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95章

作者:更俗

“蘇軍侯、徐軍侯,應該是魏老白他們回來了……”

一名侍衛高興地指向北面叫起來。

蘇蕈往北面看過去,一隊騎兵在起伏的荒原上緩緩往他們這邊行來。

雖說距離甚遠,看不清面目,但騎兵編隊而行的陣型卻是熟悉的,應該是他們前些日子派出的偵察兵馬——

也不用蘇蕈、徐憚吩咐,這邊很快就有十數騎從駐營地馳出,往那隊騎兵遠遠地迎過去。

一路遭遇不少的擾襲,蘇蕈平靜的看着十數斥侯快速馳出,直到與那隊騎兵匯合,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人都回來了,”徐憚看着回來的人馬規模,應該是前出偵察的兵馬都返回了,蹙着眉頭問蘇蕈,“你說魏老白他們有沒有找到郡主與張參軍他們?”

歸附義軍將領魏桐魏老白率百餘騎兵往西深入偵察纔過去六天,就往駐地返回來,應該是有所發現。

問題是,不管有沒有發現契丹先遣兵馬的蹤跡,前出偵察部隊無需全員返回,只需要派幾名或十幾名探馬回來稟報,他們率大部隊趕過去接應就行。

“可能遇到的情況有些複雜!”蘇蕈有些不確定的說道,他心頭徽肿乓粚雨庪叄恢牢和┻@次前出偵察到底有什麼發現。

“蘇軍侯,我們找到蕭郡主與張參軍他們了!”

魏桐翻身下馬,高興地走到蘇蕈身邊說道。

魏桐乃是歸附義軍將領,在南蔡招討使司時編入徐憚麾下任用。

魏桐善使重鋒長矛,早初長相白淨,年紀僅比徐憚、蘇蕈略大,像是個俊俏書生,在洞荊聯軍時就有“浪裏白龍”的綽號,但在泌陽集結南下後,白淨的臉龐暴露在熾烈的陽光下,半年多時間過去,變成粗糙的紫紅色——徐憚整日“魏老白”的喊他,大家也都跟着不怎麼喚他大名。

魏桐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跟蘇蕈敘說遭遇契丹先遣兵馬的經過。

前朝初年吐蕃王朝往南擴張,一度征服當時的南詔國,之後蕃人與西南諸蠻以茶葉、馬匹爲主的商貿活動在瀘水沿岸活動,形成後世赫赫有名的茶馬道。

西北方向因爲党項人的崛起,中原與吐蕃高地的聯繫一度中斷,但大理在立國後在西南方向與吐蕃人一直保持密切的商貿聯絡。

商團在進入大理國後,一路重金尋找與蕃人有過深入交流接觸的商旅,對茶馬道及沿線的蕃人部族、教派勢力,對吐蕃高地的腹地勢力,進行過深入調查、分析。

茶馬道從善巨郡往西分成南北兩線,理論上契丹先遣兵馬從岷山西部的洮源出發南下,還是沿着黃河的上游流段,一路繞到西羌古國的舊日重鎮康延川,最是便捷,而康延川則位於茶馬道的南線上。

因此武裝商團進入善巨郡,史珣率領一部分傷病留下來,其他人馬,王舉、史琥率領精銳主力循茶馬道南線西進搜索契丹先遣兵馬的蹤跡;爲預防萬一,蘇蕈、徐憚率五百餘騎循北線西進。

沒有想到,卻是蘇蕈、徐憚率領五百餘騎會在北線先遇到蕭燕菡所率領的契丹先遣人馬。

“蕭郡主所率人馬在距離我們三日裏程之外一座名叫雲嶺山的山谷地裏,爲布曲寺喇嘛糾集周圍潘巴諸部數千蕃騎所圍。山谷與外部的通道都被蕃騎切斷,我們沒有貿然派人滲透進去找蕭郡主聯繫,只是在外圍找到幾個與蕭郡主他們失散的契丹兵,知道蕭郡主他們的狀況不是很好,之後就都撤了回來。布曲寺的喇嘛有發覺我們的行蹤,但應該不會以爲我們與蕭郡主有什麼關係!”魏桐說道,“我們速速派人去聯絡王舉將軍,將蕭郡主他們解圍救出!”

五百多年前吐蕃王朝從衛藏地區對外擴張,將向東征服的地區統稱爲朵甘思,之後又從朵甘思北部分出朵思麻。

由於大理國一直以來與朵甘思地區都保持較好的商貿聯繫,王舉在進入善巨郡之後,雖說商團規模巨大、裝備精良,也引起沿線吐蕃部族的高度警惕,但除了盜匪或者僞裝成盜匪的小股部族兵馬擾襲外,並沒有爆發大規模的血腥衝突,一路堪稱平靜、順利。

不過,契丹殘部從秦州撤出來後所遷入的洮源地區,之前就是吐蕃人的飲馬之地,當時就與朵思麻幾個吐蕃部族發生激烈而血腥的衝突,普遍引起整個朵思麻地區的吐蕃諸部的仇視。

因此蕭燕菡與張雄山、蕭泫、烏散榮等人率領契丹先遣兵馬橫穿朵思麻地區南下,一路上都遭遇到沿線吐蕃部族激烈的圍追堵截。

雖說吐蕃分裂得厲害,但最終還是有十好幾個較大部族在朵甘思西部地區傳統教派領袖布曲寺的統領下糾集了七八千蕃騎,將契丹先遣兵馬圍於雲嶺山下。

蕭燕菡率領契丹先遣人馬從洮源出發時約九千人,但在惡劣的環境、氣候以及一路血腥廝殺下,此時被圍雲嶺山下已剩不到四千人,其中婦孺超過半數。

魏桐也是想誤導蕃兵以爲他們跟契丹兵馬沒有什麼瓜葛,純粹是商團武裝西進途中偶爾路過那裏,才決定全員返回,沒有留人馬在雲嶺山附近監視。

“等七叔他們趕過來,黃花菜都涼了,我們直接殺丫的!”見蘇蕈蹙着眉頭思量,徐憚徑直叫道。

“我們人馬會不會少了一點?”魏桐有些擔憂的問道。

現在六七千蕃騎圍住契丹先遣人馬——契丹先遣人馬能戰之人不足兩千,除了極端疲憊外,還需要保護撤入山谷中的婦孺,他們僅有五百餘騎,直接殺過去,要怎麼殺?

“還是要打,不能等!”蘇蕈思慮過,沉着說道。

朵甘思東部地區乃是後世赫赫有名的橫斷山脈,地形被山川切割得厲害,茶馬道南北兩條線要一直走到朵甘思西部地區纔有支線連接。

這意味着南線兵馬在接到他們派人報信後,極可能需要先從南線退回到善巨郡,然後再快馬加鞭循北線西行才能跟他們匯合。

然而他們從善巨郡兵分兩路西行都已經有一個月了,現在又不知道南線兵馬已經具體走到哪裏了,要拖多久才能等到王舉、史琥、史珣率主力過來會合?

契丹先遣兵馬在數倍蕃騎的圍圍下,能支撐到那一刻?

再一個,附近的吐蕃部族對他們這部騎兵的出現,還沒有引起足夠的警惕,還以爲他們是商團武裝,但是他們一直停留在左右不離開,甚至還有一支更大規模的商團武裝從往這邊緊急趕來,吐蕃部族得有多愚蠢纔沒有聯想?

蘇蕈想了想,還是覺得徐憚的第一直覺是對的,他們人馬雖少,但也必須趁蕃騎對他們沒有足夠警惕之前殺過去……

第五十章 圍困

《尚書禹貢》言岷山導江,以汶水(岷江)、渝水(嘉陵江)爲長江之源,但秦漢之時就已經認識到瀘水更爲源遠流長,漢末三國時期就有“五月渡瀘、深入不毛”的軍事行動。

而到前朝初年吐蕃王朝崛起後往南擴張,打通朵甘思與南詔的聯繫後,世人更是進一步認識到瀘水與蕃人口中的“神川”以及傳說中的“通天河”實爲同一條水道。

蕭燕菡、張雄山、蕭泫、鄔散榮率先遣人馬早在二月之前就順利抵達通天河上游地區。

其時河源(黃河)地區以及岷山以南的朵思麻諸部,一方面爲進入積石山一帶的赤扈騎兵以及佔據洮源地區的契丹殘部所吸引,一方面在青唐王朝覆滅之後,還沒有一支強大的勢力能統合朵思麻諸部,因此未能及時集結足夠多的兵馬,對突然從洮源地區往西南方向穿插的先遣人馬進行圍追堵截。

通天河上游雖說地勢平闊,但是已經深入吐蕃高地的腹地,空氣稀薄,初春又特別的嚴寒,荒蕪的大地之上幾乎是寸草不生,只有那滔滔的通天河紅色河水在荒原深處平靜的流淌着。

高寒荒原之中棲息的吐蕃部族也極其稀疏,倉促間也未能集結大股兵馬圍追堵截,但先遣人馬對高寒極度不適應,特別是老弱婦孺以及牲口大量病倒,隊伍只能沿着通天河緩緩南下。

緩行月餘,氣候才漸漸溫潤起來。

通天河接下來的流段兩岸的開闊丘原間則分佈大片的叢林、草甸,而在這一地區所棲息、繁衍的吐蕃部族相對密集起來,先遣人馬開始遭遇大規模、有準備的圍追堵截。

也是虧得南遷的契丹人,本身就是馬背上的民族,虧得護衛兵馬作戰勇猛,才能夠保護如此規模的族信c以及賴以生存的牲口,在地勢開闊的通天河中下游地區與數以千計的蕃騎周旋,沒有被一口吞滅掉。

然而也是付出極其慘烈的犧牲。

六月之後先遣兵馬進入吐蕃高地與橫斷山主脈之間的過渡區。

這時候地勢漸漸險峻起來,先遣兵馬在損失大量族信c牲口之後,隊伍還是顯得極爲龐大、臃腫,但好在依託險峻山地作戰,使得裝備精良、既擅長騎戰又擅長步戰的先遣兵馬優勢徹底發揮出來,先後以極微小的代價殲滅幾波的追擊蕃騎。

不過,通天河中下游以布曲寺爲首的教派勢力發展三百多年以來,不僅影響力已經滲透到大多數朵甘思北部地區的部族,本身還通過不計其數的貴族子弟一代代皈依入教,掌握大量的莊園、牧場、農奴以及僧兵,可以說是對這一地區初步實現了政教歸一的統治。

布曲寺的上層僧侶不甘心幾次受挫就放棄追擊,反而從諸部族糾集更大規模的追擊蕃騎。

而這時的先遣兵馬經過長達半年多的疲憊行軍,傷亡慘烈,隊伍之中還有大量的傷病,可以說已是強弩之末,更多隻能依託地形週轉反覆。

他們在抵達傳說中的白狼國故地之後,能戰之兵就剩千餘,最終被數倍於己的蕃騎圍困於通天河畔的深峽之中進退不得。

雲嶺山橫亙於通天河東岸,其冠冰川無瑕有如璧玉,當地人又稱之神玉山。

九月入秋,神玉山的山麓間鬱鬱蔥蔥、莽莽蒼蒼,山峯千奇百怪,只見一股小溪從半山腰沿着山形潺潺流下,隱隱約約有如銀色絲帶,時而流進密林,時而衝上天空,起起落落跌入身後的通天河。

孫延觀站在一座懸崖之上,看山腳下的河水通碧如鏡,倒影翩翩,對面懸崖壁立百丈,如利斧劈開,只可惜他並沒有心情去欣賞這美景。

他們此時依託通天河畔丁字形峽谷的險峻地形,是將數倍於己的蕃騎拒之在外,攜帶進峽谷的牲口加上馬匹也數以千計,暫時無需爲食物憂心,然而南下以來,九千餘兴2蛔惆霐担瑲埓嫠那юN幸捕酄懤先鯆D孺以及傷病。

所謂千餘能戰之兵,在經歷高寒地區、將近一年的長途跋涉與大小數十場作戰之後,又有哪個可以是完好無損的?

千餘能戰之兵無非是傷病較輕,還能拿起兵刃咬牙堅持作戰罷了,但絕大多數人也都是強弩之末了。

他們被圍困於深峽之中,既是被動,也是主動,也是實在無法再繼續前行了,不得不找一個絕險之地,進行相對較長時間的休整。

要不然,千餘能戰之兵很快也都會倒下。

相比較而言,數倍於己的蕃兵卻主要集結於周邊部族,裝備即便要差一些,但個個如狼似虎、身強體壯。

說實話,蕃人並不是沒有能力強攻進來,此時不動,只是希望以更微小的代價將他們吞滅而已。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能得到休整的機會,孫延觀臉上的愁雲也沒有消去半分——他們深入朵甘思腹地,舉目皆敵,即便能得喘息的機會,但真有可能殺出重圍嗎?

通天河繼續往南,多爲深峽河道,水勢極險,像虎跳峽最窄處僅六七丈寬,到處都是巨石暗礁險灘,這麼多人馬走水路也是完全不現實的。

不要說無數暗礁險灘切斷水路了,如此湍急的水流,放木筏下去,分分鐘就給衝翻掉。

聽着腳步聲響,孫延觀回頭見是張雄山從小徑爬過來,問道:“蕭郡主怎麼說?”

“郡主不願隨我們突圍,只是要我們暫歇數日,待精力完足之後擇選數十健銳護送小郡王突圍出去,她會率族兴朗仂洞艘源嵩 睆埿凵秸f道。

“後援?”孫延觀忍不住苦笑道,“如此不毛之地,哪裏會有後援?”

契丹殘部大多數人本來就不願意南遷,而先遣人馬的探路之旅也證實南下是絕路:

即便沿路沒有蕃人兵馬圍追堵截,通天上游那段長逾千里的不毛之地,大部分老弱病婦都很難扛過去。

更何況繼續往南走,數千裏崇山峻嶺不知道要穿過多少險峽絕谷、翻越多少山嶺,才能抵達大理國。

然而以布曲寺爲首的教派勢力,在朵甘思地區能集結六七千甚至更大規模的蕃騎兵馬,契丹殘部要派多少兵馬,才能援及此地?

張雄山嘆息道:“郡主她說有與族性嵘磉@碧波之中的覺悟,但這也是她身爲契丹郡主的使命,要我們勿需多想。當然了,後援指望不上,制司還是很有可會派援兵出大理接應我們的,我們先在這裏休整一段時間再說……”

“制司會派援兵?”孫延觀問道。

直到這時都還沒有制司派出的信使跟他們聯絡上,當然這很可能是斥候不通土蕃語,很難翻越蕃人棲居的茫茫荒原聯絡上他們,但從京襄過來也是如此的路遙途遠,中間還要穿過大理國境,制司怎麼有能力派遣大股精銳兵馬過來?

更何況今年秋冬,京襄註定將承受極大的軍事壓力,能不能守住汝蔡還兩說,制司還有餘力分兵來援嗎?

孫延觀對後路增援、前路接應都不抱期待,但蕭燕菡、張雄山都已經做好萬不得已之時挑選數十健銳護送小郡王蕭柏突圍的打算,他也沒有什麼好多說的,就等着蕭燕菡、張雄山什麼時候確定能突圍了,三五十好手翻越絕嶺突圍,還是有一線生機的。

不過,這次南下之行卻要註定以慘烈的潰滅而告終吧!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情了?”

聽張雄山喃喃自語,孫延觀循望過去,就見他們設於南側高崖之上的哨崗這時候正拼命揮舞手中破損的令旗,示意峽口方向發生異常。

旗語能表示的意思非常有限,哨崗激烈揮舞令旗,孫延觀只知情勢非常緊急、緊迫。

站在一旁的侍衛失聲驚叫道:“蕃人要強攻峽口?”

“不像,”孫延觀搖頭道,“我們早就做好蕃人強攻峽口的準備,即便峽口有失守的可能,但不至於還沒有開打,哨衛就如此驚惶失措——張參軍,我們去看看吧!”

“……”張雄山點點頭,他們前往峽口要走八九里曲折險僻小徑,預料不大可能是蕃兵強攻峽口,他們就手腳並用、猿身而上,半炷香工夫就爬到百餘丈之上的懸壁,往峽口外眺望過去。

神玉山位於吐蕃高地與橫斷山脈的過渡帶,有崇山峻嶺,也有大片的平壩丘原。

在他們所踞的深峽外,恰是一道長約十數里、寬五六、七八里不等的平壩。

以布曲寺爲首的教派勢力糾集六七千騎兵,主要駐紮在峽口壩子上,一頂接一頂的帳篷鋪陣開,彷彿灰暗的雲層將峽口外四五里方圓的壩子遮住。

除了峽口處守備森嚴外,敵營周圍主要用簡單的柵木牆圍起來。

此時一支騎兵約五六百人校瑪[出矢形陣列,有如一頭渾黃色長龍沿着平壩南側的寬谷,徑直往敵營殺來!

“制司派來接應的援兵?!”

孫延觀前一刻還不相信京襄會不遠萬里派援兵過來接應,但此時忍不住驚喜的叫出聲來。

下一刻,他又忍不住問道:“人數會不會太少了一點!”

他們登高望遠,將左右的情形盡收眼底,能看到援騎只有五百多人,而援騎馳遠殺來,蕃人也早有防備起來,此時整備近兩千騎兵分作數隊出營列陣,往寬谷緩緩馳去,已經做好接戰的準備。

在孫延觀看來,就算援騎能以寡敵校瑲⑼藘汕刃薪討鸬膬汕мT,但敵營之中還有近五千蕃兵正紛紛走出帳蓬整隊要走上戰場。

他們這邊就算傾盡全力殺出,也難破開敵軍啊。

“有選鋒軍編入援軍之中——你看騎陣中心那兩百多密集推進之人,應該都是選鋒軍精銳,還他娘穿的都是瘊子甲。延觀你還沒有機會跟選鋒軍對過陣,我打包票有這五百騎足夠殺穿敵軍騎陣!”張雄山忍不住哈哈大笑,這一刻也忍不住興奮的拍股大叫道。

“是嗎?”

孫延觀是在老虎寨被圍時獻寨投降,之後進入武士齋舍修習一段時間,就隨張雄山西進聯絡契丹殘部。

雖然他們身邊也有從選鋒軍挑選出來的數十健銳充當護衛,但南下之後爲了儘可能保存實力,除了依託有利地形狙擊追敵,幾乎就沒有跟蕃兵進行過正面交鋒。

甚至主要的正面作戰任務,都是由鄔散榮、蕭泫率部負責。

因此,孫延觀雖然此時身爲京襄一員,但對選鋒軍以及諸軍精銳步騎作戰,還真沒有機會見識。

當然了,瘊子甲作爲冷鍛良甲,雖說是青黑色,但光澤度極高,在空晴之下,與其他鎧甲區別分明。

相距十數里,他看到援騎矢形陣核中那一片青黑色的騎校谛羞M時有如水波晃動的深潭一般,很顯然所着都是瘊子甲。

是選鋒軍精銳,而且還是個個都身穿瘊子甲的選鋒軍精銳。

京襄什麼時候瘊子甲這麼廉價了?

孫延觀投降後得授指揮使一職,除了數柄良刃外,也分得一領瘊子甲。

他一直以爲這是徐懷對他的唤j。

身爲良將當然喜好良甲,他心裏也是充滿感激——當初隨張雄山西進三百多護送兵馬裏,瘊子甲加起來也僅有十數領而已。

現在五百餘援騎之中,就有兩百多領瘊子甲,這個也未免太驚人了吧?

孫延觀下意識想到一件事,震驚看向張雄山,問道:“莫非是使君親至?”

除了徐懷身邊的侍衛兵馬,孫延觀難以想象天下還有哪支小股精銳能個個都披戴這樣的良甲。

“使君不至於這麼任性,應該就是從選鋒軍抽調一隊精銳趕來接應我們,”張雄山身爲軍情司右參軍,當然知曉絕大部分人都被矇在鼓裏的機密,笑着說道,“我們快下去吧,說不得郡主也要集結一支騎兵從峽內配合殺出——這些天受夠鳥氣,該殺個痛快了!”

第五十一章 破陣

一馬當先的百夫長薩加勒住繮繩,讓胯下的戰馬停住下來,陰戾的眼神死死盯着遠處的敵援,雙腳踩住馬鐙,屁股離開油黑髮亮的馬鞍,身子像手裏橫舉的彎弓一般往前躬起,右手摸到箭囊上,默默估算着雙方漸近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