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京襄目前不僅在冶煉中大規模採用連爐焰流法,瓷器的燒製也極大受益,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能比傳統煉爐提供高得多的熔鍊燒製溫度。
琉璃採砂石燒製而得,但自問世以來就以佛家七寶而著稱,淪爲富貴人家乃至王公貴戚的玩物,主要也是燒製太難。
連爐焰流法能大幅降低琉璃燒製的難度,但問題是傳統的琉璃煉製配方,主要講究色彩絢麗、光澤厚凝。
以傳統配方燒製的琉璃器皿,是夠廉價了,但在日常生活中,因爲容易破碎,而世人早就用慣了瓷器,短時間內難以大規模推廣。
因此淮源建了一座琉璃窯,一面小規模的燒製精美琉璃器繼續作爲奢侈品掷幻鎳L試更換、添加不同的輔料,嘗試燒製高透明琉璃——徐懷是指望廉價琉璃能用於屋舍及擋風燈具以及用途更爲廣泛的透明器皿。
除了明確知道河砂可以作爲主要原料外,其他輔料只能一點點去試。
也因此到近期琉璃窯工坊才試製出透明度較高的溇G色琉璃來。
想要那種純透明的琉璃,不要說工師、匠工了,徐懷也一點概念都沒有,只是依靠世人長久地去摸索,積累更多的燒煉方面的經驗與知識……
第八十七章 雨中
離開玉皇嶺前往楚山,便連續陰雨,沿途溪河漸盈——雖說道路有些泥濘,但看這滿山新翠,半殘山花掩映在煙雨朦朧之中,景緻卻是極佳。
徐懷在諸多侍衛兵馬的簇擁下,停留在距離周橋約四十里的橫渠驛避雨。
牛二與蕭泫手持精鐵盾、短戟在院中對戰,沒幾下就持鐵鐧將蕭泫手中的精鐵盾劈裂開來,他收手又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精鐵盾,也是一道道斬痕,扔到一旁,朝坐在廊下的徐懷叫道:
“這盾到底還是差了一點意思!”
牛二與蕭泫二人所持的精鐵盾,都是熱軋鐵板所制。京襄在兵甲但凡有新的改進,或者說採用新的鍛鑄之法,都會先不斷的小批量試製一批,拿到軍中試用——諸將對熱軋鐵板的期待值頗高,徐懷停留於玉皇嶺鐵作工坊期間,就緊急下令附近的工坊拿熱軋鐵板試製的第一批精鐵盾,先給牛二等人試用。
直接兩分厚的熱軋鐵板制盾還是太沉重,一面精鐵盾少說重逾五六十斤,除了牛二這種天生神力的憨貨能在戰場揮盾如飛外,蕭泫、鄔散榮、烏敕海等人都有些不堪其重,也沒有必要。
試製的第一批精鐵盾,還是在熱軋鐵板做進一步的熱鍛處理——熱鍛要比冷鍛容易得多,也能更快出成品,即便如此,一面精鐵盾還是重達二十五六斤,非一般的剽健勇卒不能持。
只是時間太過倉促,對熱軋鐵板的性能都沒有摸索清楚,第一批試製的精鐵盾,自然是有各種的不足。
徐懷卻沒有什麼不滿意的,將牛二扔在草地上的精鐵盾拿出來細看,跟徐武磧笑道:“比想象中要好!”
“好什麼好,有這面盾強?”牛二將他原先擱在一旁的冷鍛精鐵盾拿出來,耀武揚威的問道。
“我來與你過過招!”徐憚坐在廊前臺階上厭煩,剛想起身找牛二對戰,卻叫徐武磧狠狠瞪了一眼。
赤扈從汝蔡前線縮減兵馬之前,曾對馬澗河發起三次大的攻勢,每一次徐憚都率部充當先鋒,而且有幾次他在戰場受敵將拿鈍器所傷,爲了能繼續上戰場,都咬牙不說。
最後一次大戰,王憲看到徐憚在戰場上身受多處箭創,下令強行將他拖下戰場,其實所受傷勢比表面上看去還要嚴重得多。
在徐憚傷勢好得差不多後,徐懷就將徐憚調回身邊任侍衛武官,將其部甲卒與蘇蕈所部合併後編入選鋒軍。
徐懷也沒有理會徐憚技癢難忍,笑着罵牛二:
“你這憨貨,你知道你手裏這面盾,當初耗用了多少人力?”
牛二所用之盾,乃是拿兩百多斤重的整塊精鐵錠,先熱鍛成四分厚薄板進行退火處理,然後再進行冷鍛,進而鍛打到一分半厚左右。
因爲早初還沒有水力鍛錘,再嫺熟的匠師持重錘對大面積甲板進行鍛打,也沒有辦法長時間保持出力均勻,因此冷鍛精鐵盾的成品率極低。
相比較而言,瘊子甲所串綴的甲片小如樹葉,冷鍛再費力,成品率則要高得多——因此早年每一面冷鍛精鐵盾都可以算得上絕品,價值甚至都遠在瘊子甲之上,要比熱鍛精鐵盾價值高多了。
雖說從外形上相仿,但在牛二、蕭泫等級數的勇將手裏,冷鍛盾與熱鍛盾區別還是極大,直接涉及應敵接戰時的招數變化。
卻是在水力鍛錘問世之後,冷鍛精鐵盾徹底廉價下來,相比較冷鍛板甲除了要貼合身形外,還要儘可能縮減整套鎧甲的重量,甲板薄厚程度要做不同的處理,相對來說製備則複雜得多。
因此在冷鍛甲之前,京襄都將級以上軍將乃至隊率等中低層武吏,也都最快普及人手一面冷鍛精鐵盾,牛二還爲此失落過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徐懷他們現在考慮的,就是拿熱軋鐵板替頂精鐵錠,用於冷鍛或熱鍛製作盾甲,是不是能進一步節省人力的投入,加快速度。
徐懷的目標是將天雄軍、選鋒軍精銳擴編到十萬步騎,但這取決於制司能在多短的時間內製備足夠的精良兵甲——兵員等方面已經不成問題,在未來兩三年,制司歲入進一步富足,也勉強能養十萬精兵。
徐武磧以及烏敕海、蕭泫等隨行將領,也都十分嚮往京襄十萬精銳都能裝備冷鍛盾甲的那一天。
“這雨怕是一時半會停不下來啊!”韓圭從室內走出來,抬頭看了看陰沉的蒼穹淅淅瀝瀝的雨絲垂落,皺着眉頭說道。
韓圭作爲記室參軍,每天數以十計、百計的文函飛傳過來,他要替徐懷先捋一遍,所有令函也是他帶着諸吏草擬,因此他要比徐懷、徐武磧他們忙碌得多。
此時的他面色蒼白、眼睛浮腫,就跟累慘的牛一樣。
他此時也沒有欣賞雨中山景的心情,而是擔憂雨季已至,屯墾以及道路、津橋、堰堤的修造都會大受影響,甚至要中斷下來;甚至還不知道汛季會有多少道路、津橋、堰堤以及屋舍、耕地會被洪水沖毀呢。
赤扈撤兵之後,制司不顧前線將卒的反對,馬不停蹄的裁減前線兵馬,完全沒有想到要打一次反攻,就是想着搶在汛季之前,儘可能多的恢復一些生產。
近兩年如此高強度的對峙作戰,南陽以南的州(府)縣還只是將很多營造、工造計劃都停了下來,停止新的擴張,以便將更多的青壯抽調到汝蔡等地,原有的生產卻沒有什麼多大影響。
不過,汝蔡等地卻持續兩年受敵騎滲透襲擾,甚至在汝潁等水冰封期,敵軍的京西兵馬還憑藉兵力上的絕對優勢,大舉南下,進攻燈臺架山、金頂山以及大復山北麓的城寨。
制司爲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失,最大限度的堅壁清野,就將主要位於蔡州北部的十萬民谐返交丛础⒛详枙簳r安置——現在纔剛剛將這一部分民兄匦逻w回去。
制司因此額外增加不少錢糧支出是一方面,民凶陨硪彩鞘茴嵟嬷啵@時候回到原地,春耕都還沒有補上,就迎來陰雨連綿的汛季,也真是夠叫人心焦的。
當然,整個京襄大的方面今年則將進一步得到改善。
各州(府)縣的建設方案都是現成的,都是兩年前因爲戰事喫緊停滯下來,或者進展遲緩的,近兩年來又進行更合理的細化、調整,現在都在抓緊時間落實推進。
現在天雄軍諸鎮、選鋒軍及諸州府軍兵馬縮減到不足最高鋒時三分之一的水平;不僅近四十萬青壯重歸輜兵序列,這兩年來還吸納不少失地民屑{入之中。
目前京襄所轄的工輜兵規模已經進一步擴編到六十萬之小�
制司前期的傷亡撫卹工作也差不多完結,接下來財政可以徹底往建設方面傾進行斜。
以史軫爲首的轉呤顾荆媱澖衲暝谀详枴⑾尻枴⑶G北四縣及南蔡縣新開墾兩百萬畝耕地,新建屯寨、垸寨四百座,新建屋舍四十萬間,不僅要實現對洞荊歸附流民的初步安置,還要初步完成章山—樊臺吆印⑶G江北岸及漢水西岸的防汛長堤建設。
黎州方面,今年底之前也要在司戶城落成的基礎上,初步修通邛崍山道,先小規模的將緊缺物資輸往打箭爐,支撐契丹殘部抵擋朵甘思吐蕃諸部的反撲。
當然,每個月在黎州投入數以萬貫的錢糧——接下來每月投入計劃提高到十萬貫,修建司戶城及棧道、驛站(貨場),將近六千輜兵調到黎州,本身就是對契丹殘部最大的支持。
工造方面,主要是這些年京襄(楚山)技術迭代非常快,雲陽鐵場、瓷器工場都已經在新式水輪機的基礎上,實現集中生產,但十八里鋪鐵場、信陽溮河鐵場、魯山瓷器工場等,生產水平都還停留在之前的階段。
接下來十八里鋪鐵場、信陽溮河鐵場等都要進行相應的改造升級,能改造的就地改造,不能改造的,就另外擇地建造新的煉爐,將工師、匠工集中起來使用,發揮更大的效應,爭取兩年時間,將京襄的冶鐵產能再提高一倍,瓷器總的生產突破四百萬件。
除了泌陽已經建成第一座小規模、總僱工人數僅千餘的水轉紗車、織機織造院投入咿D,後續將擴建五千規模僱工外,淮源、楚山、魯山以及舞陽,都將新建一座僱工人數在兩三千人規模的水力織造院,促使未來兩年內布匹成爲僅次於鐵料的大宗商貨對外進行輸出。
與之相配套的,就是要將京襄各州(府)縣的棉花種植面積,從當前的七十萬畝,陸續擴張到一百五十萬畝甚至更高;還要大力推廣民間發展織造。
新籌建的工場主要還是位於南陽及汝州、蔡州、申州,也是考慮軍事管理嚴密,希望藉之儘可能拖延新水輪機技術泄密的時間。
第八十八章 隱患
在徐武磧、韓圭、徐心庵等人的陪同下,徐懷站在入汛後水勢浩蕩的溮河之畔,往東眺望。
紹隆五年的夏季,信陽溮河東岸的荒野裏野樹灌木叢生,草長鶯飛,頗有芳草萋萋之態。
溮河發源於桐柏山南嶺之中,於信陽縣東北,同時也是羅山縣西北隅一處名叫羅子灣的窪地匯入淮河。
溮河作爲淮河上游南岸第一大支流,春秋時乃申國故地,這亦是申州地名由來;前朝置信陽縣,大體位於溮河中上游河谷及下游左岸地區,右岸則爲羅山縣。
羅山縣城原位於溮河下游東岸,西距溮河、北距淮河大約都在二十里許;劉獻率荊北軍大敗於淮河北濱,當時的楚山實力弱小,難以兼顧太過廣闊的防線,又考慮到溮河東南九里、武勝、平靖三關地理位置極其重要,就在九里關北部青山店附近另築新城。
當然了,朝廷招募洞荊湖寇孫彥舟、胡盪舟等部三萬人整編爲歸德軍衛戍光州,當時是想着將羅山縣一併劃入歸德軍衛戍。
不過,羅山縣不僅東屏信陽,還與南下荊襄的九里、平靖、武勝三關互爲脣齒,戰略地位不容忽視,徐懷據理力爭,將羅山縣留在申州行營治下,沒有劃給歸德軍戍區。
如今羅山新城、舊城,成爲溮河右岸兩大要塞。
徐懷對孫彥舟、胡盪舟之流一向信任不過,因此在溮河右岸(東岸)除了依託羅山新舊兩城建造諸多屯寨塢堡,加強對溮河的遮護外,並沒有往東岸遷入多少民校セ謴瓦@邊農耕。
位於淮水之濱的羅山,曾經是遠近聞名的魚米之鄉,此時卻是一片荒蕪,到處都是綿延蔓長的雜樹灌木,不少頹敗的屋舍掩映其中,猶顯殘敗。
“不僅京西兵馬都總管府在潁州等地操練水師甚勤,平燕宗王府在亳州、徐州等地都有進一步擴充水師的跡象,看來今年秋冬,淮南不可能會太平了!”徐心庵站在大堤之上,蹙着眉頭說道。
第一次淮南會戰,發生在遷都建鄴的次年,虜王屠哥集結赤扈東路十數萬兵馬渡淮南下,但因其水師實力孱弱,自始至終都未能控制住洪澤浦等水域,對淮東、淮西進行有效的切割,同時又由於淮南軍民堅決抵抗,守住壽春等關鍵節點,最終令赤扈東路兵馬無功而返。
淮南會戰已經過去四年多時間了,這期間平燕宗王府除了逐一拔除大越在淮河以北的據點,除了趁淮河短暫的結冰期派遣騎兵南下燒殺擄掠外,對淮南就沒有再組織過一次以在淮河南岸智罅⒆泓c的軍事入侵。
不過,平燕宗王府一直都有致力在亳州、徐州等地打造戰船、操練水師,甚至還在萊州以海戰爲目的組建了一支水師。
二月上旬,鎮南宗王府在近兩年中路對峙遠沒能取得預期效果之後,被迫縮減汝蔡北面的對峙兵馬,但赤扈人並沒有因爲這次挫折,就放棄從其他方向突破南下的意圖。
平燕宗王府轄域內最近人馬、糧秣調動頻繁,水師操練更是勤於往時,徐心庵作爲申州行營統制,除了盯住隸屬於京西兵馬都總管府的潁州敵軍,還需要隨時掌握更東面、平燕宗王府在亳宿徐宋等州的動向。
他判斷赤扈人這個秋冬季,極有可能從東路發起新一輪的攻勢。
這不意味着中路、西路能平靜,只是赤扈人的進攻側重點會放在東路。
“軍械監今年倘若能緊急建造一批龜甲船,可以優先裝備申州水軍。”周景建議道。
周景這麼說,也是推斷汛季過後,赤扈人從東路發起來的攻勢不會小,到時候申州行營承受的軍事壓力極大。
這些年京襄並沒有能騰出多少資源大力發展水軍,除了荊州在兵馬都監司旗下編有一支兩千規模的水軍外,申州行營在楚山、信陽各駐有一支水軍力量,但總兵力也不過三千人而已。
單純以兵力、戰船數量,京襄在申州操練的水軍,甚至都不及歸德軍孫彥舟、胡盪舟等人麾下在潢川、光山等地新編的水軍力量。
過去兩年,孫彥舟、胡盪舟等人看似沒有什麼異動,但他們並沒有完全停止與嶽海樓等人的眉來眼去。
只不過赤扈人在中路從頭到尾都沒有取得突破的跡象,而歸德軍將卒以及孫彥舟、胡盪舟等人的家小都安置在建鄴、荊南等地,纔沒有怎麼輕舉妄動。
倘若赤扈人今年秋冬直接從東路大舉南下,孫彥舟、胡盪舟等人還會爲大越效忠,死戰拒敵嗎?
不要說徐心庵等直接承受壓力的將吏了,軍情司根據蒐集種種情報、線索,也完全沒有樂觀的判斷。
除了赤扈人從東路南下,不可能完全無視申州行營的威脅外,歸德軍有可能會投敵,也成爲腥舜藭r必須重點考慮的一個隱患。
徐懷蹙着眉頭,卻並沒有直接回應周景的建議。
“今年就算能試製幾艘龜甲船,但淮河之上,恐怕也不能發揮多少作用!”韓圭沉吟說道。
目前軍械監剛拿出將現有艨艟船改造成龜甲戰船的方案來,但除了方案遠談不上成熟,熱軋鐵板後續如何與熱鍛工藝進行銜接,都需要時間去摸索,熱軋鐵板初期的產能也極爲有限——
照軍械監初步拿出來的方案,今年最多改造六七艘試驗性質的中型龜甲戰船——就算將這批試驗性質的龜甲戰船都撥給申州加強水軍,也遠不能改變淮河之上敵強我弱的局面。
韓圭以爲申州這邊今年秋冬主要還是考慮水域攔截、防禦爲主,不要奢望短時間內他們有主動出擊的能力。
出擊,乃至想在淮河之上佔據主動權,需要大規模建造戰船、操練水軍。
眼下京襄剛剛結束長達兩年的對峙戰事,積餘下來的錢糧迫切需要往建設生產傾斜,希望得到更好的休生養息,一時擠不出上百萬貫的錢糧去發展水軍。
不過,以攔截、防禦爲主,將敵軍水師力量,封堵於申州轄域之外,除了水軍力量之外,還可以採取多種輔助措施。
說到底淮水上游及其支流,遠沒有想象中來得水勢浩蕩、水域遼闊。
比如說溮河匯入淮河口的羅子灣水域,近年來行營在左右兩岸修建垸堤、垸寨,汛季水面也僅有兩百丈寬,汛季過後水面更將縮短到三十丈寬——行營只要保證河口的塢寨不失,將敵軍水師戰船封鎖在淮水上游及溮河之外,並非難事。
韓圭以爲當下申州行營的重點,除了外鬆內緊,加強防務整頓,將屯輜兵的操練從五日一訓提高到兩日一訓外,還應重點加強對歸德軍的滲透。
腥藢O彥舟、胡盪舟之流沒有什麼信心,但也不會覺得歸德軍所有將卒都甘願做胡虜的走狗——韓圭此時建議加強對歸德軍的滲透,乃是爲以後可能會出現的變數做準備。
“你們說說,孫胡之流,會在什麼情況下投敵?”徐懷蹙着眉頭,問身邊腥恕�
“孫胡家小及歸德軍三萬兵芯鞂俳栽诮ㄠ捇蚯G南,即便孫胡早有投敵之意,尋常情況下卻難裹挾手裏部將、兵懈綇模毙煨拟终f道,“但胡虜想對淮南諸部兵馬進行肢解,不可能不解決潢川駐軍於側翼的威脅,就悍然強攻壽春。以我之見,虜兵今年秋冬從東路發起攻勢,多半會憑藉兵力上的絕對優勢,先圍困、進攻潢川。到時候在城陷人亡的威脅面前,孫彥舟、胡盪舟之流自然就顧及不上家小,其他部將、兵卒也容易受他們裹挾!不過,這麼一來,我們除了接受歸德軍投敵這一事實,短時間內是沒有能力做太多事情的。”
周景說道:“即便此時加強對歸德軍的滲透,但也難保孫胡之流投敵之後,不對歸德軍進行一番清洗。”
周景、徐心庵都主張申州這邊應對歸德軍加強戒備,但暫時不宜在歸德軍內部搞太多的動作,意義不大,甚至會導致不必要的損失。
韓圭沒有跟徐心庵、周景爭辯,而是看向徐懷,看他如此決斷。
此時加強對歸德軍的滲透,當然有可能會暴露更多的蛛絲馬跡,從而令孫彥舟、胡盪舟在決意投敵之時,對其部進行整肅、清洗。
這很可能會令他們的滲透人員損失慘重,但大規模的整肅、清洗,同樣極大削弱歸德軍的力量,令孫彥舟、胡盪舟在投敵之後也惶惶難安,從而削弱歸德軍投敵之後,對申州造成的威脅。
說到底,京襄此時還是要儘可能以小博大,爭取更多的時間積蓄實力。
徐懷沉吟許久,對周景說道:“軍情司要加強滲透人員的隔離,一部分人員要潛伏更深,輕易不要輕舉妄動,還有一部分有暴露可能的人員,要適時撤出潢川,不要做無謂的犧牲——當然了,我會再次上書朝廷,希望朝廷有足夠警醒,能及時將歸德軍調出光州!”
朝廷招安洞荊匪軍編爲歸德軍,在歸德軍的使用上還是太墨守成規了,就想着將兵卒將領的家小留在內地,就能將歸德軍趕到接敵的最前沿進行消耗——卻不想這麼做,一方面會令孫彥舟、胡盪舟等人更想着保存實力,同時也令歸德軍的中下層將吏,對朝廷也沒有什麼歸附之意。
當然了,葛伯奕等人在迫於京襄的壓力下,太迫切想招安孫彥舟、胡盪舟之流了,在招安時都沒有想着將洞荊聯軍拆解開來,分歸諸將統領,以致留下這麼大的隱患……
第八十九章 遠客
第一次淮南會戰期間,包括壽州大部、光州等地在內,淮西北部大部分地區都曾淪陷於虜騎鐵蹄的蹂躪之下,上百萬民幸彩莻}皇逃竄,或南下或避入淮陽山的深山老林之中。
淮南會戰結束之後,絕大部分的民卸蓟貧w鄉野——畢竟那裏纔有他們賴以生存的土地。
潢川、固始、光山等縣前後數年間兩次慘遭虜兵侵入,雖說地方受到的破壞更爲徹底,也有相當多的民羞w往淮源、信陽等地安置下來,但還有相當多的民邢翊猴L吹又生的野草重回故土棲息繁衍。
入夏後,抽穗的麥稈在微風中搖擺。
雖說即將進入夏糧收割的時節,但坐在田埂上歇力的農夫,腰背早就被磨難壓彎,佝僂着身子,心裏盤算着扣掉上繳的佃租、糧稅以及不計其數的加徵,還能剩下多少糧食,能不能夠一家老小支撐到秋糧收割。
枯瘦麻木的臉上皺紋禁不住又深了一分。
一輛馬車從北面駛來。
即便在日漸炎熱的初夏時節,馬車還是拿簾子密密遮住,叫人看不見裏面的情形——馬車原本有一隊兵卒護送,但在看到潢川城在望之後,這隊護送兵卒就徑直往北面折返而去,似乎不再關心馬車接下來何去何從。
神色木拙的車伕與一名小廝打扮的青年坐在車轅上,駕車往潢川城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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