。

陳泛、耿靖彪等將則忙着下令所有的侍衛武卒都全副武裝起來,點燃起更多的燈唬訌娡醺畠韧獾氖匦l,要真正做好武力抗旨的準備。

喬繼恩有些發矇的一屁股坐檯階上,哭喪着臉問錢擇瑞:

“這到底是要唱哪出戏啊,陛下是真認定平涼公要在渡淮前清君側嗎,這次是要前往揚州跟葛鈺將軍會合?大越真要再這麼折騰下去,能不散架嗎?”

錢擇瑞眼神沉毅的凝望昏晦的晨光,久久未語,看到纓雲公主牽着睡眼惺鬆的齊王走過來,起身相迎。

陳泛後腳緊跟着趕過來稟報道:“朱沆相公過來了,他要見錢相公,我們暫時攔他在前院。”

“什麼,朱沆他是過來傳旨的?”錢擇瑞驚問道。

朱沆在京中的聲望不在他錢擇瑞之下,同時建鄴府軍又是朱沆與劉衍一手組建,錢擇瑞此時就擔心朱沆參與出京密郑藭r又攜詔趕來要帶走齊王,他懷疑自己就能阻止得了。

不要說錢擇瑞震驚了,纓雲聽說朱沆過來,小臉也是嚇得蒼白,就擔心朱沆牽涉其中。

“朱沆相公說他在府裏接到詔書就去找錢相公,才知道錢相公人在這裏未歸,才趕過來相見——宮中傳詔應與朱沆相公無關。”陳泛說道。

見不是他猜測的最壞情形,錢擇瑞暗自鬆了一口氣,說道:

“那請朱沆相公過來說話。”

過了片刻,朱沆狼狽不堪的帶着家將呂文虎走過來,看到錢擇瑞與纓雲公主、喬繼恩在一起,上前就來拽住錢擇瑞的衣袖往外拉,焦急說道:“你與我去勸陛下,此時斷斷不能出京;這一定是徐懷的引蛇出洞之計啊!現在陛下還沒有起駕,事情還有挽回的餘地。”

“朱公,你以爲你我二人說什麼,陛下會聽得進去半句嗎?”錢擇瑞苦澀說道,“倘若你我二人說話有用,又何至於此?”

雖說世人及潛邸系早就認定朱沆父子與京襄沆瀣一氣,但錢擇瑞與朱家相交多年,事後仔細琢磨,還是看出實是朱芝、朱桐兄弟二人早就有了自己的想法。

在淠口大捷之後,政事堂、樞密院的權力重新進行分配,聲望及資歷都足夠高的朱沆沒能躋身宰執之列,卻是錢擇瑞以僉書院事暫領樞密院,則足以說明一切了。

“這天要塌了啊,”朱沆見拽不動錢擇瑞,跺腳叫道,“陛下也是糊塗,真要離京奔赴潤揚,怎麼能在徐懷率大軍渡淮之前倉促行事呢?與葛鈺所部會合,能抵什麼用啊?糊塗啊,糊塗啊!汪伯潛那狗龠@次害死陛下了啊!”

“不管這事是不是平涼公在暗中推波助瀾,但陛下只要踏出建鄴城半步,大錯就難以挽回了,”錢擇瑞長嘆道,“朱沆相公倘若還念及先帝恩情,便應知道齊王此時絕不能牽涉其中。昨夜陛下就曾傳詔要將齊王接進宮去,是公主殿下擋了回去,我擔心另有變故,昨夜才留在這裏與喬公對弈了一夜,沒想熬到這時竟會聽到這樣的消息。”

朱沆回頭看到纓雲公主與才知道勢態嚴峻、小臉嚇得煞白的齊王趙寅一眼,作揖行過禮,又一屁股沮喪的坐石階上,說道:

“京襄要表現得與此事無關,或許對齊王府這邊沒有什麼部署。我府上還有百餘家兵,我即刻調到堵住道路,應該能保殿下留在建鄴!”

錢擇瑞拱拱手,感謝朱沆做此安排。

世人與潛邸系早就認定朱沆父子與京襄沆瀣一氣,恐怕就連朱府家兵都如此認爲,朱沆安排朱府家兵封鎖齊王府外側的通道,說不定能直接將傳詔使者嚇走,避免傳詔使者率領禁衛武卒闖入齊王府。

“你我能做的,可能就這些了。”朱沆沮喪地要呂文虎即刻回府安排。

朱沆府邸與齊王府相隔不遠,但半炷香後沒有等到呂文虎調家兵過來,也沒有等到傳詔使者率領武卒出動,卻是此時應該不在建鄴城裏的朱桐跟着呂文虎走進王府後園。

看到大半年來都在徐懷身邊、在招討使司任事、年節都沒有返回建鄴的次子朱桐這一刻出現在眼前,朱沆頓時就坐實他之前的猜測,又氣又急,冷不防奪下一旁侍衛手裏提着的腰刀,連刀帶鞘朝朱桐臉面抽打過去,罵道:“你這逆子,這事是你能幹的?”

呂文虎等人慌忙將朱沆抱住,將腰刀從他手裏奪了下來。

朱桐朝錢擇瑞、喬繼恩、纓雲公主拱手說道:

“平涼公年前就得密報知悉魏楚鈞、汪伯潛、羅望等人在祕密謩潚冻直菹鲁鼍┲拢崆肮珌阉麄兊拿苤卻無實證,擔心難以取信陛下,只能坐等他們自行將惡跡暴露世人面前再行處置……”

既然下定決心先清君側,自然要將一切罪名都推到汪伯潛、羅望這些人的頭上,咬死紹隆帝只是受奸侫矇蔽、挾持。

朱沆卻不跟次子玩這些文字遊戲,怒斥道:

“要不是你們使計驚嚇,陛下怎麼出京?”

“父親你就不要硬拗了,倘若魏楚鈞、汪伯潛、羅望他們暗中沒有部署,又豈是京襄能驚嚇得了的?”朱桐有些無奈的說道。

朱沆氣得胸口痛,不想再理會這逆子。

錢擇瑞問道:“京襄打算怎麼做?”

“京襄沒有打算做什麼,也不會去做什麼,”朱桐說道,“即便要做什麼,也要等世人徹底看清楚魏楚鈞、汪伯潛、羅望等人的真面目。所以我父親要調家兵過來封道,我擔心世人誤會,就沒有攔着沒有讓;也特地過來解釋一聲,以免錢相公、殿下誤會。不過,錢相公與殿下也不用擔心汪伯潛、羅望一定會將齊王強行帶走,畢竟在他們看來,將陛下儘快挾持前往潤州與羅楠光、葛鈺會合纔是第一要務!所以還請殿下、錢相公稍安勿躁……”

“京襄真的現在什麼都不做,就不怕汪伯潛、羅望他們與赤扈人勾結行事?”喬繼恩疑惑的問道。

“……”朱桐笑道,“平涼公大軍未動,無懼赤扈人能殺過淮河來,汪伯潛、羅望他們與赤扈人勾結,除了鑄下更不容赦的大錯外,又能如何?”

錢擇瑞、朱沆卻沒有懷疑朱桐這話,他們的眼力還是有的,也能看清楚形勢自然很簡單,一切的關鍵就在於徐懷有沒有率大軍渡淮上。

徐懷現在還沒有率大軍渡淮,在淮河解凍之後,在鐵甲戰船的配合下,甚至僅有半數兵馬就能守住原有的防線,不懼赤扈人在新敗之後還能發動多大規模的攻勢。

這意味着徐懷能隨時從壽春、潢川等地抽出數萬精銳戰兵,做他想做的一切。

現在紹隆帝卻在汪伯潛等人慫恿下倉促出京,即便能與葛鈺所部成功在潤州會合,又能如何?

徐懷手裏有數萬富裕精銳可以從容調動,此時在壽春等地參與輪戍的諸路勤王兵馬甚至會第一時間與徐懷保持一致,諸路監司喫錯了藥,纔會承認紹隆帝狼狽出京是自願的,而不是受汪伯潛、羅望等人的挾持?

第一百九十九章 空巢出京

各路消息都表明京襄早已祕密調了兩千甲卒暗藏京中,想到牛首山義軍在王峻、徐忻等京襄嫡系將領的控制下,隨時都有可能殺進城來,見再次傳旨都沒能將纓雲公主及齊王趙寅召來,紹隆帝與汪伯潛、羅望等人又哪裏還敢節外生枝,派出禁衛武卒強行去強請?

他們就不怕建鄴城裏提前發生混亂,連他們自己都沒有辦法出京?

他們更等不及文武百官奉詔趕來匯合,好不容易熬到卯時剛過,見天色更亮堂些,汪伯潛、汪修涵、羅望、晉莊成等人簇擁紹隆帝及諸妃嬪的車駕,就在禁衛武卒的護衛下,迫不及待第一批先從東城新曹門魚貫而出。

出了建鄴城後,紹隆帝與汪伯潛、羅望等人也不敢稍作停留,甚至也無暇關注城中動靜,就馬不停蹄沿着寶華山南麓的驛道,徑直往潤州方向而去。

像汪伯潛、晉莊成、羅望、錢尚端、張辛等人,爲紹隆帝視爲嫡系,不僅知道紹隆帝去意已決,還提前一天接到密旨,連夜就將家小以及一些信得過的近隨、家兵家將都集中起來。

這部分人員則與內侍省的宦官、宮侍,在建鄴府軍的簇擁下,隨後分批從新曹、峙嶽等城門出城東行。

建鄴府軍指揮使以上中高級將領,基本上都是潛邸嫡系,在沒有其他因素的干涉下,中下層武吏以及普通兵卒在突然接到隨聖駕出京東進的軍令,雖說內心深處驚疑不定,但也只能奉令行事。

不過,朝中絕大部分官員雖然都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們在拂曉前後接到如此詭異的聖旨,當然是或親自或派近隨趕往各自視作派系領袖的大臣那裏先打聽消息。

即便有一部分官員比較遵規守矩,接到聖旨後不敢耽擱,就匆匆趕到皇宮東門會合,但看到周鶴、顧藩、王番、錢擇瑞等人完全不見蹤影,不少人很快就回過味來,紛紛找藉口、找機會離去。

真正矇在鼓裏跟隨動身、本身又非潛邸系的文武官員卻是不多,更不要說倉促間將家小都帶上了。

晉應槐勒馬停在父親晉龍泉身邊,看着逶迤東去的隊伍在驛道間亂糟糟而行,有如蜿蜒的長龍,心情頗爲複雜,既有擔憂,也有難抑的興奮。

他知道禁衛武卒以及建鄴府軍目前已空城而出,在周鶴、王番、顧藩等人的主持下,只要趕到紹隆帝醒悟過來之前,牛首山義軍進入建鄴城接管防務也將是順理成章之事。

到時候其他人員出城東逃的道路,就自然而然會被切斷掉,應槐、曦彥他們正好可以順勢帶着一家老小留下來,不用承擔什麼兇險。

不過,他跟父親還是不得不保持僞裝,追隨晉莊成、晉玉柱父子前往潤州,路途之中會不會遭遇兇險,會不會被懷疑而暴露身份,就不得而知了。

“京中是不是太安靜了些?”

晉玉柱策馬過來,看着遠處的峙嶽門,除了三三兩兩有不知情的民懈L逃出城外,卻沒有一兵一卒從城裏追殺出來,令他滿心疑惑,不解的問晉龍泉。

京襄明明已經調了兩千甲卒暗藏在建鄴城裏,他們做的最壞打算,就是紹隆帝剛動身就遭遇到京襄甲卒的攔截,說不定要經歷一番廝殺,才能脫身離京。

晉玉柱他目前還談不上是潛邸系的核心官員,沒有資格與其父晉莊成一起,追隨紹隆帝左右第一批出城,他與其弟晉耀庭率領家兵家將護送晉府老小,跟隨第二批東行的人馬,從峙嶽門出城。

晉玉柱他自己也做好被京襄兵馬追上或攔截去路的可能。

到時候是往寶華山裏暫避,還是暫時委屈自己、束手就擒,他們都做好相應的預案。

晉玉柱卻是沒有想到,紹隆帝在禁衛武卒的簇擁下,都已經從新曹門出城都一個多時辰了,現在就連潛邸系官員家小、內侍省侍宦,基本上都已經在建鄴府軍的簇擁下出城了,建鄴城裏竟然還沒有反應?

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晉玉柱再遲鈍,也意識到這個情況有些太不正常了。

“是啊,還真是奇怪啊,”

晉龍泉順着晉玉柱的語氣,一臉困惑不解的說道,

“興許是陛下下決斷太乾脆利落了,完全出乎京襄的意料;也有可能京襄在京中還沒有完成部署,城裏有限的兵馬卻還要保護周鶴、顧藩、王番等人的府邸,不敢輕易出城追來——當然,牛首山義軍主要駐紮在當塗縣境內,陛下出城之後,王番可能纔有機會派人趕往當塗聯絡,這時都未必聯繫上吧?”

“我們能安然追隨陛下前往潤州與葛鈺將軍會合有什麼不好,大公子好似巴不得京襄兵馬追殺出來似的?”晉應槐笑着說道。

“可能是我庸人自擾吧。算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我等先到潤州再說其他!”晉玉柱揮了揮手,強行將腦海裏的疑慮驅逐出去,策馬趕去與坐着家眷的車馬隊會合……

……

……

雖說全城連日來執行宵禁,入夜後民薪钩稣T,但拂曉時分這麼大的動靜,早就惹起無數民信康皆籂濐^偷窺圍觀。

無數人親眼目睹大股兵卒以及不計其數的車馬,在晨光中從皇宮往東城新曹門而去。

等到天光大亮,日常在街頭耀武揚威的府軍兵卒及衙府差役都不見了蹤影,種種傳言就開始在街巷之間飛快傳播,有說平涼公率兵殺入京中要清君側,有說有逆黨兵變址矗灿姓f赤扈人又殺過長江來的,也有說皇上被奸臣劫持出京,莫衷一是,也叫城中居民人心惶惶,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一些流民以及地痦流氓也開始在城裏肆無忌憚的打家劫舍起來,也有一些民性谶@亂世早就養成見風使舵、聞風而動的本能,紛紛拖家攜口逃離建鄴城,或追隨禁衛武卒及府軍的尾巴往潤州方向逃去,或想着到鄉下避難。

不僅城裏亂了起來,就連出城的道路一時間也擁擠不堪,反正沒有人能說清楚昨天夜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日上三竿之時,朱桐去而復返,在齊王府前殿找到錢擇瑞跟他父親朱沆,說道:

“周相、顧相、王相已經趕到政事堂,目前各家只是將府邸家兵家將聚集起來,只能勉強維持京中秩序,但眼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周相、顧相、王相他們也完全摸不着頭腦,請錢相、父親以及大殿下、喬公前往政事堂商議對策……”

見次子朱桐在他們面前還睜着眼說瞎話,朱沆也是氣得無語。

見京襄斷不可能公開承認在幕後推波助瀾,錢擇瑞也不想去計究這些細枝末節,他更多還是關心京襄會如何收拾殘局,又或者說徐懷始終不直接露面,周鶴、顧藩、王番他們又會如何收拾殘局。

“除了周相、顧相、王相,朝中還有哪些大臣到政事堂了?”錢擇瑞問道。

錢擇瑞以僉書院事暫領樞密院,明面上也是很有資格參與收拾殘局的。

“除了高純年、汪伯潛、晉莊成、羅望等數人,諸寺監卿、少卿、諸部侍郎、郎中都還在京中;現在城裏有些亂,正逐一安排人手去接,時間可能會有些晚,”朱桐說道,又看了他父親朱沆一眼,說道,“不過,孃親與舅舅已經被周相請去政事堂了……”

周鶴、顧藩、高純年三人一直以都是士臣領袖,資歷、聲望比王番都要高,也非錢擇瑞能及。

錢擇瑞原以爲高純年參與出京密郑瑫M惑一批士臣追隨紹隆帝出京前往潤州,沒想到最後竟然沒有幾個士臣追隨,他疑惑的看了朱桐一眼,卻也沒有多問什麼。

至於武威郡王沒有出京,此時與朱沆之妻榮樂郡主一同被請到政事堂,錢擇瑞也不難理解。

武威郡王與榮樂郡主以及纓雲公主、齊王,乃是大越宗室碩果僅存的成員,倘若他們也都站出來斥責汪伯潛、羅望、晉莊成、高純年等人密謷冻纸B隆帝出京,天下還有幾人能質疑?

而武威郡王與榮樂郡主都已經迫不及待趕去政事堂,也足見他們的態度了。

朱沆連正眼都不願意瞧自己兒子一眼,是什麼態度自不用說,錢擇瑞有些遲疑的看向纓雲公主,不知道她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

“喬公你與錢相公走一趟吧?”纓雲嘆氣說道,“陛下直奔潤州而去,看來是早就有這個想法的,也怨不得平涼公推波助瀾了——畢竟真要拖到平涼公率大軍渡淮之後再鬧這一出,天可能真就要塌下來了!”

喬繼恩點點頭,表示明白纓雲的意思,勸朱沆道:“朱相公也走一趟吧,權且看周鶴那個老東西有什麼手段能扭轉乾坤?”

朱沆終究不希望看到城中大亂,默默站起來身。

待錢擇瑞反覆叮屬陳泛、耿靖彪等將切莫大意之後,他們就在朱桐所率領的數十名家兵簇擁下,往政事堂而去——朱沆這些年不怎麼關心朝政,所謂大鴻臚寺卿,也主要居家修身養性,府上的家兵家將現在凡事都聽朱桐的調遣,朱沆也無力改變。其實下面這些人,心眼都非常的清楚。

禁衛武卒與府軍空城而去,城裏目前僅有諸府家兵緊急站出來維持秩序,而且還要優先保證政事堂、樞密院及六部衙門那邊不受流民的衝擊,還要臨時看守住宮門不叫亂民衝進去,城中亂糟糟一團實不難想象。

好在他們有數十家兵護衛,距離政事堂也近,沒有受到干擾就趕到政事堂。

政事堂這邊已經有好幾十個大臣聚集到這裏,甚至不等他們走進政事堂,就有人迎頭跑過來,大聲怒斥汪伯潛、羅望、高純年、晉莊成等逆黨罪大惡極、挾持陛下出京東奔,請求錢擇瑞代表樞密院發函徵召平涼公統兵征討逆黨解救陛下。

“徵召之事可以緩一緩,但城中不能無兵守禦,不然城外的流民都聞訊湧進來,勢態就嚴重了,”周鶴慢悠悠的說道,“樞密院是不是先發函徵召牛首山義軍進城?將秩序維持好才能再談其他啊!要不然叫流民鬧起事來,我們項上的頭顱也難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