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09章

作者:更俗

這樣的話,契丹殘部就將被隔絕在大理國以西,朝中就不用頭疼接不接納這個問題了。

想到這裏,朱沆心裏除了欸乃一聲,實在沒有能力改變什麼。

這時候廡廊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緊接着朱沆就聽到女兒朱多金的聲音從花廳那邊傳過來:

“我剛剛聽說葛家又在池州置辦了一處田莊,說是有好幾千畝地呢,咱家再沒有一點動靜,肉、骨頭都要被人家啃乾淨了……”

朱沆側耳聽了一會兒,更是心煩意亂。

汴梁淪陷後,除了數千宗室子弟被擄往漠北,朝野不知道有多少文臣武將紛紛屈膝投降。建繼帝在襄陽登基之後,第一時間就下旨將這些降臣降將在荊湖、江淮等地的田宅家產充公,以補軍資不足。

不管是田宅家產充公,還是田宅充公之後加以變賣,換成軍隊急需的物資,整個過程中都難免會被地方官員從中上下其手,肥了相當一批人。

不過,當時在襄陽擁立建繼帝登基即位的文武將吏,在建繼帝身邊卻被管束極嚴,加上當時局勢又極其危急,絕大多數人都沒有機會參與那一次的財富盛宴。

紹隆帝即位之後,汪伯潛、楊茂彥以及周鶴、高純年等人都主張對建繼元年開始、存在大量舞弊徇私之舉的降臣田宅充公進行一次徹底的清查。

汪、楊等人口口聲聲說此舉是爲了整肅吏治,彌補國庫虧欠、籌措軍資支撐諸路防線的戰事。

這兩年來中樞派出大批監察御史到地方加以清查,是查出不少大案要案,將數十萬畝隱匿瞞報的降臣田產再次充公,彌補國用不足,然而在這一次清查過程當中,再次隱匿轉移的田宅以及藉此機會打壓異己、勒索地方,更是不知凡幾。

無異於再一次的盛宴。

這兩年來,除了中路京襄承受極大的軍事壓力外,其他諸路防線都大體平靜,獲得極爲難得的休養機會,然而藉着休養生息的機會,到江南大肆籌買田宅的將吏也與日俱增起來。

像葛家這兩年在建鄴、池州以及湘潭等地,就連續添置十數座田莊。

周鶴、高純年二人如今在朝中都極爲溫順,凡事都遵從紹隆帝的旨意行事,與汪伯潛、楊茂彥相處也頗爲融洽,但他們心裏也很清楚,紹隆帝沒有將他們替換下去,也是出乎穩定朝堂的需要。

他們一方面在朝堂之上遵奉聖意,一方面也在民間大肆兼併田宅,以爲後計。

朱沆聽說紹隆帝即位之後,短短兩三年間,周、高兩家在江南各地兼併田地高達十數萬畝,也不知道其中有多少是新一輪盛宴分肥。

卻不知道紹隆帝是完全被矇在鼓裏,還有意放縱,並以此拉攏將吏;畢竟葛伯奕、周鶴、高純年以及汪伯潛、楊茂彥等家近年新添置的田莊,其中就有幾處乃是紹隆帝直接賞賜。

朱沆對此無能爲力、痛心疾首,但妻子榮樂郡主、女兒朱多金她們卻氣憤未能參與其中,還抱怨他迂腐頑固,每每聽到哪家又添置田莊,就在他耳旁嘀咕不休,朱沆更感痛苦,似乎汴梁淪陷早已成爲過往雲煙,傷疤早已撫平。

這令他禁不住想,徐懷據京襄以自立,是不是就已經預料到這種局面?

……

……

臨近年關,泌陽大雪飄飛,炭爐靠書齋牆壁擺放,鐵皮製成的煙道通往窗外,爐膛裏石炭正燒得紅熱;炭爐上的鐵壺正冒着熱騰騰的蒸汽,將壺蓋不斷的頂起、跌落,熱水溢出來,濺落到熾熱的壺身、火爐上“滋滋”作響。

王萱走將進來,見徐懷坐在火爐前,盯着蒸騰的水汽出神,說道:“你在書齋啊,還以爲書齋裏沒有人呢!你發愣在想什麼?”

“這水汽不斷將壺蓋頂起的情形,我時常在夢裏有見,一時半會想不起這昭示着什麼,”徐懷站起來笑問道,“真兒睡着了,可抱我給瞧瞧?”

“這麼冷的天,哪裏能抱出室外吹這寒風?”王萱說道,伸手要將鐵壺提到一旁,手卻叫蒸汽燙了一下。

“我來!”徐懷忙着鐵壺提起來,怕王萱再給燙着,問她,“織造院目前新織成多少條羊毛毯了?”

“不到一千條,怎麼了?”王萱問道。

“還是少了一些,”徐懷說道,“我想將羊毛毯納入這批撫卹物資之中……”

“不是決定先發放給制司諸吏嗎?”王萱問道。

“爲了成功在馬澗河上建成鐵橋,對西岸灘頭的爭奪作戰非常慘烈,徐憚都身受十數箭創,被強行拖下戰場,”徐懷說道,“發放制司諸吏主要還是算作福利,可以暫緩,還是撫卹爲先吧……”

這時候簾子從外面掀開來,牛二急衝沖走將進來,叫道,“使君,蘇蕈回來了,問你要不要見他!”

“剛回泌陽就過來了?你叫他先回去跟家人團聚,”徐懷說道,“在外面兩年多披堅斬棘,不知道喫了多少苦頭,返回泌陽也是一路顛簸,大過年的總得叫他歇兩天再談正事……”

“蘇老常還在前衙待着呢,忙不完的事情,現在叫蘇蕈回去也沒法叫他們父子團聚呀,”牛二眼睛發亮的建議道,“要不夜裏擺頓酒席,大過年的,正好把史先生、鴉爺、虎爺他們都叫過來熱鬧熱鬧?”

“我看是你嘴又饞了。行,你去張羅!”徐懷笑道。

牛二平時被禁酒,但有機會就鼓動徐懷擺宴,好藉機痛飲一番。

第八十一章 酒宴

得徐懷授意,牛二就熱情無比的跑去張羅酒宴。

雖說年關將至,但大部分人都在前衙坐堂,手裏沒有什麼事情的,就先跑過來。不一會兒不甚寬敞的書齋就坐滿人,徐懷帶着大家轉去宴廳;還專程派人將在選鋒軍任職的蕭純裕請過來用宴。

蘇蕈之前長相白淨秀氣,一直爲徐憚嘲笑,此行歸來身形要魁梧挺拔許多,眼神裏透露出更多的堅毅——

蕭純裕待蘇蕈極爲熱眨颂K蕈、徐憚率部南下援應,與蕭純裕接觸過一段時間外,蕭純裕此時也迫切想知道契丹殘部的近況。

相比較南下時的漫長旅途,蘇蕈此次返回則要順利得多。

他從打箭爐出發,翻越關鍵節點都已經處於控制之中的邛崍山,僅用了十天。

然後從嘉州龍游縣乘船順流而下,不到半個月就抵達到荊州江陵縣。

在荊州叫徐武江以及他姐蘇荻挽留了兩天,蘇蕈再乘馬北上,總計算下來,全程都沒有用足一個月的時間。

此時從泌陽前往打箭爐,前後總計也不需要兩個月,大約一個半月就足夠了,這是以往從大理國繞行難以想象的。從大理國繞行,除了路途更爲遙遠,沿途要經過的關卡卸啵虼藭R大量的時間。

雖說此時還沒有辦法經邛崍山咚痛罅康奈镔Y進入打箭爐,但軍情司在朱芝、朱桐兄弟的協助下,大體控制住邛崍山道幾個關鍵節點,還調集數千人馬進入邛崍山修建司戶城、棧道、貨場,給了契丹殘部極大的信心。

很多時候,士氣、人心來自未來可期的信心。

打箭爐是水草豐美,但之前卻是腹背受敵的死地。

只要等到邛崍山道打通,打箭爐就變成背倚中原腹地、易守難攻的活地。

只要未來可期,暫時的困難也就不難克服,契丹殘部在撤入打箭爐後相當穩定,也有長久紮根經營下去的打算。

契丹殘部目前不缺高水平的將領、兵卒,蘇蕈所部人馬遠征外域,多少也是疲憊不堪,需要分批撤回來休整。

當然了,契丹殘部未來所將承受的壓力也絕不會小。

在蘇蕈踏上返程之前,朵甘思吐蕃諸部已經在布曲寺召開兩次教派與部族聯合大會,而第二次教派與部族聯合大會,除了在衛藏地區影響極大的灰土教派派出僧使參加外,還有赤扈河西兵馬都總管府的使者。

雖說吐蕃高地地域廣袤、氣候惡劣,吐蕃諸部也四分五裂兩百多年,想要徹底聯合起來,並甘願臣服於赤扈人的鐵蹄之下、接受赤扈人的統治,還需要有一段不會太短的時間。

不過,僅朵甘思六崗地區總計就有約六萬多戶蕃民,倘若他們先一步進行聯合,很快就能最多組織兩萬蕃兵進攻打箭爐。

契丹殘部決意倚托邛崍山、在打箭爐紮根下來,很多策略必然也就要隨之發生改變。

曾經的契丹,特別是燕雲地區都普遍漢化,修築城池、發展農耕,冶鐵、織造等業都有相當程度的發展,漢民也佔到逾半比例。

在赤扈人南侵之後,雲朔等地,居住於城池之中、普遍接受漢化的民幸约敖^大多數的漢民,基本上都隨蕭幹、李處林等人投附赤扈人,軍事力量以步卒爲主;嶽海樓其部就是接收應州漢軍基礎上發展起來的,曹師雄其部的根底更是朔州漢軍。

蕭林石、石海等人主要是率領羣牧司在燕雲地區所轄的藩部以及從中京等地南逃的契丹族校嵊治{西山胡南遷秦州,基本保持較爲純粹的遊牧傳統,軍事力量以騎兵爲主。

現在要在打箭爐紮根下來,蕭林石除了需要組織人手修築更堅固的城壘,發展農耕、冶鐵、織造等業外,還需要組織一支有戰鬥力的步甲兵馬。

現在蘇蕈其部主力將分批撤回來,但也有一部分將卒自願加入契丹,成爲契丹殘部的一分子。

而這次調入邛崍山從事司戶城建造的數千輜兵,絕大部分都是未成家、非獨子的青壯,就是考慮到契丹殘部這些年來青壯男丁折損極多,有大量的中青年婦女剩下,讓他們結合在一起,除了補充契丹殘部丁壯不足外,加強其步卒建設外,也將促進雙方進一步的融合。

要不是有這樣的打算,史軫才不捨得將五六千青壯輜兵送到兩三千里之外的邛崍山中爲契丹殘部做工;前期京襄往邛崍山所投入的錢糧,相當於一支三四千人規模的兵馬遠征。

這兩年來,京襄承受極大的軍事壓力,去年一度將兵馬擴編到三十萬,雖然今年春後將兵馬逐漸縮減到二十萬左右,但軍事上的開支卻一點都沒有縮減。

這導致近兩年來,屯墾、堰堤修築等事都大幅停滯下來,制司所轄屯田僅從五百五十萬畝增加到六百萬畝。

兵馬大規模擴編,不僅僅是軍資度支大幅增漲,同時也佔用大量的勞動力。

平靖洞荊匪亂之後,各都巡檢司、巡檢司、屯寨收編百餘萬饑民,青壯總計也就四十多萬,一下子被抽掉近一半的青壯勞力,開墾荒地、修建堰堤垸寨等需要大量勞動力投入的工造事務,當然難以持續下去;即使最大限度的將青壯婦女組織起來勞作,最多隻能維持現有屯田的耕種,保持糧食的供給。

勞動力的匱缺,這段時間同樣傳導到工造部門。

除了將十數萬輜兵編入現役,汝蔡等地的防線也調入大規模的後勤力量爲戰事服務——除了前線大量防壘、津橋、道路的修築外,方城道、秦楚故道、宛洛故道西線以及唐白河水道的疏浚、治理,都直接關係到泌陽與前線戰區的聯絡、人馬物資的輸送能否更加通暢,不得不從襄陽、南陽等地徵募大量的民夫。

雖說京襄擁有逾四百萬人口,但如此高強度的青壯徵募,還要保證基礎物資的生產供給,負面影響自然是滲透到各個領域的。

更何況軍資消耗如此之巨,制司暫時也拿不出多餘的錢糧投入到擴大再生產上去。

京襄生熟鐵及精鐵料年產量在去年底突破八千萬斤之後,今年僅有少量的增長;南蔡、泌陽等地的新增織機數量,以及近年承擔對外輸出商貨重任的茶葉、瓷器等,增漲幅度都較爲有限。

這兩年朝廷雖然沒有額外撥付錢糧給京襄,但制司一再哭窮,也並非沒有一點實惠。

幾經調整,朝廷最終決定京襄對外輸出的商貨,其他諸路監司及州縣,一律不得徵收過稅,由制司直接在生產地進行徵收,彌補軍資不足;作爲交換條件,諸路輸入京襄的商貨,也減免全部的過稅,僅徵收住稅(對坐商徵收的營業稅、市稅)。

此外,朝廷還允許制司自行從川蜀等地進購食鹽,原先加徵的榷稅全部用來彌補軍資的不足——這點與淮東、淮西以及東川諸路制司力爭也有直接的關係。

大越諸路鹽稅收入比較直觀,又利於控制。

另外,鹽稅主要是出自售鹽地,同時朝廷還勒令售鹽地嚴厲打擊私鹽。

其他地方沒有資格跟中樞討價還價,淮東、淮西以及東川三路制司就想直接掌握這部分歲入,不想當中再多轉一次手產生不必要的“火耗”。

西秦路沒有摻和進來,主要是高氏早就藉着便利,暗中從榮州大規模走販私鹽,實際已經掌握西秦路諸州縣的鹽稅收入——各家也是針對這點,要求直接掌控轄域的鹽稅收入。

雖說鹽稅及諸宗商貨榷稅、過稅減免,目前僅能給制司增加六七十萬貫的歲入,但長期是利於京襄大規模對外輸出商貨的。

暫時性的停滯增長,並沒有令腥烁械骄趩剩炊侨瓴虘饒鲈趯χ抛鲬鸪掷m近一年半之後,制司已經明確看出赤扈人在中路戰場的極限。

這也是赤扈人在征服契丹、党項之後,在單一戰場所能動員投入的兵馬及物資極限。

然而卻未能撼動京襄的防線。

這也註定了赤扈人再拖三四個月,倘若在新的汛季到來之前沒有進展,將不得不大規模縮減在中路的兵馬投入。

要不然的話,赤扈內部就會暴露大的問題。

京襄諸州(府)縣自汴梁淪陷之後,除了荊北少部分地區,並沒有受到大的衝擊,甚至之前建繼帝定都襄陽,以及在制司的有力組織下,各方面的物資生產都有大幅的提升——就近組織物資補給前線,咻數确矫娴南囊俚枚唷�

然而赤扈人在中路組織如此大規模的攻勢,倍受戰爭摧殘的河洛、河淮,都未必能供給一半的糧秣,最遠需要從渤海、陰山南北征調牲口、糧食,補充不足。

而河東、河北以及關陝等地,義軍從來都沒有徹底停止過活動,也從來都沒有被赤扈人徹底剷除。

因此赤扈人爲保障中路作戰的後勤補給,投入了遠比京襄更爲龐大的人力、物力,絕不單單是頂在前線的三十萬人馬。

即便在征服契丹、党項,佔領中原絕大部分地域之後,如此規模的動員,也必然令赤扈人難以爲繼。

更何況他們看不到從中路突破的希望,甚至都看不到將京襄拖垮下去的希望,再咬牙堅持下去,對他們又能有什麼好處?

第八十二章 酒宴(二)

“今天難得解一回酒禁,也是虧得你這次歸來;你得痛痛快快陪老牛我喝上一回!老潘、老郭那兩個不頂用的傢伙,先讓他們緩一緩,不着急現在就放倒他們!”

戰事所施加的壓力以及軍營的單調、苦悶,使得將吏多喜飲酒,然而酒量卻各有深湣E6屏繕O大,而當世所釀烈酒度數相當有限,他常常敞開肚子痛飲,也只能達到醉意微醺的程度,因此潘成虎、郭君判他們都怕跟他對飲。

晚宴上找不到對手,牛二便湊到剛從打箭爐歸來的蘇蕈身邊,拉着他連幹三碗還不罷休。

“這混帳傢伙,偏偏去折騰一個小輩!”蘇老常心疼蘇蕈剛剛遠道歸來,卻不敢在酒案去招惹牛二,只能在徐懷身邊不滿的嘀咕。

“且讓他耍回酒瘋,”徐懷苦悶壓抑的軍旅生涯,是偶爾放縱一番的,笑着跟蘇老常問道,“蘇蕈這次歸來,你有什麼打算?是讓他在軍司待一段時間,還是繼續統兵?”

預料到赤扈人在中路的攻勢難以持續,接下來京襄還將更大幅度的縮減兵馬,甚至天雄軍諸廂及選鋒軍的將卒都會輪換退出現役,進行休養。

對蘇蕈接下來的安排,徐懷自然得聽聽蘇老常的意見。

蘇老常看了忙於應對牛二灌酒的兒子一眼,沉吟道:“接下來蘇蕈想做什麼,但聽使君差遣便是……”

蘇老常妻子早年就病逝了,他這些年忙於政務,沒有續絃,女兒蘇荻常年隨徐武江坐鎮於荊州,自從編入南蔡招討司任將之後也近四年時間沒有回到他身邊了。

這次馬澗河之戰,徐憚都身負多處箭創,蘇老常心裏更希望蘇蕈能留在泌陽、留在軍司任事,但此時除制司正值用人之際,他也得尊重蘇蕈自己的選擇。

“別想那麼多,趕緊給蘇蕈找房媳婦,生養幾個大胖小子,把你老家傳宗接代這事給解決了,”潘成虎坐一旁嘿嘿笑道,“剩下的,得讓他自己去闖,蘇蕈這小子指定比咱們有出息,將來是要名垂青史的!你看看徐武磧,也是叫徐憚娶了親搞大肚子之後才真正放他出去統兵的!”

潘成虎、郭君判都五十好幾,年輕時又爭勇好鬥,橫行山野,留下不少暗傷,無論是衝鋒陷陣,還是大規模的兵馬統領調度,都已非他們所擅長,他們此時就留在泌陽,與徐武磧一起,協助徐懷負責軍司(兵馬都部署司)各種規章制度等方面的建設與執行。

雖說中路的戰事有可能趨緩一段時間,但徐懷志向遠大,像蘇蕈這般已經初露鋒芒的中堅將領註定將來還有更爲廣闊的空間去翱翔。

郭君判舉着酒杯湊過來,跟蘇老常說道:“你家婆娘走了有好些年頭了,你也該找個暖被窩的!”

蘇老常哈哈一笑,看到蘇蕈招架不住牛二,招手將他喚過來,說道:“你這次回來,可得先把親事給解決了!”

見蘇蕈神色遲疑,史軫笑問道:“可是此去吐蕃,有遇到心儀的姑娘?別吞吞吐吐的,你爹應該不會反對與契丹通婚……”

制司從輜重營裏挑選五六千沒有成家的青壯後生,送往邛崍山修造司戶城、棧道、貨場,打通蜀地與契丹殘部的聯繫,就是想着將這些後生都送給契丹殘部留種的,當然不會捨不得蘇蕈一個。

蘇蕈遲疑了半天,朝徐懷行禮說道:“吐蕃之行,蘇蕈確實得遇一人,但非契丹女子……”

蘇老常臉都黑了。

不是契丹少女,那自然就是吐蕃少女唄。

“你先說說看。”徐懷說道。

“……”蘇蕈有些羞愧地說起這兩年在神玉山麓及打箭爐的一些私事,其實也很簡單,就是他與史珣作爲京襄派遣襄助契丹殘部的最高軍政將吏,所享受的待遇與普通將吏是有一些區別——有個照顧自己起居的被俘吐蕃少女,他這次將吐蕃少女及其家人都帶回京襄。

他擔心蘇老常不許,因此沒有在之前的信函裏提及這事。

“這小子,到底臉皮子嫩!”郭君判哈哈笑着說道,“睡都睡了,生下孩子當你老蘇家的種養着,多大點事啊!”

“沒有什麼非分之想吧?”史軫傾身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