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10章

作者:更俗

“乃吐蕃色莫崗一小宗庶支,暫無非分之想,”蘇蕈朝徐懷懇請道,“還請使君恩允他們留在泌陽……”

“我就想要是普通女子,你也看不上眼,”徐懷笑道,“但這事徐憚多半會笑你……”

徐懷在京襄禁止蓄奴,也嚴禁人身買賣,但對僱傭僕役等事並沒有大的限制,像蘇蕈將吐蕃少女及家人帶到京襄安置下來,往後依附於蘇家,甚至將吐蕃少女納爲妾室,或者壓根啥名分都不給,就留在身邊照料起居,除上蘇老常、蘇蕈日後多半會被人拿這事說笑,徐懷才懶得多問什麼。

當然,從更深層次講,徐懷希望有朝一日京襄是個包容並蓄的京襄,希望有朝一日,吐蕃也能容入中原,當然不會禁止蘇蕈將一戶吐蕃小宗庶支人家攜來泌陽定居。

牛二卻來了勁,提着酒壺過來打聽吐蕃小娘子長得有多美,拽住蘇蕈又對飲一壺才饒過他。

夜宴持續到深夜,腥藥ё抛硪飧髯詺w去。

徐懷回到內宅看過出生剛滿月的次子徐真,被王萱嫌棄滿身酒氣,趕到柳瓊兒這邊歇下。

柳瓊兒已經睡下,聽着動靜醒來,欠身坐起,問道:“這酒宴怎麼到這時才散?”

侍女端來解酒湯,徐懷坐在牀榻旁,看着柳瓊兒睡意未消的美眸,說道:“難得如此熱鬧,大家都喝得暢快……”又將蘇蕈攜吐蕃少女歸來的趣事說給柳瓊兒聽。

“再有三四個月,赤扈人真能罷兵而去?”柳瓊兒能感受到徐懷的放鬆,從後面摟住他寬厚堅實的臂膀,問道。

“也不會完全罷兵而去,但也不可能再發動多大的攻勢,應該說會轉攻爲守,”徐懷說道,“可惜京襄這兩年消耗也劇,暫無實力轉守爲攻。”

京襄一度將兵馬擴充到三十萬,都是勉強而爲,不僅僅極大影響腹地的生產、耕種,兵馬戰鬥力也極爲有限。就目前而言,京襄所轄真正的精銳兵馬也就六七萬人,其他的守兵無論是操練還是兵甲都存在很大的不足,可以守城寨防壘,但驅之上戰場,戰鬥力並不見得比嶽海樓、曹師雄所部強出多少。

更關鍵是轉守爲攻,物資的消耗將會激增,不是京襄此時所能承擔;何況這兩年來京襄所積累的傷亡,也絕對不是一個小數字。

身心疲憊的將卒也需要時間休養。

當然了,就目前的局勢,在接下來兩三個月內能迫使赤扈人在中路轉攻爲守,就已經是極大的勝利了。

“赤扈人放棄從中路突破的妄想之後,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會不會找朝廷議和,以轴嵊嫞俊绷們簡柕馈�

截止到此時,秦嶺-淮河防線可以說都抵擋住赤扈人的猛烈攻勢,柳瓊兒現在就擔心赤扈人暫時擱置進一步南下的野心,京襄除了要承擔河洛、京西強大的軍事壓力之時,面對的內部形勢也將很快發生巨大的不利變化。

那將是京襄最爲難受的時刻,特別是很多部署都沒有完成,要如何面對內憂外困的局面?

“如果赤扈乃兀魯烈一人所執掌,我們接下來所面臨的局勢會很複雜,甚至可以說將更加兇險,”徐懷笑道,“但赤扈統掌大軍的宗王,可不僅兀魯烈一人,又怎麼可能因爲一點小挫折,就輕易放棄鯨吞天下的野心?接下來我們可以好生休養一兩年,換別人來承受赤扈人的攻勢了!”

這兩年來,雖說大規模抽調青壯男丁填入汝蔡防線,錢糧度支上更是最大限度的往戰事傾斜,屯墾等事受到很大影響,甚至停滯下來,但很多細處的工作並沒有停頓下來。

特別是水輪機應用技術的積累與推廣上,過去兩年制司都在不斷的增加人力與開支。不僅在冶煉、鍛鑄、造紙、榨油等領域,不斷擴大水輪機的應用範圍,水轉紡車、水力織機在棉麻織造領域也初步成熟起來,可以做進一步的推廣了。

第八十三章 鐵橋

箕山西南麓印蹄嶺南崖,沒有樹木生長,石崖光禿禿一片,但此時冰雪覆蓋,就像一頭白色巨獸矗立於天地之間,寒風從蔭翳的蒼穹下凜冽的刮動,發出陰惻的嘯響。

馬澗河就像一條閃亮的銀煉,從印蹄嶺以東的羣山之間蜿蜒而出,橫亙於蒼茫的天地之間。

一座座塢寨營壘,空前密集的分佈於印蹄嶺以南的平川與丘山之間。

水域縮小到不足汛季三分之一的廣成澤,此時已經完全冰凍住,又覆蓋上大雪,與南北的平川、山巒融爲一體,卻叫兩軍位於最南側的塢砦營壘羣與南面曲折的山腳輪廓給清晰的勾勒出來。

除了廣成澤外,還有一大片約十數、二十數里不等縱深的空闊地帶,將塢寨羣分成涇渭分明的兩個部分——

腥苏驹谟√銕X南崖之巔,往那片空闊地帶,在陽光的折射下,能看到冰雪覆蓋之間還有點點閃亮透漏出來。

兀魯烈知道那是雙方兵卒遺棄在戰場的殘刀斷戟沒有完全被冰雪覆蓋住。

雙方在這片土地持續近距離對峙、鏖戰將近兩年,大小戰事數十起,但此時誰都沒有意願在這個天寒地凍的日子,驅趕將卒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再次奔赴戰場。

因此那邊空闊地帶難得的靜寂下來,除了少量的斥候、警戒人馬外,僅有一羣羣烏鴉、一頭頭禿鷹在雪地上空盤旋。

雖說相距甚遠,但位於廣成寨東北方向,橫亙於馬澗河之上的黑色鐵橋,在冰天雪地之中,還是極爲分明的呈現在腥说囊曇把Y。

在鐵橋的西端,有一座小堡屹立於馬澗河畔,除了庇護鐵橋,也庇護從鐵橋往西延伸到廣成寨的驛道,只是驛道完全被冰雪覆蓋,辨識不出。

不過,馬澗河的東岸,從鐵橋往東,在如此寒冷的時節裏車馬通行如故,大道上的積雪被人腳馬蹄車轍碾碎消融,近乎呈一條直線往東延伸……

“從三月初就知道京襄軍有馬澗河上有重建大橋的意圖,只是當時還不曉得京襄冶鑄已經到這一步,沒有太在意。”

曹師雄臉色沉毅的介紹起大半年來圍繞馬澗河,更準確說圍繞馬澗河鐵橋展開的激戰,

“進入汛季後也沒有特別的警惕,料定京襄兵馬也沒有辦法當時展開大規模的反攻,我部在西翼的塢寨以休整爲主。差不多到八月中旬,潛入梁縣等地的斥候才確認之前連續數月從魯山呷肓嚎h儲存的諸多大鐵疙瘩,可以搭接鐵橋,我們才意識到京襄軍在馬澗河上重新修建的這座大橋有別以往……”

京襄汝州行營的兵馬,塢堡、營寨羣主要沿馬澗河兩岸分佈,甚至西輕東重。

這種佈局主要是京襄前期在廣成一帶僅留有五六千駐軍造成的,初期僅需要在馬澗河以西修造有限的幾座塢寨,就能構成完整的防線。

在汝州槽型盆地的東口,駐軍有限的防線緊挨着馬澗河,除了能借助地勢,也能與南面的汝陽、九峯山等地互爲倚峙。

不過,前年汛季過後,雙方對峙兵馬在馬澗河西岸急劇增加,汝州行營後續就只能在馬澗河以東修建更多的後備營寨。

這種塢寨營壘羣的佈局,因爲被馬澗河切割成兩邊的原因,是有天然缺陷的。

曹師雄最初也是抓住這點,主要抓住京襄軍在馬澗河上的浮橋、渡橋以及渡口等連接點發動攻勢,從而在相當程度上避免掉直接強攻塢堡所帶來的劣勢。

雖說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佔據戰場上的主動權,沒能將大量的西域石炮推到前陣轟擊營壘塢砦,但前期敵我雙方的交換比相差並不大。

他們至少可以說較好完成了宗王府交代下來的消耗京襄的戰略重任。

之前連接廣成寨與馬澗河東岸的橋樑,也被他們成功摧毀。

他們於三月初就察覺到京襄有在馬澗河上原址重新架設大橋的意圖,但曹師雄並沒有引起重視。

主要還是當初所建的浮橋、渡橋都是木結構,容易縱火燒燬,曹師雄想着他們能燒燬一次,就能燒燬第兩次、第三次。

曹師雄甚至希望京襄能花費更大的力氣去建大橋,從而將這點當成一個薄弱點,持續不斷的發起進攻,達到消耗京襄的目的。

因此京襄前期花大力氣對原址橋墩進行加強,曹師雄都沒有大肆派兵馬擾襲、阻止。

甚至到八月中旬察覺京襄最終乃是要在馬澗河上架設鐵橋,曹師雄也沒有立即行動起來。

一是汛季未過,再者當時馬澗河的湍流中還有保留兩組橋墩,河洛諸將都想着他們只要能從上游將巨木投擲到溪河裏,逢暴雨水勢大漲去衝擊橋墩,就能威脅到大橋。

他們認爲這一事實將使得他們可以展開的進攻點,遍佈馬澗河上游沿岸,而不是急着組織兵馬去進攻京襄軍在大橋西岸防禦嚴密的陣地。

直到十月中旬,曹師雄才發現京襄在馬澗河上所架的鐵橋,並沒有藉助河中心的橋墩作爲支撐,而是直接凌架馬澗河寬逾十數丈的河道之上,完全無懼上游的威脅,這時候才被迫組織兵馬,去進攻京襄軍在大橋以西的陣地。

前後組織發動三次較大規模的進攻,最多一次投入近三萬兵馬,近乎於決戰,最近時前鋒兵馬甚至殺到大橋西頭。

然而通過鉚接緊密連接起來的鐵橋,即便橋面所鋪的橋板被縱火點燃,但橋身夷然無損。

河洛兵馬雖說倉促架起兩座中型西域石炮,但在京襄軍反攻奪回西岸陣地之前,兩座中型西域石炮在那麼短的時間裏,也沒能對鐵橋造成什麼實際性的損毀。

而僅僅小面積的橋板被縱火點燃,在火勢被撲滅之後,替換掉那些損毀的橋板,鐵橋就快速恢復暢通——京襄軍在東岸嚴陣以待的重甲步卒,在幾艘進入馬澗河水道的戰船配合下,快速殺入西岸,與西岸兵馬會合,迅速奪回戰場的主動權。

由於鐵橋以及東岸大道的存在,除了京襄軍在馬澗河東岸的步騎精銳外,大量的戰械,例如精鐵盾車、三弓弩車、蠍子炮等也更爲便捷進出戰場——不是說河洛軍沒有這些戰械,但受地形以及戰陣堅實程度的限制,他們將戰械投入戰場受到的限制大,發揮的作用小,損耗也大,在兩軍對壘上就再難奪得優勢。

因爲他們也是依託印蹄嶺以南塢寨營壘羣,戰事失利,不至於令防線崩潰,但幾次大規模作戰下來,雙方的交換比就有些難看了。

事實上除了受王帳直轄的鎮戍軍精銳外,河洛兵馬都總管所轄的大軍,這兩年來減員累計超過兩萬,其他兵卒也是疲憊不堪,存在大量的傷病,暫時已經沒有再次對馬澗河沿岸發動大規模進攻的能力了。

因爲京襄精銳隨時能通過鐵橋進入馬澗河西岸戰場,曹師雄他們不敢叫兀魯烈親自抵近視看鐵橋的狀況。

印蹄嶺相比鐵橋到底是遠了一些,但聽曹師雄描述,兀魯烈以及身邊的宗王府將吏,還是大體能想象鐵橋的模樣。

曹師雄召集匠師、有經驗的石炮手,預估非要架起數座大型西域石炮,動用上百斤重的石彈反覆轟擊,纔有可能危及鐵橋本體,但問題是,河洛兵馬要是能做到這點,就已經有能力掌控西岸戰場了,又何必想着去摧毀鐵橋?

宗王府此次隨兀魯烈視察前線的將吏,都陷入沉默之中。

雖說鎮戍軍精銳還沒有大規模使用,但近兩年對峙也沒有叫京襄軍傷及根本,而且彼此防線經過長達數年的建設、加強,又都如此完善,短時間內誰都看不到有突破的希望。

而與京襄軍作戰這些年來,大家心裏也都很清楚,過於急切的軍事冒險,或者所謂的奇郑粫䦷聿槐匾木薮箫L險,甚至有可能葬送掉赤扈在中原戰場上的戰略優勢。

接下來該怎麼辦?

兩年對峙,對京襄的消耗有限,遠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反倒是他們的大後方,爲這兩年如此巨量的攤派、物資輸送叫苦不迭。

爲保障物資輸撸谕醺畯母鞯貜娽鐢凳f民夫,令河東、河北、雲朔等地好不容易恢復一些的生產,再次受到重創:越來越多的民夫流亡,受匪軍的蠱惑,地方上或暴亂或逃亡的漢民也越來越多,單純用武力鎮壓,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第八十四章 對策

仲長卿此次與摩黎忽代表京西兵馬都總管府前來聆聽鎮南宗王兀魯烈的教誨,與宗王府諸將吏及河洛兵馬都總管府商議接下來的對策。

腥宋ǹ宙偰贤醭鍪颤N意外,堅持攔阻住不讓兀魯烈抵近鐵橋一睹真容,仲長卿、摩黎忽他們還是在小隊斥候騎兵的簇擁下,趕到更近的距離看過鐵橋。

雖說他們最近相距鐵橋也有三四里,看不太清楚鐵橋的細節部分,卻也足夠令人震撼了。

京西做了大量或成功或不成功的滲透工作,目前業已就窺破楚山採用熟炭鍊鐵的祕密,驗證行之有效後,宗王府三年前就令朔州、薊州等地的鍊鐵場效仿,這兩三年優質鐵料的產出大增。

這也確實對中原地區的生產恢復促進很大,同時爲各種兵甲、戰械的製造提供充足的優質鐵料,但也僅限於此。

薊州冶鐵場舊乃契丹驅使漢人工匠創辦,最初三四十年間發展到鼎盛時有二十六處煉場,燒炭、採礦、鍊鐵用役工三萬餘校懈哌_五六百萬鐵料年產量,隨着大燕(契丹)王朝內部腐敗滋生,在南朝兩次北征伐燕之前,薊州冶鐵場的鐵料產出,一年都不足兩百萬斤。

雖說赤扈崛起於漠北蠻夷之地,卻自崛起之時就極其重視匠工之術,很早就從西域招募大量的大食工匠、匠師爲王帳所用。

在翻越大鮮卑山征服契丹之前,赤扈鐵騎的兵甲裝備就已經全面超越看似更爲地廣人小娛⒌钠醯ち恕�

南侵中原,赤扈人從來是不憚屠戮與劫掠的,而除了金銀財寶與年輕婦女外,工匠更是赤扈人重點劫掠的目標。

第一次南下圍困汴梁,對工匠的索取,甚至更優先於金銀珠寶之上;汴梁淪陷時,當時聚集於京師的十數萬匠工,幾乎都被擄往太原等地,僅有極少量的匠工得以逃脫。

在平燕宗王府的大力推動下,薊州冶鐵場很快就恢復到五百萬斤鐵料年產出,而在效仿楚山採用熟煤鍊鐵後,薊州冶鐵場的年產出更是突破一千萬斤,用工甚至都不需三萬小�

這放在以往,絕對是一個值得自傲的成就;赤扈合併朔州、太原等地的鐵料產出,已經足夠供應中原地區的戰事及農耕需要。

然而凡事就怕對比。

京襄對外輸出鐵料、瓷器、茶葉、布匹等,即便在朝廷斡旋下,與諸路監司都同意互免過稅,但還是需要事前進行報備。

因此,京西、河洛難以刺探京襄的一些核心機密,卻大體能估算京襄今年對外輸出鐵料就有可能高達四千萬斤。

倘若算上京襄轄域所售及自用的鐵料,京西兵馬都總管府估算京襄一年鐵料產出可以高達七八千萬斤。

除了曹師雄這邊,鎮南宗王府所轄的其他兵馬都元帥府、兵馬都總管府,之前對京襄所提供的這個情報,是極度懷疑的,很多人認爲嶽海樓虛誇了京襄的實力,質疑這是嶽海樓爲京西這兩年的進攻無力辯解。

赤扈包稅官、工官多招募大食人,大食人又極擅算術,也擅長組織大型工場生產,在他們看來,薊州冶鐵場爲保障上千萬斤鐵料的年產出,各個環節總計徵用三萬役力,已經可以說是壓榨到極致了。

京西兵馬都總管府估算京襄一年產出鐵料高達七八千萬斤,哪裏有那麼多的青壯勞力可用?

仲長卿現在就想將這些傢伙揪到馬澗河畔來,讓他們睜眼看看橫跨在馬澗河上的這座鐵橋,讓他們好好領略一下京襄的冶鐵鑄造已經到了何等的地步。

讓他們摸着胸口好好想想,赤扈的冶鐵術什麼時候能達到這一步?

京襄在對峙的戰場邊緣,在河洛兵馬觸手能及之地,動用上百萬斤鐵料建造這麼一座鐵橋,是不惜一切代價希望其位於馬澗河兩岸的營壘羣聯繫更爲緊密,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證其部署於東岸的精銳步騎主力能隨時進出西岸戰場,還是說這座鐵橋對此時的京襄來說,已經算不上什麼了?

仲長卿心裏清楚是後者。

除了馬澗河外,京襄還在其他地方修建了數座同等的鐵橋。

除了傳統的盾車等戰械外,京襄軍在戰場上大規模使用鑄鐵拒馬。

這種鑄鐵拒馬並非想象中那麼笨重不堪,實際更像兩道鑄鐵柵欄斜向交叉而得,頂端露出尖銳鋒利的刺頭,甚至輕便,卻令人馬難以迫近。

而將大量的鑄鐵拒馬拖到戰場上,能快速組成簡易柵營——京襄軍多次以此加強對戰場的控制力。

總之京襄的冶鐵已經到了可以肆意揮霍的地步,令京襄軍在戰場上可以借用更多有別於傳統的戰術——這也令自去年汛季過後的對峙作戰,京西、河洛兩軍在戰場上承受比對手嚴峻得多的傷亡比例。

因此在仲長卿、摩黎忽等京西諸將看來,他們需要當機立斷轉攻爲守,大力宣揚他們在戰事上的巨大失利,並千方百計使靜憚宗王府、平燕宗王府保持克制,以此促使南朝內部遏制京襄的勢力冒頭。

甚至可以將和談提上日程。

之前在鎮南宗王兀魯烈率諸將視察臨潁戰場,嶽海樓就公開暢述這一觀點,然而兀魯烈並沒有接納,甚至喝斥嶽海樓作戰不力。

仲長卿窺着鎮南王兀魯烈神色冷冽的側臉,能看到他自登上印蹄嶺南岸之後眉頭就沒有展開過,心裏想,宗王會從善如流嗎?

……

……

回到印蹄嶺以西的伊水大營,鎮南王兀魯烈將河洛主要將吏召集起來商談戰事。

河洛主要將吏也無一例外覺得戰事難以爲繼。

當然了,曹師雄、孟平、孟儉、曹成等人覺得轉攻爲守還是不成什麼問題的,即便將前線兵馬縮減到與京襄軍相當、甚至更少一些的程度,依託歷時兩年修建的防線,依託伊水、箕山西麓的險峻地形守禦,也足以彌補兵甲、戰械以及兵力的劣勢。

倘若京襄軍敢進行強攻,必然要承受更大的傷亡與物資損耗。

晚宴後,兀魯烈就將朮赤、摩黎忽等幾名親信將領留在帳中,詢問他們的意見。

那顏木赤更見蒼老,精力不濟、病體衰弱的他已經不在京西兵馬都總管府坐鎮,而是回到兀魯烈的身邊出謩澆摺�

“即便會承受非難,汝蔡戰事也不能再撐下去了,”那顏木赤聲音沙啞的說道,“但我們怕是不能說服屠哥、庫思古保持克制,更不要說拿和談去矇騙南朝人了……”

兀魯烈艱難的點點頭。

之前在許州他當着諸將吏的面,訓斥嶽海樓,並非質疑京西作戰不力,也並非認識不到示敵以弱的妙處。

實際他心裏清楚大多數族人,包括他的兄弟,乃至他登上汗位的大哥,並沒有清醒認識到京襄所創造的奇蹟——在撞到頭破血流之前,似乎也很難認清楚這點。

因此即便他們承認中路攻勢的失利,也不可能說服東西兩路大軍保持克制,更不要說跟南朝啓動和談,讓南朝內部放手去對付京襄了。

兀魯烈都不覺得能說服跟他關係親密的屠哥。

現在的問題,中路必須要轉攻爲守,削弱前線的兵馬,減輕後勤補給的壓力,給將卒休養的機會,又大概率無法說服屠哥、庫思古保持克制、示敵以弱,他們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