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40章

作者:更俗

“宿衛禁軍會在水軍的協助下,先將於裕溪河口以西登岸,佔領敵軍右岸殘營建立灘頭陣地。諸位在此之後將率人馬分作兩隊,通過棧橋於裕溪河口以西登岸。你們要記住,宿衛禁軍在裕溪河口登岸後,建立灘頭陣地是確保我們在北岸能有一個立足點,但不會輕易往兩翼展開。往兩翼展開,則是諸位所要承擔的作戰任務。諸位當竭盡所能,於灘頭陣地的兩翼,藉助崗地及殘堤立足,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防禦來,做好迎擊敵軍反撲的準備。倘若敵軍攻勢猛烈,諸位可以率部往灘頭陣地以南、以東的河灘地、江灘,進行有序撤退;宿衛禁軍及水軍也會竭盡所能掩護你們,從側翼遏制虜兵的進攻。不過,諸位需要非常清楚,宿衛禁軍絕不會在敵軍反撲之時,輕易放你們進入灘頭陣地躲避。在戰場上,我們需要互爲倚靠,而不是單純依賴別人替你們承擔下一切。你們倘若不能堅定鬥志,在敵軍的反撲時自亂陣腳,唯一的下場就是被虜兵趕下裕溪河或江水……”

王峻執刀站在碼頭前,看着江東路勤王將領,進行渡江前的最後戰術安排,嚴厲的聲音在江風中傳蕩——

徐懷已前往樅陽坐鎮,銅陵以徐武江、劉師望等人爲首,王峻負責具體的作戰指揮;王章、孫延觀、餘珙、陳縉等將也都站在演武臺之上,注視着第一批渡江搶佔灘頭陣地的兵卒。

楓沙湖一戰,給赤扈人的打擊太過慘烈,又或者是龜甲鐵殼子船給赤扈人的印象太過深刻,赤扈人短時間無法摸清楚荊州水軍的具體實力,之後不僅將水師主力龜縮到巢湖之中,還在巢湖連通長江的濡須水河道之中主動設下重重障礙,防止荊州水軍故伎重施,強行殺入濡須水。

如此一來,彌寶、秦彥、蘇其等將各率一部混編鄂州水軍的水營進駐到長江以南的青戈江、漳河,依託傅梁、陳肅等在駐守蕪湖、當塗等城的義軍,不僅重新恢復沿江防線,還基本掌握銅陵到當塗及建鄴之間的長江水道。

在這種情況下,徐懷決意兵分兩路,對廬江外圍敵軍率先發起進攻,以解廬江之圍。

北岸以範宗奇爲將,以天雄軍第四鎮三廂精銳、選鋒軍三千騎兵以及宿衛禁軍周述、餘整、韓文德等部,總計兩萬兩千精銳步騎作爲主力,從樅陽縣北部,沿着淮陽山南麓的驛道,往大瞪奖甭赐七M。

主要也是樅陽、廬江兩縣的臨江地區,湖蕩水澤交錯,北岸主力兵馬沒有辦法,直接沿着長江北岸殺到大瞪揭阅系呐R江地區。

南岸則以徐武江、王峻等人爲主將,以天雄軍餘珙、陳縉部以及選鋒軍重甲步營孫延觀部,直接從銅陵渡江,在水軍的配合下,在裕溪河口附近建立灘頭陣地,之後調勤王兵馬直接從銅陵渡江北上,將兵鋒往大瞪侥下础⑽髀囱由欤敝链蛲ㄅc北岸主力的聯繫。

戰爭永遠都是殘酷的。

徐懷在銅陵、樅陽能調動的精銳兵力有限,在接下來的淮西戰場,又將面對數倍於己的精銳敵軍,前期不可能毫無保留的濫用精銳兵馬。

如何用好諸路集結過來的勤王兵馬,將是決定淮西戰事勝負的關鍵。

因此從樅陽出發的北岸主力兵馬,前期也只會插入桐城縣與大瞪街g,將南線虜兵的主力牽制在大瞪揭员保粫Q然對大瞪揭员薄⒎蓝R相對完善的營寨以及虜兵佔據的桐城縣城發起強攻。

前期真正的攻勢,乃是從銅陵發起的渡江作戰。

照擬定的作戰方案,孫延觀、陳縉二將,將親率一部精銳甲卒,在水軍的配合下,在裕溪河口登岸,利用虜兵遺棄的汛口營壘建立穩固的灘頭陣地。

後續則是要將江南東路、江南西路集結於銅陵及附近地區總計四萬勤王兵馬,源源不斷調遣渡江,沿着裕溪河往北推進。

虜兵當然不會坐看到他們輕易將兵鋒推到大瞪侥下矗瑫䞍嵖赡苷{集兵馬進行反撲,甚至會擊其半渡之時。

這時候就需要諸部勤王兵馬自身的作戰意志足夠堅定,能在水軍的配合下,在裕溪河沿岸站住陣腳。

倘若自亂陣腳,大部分勤王兵卒都將無法及時撤出,將遭受到慘烈、一面倒的屠戮。

相應的戰術安排,早就將諸路勤王兵都將以上的軍將武吏召集起來反覆講解,但除了孫延觀、陳縉第一批各率五百精銳登岸外,緊接着還要調兩千勤王兵馬渡江,徐武江、王峻他們還是放心不下,將隊率、都都、指揮使都集起來,進行反覆的叮囑……

第一百五十六章 湽ミM築

在北岸主力前鋒兵馬抵達羅望河畔,於浮渡山北麓擺出強渡羅望河的架勢之後,集結於銅陵的南岸主力就正式展開渡江作戰。

二月春回大地,雖說溪河湖澤還沒有豐潦起來,但地勢低窪、臨河臨江的灘塗,在春雨滋沃下變得越發泥濘;蘆芽從土壤裏鑽出來,開始肆意生長,草木也開始抽青,滿眼望去不再蕭條孤寂。

裕溪河作爲楓沙湖連接長江的水道,不足二十里長,卻曲折蜿蜒,中間串聯着四五座水域較廣的汊灣與小湖蕩,最後在匯入長江時還拐了一個大彎,以致河口以西形成一座斜伸入長江、長堤狀的狹長半島。

半島長約千步,最寬處也僅有三百步,底部甚至僅有七八十步寬,水軍戰船進入裕溪河,用弓弩就能擋住虜兵進入半島,爲第一座灘頭陣地的建立提供便利條件。

在孫延觀率部五百精銳,攜帶盾車、牀弩等戰械登岸之後,工造作業船也快速往北岸靠來,將一根根木樁在近岸溗蛳氯ィ謱凳曳ぶ弁仙辖瓰┏洚斨位A,鋪以棧板,在北岸快速建成一座簡單棧橋碼頭。

隨着一座座鐵拒馬、柵木叩直卑叮瑏讚M長半島的第一座岸營快速成型,但這絕不意味着已經在大瞪侥下磁R江地區站穩了腳。

沿裕溪河往北,大瞪侥下磁R江地區,地形與僑置南蔡縣之前的千汊浦類似,到處都是窪地。在少雨乾燥的秋冬季,這些窪地看似無水,但入春後凍土消融,都是一踩一個坑的泥濘之地;入春後下過幾場綿綿小雨,這些江灘窪地吸足了雨水後變成人畜難行的沼澤地。

差不多要往北四五里地後,纔有廬江縣民虚_墾建設較爲完善的田地、村寨;汛季來臨後,臨江四五里縱深也差不多都會被江水淹沒。

這也意味着南岸兵馬至少需要往北推進四五里成功展開並建立一座座攻守兼備的營壘,纔算是真正在北岸站住腳——

徐懷在南岸沒有那麼多的精銳兵馬沿裕溪河往北展開,甚至需要在南岸保留相當一部分精銳兵馬進行督戰,只能將江南西路、江南東路、荊湖南路以及正陸續趕到廣南西路勤王兵馬推出來,充當渡江作戰的主力。

而虜兵此時還無意直接從廬江縣撤圍而去,還想着要爲攻打壽春爭取更多的時間,就絕不容忍再喪失大瞪侥下吹目刂茩唷�

因此對裕溪河以西臨江四五里地爭奪,很快就演變成勤王兵馬的絞肉場。

裕溪湖以西的臨江地區,地形相對完整一些,但還是泥濘遍地,嚴重限制步卒通過、展開。

相比較而言,虜騎卻能相對輕鬆進出。

集結於南岸的諸路勤王兵馬,除了荊南軍曾長期參與剿匪作戰,將卒作戰經驗較爲豐富、兵甲較爲完備之外,江東軍、江西軍以及廣西軍都相當一般。

他們無論是通過灘頭陣地往北推進,還是乘船進入裕溪河之後再登岸,都無法鎮定如素的應對虜兵逼近後拿弓弩攢射,更不要說藉助盾車、鐵拒馬等戰械,背靠河岸結成堅實陣型去抵擋虜騎的凌厲衝鋒突擊了。

前期的渡江作戰,可以說是一塌糊塗,幾乎每一支強行登岸沿裕溪河往北推進的諸路勤王兵馬,無一例外都被虜兵打潰,丟下一堆屍體,哭爹喊娘逃到灘營及戰船能遮蔽的臨水灘地,躲避虜兵的屠戮,連有序撤退都做不到,甚至有很多將卒倉皇間跳入江水或裕溪河逃避虜兵的追擊。

前三天諸路勤王兵就死傷兩千多將卒,徐懷不得不重新回到銅陵坐鎮,彈壓諸路勤王兵馬畏戰情緒乃至抗拒出兵的意圖。

然而徐懷並無意更改既定的渡江作戰方案,只是在北岸新增兩處灘頭陣地駐以精銳,加強對側翼的掩護與遮蔽外,依舊堅決無比的強令諸路勤王兵馬以營爲單位分批渡江,沿裕溪河往北推進。

對那些被擊潰過、暫時逃得一命的勤王將卒,在接回到南岸後,僅有正面受傷的將卒才得以前往傷兵營進行休整,其他沒有負傷或傷在後背的將卒,會直接編入下一輪的渡江作戰部隊之中——

膽敢違逆軍令者,一切嚴懲不貸。

有七名指揮使在虜兵反撲時,非但沒有盡職組織人馬結陣抵抗,而是選擇第一時間逃跑,徐懷也是將他們在銅陵就進行簡單的軍法審判,就地斬首。

雖說臨江的低窪灘地更利於赤扈騎兵進退,但泥濘的沼澤,對輕甲騎的限制依舊極大,更不要說披甲重騎了。

勤王兵馬只要軍心穩固、作戰意志堅定,哪怕是用大盾結陣,以弓弩攢射,以長矛進行拒擋,在側翼有灘營及戰船的掩護,即便沒能抵擋住虜騎的突擊衝鋒,也一定能給虜兵造成極大的傷亡——

赤扈人在大瞪揭阅希傆媰H有兩三千騎兵,又經得起多少消耗?

徐懷重回銅陵坐鎮,對勤王兵馬進行高壓整肅,諸路勤王軍將看不到有避戰的可能,動不動就被小股虜騎突擊擊潰的局面就迅速得到改觀。

只要勤王兵馬能組織強弓勁弩進行對射,赤扈人也不敢將本族精銳騎兵浪費在跟南朝州軍鄉勇的消耗上,不得不改換降附漢軍上陣。

降附漢軍以步卒爲主,同樣無法通過泥濘地及溣偎疂桑荒軓莫M窄的乾燥地帶發動反攻,接戰的節奏就驟然放緩下來。

這時候登岸的勤王兵馬就有更充裕的時間,將鐵拒馬、盾車等戰械源源不斷的呱习叮サ謸踅蹈綕h軍的反撲,不斷形成新的岸營、灘頭陣地。

爲了催促徐懷統領京襄軍及諸路勤王兵馬,魏楚鈞攬下五路度支使的差遣,他趕到銅陵與徐懷見面的時候,諸路勤王軍已經有一萬人馬渡過長江,成功在裕溪河以西站住腳。

站在銅鼓山之巔,能清楚看到北岸臨江柵營沿裕溪河往北延綿五六里——相比在大瞪揭阅险咀£嚹_,諸路勤王兵馬付出六七千傷亡,完全可以說是微不足道。

甚至對勤王兵馬自身來說,只要能看到戰事得以順利推進,之前畏戰怯戰的情緒也很快就煙消雲散,甚至爲之付出的慘重傷亡,也無人去提——真正有意見的,也都已經戰死了。

即便如此,徐懷依舊無意組織兵馬去強攻虜兵在大瞪侥下吹臓I寨,這時候要麼佔據虜兵放棄的村寨,要麼湝插入虜兵營寨之間,建造新的營壘,一步步以連營的方式,往大瞪侥下瓷侥_下推進。

所有的勤王軍將都深刻認識到,以營爲單位結陣、結寨,在北岸相對獨立作戰,以防禦爲主,一旦輕易被虜兵擊潰,根本無法奢望左右友軍會增援。

徐懷爲避免出現連鎖性潰敗,更是直接明令嚴禁諸營壘迎納潰卒,甚至勒令諸營壘對擅自衝擊過來的潰卒進行射殺、攔拒,所有勤王軍將作戰意志反倒越發堅定起來,沒有再出現動不動就被擊潰的局面。

在大瞪揭晕鳌⒁阅系膽鹁郑笤皆诒κ莵捉^對優勢的——除開京襄軍及宿衛禁軍總計四萬精銳外,除了江西、荊南、荊北、江東、廣西、西蜀總計集結九萬勤王兵馬外,高峻陽、顧繼遷還象徵性的各派三千精銳趕到潛山、樅陽接受調遣。

同時諸路糧秣等物資,也通過湘江、青戈江、贛江、漢水以及長江,源源不斷的叩智锲帧�~陵以及潛山、樅陽等地,徐懷完全可以不受限制的結硬寨、打呆仗。

大越立朝一百五六十年以來,以文御武、以文治武,甚至諸路調派兵馬增援淮西,也多以有一定統兵經驗的士臣爲首;他們也許打不了硬仗,但對“湽ミM築”的戰術卻頗有心得,也樂於用這種戰術,一點點的壓榨虜兵在廬江外圍的戰略空間,達到解廬江之圍的目的。

魏楚鈞抵達銅陵之後,徐懷也不憚告訴他,即便解了廬江之圍,他也計劃以這種戰術,將兵線一步步往廬江以東推進。

虜兵也深深意識到他們從壽春往南延伸到廬江、無爲逾四百里的戰線還是拉得太長。他們一旦選擇往廬江填入太多的兵馬,就會形成壽春、廬江頭尾皆重、而腰腹空虛的拙勢劣形。

特別是劉衍在滁州督戰,左右驍勝軍越來越活躍,還正好威脅到他們兵力空虛的側腋。

三月中旬,赤扈人將上萬精銳騎兵新調來廬江,掩護降附漢軍北撤,將戰線大踏步收縮到合肥、肥西及六安一線,不僅廬江之圍即解,舒城、巢縣之圍也隨之而解……

第一百五十七章 統兵

三月中旬,赤扈從合肥以南撤軍,舒城、巢縣、廬江等城之圍旋解。

開戰之初,樞密院就考慮到合肥、壽春等城有可能會被赤扈人重兵圍困,爲避免難民湧入加劇糧秣消耗,這些城池一概不接納民斜茈y。

樞密院同時又以爲有壽春、合肥等堅城峙立淮西平原之上,赤扈鐵騎的兵鋒很難往南穿插太多,至少不可能會有攻城拔寨的能力,便在封鎖長江沿線、避免民羞^度南涌的同時,則多鼓勵廬江、巢縣以及武壽、烏江等臨江城池接納民羞M入避難。

廬江城雖然僅有千餘步方圓,但最多時擁入近三十萬軍民。

前後被圍三個月,看似時間不長,但史琥、陳縉、徐憚、蔣昂等將率領前鋒兵馬進駐廬江城,看到也是滿城菜色、瘦骨嶙峋。

沒有出現更慘烈的悲劇,也是諸路兵馬的推進似緩實疾。

京襄援軍、宿衛禁軍以及諸路勤王兵馬,外加水軍總計十三四萬之校搬峥傆嬘昧艘粋�多月的時間,就通過“湽ミM築”的戰術,將虜兵在廬江縣外圍的戰略空間擠佔乾淨。

虜兵爲避免戰線拖得太長、形成頭重腳輕的劣形,無意繼續往南線增調兵馬,同時也不敢冒着南線兵馬被切斷退路的危險繼續拖延時機,只能選擇撤退;爲避免被京襄軍抓住機會銜尾痛擊,甚至從壽春等地調來大股精銳騎兵進行掩護。

三月下旬,難民陸續疏散到大瞪侥下匆约皹宏枴撋降鹊氐呐R江營寨之中,一方面隨着諸路兵馬往廬江等地推進,這邊大規模建造的營寨都閒置下來,有條件疏散難民進行更好的安置,一方面諸路賑濟糧秣通過水路咻敚杀镜土斎贿�有一層更重要的考慮就是潛山、樅陽、秋浦、銅陵以及廬江等縣沿江地區湖澤縱橫,開發程度較低,將難民疏解到臨江營寨,可以以工代賑的方式組織青壯男女修築垸堤、開墾灘地。

雖說這些城池都有朝廷正式任命的知縣、縣丞、縣尉及主簿等官員,但徐懷也是毫不客氣的授權負責率部駐守這些城池的守將統攝難民安置等事,還將垸堤修築、道路、河渠修繕及灘地開墾等事,納入營寨修繕及駐地屯田事務之中。

這也不是純粹的爭權奪勢,也不是爲了控制這些區域。

虜兵將戰線一舉往北收縮到合肥、肥西及將軍嶺一線,差不多將十二萬精銳步騎大體沿施水(南淝河)-合肥-淮陽丘陵帶(滁州北部)進行部署。

徐懷在與劉衍進行磋商後,決定東翼兵馬繼續由劉衍統領,將重心從南面臨江的烏江、武壽、歷陽等地,轉向西北側,與虜兵爭取對淮陽丘陵帶的控制權。

淮陽丘陵帶從廬州與滁州交界,一直往東北延伸到淮河及洪澤浦沿岸,左右驍勝軍能控制淮陽丘陵,就始終能將兵鋒威脅到南侵虜兵的側翼。

西翼主力則以廬江、舒城兩城爲核心,緊挨着淮陽山東麓往北展開,兵鋒直指虜兵沿施水-合肥部署的正面防線。

此時廬江以南、以西的臨江地區,相當於淮西戰區的縱深,徐懷當然需要對這些地方進行徹底的梳理,保證水陸咻敃惩ǎWC能從這些地方徵募到大量的民夫,用於前線營寨溝壕的修築,甚至還指望能從這些地方徵募健銳,補充兵馬的消耗。

戰爭,永遠都不侷限於統兵作戰。

如此規模的難民,即便不考慮放任不管會造成多少飢病而死,不計其數的人嘯聚山林,劫掠江湖,到時候又要投入多少兵力去清剿、防守淮陽山周邊的城寨?

更不要說整個過程中要額外消耗多少錢糧,會不會將已經岌岌可危的帝國財政徹底拖垮掉?

三月底雨水漸豐,範宗奇作爲主將,已與蔣昂、陳縉、孫延觀、餘整、鄔散榮、蕭泫等將率領兩萬前鋒精銳,推進到舒城以北紮下營寨,徐懷這時候也將行轅從銅陵遷入廬江城中。

荊北兵馬都部署高峻堂此時也已經率領荊北先遣勤王軍撤回到廬江縣冶父山以東駐紮下來,荊南兵馬副都部署羅望則率殘部,進駐巢湖以南臨江的無爲縣休整。

徐懷進駐廬江的當天,高峻堂、羅望等人也都提前趕到廬江城迎接,聽候調遣。

高峻堂乃是高氏核心人物之一,之前周鶴、高純年等人千方百計用高峻堂頂替王番出任荊北兵馬都部署,就是想着利用當年京襄(楚山)與高氏因爲在安置契丹殘部問題上產生的分歧與矛盾,削弱京襄(楚山)對荊北的影響力;等到紹隆帝將袁久梁等原神武軍系的淮東軍將,大規模調任荊北,目的更加不純。

羅望出任荊南兵馬副都部署,更是追隨葛氏(葛伯奕)多年、彼此姻親關係密切的嫡系部將。

換作開戰之前,即便他們的地位、聲望都不及徐懷,高峻堂、羅望二人也無需看徐懷的臉色行事。

不過,此時徐懷除了有節制天下勤王兵馬的權柄外,高峻堂、羅望所部在受節制兵馬序列之中,他們同時也不得不承認,要不是徐懷激流勇進,在關鍵之時站出來力挽狂瀾,他們在舒城、廬江是很難支撐多久的。

他們這時候倘若還想着事事跟徐懷對着幹,就得先考慮手下的將卒會不會聽話了。

之前徐武江在銅陵坐鎮,無法有效彈壓諸路勤王兵馬畏戰、避戰的情緒,主要還是諸路勤王兵馬的統兵將吏,都是兵馬都部署、副都部署一級的人物。

他們本身就看京襄(楚山)不順眼,又自視比出身低微的徐武江位高權重,明面上好似遵從徐懷的命令,在銅陵接受徐武江的節制,但肚子裏都憋着壞,暗中慫恿下面的軍將鬧事、牴觸徐武江及王峻等將的指揮,各種滋事。

也是徐懷親自返回銅陵坐鎮督戰,斬下好幾十顆軍將的頭顱示校置胬u有所改觀。

當然,根本上的好轉還是戰鬥力及裝備較弱的勤王兵馬,在適應“湽ミM築”這一套戰術之後,看到自身在戰局推進中發揮出明顯的正面作用,將卒從上到下建立起戰勝虜兵的信心。

而在中下層將卒參戰建功的積極性逐步增強過程當中,徐懷除了將諸路統兵勤王的兵馬都部署、副都部署、都指揮使、都虞侯等中高級將吏都留在身邊調遣,實際解除掉他們的統兵權外,還將諸路勤王兵馬以營爲單位進行分拆,交由京襄及宿衛禁軍中高級武將進行節制。

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斷調整諸路勤王兵指揮使、都將一級的軍將武吏,將更多敢戰善戰的基層武吏提拔上來。

到這時候,徐懷對諸路勤王兵的調度才真正變得遊刃有餘起來。

進入廬江城後,徐懷也是即刻將下一步的軍事安排進行部署。

在充當行轅大帳的廬江縣衙大堂裏,徐懷居中而坐,左手乃是徐武江、範雍、韓圭、劉師望、張雄山等京襄軍及宿衛禁軍將吏,右手乃是尚書右丞兼五路度支使魏楚鈞以及高峻堂、羅望等諸路勤王將吏。

“用兵之道,奇正相倚,”徐懷高踞案後,慢條斯理的說道,“我與劉侯也早已約定,後續我率部進攻虜兵沿施水部署的正面防線,劉侯從東翼搗其側腋。不過,細思下來,東翼兵馬還是有所欠缺。我就想着高峻堂、羅望你們二人,可以各率本部兵馬開拔到滁州清流縣境內,接受劉侯節制,從清流關、練子山等缺口往西北進窺虜兵佔據的招義等縣。你們沒有什麼意見吧?”

羅望與高峻堂對視一眼,又朝魏楚鈞看過去。

荊南、荊北勤王兵馬,不僅僅戰鬥力較強,同時這一次的出兵規模也最大。

荊南軍前後總計調派勤王兵馬高達三萬五千餘校壳俺肆_望率部在冶父山北麓爲虜兵擊潰損兵折將外,此時包括水軍在內,猶有兩萬五千餘薪邮苄鞈训墓澲啤�

荊北軍大體沒有受損,高峻堂所守的舒城,也非虜兵前期進擊的重點與核心,目前總計有近三萬人馬接受徐懷的節制。

照道理來說,羅望、高峻堂作爲荊南、荊北最高將領,應該掌握荊南、荊北軍的最高統制權;荊南、荊北兵馬理應在他們二人的統領之下,再接受徐懷的節制。

徐懷目前的部署,則是要羅望、高峻堂率領他們之前被圍於廬江、舒城的本部兵馬,總計剩不到兩萬人校苯忧巴鶅扇倮锿獾某荼辈拷邮軇⒀艿墓澲疲瑓⑴c對虜兵側翼的進攻;而荊北、荊南後續調派過來的勤王兵馬,總計約兩萬五千餘校麄兙筒灰傧氩迨纸y領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當務之急

魏楚鈞以尚書右丞兼領五路度支使,在廬江城裏也設立獨立的行轅,有諸多幕職官吏輔佐,確保江西、江東、荊南、荊北以及廣西等五路錢糧租賦,能直接調度到淮西,填補戰事的巨大消耗。

理論上,魏楚鈞與劉衍一樣,在淮西地位都要高過其他將吏,僅次於徐懷。

羅望乃是追隨葛伯奕多年的嫡系部將,與身爲葛伯奕長女婿的魏楚鈞關係當然非同一般。軍議過後他也沒有什麼好避諱的,就直接來到魏楚鈞的住處說話。

“徐懷此計乃是要釜底抽薪啊!”羅望在軍議時見腥藷o法反對徐懷的部署,憋着一肚子話,這時候到魏楚鈞面前倒起苦水來。

目前荊南調入淮西的增援兵馬總計還有兩萬五千人,要是按照徐懷的部署,相當於有六成人馬將脫離他這個荊南最高統將的掌控。

他就算再念徐懷的解圍之情,就算以往沒有那麼多的恩怨糾葛,他心裏也絕不可能痛快。

“當務之急還是先解壽春之圍,”魏楚鈞皺着眉頭,寬慰羅望說道,“你與高峻堂率部前往清流縣,從練子山、清流關擊虜兵側翼,我們多少還能抓住一些主動權……”

“諸路將帥就都沒有意見了,任其拿捏?”羅望問道。

廬江之圍得解已經有半個月了,但在此之前,廬江一直都是虜兵重點想拔除的對象,羅望作爲統將也多次披甲上城頭督戰,穩定軍心,他在城頭有兩次受箭創。解圍之後,他一邊養傷,一邊統兵轉往無爲縣休整,很多事情都沒有來得及往深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