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401章

作者:更俗

“留在神玉山也好,他畢竟有一半契丹人的血脈,而現在契丹殘部面臨的情況,要比京襄嚴峻多了。”

徐懷兩年多前從徐灌山、張雄山嘴裏得知蕭燕菡爲他生下一子,暫時寄在蕭林石膝前扶養,他當時是又喫驚又欣喜。

他不是沒有想過將蕭燕菡、蕭柏母子都接來京襄(楚山),但想到契丹殘部正值如此艱難時刻,蕭燕菡不可能棄族人不顧。

現在冷靜思考下來,在契丹殘部獲得相對穩定、安全的棲息地之前,不僅蕭燕菡不可能棄族人不顧,蕭柏還是得繼續留在蕭燕菡身邊爲好。

即便心裏有所牽掛,徐懷此時也輕嘆一聲,說道,

“將蕭柏接來京襄,人是安全了,但要置契丹族人於何地呢?這或許是他出生就應該承擔的責任吧!”

“獻給使君諸多禮物裏,這幅氈毯乃是郡主親手搗制……”

這次歸來,蕭林石、蕭燕菡那邊除了馬匹外,還準備了一批禮物,但孫延觀、蕭純裕、徐憚隨王舉先行返回,能攜帶的東西較爲有限。

孫延觀這時候指出其中一幅小心包裹好的氈毯乃是蕭燕菡在神玉山麓時親手搗制,是一定要先交到徐懷手裏的。

“你先去歇息。你們這一趟遠行萬里歸來,本應該讓你們跟家人好好團聚一段時間,但現在戰事喫緊,軍中太缺乏像你們這樣有經驗的將領了——大家還得咬牙堅持啊!”徐懷說道。

“末將心裏省得,但末將唯有一請,還請使君恩允。”孫延觀說道。

“你說。”徐懷說道。

“夜宴之前,聽使君說步卒身穿重鎧陷陣殺敵之事,末將心尤嚮往之……”孫延觀說道。

“我正考慮選鋒軍增加一兩營步甲操訓,你要有這個意願,那便你來統領!”

徐懷見孫延觀有所不解,笑道,

“現在我的胳膊腿被大家拽得緊緊的,輕易沒有機會上戰場。制司在兵甲製備上最近有一些新的想法,但適不適合實戰,現在還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我要在選鋒軍編訓一兩營步甲,方便隨時能關切到操訓的進展。你既然更擅長步甲陷陣之事,此事便由你來助我!”

“延觀定不負使君厚望!”

孫延觀在洞荊聯軍時以驍勇著稱,麾下其部也是洞荊聯軍少有的精銳,自附從胡盪舟起事,未嘗一敗,心裏也很是自詡的,但在徐懷親自率領南蔡招討軍征討洞荊期間,他撞到鐵板上,纔算認識自己與當世真正意義上的精兵強將有多大的差距。

再一個,作爲降將,他也不奢望能與京襄嫡系諸將爭出頭之日,心裏就想着大好男兒,與其留在徐懷手下空掛一個都虞侯的高階將銜卻庸庸碌碌一生,還不如踏踏實實帶一營精銳步甲傲立戰場之上。

而他在加入洞荊聯軍期間,也曾無數次奢想着,有朝一日麾下男兒皆披堅甲利刃的情形。

現在徐懷要在身邊就編練一兩營精銳步甲,以便隨時能看到新的鎧甲應用情況,孫延觀沒想到自己作爲降將,會受到這樣的信任,一時間也是感激莫名。

孫延觀離開後,徐懷在燭火下將蕭燕菡親手揉制的氈毯解開來。

潔白如雪的氈毯僅六七尺見方,要比尋常見的毛氈輕薄許多,觸手也極其柔軟順滑,乃是用極其珍貴的細絨製成,可以當大氅披風禦寒;這幅氈毯在錘打揉制時還摻入一些染色羊絨,形成一副精妙絕倫的山水畫。

徐懷細細辨認,氈毯通過染色羊絨形成的畫幅,應是朔州西山諸嶺的輪廓,這令他想起當年在朔州西山與蕭燕菡相處的情形,暗想蕭燕菡也應是對那段時日念念不忘。

徐懷就將氈毯鋪在長案上,解衣休息,次日醒過來猛然想到一件事。

與王舉、史軫、徐武磧、韓圭以及王憲在營帳用早食時,徐懷又讓人將蕭純裕找過來,問道:“契丹氈毯是如何製成,你可瞭解?”

不論契丹人,還是赤扈人,亦或党項人,制氈都有着悠久的歷史,日常生活中用毛氈搭建氈房、鋪炕、制靴、制帽或縫製氈衣,毛氈可以說是遊牧民族的生活必需品。

徐懷之前對毛氈略有所知,卻算不得特別熟悉,因此將蕭純裕喊過來,想要了解更多。

蕭純裕自幼逡掠袷常诖笱鄧鴾缤鲋崂u跟隨父兄南征北戰,喫了不少辛苦成長起來,但對普通族人日常勞作之物卻還是不甚熟悉。

不過除了蕭純裕隨行還有十數待衛,此時軍中也有不少從雲朔等地南附的漢民。

見徐懷對制氈感興趣,蕭純裕又不甚瞭解,韓圭立即找來兩人,徐懷從他們口中瞭解到製造之事有錘搗擀搓等法,也可以通過繡、繪以及摻色等法,製作精美的花氈。

又由於遊牧民族所制的毛氈通常較爲粗厚,製作氈衣遠不及麻棉等物,更不要說與絲綢相提並論了,因此在中原地區,除了富貴人家偶爾用作氈毯之外,對毛氈一直都沒有什麼大的需求。

大越立朝以來設於嵐代等地的榷場,與契丹、党項交易的毛氈規模極爲有限。

當然,像蕭燕函送來的細絨薄氈,是可以裁剪成禦寒氅衣,但又太珍貴了一些,尋常士紳人家也都用不起。

這些年,京襄與赤扈人交戰甚頻,軍中也有很多的毛氈製品的繳獲,主要拿來製作蓑衣以及各種墊子,也與桐油攪絆作成各種堵漏劑使用,但使用規模有限。

徐懷除了詳細詢問了契丹尋常牧養的幾種長絨山羊,還讓人將軍中所繳獲及使用的毛氈製品拿一些過來。

看到徐懷不理會廣成的戰事進展,卻拿着各種毛氈製品反覆辨別、思慮着什麼,史軫問道:“使君想到什麼?”

徐懷說道:

“千百年來,中原與草原諸部征戰不休,即便中原王朝強盛之時,也曾數度殺入草原、荒原的深處,但其根本目的還是爲了消除威脅。雖說站在帝國的角度,有能力一定要千方百計的削弱乃至消滅潛在的敵手,以確保邊境的安全,但武力征討付出的代價極大,而往往在中原陷入虛弱之時就難以持續下去。在王朝內部還屢遭詬病,也有很多迂腐之輩以爲遠征近伐乃是勞命傷財、全無利益之舉。想大越立朝以來,士儒之輩縱橫廟堂之上,非議之風更是極盛,就連漢武唐宗等一代雄主,也難逃窮兵黷武的評價。這幾年,我們將鹽布兵甲等呓o蕭帥交換馬匹,不管是爲大局,還是這些年同氣連枝的道義,都是必須我們要去做的,但這麼高的代價,制司內部就沒有一點不同意見,我看也未必吧?”

如果單純是爲了獲得馬匹,更應該還是推動靜江府、邕州擴大與大理國的榷賣規模,然後將馬匹從靜江府、邕州邅砭┫澹鷥r要低得多。

倘若最終確認邛崍山之中有山道野徑可以連接蜀西與朵甘思東部地區,契丹殘部就可以撤到邛崍山西麓棲息,與京襄維持密切的聯繫,但代價也將是極其高昂的——

代價不單單是路途漫長、艱險,限制住商貨咻數囊幠#�需要考慮沿途所將遭受到的種種威脅——這意味着京襄要付出高昂之極的代價,才能維持這條商道的暢通。

如果每年僅僅是通過這條路,從契丹殘部手裏交易幾百、上千匹良馬,在很多人看來,代價也未免太大了一些。

比如說這次三四千人規模的武裝商團前往瀘水之畔接應契丹殘部南下,因瘴疾等減員近千名精銳不說,沿途所消耗的物資,折算下來高達三十萬貫之巨。

雖說接應契丹殘部南下的戰略意義重大,但如果要對契丹殘部的支持長期維持下去,就必須考慮進出項的平衡。

要不然的話,制司的財賦沒有辦法兜下太多的事情。

“可惜中原製衣縫袍早就有麻絹紗綢等面料,近數十年來,質地輕柔的棉布又盛起於江淮,對毛氈實在有些看不上眼,”史軫主掌錢糧,對此更有感慨,聽徐懷說這些話,心裏也極爲惆悵,但轉念想到一個念頭,眉頭飛挑起來,說道,“除非……”

“既然蠶繭、棉麻都能搓紡成線,使君的意思是說羊毛也能用於織造?”韓圭反應也是極快,振色問道。

第六十三章 羊毛

中原諸夏王朝與北部及西北遊牧民族亙古以來就共同棲息這片天地之間,但自東周戰國起,雙方恩怨逐漸激烈起來,之後近兩千年來不知道爆發多少血腥戰爭。

總體來說,中原王朝除了個別極盛時期一度將疆域擴張到隴右、河西以及陰山以北、勒功燕然以外,大多數時間都是被動防禦,或苦苦承受遊牧民族的肆虐侵凌。

在歷史上一度聲名顯赫的匈奴、烏恆、鮮卑、突厥、契丹等族,都曾給中原大地帶來血與淚交織的重創;而現在又輪到赤扈人。

箇中原因,姓f紛紜,最終無非歸結到一點,苦寒之地,無所索取。

王朝極盛之時,對外進行軍事行動都主要出於疆域擴張上的野心或疆域安全的權衡,但實際可以索取的經濟利益卻都極微薄,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都需要中樞財賦苦苦支撐。

不僅僅是中原民校酥林髡浦袠胸斮x以及內地州縣的文臣(士臣)羣體,都很難從利益驅動上支持諸多軍事擴張行動,幾乎異口同聲斥之爲窮兵黷武。

相比較之下,中原王朝陷入衰落期,遊牧民族頻頻入侵中原,中原所出的金銀銅鐵器、陶瓷以及綢羅寰劦鹊鹊奈锂a,無不是其貪圖劫掠的目標,甚至從內心深處更渴望着能鳩佔鵲巢,佔據生存環境要溫和得多的中原棲息繁衍。

而說到遊牧民族的物產,牛羊等牲口乃是活物,除了咻敳槐阃猓性貐^也沒有大規模牧養的草場,無法拿來進行大規模的商貨交易。

即便是處理好之後的布革與優良的馬匹,中原地區有很大的需求,但也主要是出於軍事上的考慮,甚至會進一步加劇中樞財賦的負擔,而非提供利益上的索取。

徐懷身居其位,有些問題容不得他偷懶不去思慮,而具體涉及到對契丹殘部的支援上,如何進行利益平衡更是叫他眼前就極爲頭疼的一件事。

直到孫延觀將蕭燕菡親手搗制的雪白氈毯遞到他的眼前,令他陡然想到後世羊毛製品是極其普遍又極受民袣g迎的一種消費品,重要程度比絲綢都要高得多,甚至不比棉布略差。

這也恰恰是遊牧民心艽笠幠L峁性貐^緊缺的消費品。

然而當世赤扈、契丹、党項以及吐蕃諸部,民兴毡槭褂玫拿珰郑蚱滟|地粗糙厚重,作爲裁衣的原料,卻又遠不及棉麻絲綢。

當然,毛氈粗糙厚重,是與製備方法直接相關。

當世制氈,主要是溫氈法,將羊毛羊絨一層層鋪好,用溫熱水濡溼後,反覆用手揉搓或拿木錘、木棍搗擀,將羊毛羊絨緊密結合在一起、壓制成氈,質地怎麼可能不粗糙厚重?

即便作爲氈毯,也會覺得質地太硬。

不過,羊毛羊絨搓紡成線之後,用來織造呢?

從後世的面料發展來看,這是一定的;真正受世人歡迎的,柔軟輕薄的毛質面料,通過織造手段一定能實現。

當世的織造技術能不能實現這點,徐懷還是頗有信心的。

中原的織造技術,遠遠凌駕於周邊地區的,早在漢代所造的提花織機,中原地區就能直接織造出有複雜花紋的寰劇�

當世更能製造巨如屋舍、構件多達兩千餘種的花樓織機。

這些是遠非遊牧民族所能想象。

而說到對水力的利用,當世也早有能力造水力驅動的水轉大紡車,能最多帶動三十二隻紗錠用於麻縷加拈。

當然了,當世所製造的水轉大紡車,依舊有一些難以克服的弊端。

比如需要建在地形崎嶇的湍流之旁,而過於湍急或者不穩定的水流,難以用於對力度要求更柔緩的棉紗紡拈,目前主要用於麻縷加拈。

不過,這些在京襄都能得到很好的克服。

除了糧食之外,當世最大宗的消費品就是布匹。

就目前而言,民袑Σ计サ目傂枨笠幠#h在食鹽、鐵料、蔗糖、桐油、茶藥、紙張之上,甚至直接促使染料成爲大宗商貨——甚至布匹可以直接充當貨幣使用或充當薪俸發放。

爲了增加歲入以及滿足制司自身極爲龐大的布匹需求,徐懷也要求南蔡、荊北四縣以及南陽新置的屯寨,拿出相應的田地,從江淮地區引進優質棉種種植。

之前在南蔡成立相應的織造院,主要從江淮等地購入棉花、棉紗進行織造。

這裏一方面是南蔡地少人多,富餘的勞動力需要有場所進行吸收,另一方面新式水輪機當時還沒有投入使用,傳統的水轉大紡車用於紡拈棉線很不夠穩定,相比較畜力或人力,並沒有太大的優勢。

目前新式水輪機投入使用,能給所有的作業器械,提供穩定、速度可調節的動力,當然不能僅侷限於冶煉、兵甲等鐵製器的鍛鑄。

京襄北倚伏牛山、東秦嶺、桐柏山、西倚荊山、巫山諸脈,襄陽府還與大洪山西麓諸嶺接壤,水力資源充沛,而且多爲最有利於發展水力器械的低山湈X區。

徐懷怎麼可能因爲擔心新式水力機的機密外泄,而自縛手足?

當然,爲了爭取擁有更長時間的先發優勢,一些試驗性質的新建工場,目前主要還是集中在雲陽、淮源、泌陽三地。

特別是泌陽,目前作爲制司衙署所在,大量的將吏家屬集中居住在泌陽城裏,再加一定的駐軍規模,使得泌陽城裏脫離農業生產的人口目前已經超過十萬,對外部的物資輸入需求極大。

作爲制司所在,徐懷當然可以從州縣直接徵調各種物資滿足泌陽的基本需求,但更有效率的還是大宗商貨的自然流通。

泌陽東倚桐柏山西麓連綿山嶺,徐懷就將幾座包括水轉紡車在內的試驗性工場,放在泌陽河中上游幾條支流河谷之中,希望在未來幾年時間內,形成一定水力生產規模,到時候促進大宗商品自然往泌陽流通。

“羊毛羊絨能不能拿來搓紡成線,不管是傳統的人力紡車,還是目前新試製的水轉紡車,都要大力嘗試,然後再上織機,看能不能織造出理想中的新型羊毛織品來。”徐懷跟史軫、韓圭說道。

“此法若成,功在萬世啊!”

一貫波瀾不驚的史軫,這時候也禁不住振奮說道。

大越立朝初期,爲了保證邊地的軍糧供給,實施鹽茶榷賣制,要求所有的鹽商、茶商,需要咻斠欢康募Z秣到邊地,然後按值換取鹽引、茶引,憑着茶鹽引到鹽場、山場購入茶鹽進行販售。

之後改爲“折中法”,茶鹽商直接到汴梁出資購買鹽引、茶引,而中樞拿這筆收入作爲呒Z支邊的開支。

這一切都是萬變不離其宗,都折射出邊地軍糧的巨量消耗以及邊地咻敿Z秣的艱難,是歷朝歷代以來都極其困擾中樞的一個巨大難題。

甚至可以說是中樞諸多事務裏最爲重要、關鍵的一項,在中樞度支裏佔據極大的比例。

中原地區沒有大規模的草場用於長絨羊的養殖,一旦羊毛織物真能與棉緞並列爲世人所喜,到時候源源不斷的原料需求,都能促使一大批的原料商湧入邊地進行貿易。

作爲咻數碾p向性,大量的商隊騾馬除了可以從邊地咻斞蛎蚪q到腹地,返回時則可以將糧食等緊缺物資咄叺亍叺貜难蛎蚪q貿易裏收取的過稅,又足以填補一部分糧食度支的空缺。

往遠處說,對羊毛羊絨等原料的需求,也將從根本上驅使中原王朝對草地地區的軍事擴張及佔領——這是千古以來,中原王朝都沒能解決的一個難題。

而就眼下而言,也能很好解決支援契丹殘部的進出項平衡難題。

想到這裏,史軫都想立即返回泌陽,親自組織人手,先從各地蒐羅一些羊毛、羊絨進行試製,廣成這邊的戰事進展,反而引不起他什麼興致了。

目前制司在廣成的防線已經形成以廣成三寨及東岸大營的體系,接下來進入汛季,對任何一方來說,攻勢都難以展開。

制司在廣成的駐軍,戰兵僅有兩萬,其他都是兵甲較差、操練有限的守備兵(府軍),而敵軍也在箕山與伊水大造塢堡,短時間內他們想要打出去也很難。

這樣的軍事對峙與僵持,其實在相當程度上比拼的是錢糧的消耗與供給。

制司決定要在馬澗河修建鐵橋,主要還是之前的裝窮、哭窮、示弱,並不能麻痹赤扈人,反而促使赤扈人決心通過中路戰場持續的高強度對峙達到消耗、削弱京襄的目的。

制司這纔要展示更強悍的手段,去動搖赤扈人的決心,告訴赤扈人中路跟京襄對峙是沒有意義跟結果的,趕緊將戰略重心轉移,到其他方向尋找有沒有突破的可能吧……

第六十四章 示敵以弱

聽得“咔嚓”一聲響,斬及敵卒鐵盔的斬馬刀,在經歷數十次猛力斬劈之後,終於支撐不住,從中斷裂開來。

然而不待敵卒由懼轉喜,徐憚反擰刀鐔,斷刃劃過一道凜冽的寒光,從敵卒面龐斜斬而下,將其臉骨齊齊破開,鮮血激射而出。

徐憚所持斬馬長刀,刃長四尺,從中斷裂,猶有兩尺利刃連着三尺鐔柄,便不忙着更換兵刃,撿起一面鐵盾,帶領將卒繼續往前猛攻猛打。

很快將眼前的敵軍殺退,與一支圍於敵陣之中的盾車隊會合,徐憚這才使部猩宰餍菡芸焓Y昂、劉福金也各率步甲、突騎從後面增援過來。

這兩天的敵軍卻跟喫了春藥一般,一波剛被打退,一波又像潮水一般撲上來。

由於戰場距離敵軍的前壘已經很近了,敵軍除了將不少偏廂車等戰械拉上戰場外,還有十數架西域石炮架在塢壘前的長壕之後待命。

蔣昂、徐憚無法繼續率部往前進攻,便在原地結陣,利用數十輛精鐵盾車組織防禦,與敵軍拉鋸。

馬澗河畔的廝殺持續到日暮之時,雙方纔各自收兵。

徐懷站在望樓之上,看着浴血奮戰數個時辰的將卒徐徐往東岸撤回來,跟身旁的徐武磧、韓圭、周景等人說道:

“曹師雄連着幾日組織上萬人馬輪番進逼馬澗河畔,這是眼見着雨季將至,打定主意要消耗我們一波,好向主子有所交待哩——”

“那就由着他們來吧!打硬仗楚山還沒有畏懼過誰!”徐武磧撇嘴說道。

數日來戰事都較爲激烈,但曹師雄的目的還是在於消耗他們,並不敢將所有的兵力傾巢而出,總體上說來,他們的傷亡還是遠遠低於敵軍的。

這種程度的對耗,還是他們所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