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89章

作者:更俗

所經歷的苦難,一方面使他們變得麻木不仁,另一方面他們的意志也因此變得極其堅韌,對生死看得極淡。

他們能承受嚴格的,甚至可以說是嚴苛、殘酷的操訓,敢於進入最血腥的戰場,而在身體進行適當的休養之後,在裝備上足夠精良的兵甲、戰械之後,他們就能成長爲最精銳的虎狼之師。

包括淅川在內,南陽、襄陽府境內的東秦嶺部分,都將劃爲戰區,徐懷當然要將從洞荊招撫的青壯優先填進去。

徐懷現在憋着氣,不僅無意從商洛城出兵反擊屠戮藍田、上洛等城的敵軍,接下來還要放棄商洛城,將西翼防線大步撤到武關沿線,甚至還勒令駐守汝蔡申三州的兵馬不得主動出兵進攻步步逼近的敵壘,表面上是爲了防備赤扈人的進攻重心隨時會轉移到中路,而最主要的還是節約一切資源,將上百萬洞荊招撫難民安置下去。

只要這一步完成,京襄不依賴於朝廷的支援,也將具備獨立與赤扈人在中路進行大規模會戰的能力。

雖說上百萬難民的安置,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初步的勝利已經在望了。

南陽、襄陽等地清田工作開展近半年時間,僅南陽府清查出來的私佔田地,就超過一百五十萬畝之多。

合計襄陽府充公的私佔田地以及隨着南蔡、荊北四縣的垸田建設順利推進,制司目前在京襄腹地直接掌握的屯田規模,已經突破四百萬畝。

預計今年夏糧收割完成之後,不僅上百萬安置下去的難民將能初步解決喫飯問題,各都巡檢、鄉司都還能保留一部分節餘,自行去推進後續的農田水利以及屯寨等方面的建設。

接下來制司就能大幅縮減在難民安置等方面的直接投入,將更多的資源投入到兵甲戰械的鑄造以及擴編更大規模的常備戰兵。

說及資源,除了足夠規模的合格後備兵源之外,制司的財力建設,也是成立以來的重中之重。

常言道,用兵錢糧事爾。

在制司成立之後,朝廷不會再有額外的錢糧劃撥,一切度支都需要制司自籌自支——去年因爲制司成立較晚,朝廷還是額外撥給了兩百萬貫錢糧充當軍資。

而現在史軫最爲忙碌的,就是配合清田工作,將丁身錢、免役錢等原糧賦之外的丁稅都攤入田畝之中,合併爲最基礎的田稅,爲夏糧秋稅的徵收做準備。

將之前的夏糧秋稅都跟田畝直接掛鉤,除了進一步抑制土地兼併,限制地主、富農將賦稅轉嫁給中下層貧農外,也使得隱匿戶口不再有太大的意義。

京襄路轄四州兩府五十一縣,人丁四百一十二萬,在冊民田兩千二百餘萬畝、屯田五百一十餘萬畝,目前能估算出來的總田稅規模很大,但州(府)縣、鄉司維持自身的咿D以及地方上的農田水利以及道路、城寨的修繕,都需要截留大量的田稅,最終能直接上繳給制司的,也就有限了。

目前預估州縣鄉司能直接上繳的田稅,外加南陽、襄陽以及荊北四縣之前所能徵收的鹽酒等榷賣錢、關津稅(過稅)、市肆稅,總計約五百萬貫左右。

即便這個數字,比以往京襄路五十一縣所能上繳的部分已經高出一大截,但單純看這個數字,還是遠不足以支撐制司與赤扈人在中路進行大規模的會戰。

當然,其中制司相當的一部分收入是隱性的,沒有辦法體現在賬目之中。

比如煤鐵監的收入,就很難用賬目錢糧去衡量。

煤鐵監除了原有三大鍊鐵基地外,制司正式成立之後,還在接管襄陽府在荊山北麓設立的鐵場之後,對其進行改造,目前生熟鐵料年產能已經突破兩千五百萬斤。

由於制司負責推動的堰堤、屯寨、河渠等建設,前後總計從煤鐵監直接調撥近兩千斤的鐵料——單純從賬目看,煤鐵監一直都是入不敷出,需要制司額外貼入大量的錢糧維持生產,但實際的產出是非常巨大的。

因爲開墾荒地、修造垸堤、城寨,所大規模使用的工具都是直接用精鐵鍛鑄而成,比普通農戶所用的生鐵器具要精良得多。

這也是上百萬難民安置工作以及河渠、堰堤修造等事,比預想順利得多的一個極核心的原因。

也因爲煤鐵監、軍械院的存在,無論是之前的行營,還是現在的制司,才能以有限的軍資去維持如此龐大的武備。

目前軍械院一年能製備一萬套精鍛鎧甲、刀矛槍戟等兵械四萬餘件,各式弓弩四千餘件、牀弩兩百架、精鐵盾車五百輛,每年投入五十餘萬貫錢糧、六千匠工就能成功咿D起來。

換作將作監在建鄴的場院,每年單想製備一萬套精鍛鐵甲,少了一百萬貫錢糧,都維持不下來。

徐懷接下來主要還是想推動各類工坊、作坊的發展,在南陽、襄陽、江陵等地也將發展軍械生產、鐵器、織造、造船、燒瓷、造紙等業——從商洛疏散出來的十萬民校虝r間內沒有太多的田地去安置他們,就想着將他們中的青壯勞力,去擴大各大工坊的生產規模。

徐懷就想着等這些工作初步理順過來,入秋之後,他就可以踏踏實實到汝蔡督戰,迎接即將到來的中路大戰……

第三十六章 商團

徐懷次日一早到衙堂署理公務,得知史珣昨日夜間已從荊州返回泌陽,便將史珣召到衙堂詢問他對商團組建的具體意見。

大理國乃前朝通海節度使段思平所創,立國比大越還要略早二三十年,自立國以來曾多次致書大越以求通好,但大越都未予以理會,直到天宣帝繼位,才正式接受大理國的朝貢。

大理國於天宣三年,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派遣使團抵達汴梁覲見、朝貢。

史珣其時在戶部任吏,恰好有機會結識到使團裏的幾名大理官員,對大理國略知一二。

大理國奉段氏爲國主,但國內董、高、揚、嚴等姓家族的權勢極大,特別是高氏一族在大理壟斷國相之位長達百年之久,在大理國有“高國主”之謂。

大理國除了上層權力分割嚴重,地方上割據勢力也是極強。

這些都決定了商團就算成功獲得朝廷的旨意出使大理,在進入大理國境內之後還想繼續西行,極可能會與大理國地方割據勢力發生衝突。

此外,大理國以西瀘水沿岸,屬於吐蕃朵甘思部的勢力範圍。

不過,即便同屬同朵甘思部,當地的教派及軍閥割據勢力還是非常的混亂、複雜,並不隸屬於哪家統一的勢力之下,也沒有凝聚成一團。

然而京襄目前除了要考慮自前朝以來吐蕃諸部對中原都不太友好之外,史珣認爲制司還需要考慮到赤扈人在征服党項及西域諸國之後,可能已經遣使或遣兵馬深入西蕃高地深處招撫吐蕃諸部了。

從京襄調兩千精銳步騎編入商團,計劃以四個月的時間抵達瀘水之畔,將卒必然疲憊之極,在與從洮源南下的契丹兵馬會合之後,也未必能從容應對當地錯綜複雜的吐蕃勢力,史珣建議徐懷授予商團更大的權力,允許他們聯合大理國西部的地方勢力,以征討吐蕃的名義,殺入瀘水之畔。

史珣剛到楚山時,年僅三旬,即便之前就在戶部任吏多年,但在徐懷眼裏,他各方面還遠談不上成熟,沒想到此時都已經有考慮到赤扈人很可能已經着手招撫吐蕃之事。

除了一度佔據河湟地區建立青唐國、對大越陝西熙河路有所威脅的唃廝囉部,爲大越臣民所熟知外,四分五裂日久、位於西蕃高地深處的吐蕃其他部族,一直都遠在中原的視野之外;而西域諸國又長期附屬於党項人,上百年來與中原更加沒有什麼直接的接觸。

因此,大越立朝以來,中原對吐蕃及西域諸國的瞭解都是極其有限的,也很少有誰在分析天下大局之時,會將吐蕃及西域諸國考慮進去。

制司對吐蕃及西域諸國的信息,主要也是來源於契丹殘部,但契丹殘部南遷天水的時間很短,對吐蕃及西域諸國的瞭解,也是相當的碎片化——因此軍情司到現在對吐蕃及西域諸國,還沒能建立一個相對完整的認識。

不過,徐懷個人也是推測赤扈人在征服党項人以及西域諸附屬國之後,即便考慮到西蕃高地的嚴酷環境以及吐蕃諸部錯綜複雜的關係,未必會急於調派大規模的兵馬去橫掃西蕃高地,但也應該會調派一支小規模的精銳之師,或遣使進入吐蕃曾經的國都邏娑地區,與吐蕃諸部接觸。

而吐蕃諸部四分五裂這麼多年,還未曾有一派勢力再次統一西蕃高地。

他們看到赤扈人這幾十年來如耀陽一般崛起,橫掃草原、大漠,西域諸國及党項人都相繼臣服於他們的馬蹄之下,懾於赤扈人的武力,主動選擇臣服,也不是什麼難以想象的事情。

徐懷想到這些,但擔心會內部會滋生悲觀、沮喪的情緒,還沒有主動的去提及這點;跟契丹殘部的交流,甚至在蕭林石的私函之中,徐懷更是避免提及這點。

現在史珣提到這點,徐懷心裏卻沒有太多的擔憂,而是感到非常欣慰:

制司在史軫、蘇老常、徐武磧等人外,現在有越來越多的人成長起來,能夠獨擋一面了。

“瀘水之畔的情勢,可能會非常的複雜,你們深入瀘水,當然一切要以保存自身爲先——甚至與大理國地方勢力交涉,也無需太過拘泥……”徐懷贊同史珣的主張,說道。

除了制司要儘快籌備商團從泌陽出發外,當然也要儘可能爭取朝廷同意——沒有朝廷的聖旨,武裝商團擅自闖入大理國境,那是最後,也是最迫不得已的選擇。

韓圭也連夜草擬好幾份奏章樣稿,徐懷將王舉、史軫、董成等人拉過來一併研究。

既然史珣已經提及赤扈人招撫吐蕃諸部的可能,徐懷最終決定在奏章添加上相關內容,希望朝廷能更加正視契丹殘部南遷不容忽略的意義。

倘若吐蕃諸部最終選擇歸屬赤扈,赤扈人以一支偏師繞到瀘水之畔,再加上吐蕃諸部歸附兵馬,總人口不足三百萬、國內又被地方割據勢力進行分割的大理國,基本上是沒有抵擋之力的。

而一旦大理國被赤扈人征服,大越又要在西南邊境投入多少力量進行防禦?

或者說到時候大越還有沒有能力,在西南邊境新組建一支十萬人幸陨系姆蓝R兵馬?

將奏章之事敲定,加蓋章印之後,就派驛騎馳往建鄴;籌建武裝商團的事,也正式交由王舉、史珣以及史琥等人牽頭進行,另外所需的人手,也都即刻派驛騎趕往各地調回。

不管建鄴授不授權,徐懷都要求武裝商團在十天之內就從泌陽出發,先走水路南下,直抵廣南西路靜江府——與荊南、荊北及廣西三路監司交涉的使者,也將在這兩天就攜帶制司簽發的公函,提前從泌陽出發南下。

武裝商團除兩千精銳步騎外,還要編入一千輜兵、馬伕保障後勤——時間特別緊,四千餘匹騾馬都將從泌陽直接裝船南下,不考慮到靜江府後籌備,整個南下的武裝商團規模絕對不小,甚至都可以說是一支小規模的出征軍隊了。

這支兵馬沿路從荊北、荊南、廣西借道而行,自然是需要提前打一下招呼的。

在發往三地的公函裏,徐懷也說清楚情況緊急以及接應契丹殘部南下的重大意義,並在公函裏聲明三地倘若加以阻攔,武裝商團將會奉行他的命令強行闖關。

到時候倘若不幸發生流血衝突,徐懷都將一力承擔所有責任。

徐懷午時回到後宅,陪同王萱、柳瓊兒二女用餐。

得知奏章已經遣驛騎送往建鄴,王萱禁不住擔憂的問道:“倘若陛下堅決不允,情況可能要比想象中來得複雜啊!”

“沒有朝廷的授許,商團南下面臨的局勢,是要複雜、兇險得多,但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徐懷說道,“至於制司這邊,卻無需太多的擔憂——真要搞僵了,從此往後反而不用再去顧慮、權衡太多的東西了……”

沒有朝廷的授權,武裝商團強行進入大理國,將是一支遠行萬里的孤軍,但這不會比從洮源南下的契丹先遣兵馬更兇險。

而且兩支孤軍會合之後,最爲核心的目標也是要在瀘水之畔,爲契丹殘部後續兵馬南下開拓出一片立足的空間來,並非迎接契丹先遣兵馬撤回到大越境內。

因此,武裝商團出境之後,即便成爲孤軍,沒有辦法再回到廣南西路境內,也並非不能接受的結果。

至於制司與朝廷的關係會因此變得更惡劣、割裂更爲嚴重,徐懷也沒有太在意。

倘若京襄註定只能一意孤行,他反而可以放開手腳,將京襄進一步藩鎮化。

眼下,與其擔憂朝廷的反應,徐懷還不如多省些時間,考慮如何進一步挖掘南陽、襄陽等地的發展潛力。

南陽府盤踞伏牛山與桐柏山環抱之中的整個南陽盆地,唐白河從中貫穿流過,可開發的耕地資源,要比山多地狹的洛陽盆地多得多,但南陽府所轄十五縣在冊民田六百萬畝、屯田一百五十萬畝,並不比河洛多出多少。

這次清查,制司除了對南陽府現有耕地進行統計外,還對可開墾土地資源進行了摸底——事實上南陽府可開墾的土地資源還有極大的潛力以待挖掘。

造成這一事實的原因,徐懷也與史軫等人進行過分析,這還是要歸結到大越立朝以來對士臣以及士紳階層的優待以及地方治政的因循守舊。

一方面大越不立田制,不抑兼併,使得地方士紳得以大規模兼併貧民田地,導致地方稅源大減,財力不足,致使州縣缺乏大規模興修水利的能力。

一方面士紳階層大肆侵佔湖蕩、河灘進行開墾。州縣不敢,或因爲利益糾纏的緣故,不願進行徹底的清理,這就導致大型水利工程,因爲大片的河灘、湖蕩地帶早就被地方士紳侵佔而無法進行統一的規劃。

另一個關鍵原因,則是朝廷黨朋攻詰之風氾濫,地方官員害怕被指責勞民傷財而寧可選擇因循守舊,不敢有大作爲。

唐白河發源於伏牛山、桐柏山,雨季水勢極大,動輒氾濫成災,然而大越立朝一百五十餘年以來,地方官府竟然沒有對唐白河進行過一次徹底的治理,也是歷朝所罕見。

接下來,無論是進一步開墾南陽府的土地資源,還是改善現有耕地的灌溉條件,亦或爲了改善唐白河道的航行條件,形成以泌陽爲中心的河摺㈥戇體系,都有必要對唐河、白河進行一次徹底的治理。

雖說工程要等到今年的汛季過去才能組織實施,但對唐白河流域的地形勘測,年初就已經着手在實施。

接下來還要對圍繞唐白河爲核心的堰堤、河渠以及路網體系,進行統一的規劃,這也不是三五天就能完成的。

第三十七章 南陽

接下來幾天,不僅商團的籌備緊鑼密鼓展開,派遣荊北、荊南、廣西的信使相繼上路,軍情司也挑選一批密探,提前潛往大理國境及瀘水之畔刺探情報。

徐懷不再去想契丹先遣兵馬以及商團此行可能會遭遇的兇險,而將心思集中到南陽府接下來需要迫切貫徹下去的治理上來。

一方面,汝蔡申三州及淅川—武關四個戰區,都緊緊倚靠着南陽盆地;

另一方面南陽盆地位居伏牛山與桐柏山之間,擁有京襄路最爲富足的耕地資源——

襄陽府境內大半都是荊山、巫山東北麓的崇山峻嶺,耕地資源是遠遠不能跟南陽府相比的;荊北四縣除了地域縱深遠不能跟南陽府相比較外,白露湖以東的水患治理,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有成效——

這些都決定了南陽府在荊襄路的核心地位,也是制司最終設立於泌陽的關鍵原因;襄陽看似更具山河形勝之勢,但地方終究是太狹仄了。

後續如何更好的治理南陽府,將南陽府的土地資源充分挖掘出來,以及從路網、航吣酥凉ぴ斓阮I域,進一步鞏固南陽府的核心地位,都是制司吏政的重中之重,而不單是南陽府衙的責任。

對唐白河的治理,以及秦楚故道、方城隘道、桐柏山道的修繕,徐懷也是要求制司直接負責。

桐柏山道,乃是南陽橫穿桐柏山連接淮源、楚山、信陽等地的通道。

早年王稟在盧雄的護送下,就是準備經桐柏山道前來南陽,卻不想在淮源被蔡鋌派遣的刺客追上。

桐柏山道位於淮源縣境內的部分,幾經修繕,已經非常完備了,爲溪澗、坡崗所斷的部分,也都修造橋樑、棧道,能供馬車快馳,不像以往只能馬揹人馱,還要中轉幾個渡口。

從桐柏山出來,沿泌水河北岸到泌陽城這一段,地勢平坦,道路的拓寬與平整都沒有什麼難度,主要是泌水河北岸的幾條支流,需要將原有的渡口改建成橋樑,這樣才能使南陽府與申州的物資、人物輸摺⑼ㄐ袕氐醉槙称饋怼�

方城隘道乃是南陽北接汝、蔡二州的核心要道,從方城縣往南,驛道沿着白河東岸往南一直延伸到漢水北岸,也是荊湖連接河淮的主幹道。

不過,因爲南陽府上百年都沒有對唐河、白河進行徹底的治理,這條驛道常爲洪水所侵,路況堪憂;驛道的修繕需要與白河沿岸修堤之事結合起來。

秦楚故道橫穿東秦嶺,於先秦之時就是連接秦國與楚山的交通要道:

舊道千餘年前就從武關往東延伸,經西峽、內鄉,接到南陽重鎮宛城。

不過,前朝大力發展漢水、丹江航撸谇G紫寨與武關之間開闢新的驛道,商貿繁榮。舊道雖然沒有廢棄,一直都有車馬通行,但隨着重要性的下降,州縣修繕不力,路況也是很差。

制司已將淅川-武關一線劃爲戰區,抵禦關中進入商於塬的敵軍,這條秦楚故道的重要性則不言而喻。

不僅武關到宛城之間的舊道要進行徹底的修繕,從宛城到泌陽之間的驛道也要進行拓寬——

宛城-泌陽兩城之間早在幾百年前就橫跨唐河、白河修建了驛道,也開鑿一條橫渠連接唐河與白河中游流段。

不過,橫渠疏於修繕、疏浚,僅能通行小舟;驛道缺乏修繕不說,爲溪河所斷的節點,也都以渡船相接,都沒有一座浮橋——車馬以及物資通行的效率自然就低得多。

以往不會覺得有多少不便,乃是州縣之間的物資、車馬流通頻率極低,規模也小,世人都習慣了緩慢而時日冗長的節奏。

制司以泌陽爲核心,自然需要進一步加強與西翼戰區以及白河以西縣鄉的聯絡。

除此之外,唐河流經南陽盆地西部丘陵區,汛季水勢大而河道狹窄,洪澇災害要比白河更爲嚴峻,需要在汛季時分流一部分河水進白河——這樣白河沿岸可以先修造長堤,而唐河長堤可以緩建。

同時白河在進入秋冬季之後,常常會因爲上游雨量降低而斷航,這時候尤其需要從唐遊中上游引流,保證一定的水位。

這些都可以通過在唐河中上游修造溢流堰壩以及在唐河與白河之間開鑿多道橫渠予以解決。

除了白河、唐河沿岸因爲洪澇災害,導致大量的田地荒廢外,在南陽盆地的邊緣坡崗溕降貛В驙懰O施的廢弛,也導致大量的坡地山田荒蕪,或勉強耕種但產出極低。

這些地方都需要修建大量的陂塘,去改善灌溉條件。

然而這一套做下來,在當世乃是一項浩大工程,粗粗估算,都不知道要填多少萬貫錢糧進去纔行。

“虜兵奪下歧州天水及鄠縣等地之後,又遣十數萬兵馬殺入秦嶺之中,西秦、東川還是拼盡全力守禦乾佑、武州等地,令虜兵難以殺穿秦嶺防線——不管怎麼說,赤扈人這個秋冬一定會集結重兵於中路,唐白河的治理所需錢糧甚巨,是不是暫緩一兩年,等局勢稍稍緩定下來才着手實施?”

南陽府治理消耗極巨,史軫、韓圭等人都主張暫緩,將有限的錢糧都集中到汝蔡二州今年秋冬季的備戰上。

“今年秋冬虜兵註定會往汝蔡進逼過來,但這一仗不要指望三五個月能結束,持續三五年都有可能;對唐白河的治理,也不要指望能一時競功,今年入秋之後,還是要着手先動起來。”徐懷雙手抱於胸前,說道。

“使君打算築長壘與虜兵對峙,還是堅決不主動出擊?”史軫問道。

徐懷點點頭,說道:“虜兵雖然沒能殺透秦嶺,但關中、隴右、河西等地皆陷其手,他們除了現有的兵力外,還可以在佔領區源源不斷的籤徵青壯進入戰場,我們還不具備與之拼消耗的實力,求勝心切是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