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02章

作者:更俗

“剛剛接到信報,史琥、鄔散榮、張雄山、蕭泫他們業已率部在南蔡登岸了——兩千將卒會暫留南蔡休整半個月,史琥、鄔散榮、張雄山、蕭泫等將,是不是先讓他們來廣成?”周景上前來稟報道。

王舉率武裝商團年前從廣南西路矯詔出關,廣西經略使司事後肯定是密奏朝廷了,但整件事就像雪花飄入湖中,朝中既沒有掀起波瀾激烈的爭議,甚至都沒有派使臣趕來京襄追問其事。

因此,王舉、徐憚、蕭純裕他們提前趕回泌陽報信,徐懷也只能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命令史琥、張雄山等人率領三千步騎照着既定的路途、計劃,取道靜江府返回京襄。

史琥他們一路歸返,一路沒有遇到什麼阻礙,但人馬規模龐大,又攜帶大量的馬匹,要比王舉他們晚了將近三個月才抵達南蔡。

再精銳的老卒,如此長程跋涉,也都是巨大的考驗,需要休整足夠長的時間才能繼續投入新的戰鬥。

不過,史琥、張雄山以及鄔散榮、蕭泫等將,卻無法那麼悠閒。

特別是鄔散榮、蕭泫二將,此次又是代表契丹殘部率領部袪懢┫逍Я淼模匀灰谝粫r間來參見徐懷——制司這邊也要儘快明確鄔散榮、蕭泫二將所率領的千餘契丹騎兵要如何使用。

“讓他們直接去泌陽,我們過兩天就回泌陽。”徐懷說道。

“這邊不管了?”徐武磧問道。

徐懷揮手說道:“曹師雄呲牙咧嘴再兇,也就這點伎倆了……”

不僅河洛敵軍這幾個月來一直都在極力加強前線塢堡壁壘的建設,打定主意釘在廣成不撤軍,嶽海樓所部的京西兵馬也沒有稍稍脫離戰場的意圖,甚至年後還花費大氣封堵住許州城南的潁水河道。

在大越立朝之前,潁水出箕山北面的河谷之後,抵達許州城南,則往東南方向流淌,經襄城與臨潁舊城之間往東流淌,又於臨潁舊城東南再折嚮往北,差不多在許州南部形成一個幾字形的大灣。

大越立朝之後,爲減輕潁水中上游的水患,在許州與陳州開鑿新的河道,使潁水中游變曲爲直。

現在京西敵軍的做法,其實就是恢復潁水的舊河道,並利用潁水復歸舊道,將包括臨潁故縣在內的大部分緩衝區,變成他們的實際控制區。

嶽海樓又花大力氣重建臨潁故城,實際上將雙方的對峙戰場大範圍往南推進到石公河以南,靠近襄城、召陵的一側。

不過,在雨季來臨之後,箕山附近的河流湍急,低窪地帶被淹,道路泥濘,糧秣、戰械週轉不便,加上弓弩遇潮也會變得軟弱無力等等因素,都決定了雙方下一階段的戰事會轉弱。

不管敵軍後續撤不撤退,徐懷都決定先將前期損失較爲嚴重的兵馬都撤到汝陽、梁縣、舞陽等地休整,後續還將進一步縮減汝蔡前線對峙兵馬的規模。

馬澗河鐵橋的前期籌備工作已經完畢,諸多構件都已經叩至嚎h,但雨季雖然都會到來,後續的安裝工作只能拖到入秋後再進行。

雖說示敵以弱並沒能欺瞞到赤扈人,甚至令赤扈人加強了中路長期對峙的決心,但至少對紹隆帝及朝中仇視京襄的士臣還是有效果的。

倘若京襄在自去年秋冬以來的中路防禦對峙表現得遊刃有餘,很難想象朝廷會對武裝商團矯詔出關以及後續上千契丹騎兵徑直入境接受京襄制司調遣等事裝聾作啞。

除此之外,制司還分別與諸路監司談妥於諸路設立貨棧及過稅、住(稅)、車船稅以及諸多抽分的減免。

鑄鋒堂除了在建鄴設有商棧外,主要往南陽、襄陽等地傾銷商貨,一方面乃是楚山之前能往外輸出的大宗商貨有限,還有就是大越立朝以來,對鹽鐵茶酒等實行嚴格的榷賣制。

比如說茶的榷賣制,乃是由朝廷在各大產茶地設立茶場,所有茶農所產之茶,都必須出售給諸路提舉常平倉司下轄的官辦茶場。

而各地的茶商則需要向朝廷交納相應錢數後換取茶引(鈔),憑藉茶引到官辦茶場購入相應的茶葉;同時茶商販售的區域也有嚴格的限定。

大越就是憑藉嚴格的榷賣制,維持極高的榷稅收入。

楚山行營時期,勵鋒堂在信陽等的茶場,依規制炒茶只能在行營所轄的汝蔡申三州自產自銷;倘若想販售到南陽府、襄陽府及荊湖北路等地,理論上只能低價出售給諸路提舉常平司(倉司)所轄的官辦茶場,然後由這些官辦茶場再轉售給茶商。

鐵料等榷賣制所涉及的大宗商貨,都要受到相應的限制。

卻是建繼帝在世時,特旨允許楚山所出茶鐵等商貨過境販售,僅需向各地倉司交納一定的抽分,即可豁免榷賣、過住稅及車船稅。

而當時也僅限於南陽府、襄陽府、荊湖北路及建鄴府等地。

京襄制司成立之後,大宗商貨想要往外輸出,特別是茶鐵及瓷器三類是目前京襄能最大規模對外輸出的三類商貨,同樣都牽涉到榷賣制的限制。

倘若不想辦法突破榷賣制的限制,還想大宗商貨往外輸出,理論上只有兩個傳統的途徑:

一是各地的商賈向朝廷交納相應的榷稅,拿到許可之後來京襄收購商貨回去;一是出售給諸路倉司,由他們轉售給當地的商賈,也就是傳統意義上的官買與官賣。

如果不想辦法突破榷賣制的限制,京襄想通過商貨擴張,換取足夠的資源,效率就太慢了。

京襄還不能說別人的不是,畢竟行營(制司)早期在汝蔡申三地、後期在京襄諸州縣實行糧食的統購統銷,就是將榷賣制引入到糧食交易中來,實行糧食的官買與官賣——只不過其他地方是放任糧食交易的。

爲了突破榷賣制的限制,制司成立之後,徐懷就直接將鑄鋒堂劃歸制司直轄,然後派人拿着建繼帝的舊旨,與諸路倉司交涉,要求循照舊例在諸路監司所在的州城直接設立貨棧,京襄所輸出的大宗商貨除了抽分之外,一律豁免榷賣、過稅、住稅及車船稅,以便在諸路及時換取戰事緊缺的食鹽、布匹、蔗糖、豆粕、馬匹等物資。

諸路倉司當然不敢自行決斷,紛紛上書,請朝中裁決。

朝中始終對此保持沉默,徐懷就當朝廷默許,直接在諸路首府設立貨棧專司其事;諸路倉司沒有朝廷的明確旨意,不想與京襄尖銳對立,引發不必要的衝突,同時又涉及到大量的抽分不能拒之千里之外,因此整件事就這麼糊弄過去了。

當然,也主要是紹隆帝嫡系將臣所掌握的荊南、淮西、淮東三地太缺優質鐵料了,也無法拒絕京襄所出的精良兵甲,最先突破限制,其他地方自然是有樣學樣。

這些佈局大體完成,京襄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哭窮裝窮了,在汝蔡申及淅縣維持足以支撐防線的兵力就可以了,其他人馬還得撤下來繼續休生養息……

第六十五章 契丹騎兵

在西岸兵馬都撤入廣成主寨之後,徐憚這才率部通過架設於馬澗河兩岸間的浮橋往東岸撤回——浮橋西營壘裏的守軍,將一隻只重型拒馬拉上河灘,封鎖接近浮橋的通道,意味着今日激烈的戰事劃上句號,夕陽還有一抹餘暉浮在遠山之巔,彷彿熠熠生輝的金冠。

徐懷來到徐憚所部營寨前,平靜的目視鏖戰一日的將卒帶着累累傷痕歸營——戰死的十數將卒也用馬匹馱回來,在屍體收殮裝棺之前,軍械監的幾名工師緊急將鎧甲破損處記錄下來,接着又將鎧甲小心翼翼的脫解下來。

水力鍛錘投入實用後,軍械監除了能用冷鍛法更大規模的製備狹長的山文、竹簡等型甲葉外,也能遊刃有餘的鍛造大遮覆面的甲板,便嘗試恢復明光鎧的製備。

明光鎧起於漢末,而盛於前朝,因胸背部分採用大遮覆面的圓形或橢圓形拋光鐵質甲板,有着比札甲、鱗甲更強的防護力而著稱,但明光鎧製造工藝繁瑣,受限於冶煉技術,費力鍛造的大型甲板過於沉重,也是其難以克服的缺點。

大越立朝以來,冗兵冗員冗費現象嚴重,沒有多餘的財力大規模打造精良的明光鎧裝備軍中;隨着冶煉技術的進一步發展,以及冷鍛法的使用,使得小型高強度甲葉更容易獲得,防護強度也得到很好的加強,明光鎧消失於歷史長河迄今已經超過百年。

水力鍛錘除了大幅節約人力、提高錘鍛效率外,更爲寶貴的是每一擊錘鍛力度都非常均勻,使得更爲輕薄的大塊甲板鍛打出來,卻有着更好的防護強度。

當然,傳統的明光鎧製備,除了甲板鍛造外,其他製作工序也極複雜繁衍,並不適合快速裝備營伍。

因此,軍械監對傳統明光鎧往隋晉時盛于軍中的兩襠鎧進行簡化,於胸背及胯部都採用多段鍛打成型的大遮覆甲板,試製一種適於步騎將卒作戰的全新鎧甲。

新甲去年秋冬就陸續供應軍中。

不過,當時爲了抵禦中路侵犯而來的敵軍,制司在選鋒軍、天雄軍諸部及諸府軍等不到十萬常備兵的基礎上,急劇將兵馬規模擴編到三十萬,到處都急缺兵甲。

軍械每供應的一批鎧甲,諸部都派人過來爭搶,新甲也只能分散供應各個營伍。

大半年過去,新甲適用戰事效果如何,只有斷斷續續的個別案例呈到徐懷案頭,並不能看出到底有多強的優越性。

徐憚所領的重甲步營,集中裝備了兩百餘件新甲,徐懷也點名要求軍械監派出多名工師隨軍跟蹤新甲在操訓、實戰中的便捷性與防護力。

徐武磧這兩天就要跟隨徐懷返回泌陽,這會兒也將徐憚喊到身前叮囑:

“部心耸悄愕氖肿悖悴粌H要心恤之,更要善用以禦敵、擊敵,不是光顧着自己埋頭衝殺……”

徐憚個人武勇極其強悍,但在戰場不注意節制,導致左右將卒爲了跟上他的步伐,陣型多次出現脫節——面對河洛敵軍,問題不是很大,但也出現一些不必要的傷亡。

這幾日來,有三支新組建的重甲步營投入馬澗河東岸的戰場,分別以孫延觀、徐憚以及柳越亭爲首。

以個人武勇論,柳越亭要差孫延觀、徐憚一截,以往也常被徐憚瞧不起,但無論是殲敵、鑿穿敵陣以及自身的傷亡,柳越亭其部都表現最好,乃是京襄成長起來的年輕一代裏最優秀的中層將領之一。

孫延觀作爲歸降將領,短期內與部心ズ线�存在一些瑕疵,但表現也要優於徐憚。

不過,看徐憚被他老子訓斥得垂頭聳眉的,想來也是意識到自身存在的一些問題,徐懷也就沒有再去數落他。

夜裏將汝州行營都虞侯以上將吏召集起來部署馬澗河沿岸後續的作戰方略,次日一早,徐懷就在數百侍騎的簇擁下,與徐武磧、王舉以及韓圭等人離開廣成。

沿北滍水東進,在陳子簫坐鎮的襄城停留一天,又馬不停蹄趕回泌陽。

史琥、張雄山、鄔散榮、蕭泫四將也已經從南蔡趕來泌陽,徐懷當天夜裏便在侯府設宴爲他們接風洗塵。

早在第一次伐燕北征之時,鄔散榮就與徐懷及楚山腥讼嘧R,甚至在徐懷率部奔襲太原期間,鄔散榮還協助蕭燕菡統領天雄軍降卒參與作戰,雙方早就建立起莫逆的友誼——在契丹內部,鄔散榮也是親近京襄的鐵桿代表。

蕭泫於臨潁被圍時,受張雄山遊說投降,不僅他本人在楚山祕密停留數月,其家小從雲州接往秦州,也是軍情司派出人手安排,奉蕭林石命令前來京襄助戰,他內心深處也沒有什麼排斥。

“你們率部到京襄後應該如何安排,韓圭、史先生他們都討論過多回,但我還是想聽聽你們自己的意見……”

酒過三巡之後,談起鄔散榮、蕭泫兩部騎兵抵達京襄之後的安排,徐懷將酒盞放下,想聽聽他們自己的意見。

大越立朝以來,爲抵禦党項、契丹人的威脅,常在蕃民較械倪叺兀M織、利用蕃民丁壯抵禦外敵,到神宗年間甚至還組織獨立的蕃兵編制,對蕃部首領授以將職,甚至准許世襲以爲唤j。

像府州顧氏便是党項一支,世襲麟府路兵馬都總管,忠心耿耿爲大越守邊將近百年;而到顧繼遷、顧繼安一代,更是獨踞東秦嶺拒赤扈鐵蹄南侵東川大地。

蕭林石率契丹殘部遷於秦州,也得建繼帝封賜秦州雄武軍節度使等職。

在與高氏關係惡化之後,蕭林石率部舍秦州西遷,理論上與大越已脫離聯繫,高峻陽也曾上表奏請朝廷剝奪蕭林石等一干將吏的封爵。

不過,當時紹隆帝剛剛繼位,除了徐懷、王番上表反對外,胡楷、朱沆、錢擇瑞乃至周鶴、高純年等人都以爲契丹殘部遷往岷山以西,只要不直接投附赤扈人,就依舊有牽制赤扈人的作用,最終對高峻陽的奏章作了留中處置。

既然契丹殘部還保持蕃屬地位不變,兼之京襄遣武裝商團前往瀘水之畔接應契丹殘部南下以及千餘契丹騎兵隨武裝商團往來京襄,朝中都保持沉默,因此鄔散榮、蕭泫率部抵達京襄之後如何安排,制司都可以從權處置。

“我二人此來京襄,蕭帥反覆叮囑我們二人,凡事都要遵從使君的令旨,諸事都要遵從制司的法度——”蕭泫說道,“而自赤扈南侵以來,使君南征北戰未嘗一敗,威名早就令偬斅勶L喪膽,我與鄔將軍思慮哪及使君萬一?諸事還請使君吩咐,我們無不令從!”

徐懷哈哈一笑,說道:

“循照舊例,制司當設立獨立的蕃營,使你二人統領之,但京襄太缺精銳騎兵,全軍上下擅於騎射者也極爲有限。你們帶過來的千餘人馬,實是極珍貴的種子。我想着在選鋒軍之下新設兩廂營伍,以你二人爲統將,除了你二人各統其部外,我還從諸部抽調千餘粗習騎射的兵卒,歸到你們麾下接受統領並習騎射,你們以爲如何?”

“遵使君令。”蕭泫、鄔散榮說道。

“你們與陳子簫、韓路榮等人皆是舊識,此時陳子簫統御天雄軍前軍及守戍兵馬若干,坐鎮蔡州抵禦經許州、陳州南犯之敵,一再跟我請求派駐騎兵配合其部作戰。”

徐懷又簡略跟鄔散榮、蕭泫二人介紹汝蔡等地的對峙戰事情況,說道,

“我估摸着,赤扈人在汝蔡還要跟我們拉鋸一段時間,我想着將你們二部在初步完成編制之後,就到蔡州接受陳子簫的節制參與蔡州的防禦作戰……”

除了風俗有很大的不同,鄔散榮、蕭泫率領千餘契丹兵卒初到京襄,再怎麼說都是客兵客將,不能真將他們拆散開編入諸部。

不過,京襄除了極需要加強騎兵力量外,徐懷也希望能進一步加強雙方將卒的融合與溝通,權衡再三,就想着這麼一個折中的辦法來。

就是先抽調人數對等的將卒,編到鄔散榮、蕭泫麾下接受統領。

契丹殘部男丁已經極爲有限,短時間內很難再大規模補充健銳騎兵過來,無論是後續鄔散榮、蕭泫所部出現戰損,還是立下戰功應該擴大他們的統兵規模,制司都可以進一步抽調更多的兵馬補充進來,以此達到融合及壯大的目的。

當然了,鄔散榮、蕭泫本身也是優秀的騎兵將領,統兵操練、作戰都沒有什麼問題,纔是這一切的根本。

第六十六章 退路之思

鄔散榮、蕭泫此行沒有攜帶家小前來泌陽,他們身爲統兵將領,照理應與士卒入住營舍之中,即便臨時是停留泌陽期間也可以住進館驛。

不過爲了加強契丹諸將與京襄的聯繫,徐懷特地叫七叔王舉在宅中給鄔散榮、蕭泫及隨行人員安排住處,使同爲選鋒軍都虞候的王峻負責起招應之事。

夜宴過後,徐懷也是難得攜柳瓊兒、王萱二女在侯府小遊園的花廳裏閒坐。

王萱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挺直背脊坐在彘街希瑔栃鞈眩骸巴罗嗪兀热备酰觞N不想着將蕭姐姐與蕭柏接來泌陽?”

徐懷早些年武技修習就已經晉入更爲精深的境界,卻是這兩年軍政諸事太過忙碌,習武之事難免有所懈怠。不過,遲遲無法受孕的王萱年初成功懷上身孕,卻算是意外之喜。

聽王萱問起蕭燕菡、蕭柏母子之事,徐懷摒退左右侍女,稍作沉吟跟二女說道:“倘若宮裏那位直到將赤扈人成功驅逐出中原後都還能保持隱忍,京襄終究是大越之京襄,或許十年二十都不會有什麼問題,但一直戀棧不去,終究會滋生大禍……”

“你如此着意接應契丹殘部南下,又着人前往邛崍山探路,實是一石多鳥?”柳瓊兒問道。

徐懷伸手撫摸着王萱微微隆起的小腹,感受腹中小生命有力的胎動,第一次跟柳瓊兒、王萱談起他在這些事上的打算。

徐懷他當然不會囿於所謂的忠君之道,但他又沒有辦法否認忠君之道在當世還是極其深入人心的。

這意味着只要紹隆帝能對京襄一直保持克制,將主要氣力用在抵禦外侮之上,京襄絕大部分軍民都不會有起兵造反的念頭,甚至在成功將赤扈人驅逐出中原後,會更迫切的渴望安居樂業,而非改朝換代。

也許徐懷年富力強之時,紹隆帝始終不能拿靖勝侯府如何,但徐懷一方面不能保證自己一點意外都不會發生,另一方面他也總有年老力衰之時,一旦拖到靖勝侯府的力量不足以對抗朝廷,怎麼可能還指望紹隆帝或紹隆帝之後即位的趙氏子弟還能按捺住不出手?

一定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自然沒有比在邛崍山以西找到一處棲身之地更好的選擇——

他甚至還可以在自己還能掌控京襄之時,將忠於靖勝侯府的那部分軍民遷徙到邛崍山以西,聯合契丹殘部在地廣人稀的吐蕃高地建立真正屬於他的國度。

當然,這也是最高估宮中那位隱忍與權值拇蛩恪�

倘若宮中那位有朝一日按捺不住,提前想着對京襄下手,徐懷自然不會怯於逆而取之,到時候契丹殘部棲息於邛峽山西麓,則將是中原往吐蕃高地擴張的前進基地。

就這兩點而言,徐懷都希望蕭燕菡、蕭柏母子都需要留在契丹殘部,而不是接到泌陽來。

當然,徐懷眼下還是得全身心的想着如何壯大京襄的實力,去消耗、削弱赤扈人的力量。

這段時間來,他一直都在前線督戰,難得回一趟泌陽自然會跟柳瓊兒、王萱深入的談一些他在軍政上的設想,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叫她們安心。

去年秋後經過緊急動員,京襄總計有三十萬兵馬編入營伍抵擋赤扈人從中路發起的攻勢。

這肯定不是正常狀態,也嚴重透支制司目前還極爲有限的財力,下一階段不管赤扈人會不會從汝蔡前線撤退,徐懷都要對汝蔡等地的對峙狀況以及全軍編制進行新的調整,目前他也已經擬定初步的計劃。

天雄軍序列下將編六鎮戰兵精銳,分別以陳子簫、王憲、徐心庵、唐盤、唐青、韓奇、範宗奇爲統制,爲儘可能控制開支,提高披甲率,每鎮兵馬將從現在的一萬兩千餘正卒縮減到九千人小�

選鋒軍序列計劃編八廂精銳騎兵,分別以殷鵬、史琥、烏敕海、烏敕戈、王峻、蔣昂、鄔散榮、蕭泫爲都指揮使、都虞侯。

此外,另編申州守備兵兩鎮、蔡州守備兵三鎮、汝州守備兵兩鎮、淅川守備兵兩鎮、南陽守備兵四鎮、襄陽守備兵三鎮、荊北守備兵四鎮、南蔡守備兵兩鎮。

守備兵諸鎮平時僅保留基礎的武官指揮架構以及少量的衛戍、地方治安兵馬,接受州府兵馬都監司、都巡檢司的統轄,負責預備兵馬的操訓以及地方治安、城寨守禦等事。

守備兵是否擴編以及動員規模,則由制司根據戰時的實際需求隨時進行調整。

除此之外,另編信陽、荊州水軍各兩千人馬,以許凌、王章爲都指揮使、都虞侯。

諸軍組建、徵調、裝備、操訓以及腹地州縣的守備、治安等事務,軍紀監察以及將卒違法亂紀的調查、審訊,徐懷都打算放到兵馬都部署司轄管。

而制司根據作戰及防禦的需求,設立淅川、申州、蔡州、汝州等行營具體的指揮作戰,與負責泌陽等地治安、衛戍的南陽府兵馬都監司,都接受制司直接轄管。

目前淅川、申州方向防禦壓力相對較輕,使徐心庵、範宗奇各率本部兵馬,就地徵調一部分守備兵參與防禦就足夠了。

汝州、蔡州將長期成爲制司抵禦赤扈人的重心所在。

汝州行營除了王憲本部一鎮精銳外,常備還將節制韓奇所部步甲、烏敕戈、蔣昂兩廂騎兵,總計兩萬精銳步騎;另外還會根據戰時需要徵調一部分守備兵參與防禦,但最多不會超過三萬人;依託防線諸多城寨壁壘,汝州方向也沒必要再入駐更多的守軍。

蔡州行營除了陳子簫本部精銳外,還將節制唐青所部步甲、鄔散榮、蕭泫所部騎兵,總計兩萬精銳步騎外,守備兵也將第一時間裁減到四萬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