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24章

作者:更俗

然而,誰能想像此時已經坐鎮一方、已爲南朝最爲重要的統軍大帥,手掌二三十萬兵馬的靖勝侯徐懷,竟然率領五六百親衛突至建鄴?

大營乃至整個宗王府的算計,都要落到空處了嗎?

……

……

“使君,接下來我們要怎麼打?”

周山特意不擦刀鞘上的血跡,激顫的握住刀,快步走來參見徐懷,振聲問道。

“周指揮,你怕不怕死?”徐懷盯住周山問道。

“周山不怕死,就怕死得太窩囊!”周山說道。

徐懷招手將躍龍寨的幾名頭領武吏都喊到跟前,問道:“你們呢?”

“君侯說哩?”一個老武吏舔了舔嘴脣上濺落的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血,還是敵人的血,微微腥甜,咧嘴露出豁開口的大牙,笑道,“命賣給君侯最值,君侯但說要怎麼打,躍龍寨男女老少無一不從!”

“我已亮出幡旗,料定虜兵在集結足夠兵力之前,輕易不會渡草汊河來強試我的刀鋒,但很可能會調更多的騎兵,穿插到牛首山與躍龍寨之間,令我們無法從容活動。”

即便周山等人只能算中下層武吏,徐懷還是習慣將戰術安排詳細解釋清楚,而這恰恰是進行思想動員,堅定將卒鬥志的關鍵。徐懷從來不覺得底層武吏與兵卒就不應該教育,恰恰相反,想將卒用命,就得讓他們清楚爲何而戰。

徐懷招呼大家蹲過來,在地上拿枯枝畫地形圖,說道,

“考慮到佘娝畮煏怄i鄱陽湖口,我從京襄所抽調的四千騎兵,需要從鄱陽湖上游渡過贛江,從饒州繞來建鄴,可能需要二十天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當然了,要是荊南、荊北水軍願意配合,勤王援師也可能先爭奪鄱陽湖口的控制權,方便步騎快速東進,但我們還是要照一個月盤算。在這一個月之內,虜兵有可能會直接撤軍,也有可能會傾盡全力進攻躍龍軍寨。因爲這麼短的時間裏,虜兵沒有辦法全力合圍進剿牛首山,只能拿躍龍寨作爲怒火的渲泄點,甚至以此引誘我從牛首山來,與他們決戰!”

因此虜騎不可能輕易從草汊河以西撤出,他們就沒有辦法安全的將躍龍寨裏數千老弱婦孺轉移出去,那就只能安排人馬硬着頭皮去守。

徐懷會親自率部進入牛首山,依託牛首山、仙窟嶺、鳶子山等連綿山地,一面與虜兵遊擊,一面會號召附近州縣、軍寨更多的義軍聚集過來。

雖說徐懷也會千方百計牽制虜兵,但在京襄精銳援師趕到之前,他不會爲一寨之得失,輕易去跟優勢虜兵會戰。

目前躍龍軍寨自身擁有八百青壯寨兵,除了徐懷會調一百精銳步甲參與防禦外,還可以從周邊軍寨徵募千餘青壯。

守禦兵力是基本夠用了,但考慮到躍龍軍寨狹小,全寨基本上都處於重型投石弩的覆蓋範圍之內,哪怕短短十數二十天,被優勢虜兵憋在寨中被動防禦,傷亡也將極其恐怖,甚至不排除會被虜兵攻陷。

當然,這也是極端情況下才會發生的事情。

畢竟兩萬多宿衛禁軍以及在建鄴城集結起來上萬府軍、義軍,也不可能坐視虜兵肆虐而不理,僅僅是目前缺乏鬥志而已。

同時赤扈人不可能往江南調太多的兵力,這裏面涉及到除糧秣、軍械供給之外以及虜兵戰略冒險等一系列複雜問題。

廬江、壽春、舒城等城未陷,虜兵的淮西通道並沒有徹底打通,其水師兩萬多兵馬目前看佔據絕對優勢,但隨着荊南、荊北以及京襄水師進一步集結、擴編,虜兵還敢將水師像攤大餅一樣,分散於從江州到建鄴之間千里江道嗎?

更不要說兩浙、江東以及淮東等地還能集結水軍,去擾襲、切斷長江口。

虜兵在長江上的水師優勢,只是暫時的,而在投入到長江以南兵力有限的情況之下,在宿衛禁軍主力沒有大損的情況下,目前只能說虜兵有一些可能會強攻躍龍軍寨,甚至這個可能性還並不太高。

只是徐懷現在希望周山他們去守躍龍軍寨,就得將有些可能性跟他們分析清晰、說透徹。

“除了周山喪命於此,不然定叫虜兵止步於躍龍寨牆,”周山疑惑說道,“不過,使君爲何不去建鄴城?虜兵此時應該還沒能將建鄴城徹底封鎖起來,使君應有機會進城,但有使君統領宿衛禁軍,還愁虜兵不敗?”

徐懷笑了笑。

他在城外聚攏起足夠規模的義軍,再等選鋒軍趕到,他還有可能獲得宿衛禁軍的節制權,但倘若說他現在就進建鄴城,紹隆帝與汪伯潛、楊茂彥之流,發了瘋會將宿衛禁軍交給他來統領?

頂多像劉衍一樣,協助汪、楊茂彥守禦京畿而言。

這可不是他冒險前來建鄴所要的。

徐懷說道:“我此時就進建鄴城,虜兵很可能就會果斷北撤,將重點放在進攻舒城、廬江以及壽春等城池之上。那樣的話,他們也將有足夠的時間,在舒城、廬江等地外圍構建完善的防線,等着我們勤王兵馬去撞,於我軍殊爲不利。要有可能,我還是願意將虜兵一部分主力暫時吸引在南岸。這樣的話,等我們集結足夠的勤王兵馬,不僅建鄴之圍能解,也能一舉解掉淮西諸城之圍!”

這時候朱沆與朱桐從躍龍寨趕過來,剛好遠遠聽到徐懷與周山之間的這番對話,心裏也知道徐懷此時不可能進京去見紹隆帝,說道:“我打算今夜就回京中告訴陛下不用擔心建鄴有憂。”

“虜兵雖然不足以對建鄴完成合圍,但外圍封鎖,也不是我們能隨意闖過去的,”徐懷搖了搖頭,拒絕道,“這個節骨眼上,我也不可能將這點兵馬再分一部分護送朱公,朱公還是隨我們先進牛首山吧。也許三五日之後,建鄴附近的形勢就會大爲改觀,甚至扭轉過來——我看赤扈人也不是特別喜歡鑽牛尖角的!再說,我們動靜搞大點,陛下與諸大臣自然就會知道我已經到了建鄴,不需要勞煩朱公冒險走這一趟……”

第一百二十二章 建言

“參見使君、見過君侯……”

午後陽光照耀下來,野地也沒有那麼寒冷了,多了些和熙之意。

牛首山脈附近的軍寨,這時候也都紛紛派人過來參見徐懷。

他們在心情激越之餘,看到河灘橫陳的敵卒屍體,看着兩百多顆頭顱,以築京觀的樣式堆疊成一座六七尺高的人頭塔,胸臆間熱血也湧動沸騰起來。

建鄴地處長江南岸下游平原,但境內多低山崗嶺,主要有東側紫金、寶華、天幕等同屬寧鎮山脈的諸山嶺;有東南面在道教裏赫赫有名、南北向走勢的茅山山脈;西翼則是位於當塗、溧水兩縣之間,牛首、仙窟、鳶子等山嶺綿延成勢的牛首山脈。

兩萬多降附漢軍、四千虜騎渡江南下,加上虜兵水師在長江中下游佔據絕對的優勢,隨時能控制南岸諸多長江支系河流,可以說目前平川地帶,已經沒有什麼活動空間了,除非宿衛禁軍此時從建鄴城裏殺出。

不過,分佈於三大低嶺山系附近的軍寨塢堡,藉着山嶺密林的掩護、遮擋,彼間進行聯絡,進行一些軍情刺探,卻不虞會被虜兵徹底切斷。

徐懷率親衛於草汊河西岸登陸,吸引來虜兵水軍及步騎兩千餘校朱段靼稓灉缥灏兖N敵,大半天鬧這麼大動靜,也早就吸引住牛首山以北幾座軍寨的目光。

在張雄山遣人過去聯絡之後,都知道是靖勝侯徐懷親至建鄴,這幾座軍寨的人都激動萬分派人趕過來參見。

徐懷要求從諸寨招募健銳,一部分人進入躍龍軍寨加強守禦,一部分人隨他進入牛首山,之後與諸寨皆以牛首山爲依託,相互增援,共同防禦並牽制、襲擾進入草汊河以西的虜兵,諸寨對這樣的攻守遊擊方案無不應允。

午後又有四隊虜騎從上游渡河過來,會同之前的殘兵,赤扈人在草汊河西岸的騎兵在天黑之前超過六百餘校琅f不敢往選鋒軍陣前逼近過來。

河灘上到處都被割下首級的屍體,還有近兩百具浮屍順流而下,漂入長江之中。誰都知道倘若斬殺靖勝侯徐懷,就能獲得無上的榮耀與功績,甚至直接封侯都不在話下,但這樣的戰功需要有命去享受。

而選鋒軍除了陣列堅密,有如磐石外,所持強弓勁弩,也遠非騎弓能及。

虜騎逼近過來,射箭爲盾牌堅甲所擋,難以傷及選鋒軍將卒,但只要他們或胯下的戰馬稍有疏散,被步弓狠狠的咬一下,就絕難討到半點好。

牛首山以北諸寨代表各自返回後,也立即動員起來,一隊隊義軍人馬藉着山麓密林的掩護,往靠近草汊河的黃龍峴聚集。

黃龍峴乃是牛首山北側一座二十餘丈高的孤山,與躍龍寨相距僅十三四里,與牛首山主脈之間有一道近十里開闊的湽龋珳谷裏林深樹密,大股步卒進入其中,是不怕赤扈騎兵直接橫衝直撞進來的。

因此在敵軍步甲主力進入草汊河以西之前,黃龍峴乃是諸寨義軍民壯前期最理想的集結點。

夜幕很快降臨,寒月徽执蟮兀囊搬輳烦两冻纬旱暮祝h處的虜騎還影影綽綽可見。

這時候提前在黃龍峴集結的千餘義軍在選鋒軍健銳的掩護下,果斷沿着草汊河西岸河灘外緣往躍龍寨而去。

虜騎也曾試圖衝近襲擾,但迎接他們的卻是又準又狠的利箭。

除開選鋒軍不可摧糜的陣列,義軍隊伍表現也極爲英勇,都沒有多大的擾動,甚至還有不少義軍將卒僅着簡陋的皮甲,就敢端持鋒銳的長矛,像狩獵一般圍逼過來。

虜騎最終沒敢一擁而上,而是選擇暫作退卻,拉開距離。

千餘義軍民壯護送進躍龍寨,又使選鋒軍指揮使級武將劉福金率一隊重甲步卒,與荊北兵馬都部署司武吏程嘯留下來,協助右驍勝軍指揮使周山守寨,徐懷最終率領四百人馬趁夜進入牛首山,前往宏覺寺休整。

宏覺寺乃建鄴古剎,建於南朝梁天監年間,初名佛窟寺,坐落在牛首山脈東支祖堂山的西南坡,東臨草汊河、南對雲臺山,左右羣山環抱。

雖說牛首山脈的地勢整體上談不上有多險要,但只要能遏制赤扈人步騎協同作戰,能限制赤扈人將西域石炮等重型戰械拖過來,對選鋒軍精銳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徐懷他們半夜趕到宏覺寺,這裏也聚集了六百多名軍寨義軍。

牛首山以南五座軍寨也已經接到消息,派人在宏覺寺等候。

他們都表示堅決服從節制,恨不得現在就將人馬拉過來集結,與虜兵來一場暢快淋漓的大戰。

當然,徐懷並不想太倉促,也無意一下子集結過多的義軍人馬,一方面短時間很難從容組織,另一方面目標太大,不利進退。

除了派人前往句容、延陵等縣聯絡諸軍寨外,徐懷還往山南五寨各派遣三五名武吏,先協助各寨將義軍組織起來——義軍人馬先分散藏於諸軍寨,有必要再集結不遲。

說到底徐懷主要還是想利用山南山北九寨外加孤立於草汊河口的躍龍寨,與牛山首諸嶺的特殊地形關係,與虜兵周旋一個月左右的時間,等候範宗奇、史琥等將率京襄援師主力趕來會合。

這方案絕對要比徐懷親率援師主力徐徐東進,要優越得多。

一方面徐懷先期抵達建鄴,將極大激勵建鄴軍民的抵抗意志,不虞建鄴城在這段時間有失;另一方面徐懷召集義軍,能將相當部分的虜兵步騎及水師力量牽制在左右,令其無法集中更多的兵馬,前往池州或江州一帶攔截、遲滯京襄援師沿長江南岸快速東進。

……

……

“什,什麼,靖,靖勝侯徐懷親抵建鄴,此時已率四五百精銳侍衛藏進牛首山!?”

仲長卿半夜渡江,進入設立於破崗瀆(秦淮河)入江河口的大營,從南岸主將、宋州刺史兀赤那裏得知道草汊河西岸之戰的消息,愣怔了半晌,磕磕巴巴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宋州刺史、萬戶兀赤能理解仲長卿的震驚,他自己到這時候都沒有徹底緩過神來。

與平燕宗王府大部分將領都沒有跟京襄軍打過交道不同,汝潁會戰期間,兀赤先是率駐守宋州的精銳騎兵,會同鄭州駐軍,圍追堵截奔襲汴梁的楚山兵馬;之後又進入汝潁之間,與嶽海樓所領京西軍想着將楚山奔襲汴梁的奇兵徹底的封堵於潁水以北,予以殲滅。

當時較爲幸叩氖牵3嗦什狂v守於宛城南面的商水縣,在楚山決開汝水北引時,及時往東逃避,之後也被大水隔絕在汝潁會戰的主戰場之外。

但這不意味着汝潁會戰所帶給兀赤的震撼,就低了。

時隔多年,他心裏仍然時時在問自己,當時被隔絕在主戰場之外,是應該感到懊悔,還是應該感到慶幸。

不管怎麼說,汝潁會戰令兀赤深深認識到中原並非沒有名將。

而之後京襄進一步崛起,並在中路將鎮南宗王府集結的三十萬人馬擋在汝蔡以北,不得南進半步,兀赤更進一步認識到靖勝侯徐懷或許與赤扈已逝的老汗王一樣,都是百年難得一遇的天選之子。

因此他在很多方面,都傾向贊同鎮南宗王府的意見,主張將京襄當成比整個南朝都要可怕得多的怪物來認真的看待。

兀赤這時又邀仲長卿登上望樓,派人將千戶卓蘇喊來,叫他更詳細述說今日草汊河西一戰的詳情。

仲長卿眺望破崗瀆河口在月光下的盈盈水波,長久未發一語。

他們在南岸的大營還是在鑄鋒堂設於河口的鋪院底子上圍柵築成。

他們進軍已經夠快了,但鑄鋒堂鋪院裏的物資都已經提前咦撸蟛糠治萆嵘踔炼急豢v過火——從這點可以判斷,京襄對他們奔襲建鄴極可能早有預判。

“建鄴已是雞肋,兀赤將軍當即刻遣人稟明平燕王,我們要儘快從南岸撤軍,全力圍困廬江、舒城,並在廬江、舒城以西,面對舒州潛山建立攔截防線,”仲長卿長長吐了一口氣,說道,“只要攻下廬江、舒城,我們就有足夠的時間啃下壽春,從而真正在淮河南岸立足,南朝依舊可破……”

此時平燕宗王府組織東路大軍南下,主要從河洛、京西抽調仲長卿及孟成兩人麾下的精銳步甲參戰。

只不過爲了迷惑京襄,仲長卿他本人一直都留在淮川,直到近日才脫身南下與兀赤會合,準備組織人馬攔截南朝的諸路勤王兵馬、強攻建鄴。

他卻怎麼都沒想到,自己剛渡江來到建鄴,竟聽到這樣的噩耗。

徐懷已至建鄴,而且第一天就殺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可能三五百人馬的損失,對平燕宗王府此時動員南下的二十萬大軍來說,相當於九牛一毛,但他得考慮到這件事對南朝軍民的士氣影響,將是何等的激烈而迅猛。

突襲建鄴,原本就是偏師奇襲,在戰線與補給線都難免會存在巨大的缺陷。

唯有以快打快、速戰速決,才能避開風險,斬獲理想的戰果。

他們在之前已經取得殲滅建鄴水師、重創右驍勝軍的重大戰果,突襲建鄴到這一步已經可以說是大勝。

倘若能將京襄援師封在池州或舒州以東,他們是有機會攻陷建鄴,獲得最徹底的完勝,但很顯然,這樣的機會已經不存在了。

短時間內他們沒有辦法剿殺已經鑽進牛首山的徐懷,至少憑藉他們此時渡江進入南岸的兵力遠遠不足,從北岸調更多的兵力過來,風險又太大了。

仲長卿以爲平燕宗王府應該見好就收了,將下一步的戰略重心放在攻伐淮西全境上。

說到這裏,仲長卿想到一件事,問兀赤:

“對了,孫彥舟、胡盪舟的家小可有找到?”

“找到了,前天已經由田儒生帶往霍邱,可能跟你在途中錯過去了。”兀赤說道。

勸降孫彥舟、胡盪舟已經不存在問題,但能將其家小接送過去,則能更令他們爲赤扈盡心賣命,這也算是突襲建鄴所附帶的另一個戰果。

“兀赤將軍還是儘快派人去找平燕王請示吧!”仲長卿建議道,“當然了,在平燕王回覆之前,還是該組織兵馬前往草汊河西圍剿,真要有幸這趟將這頭楚山狐捉住,天下則將盡收赤扈之手……”

第一百二十三章 兵力

仲長卿主張還應該繼續組織兵馬前往草汊河西圍剿,除了擔憂平燕王最終執意要強攻建鄴城,他們此時還不能鬆懈下來外,也擔憂現在就直接放棄,對內部的將吏無法交代,會挫傷他們渡江以來高昂的士氣跟斗志。

不過,仲長卿心裏對圍剿徐懷已經不抱希望了。

披甲重騎多選健壯體強之馬,單戰馬淨重就高達八百斤到一千斤,外加馬鎧、健卒及全身披掛,更是達到恐怖的一千到一千兩百多斤,此時即便拿矛陣去擋速度拉起來的披甲重騎,也需要一段距離才能將其衝鋒完全遏制住。

通常來說,犧牲居前的四五騎重甲騎,不管多堅密的步甲陣列都會被衝開一個缺口——能迅速組織人馬將缺口堵死,就已經是精銳中的優良表現了。

然而照千戶卓蘇的描述,草汊河西一戰,徐懷身邊的披甲武卒,是以兩三人爲一組,持重盾將披甲重騎的衝勢生生遏制住,這絕對不是一般精銳武卒能做到的。

當世單人就能力遏披甲重騎衝擊者,無一不是舉世無雙的悍勇之將,仲長卿此生所遇也就二三人矣,靖勝侯徐懷恰恰是其中之一。

以兩三人共一盾而能遏披甲重騎衝擊者,武技之修習也必然需要達到登堂入室的水準。

畢竟除了核心蠻力需要足夠強之外,還需要對接觸瞬間的卸勁變化有足夠的掌握;能做到這一步的,在軍中就至少是都將級以上的精英武吏了。

卓蘇也是據五百甲卒如此強悍的表現,才斷定徐懷已經親至建鄴,而不是單純憑藉一面白虎幡旗。

面對如此五百精銳,倘若在平地,仲長卿會以堅陣圍之,以盾弩遏之,調戰械攻之,但現在徐懷率部已經鑽入牛首山中,他手裏就算有上萬悍不畏死的勇卒,死一半人都未必能將其剿滅啊!

再一個,他們在建鄴附近能調動的兵力也極爲有限。

此次南征,不將此次徵用的二三十萬民夫計算在內,不將後方保護糧道的兵馬計算在內,平燕宗王府包括水師及步騎在內,總計調動二十五萬兵馬,已經是又一次超大規模的征戰了。

這也是赤扈強悍之所在,南下的三路大軍都有動員二三十萬兵馬的恐怖能力,放在任何一個時代都是難以想象的。

不過,東路大軍需要五萬兵馬駐守淮河下游,一方面是拱衛平燕宗王府的核心之地徐宿二州,同時更要將淮東兵馬主力牽制於楚州,令其無法援應淮西。

一方面要將鬥志還沒有受挫傷的韓時良、葛鈺所部精銳徹底圍於壽春城之內,需要動用八萬兵馬在壽春城外圍建立營壘、壁障。

一方面需要將已經率部進駐滁州清流縣的楊祁業封擋在廬州以東,並在廬州西北方向建立防線,至少需要兩萬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