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立朝之初,禁軍及家屬皆駐於京畿諸營,受三衙管轄,將帥奉樞密院征討,統領兵馬輪戍邊州或征戰敵境,家屬是不隨軍輾轉的,”鄧珪說道,“之後因爲邊州距離京畿實在是路途遙遠,三五年一輪戍,將卒卻有小半時間輾轉道途,爲此勞頓不休,之後才漸漸改成禁軍及家屬固定駐泊於戍地。就當下而言,諸路兵馬不再固定防守一個地方,常常根據戰局的變化,需要在不同的地區、城池間調動,這時候家屬再跟着調動,實在是太不方便了。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的,此次倘若朝廷下詔使宣武軍守禦楚州,我就想請朝廷在江南劃出一個區域使宣武軍將卒家小遷入安居,這樣將卒也能心無旁鶩爲朝廷效力……”
“哦,你真是這麼想的?”顧藩有些意外的看向鄧珪,不確定的問道。
大越立朝之初,禁軍將卒的駐區與戍區是嚴格分開來的。
早年禁軍將卒及家小都駐紮於京畿附近,受三衙管制,將卒每隔三年輪流調往邊州,接受邊將的統領衛戍邊境、抵禦外敵;同時各級邊將又會在不同的防區進行輪換。
這就有效防止邊帥將掌控兵權之後對抗朝廷的情形發生。
道理很簡單,中下層武吏及普通兵卒的家小都在京畿,衛戍邊州也是三到五年輪換一次,邊將的野心再大,但中下層武吏及普通兵卒,有幾個人會心甘情願跟着邊將造反或投靠外敵?
邊將真要有什麼野心,朝廷通常也只需要一張聖旨就能輕鬆拿下。
這也是代表朝廷旨意的士臣,通常能有效節制武將的關鍵。
然而這一套制度難以長期執行下去。
因爲京畿距離邊州太過遙遠,三年爲一個週期進行輪戍,將卒差不多要有一年多時間在往返路途上奔波。
後期禁軍規模也日益龐大,上百萬家小常年集中駐紮在京畿附近,再加京城居住人口快速增漲,朝廷每年需要從各路徵調數以百萬計甚至上千石計的糧秣才能保證供應,最終不得不將邊軍將卒及家小固定遷到戍區駐泊下來。
赤扈南侵,中原淪陷,建繼帝在襄陽登基即位,當時形勢已經迫切到亡國滅種的地步,錢糧軍械都極其緊缺,根本不容朝廷考慮駐區與戍區分置這件事,然後又匆匆趕上遷都、淮南大戰。
甚至就連宿衛禁軍張辛所部,朝廷也沒有來得及在營寨之外另設駐寨,將將卒與家小分開來進行管理,都是混雜入駐建鄴城附近的幾座大寨之中。
宿衛禁軍的日常操練以及實際的統領,都是由張辛、餘珙等將同時負責,也沒有真正分作兩個體系,涇渭分明的接受樞密院與御營司的管制。
而這一切也造成武臣的實際權力空前膨脹起來。
鄧珪對朝廷、對新帝是否效忠,大概沒有把將卒家小單獨遷到建鄴或江南某地集中居住、接受御營司管轄更爲直接、更爲明白無誤的表示了。
以致顧藩都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要知道葛伯奕招安洞荊佘姴怀桑铌P鍵的分歧就卡在荊南制置司強烈要求孫彥舟等賹⑵洳勘渑c家小分開來接受安置。
“怎麼,顧相以爲我在開玩笑嗎?”鄧珪反問道。
“你確有此意,我明天與你一起進宮面聖。”顧藩說道。
之前紹隆帝對鄧珪猜忌重重,顧藩擔心影響到紹隆帝對他的信任,雖然主張鄧珪出任淮東制置副使,卻不敢叫人知道他與鄧珪有過密聯繫。
倘若鄧珪真正願意宣武軍的駐區放在建鄴接受御營司的控制,他僅僅是奉詔率領輪戍將卒前往淮東駐守,顧藩哪裏還需要有什麼顧忌?
他都恨不得連夜攜鄧珪進宮面聖。
“鄧珪對陛下、對朝廷拳拳之意,也是多賴顧相勸告,”鄧珪拱手道,“或許顧相明日先進宮進諫,鄧某在樞密院隨時聽詔更好!”
“哈哈,好說,好說!”顧藩哈哈大笑道。
鄧珪表示這一切都是出自顧藩相勸,而且讓顧藩先進宮進諫此事,那整件事自然是顧藩居功最大。
第六章 殿議
次日紹隆帝於紫宸殿召見周鶴、胡楷、高純年、汪伯潛、顧藩、朱沆、王番以及臥病宅中的文橫嶽等人,商討文橫嶽出任淮東制置使等事。
見羸弱枯瘦的文橫嶽坐在鏽墩上身子都有些不穩,周鶴、高純年等人默不作聲,暗中揣測陛下選用文橫嶽的用意,朱沆卻是於心不忍,勸諫紹隆帝另選賢能,說道:
“文公抱恙在身,尚需康養,陛下……”
“臣願往淮東!”
文橫嶽以進京服喪之名離開襄陽,之後又稱病留在建鄴,心裏早就矛盾之極,不知道這樣的選擇是對是錯,在宅中很是鬱鬱寡歡。
而此時見新帝對他竟然還是如此信任,要用他出任淮東制置使,文橫嶽滿心以爲自己之前小看了紹隆帝的胸襟,頓時間滿是愧疚。
他哪裏還顧及自己孱弱不堪的身體,當即顫巍巍的走到殿中俯首跪拜接下鎮守淮東的重任。
文橫嶽他自己都不顧病軀難堪,一口應承下來,朱沆看了默不作聲的胡楷一眼,也不再說什麼。
顧藩此時進言道:
“楚州等城駐軍龐雜,家小附隨,行動遲緩不說,營舍、糧秣都靡費甚巨。雖說敵軍渡淮攻來,雖說有家小附隨,將卒守禦城池的心志會異常堅定,但因種種擔憂,出城作戰或不同城池之間的調動、增援,卻難免有所推諉。倘若城池被圍,死傷慘烈不說,糧秣之消耗更爲巨大,難以持續。壽州解圍時,存糧堪堪夠用,將卒家小也死傷萬餘,我們應當鑑之。此次若調神武軍駐守淮東,臣以爲可效祖制,着文公率鄧珪等將統領神武軍將卒往戍楚州等城即可,由御營司於江南東路擇地建造駐寨安置宣武軍將卒家小,遣官吏妥善照看,新募之卒也於駐寨操訓嫺熟再輪番補入營伍。如此一來,不僅將卒調動迅速,淮東糧秣、營舍所耗能節儉許多,將卒也能心無旁鶩爲朝廷守禦疆土……”
聽顧藩此言,包括紹隆帝在內都是一愣。
以壽州、楚州爲核心的淮河中下游防線,是建鄴最爲直接阻礙敵軍南下的屏障,是絕不容有任何閃失的。
淮東軍心不穩,他們因此纔想着調宣武軍隨同文橫嶽前往淮東,胡楷、朱沆以及周鶴、高純年都是贊同的,也不覺得此事非要先徵求鄧珪的同意不可——紹隆帝想在京畿之側換上嫡系兵馬拱衛的心思,他們是不會說破的。
然而要將宣武軍將卒與家小分作駐區與戍區,分別接受御營司、樞密院的管轄,腥瞬皇遣幌耄喼笨梢哉f是想死了。
胡楷、朱沆作爲士臣的一分子,他們對大越更是忠心耿耿,當然希望朝廷能更穩定、更有效的控制、調動軍隊,希望文武將吏都能同心同德爲抵禦外侮、收復中原效力。
然而這個節骨眼上,誰敢輕易去碰這個敏感區?
朝廷是可以直接下旨,鄧珪人在建鄴,也不大可能會抗旨不從。
問題是鄧珪此時在建鄴滿口答應下來,他人回到廬州之後就找各種藉口拖延,朝廷要怎麼辦?
其他統兵將帥得知此事後,會有怎樣的態度?
倘若淮東軍將誤以爲此舉最終目的乃是針對他們,岌岌可危的軍心,會不會直接炸裂開來?
不要說周鶴、高純年、胡楷、朱沆、汪伯潛等人了,比誰都迫切想將天下權柄掌握一人手中的紹隆帝,一時間都不知道要怎麼接顧藩的話。
他不明白顧藩昨日還苦勸他戒急用忍,今日進言竟然膽子就大到這一步?
見周鶴、高純年、胡楷、朱沆等人甚至文橫嶽都一臉詫異的朝他看過來,似乎以爲是他唆使顧藩在今日殿議中提及此事,紹隆帝也不滿的看向顧藩問道:
“胡虜猖獗,踐踏中原,將卒效力朝廷,奮不顧身以御外侮,朕怎忍心將他們與家小分開,不得團聚?”
王番也非常不解的瞅着胡楷打量,見胡楷一臉震驚,猜測胡楷事前並不知情,心裏就更是疑惑不解。
紹隆帝登基之後,王番最終以文淵殿學士、參知政事留在中樞,躋身宰執之列,但王番心裏清楚,這僅僅是紹隆帝對楚山表面上的妥協,他在朝中的地位其實非常的尷尬。
胡楷、朱沆以及錢擇瑞等人也都有意疏遠於他。
張辛、劉衍以及鄧珪乃是建繼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將帥,而建繼帝又將軍政之事交給胡楷執掌,很多時候張辛、鄧珪、劉衍等將帥跟胡楷走得非常近。
建繼帝駕崩,紹隆帝登基即位,朝中必然也將新舊更替,很多人都會理所當然的將張辛、鄧珪、劉衍等人視爲胡楷的嫡系,也以爲胡楷可能會藉助張辛等人的支持,繼續坐穩樞密使的位子。
鄧珪同意宣武軍駐戍分置這事,胡楷毫不知情不說,此時還是經顧藩之口提出,不要說王番了,周鶴、高純年等人都很驚訝,都朝顧藩看去,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顧藩振聲說道:
“臣薦鄧侯往戍淮東,知道應該避嫌,但淮東之守禦茲事體大,臣不敢心存一絲懈怠,昨日回到宅中也是輾轉難眠,最後按捺不住,還是將鄧侯請到宅中詢問軍策。臣與鄧侯在宅中抵膝相談,以爲鄧侯對朝廷、對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才勸其效行祖制,分置將卒與家小以利戰事,鄧侯當時便欣然應允,絕無作僞……”
“哦,此事當真?”紹隆帝抓住龍椅扶手,傾身問道。
“字字爲真,陛下可召鄧侯詢問。”顧藩說道。
紹隆帝興奮得要從龍椅上站起來。
倘若鄧珪還跟楚山藕斷絲連,顧藩舉薦鄧珪擔任淮東制置副使,轉頭私下去見鄧珪,這當然是犯忌諱的事情,紹隆帝當然會猜測顧藩是否有其他圖帧�
倘若鄧珪真心對朝廷,對自己忠心耿耿,真有意接受宣武軍駐、戍分置,紹隆帝怎麼會怨顧藩私見鄧珪?
他高興都來不及,都恨不得顧藩沒有早一點探明鄧珪的真正心意。
紹隆帝待要張口直接宣鄧珪進宮來見,但猛然想到一件事:
鄧珪有沒有可能是誤以爲顧藩勸其駐戍分置,乃是奉旨行事,他人在建鄴,擔心會被扣押,纔不得不虛與委蛇先應承下來,實際並非他的本意,顧藩得意忘形,被鄧珪欺瞞住了?
紹隆帝性情陰柔多疑不假,但經歷汴梁淪陷之後的種種變亂,卻也早非當初在嵐州任性妄爲之人。
而且他也知道這事要是搞砸了,後果絕對比楚山意圖強佔荊襄還要嚴重。
“淮東乃建鄴之藩屏,朕倘若不信任鄧侯,就不會想着調他助文公去守禦淮東。因此朕也不希望鄧侯心裏有什麼不痛快、不甘願,如何守好淮東,朕不能不聽從文公與鄧侯的主張,”紹隆帝稍作沉吟,對胡楷說道,“這事還要你親自走一趟,倘若鄧珪另有更好的想法,這事不提也罷。”
“臣遵旨。”胡楷說道。
“你且先去。”紹隆帝迫不及待要胡楷這就趕去見鄧珪,確認鄧珪到底是虛與委蛇,還是真有心接受宣武軍駐戍分置。
鄧珪此次進京已經有十數日了,紹隆帝還沒有下旨允許他離開建鄴,他平時就到樞密院應卯。
胡楷走出宮門,得知鄧珪今日還在樞密院,便直接趕回樞密院見到鄧珪。
摒退左右,胡楷開門見山問道:“宣武軍駐戍分置,乃是你主動找顧藩提起的?”
“樞相是明白人啊,”鄧珪拱拱手笑道,“鄧珪身爲人臣,當然得急陛下之所急、想陛下之所想。不過,這樁大功送給顧相了,還請樞相見諒啊。”
“淮東絕不容有失,鄧侯能顧全大局,先帝也能含笑九泉……”
胡楷此時都有些看不透鄧珪了,但宣武軍駐戍分置對大柱已經有所搖動的大越朝廷來說,終究是大利而非大弊。
哪怕鄧珪最終選擇跟顧藩走到一起,通過顧藩爭取紹隆帝的信任,他又要去計較什麼?
胡楷暗自感慨一番,又說道:“鄧侯你現在就隨我進宮去見陛下吧……”
鄧珪起身伸手請胡楷先行,他緊隨其後往紫宸殿而去。
第七章 臘月
鄧珪欣然接受朝廷在長江以南擇地爲宣武軍劃置駐區以遷家小、徵募新卒操練,胡楷在紫宸殿則順勢建言將廬州並歸淮西路,並將淮西制置司從壽州遷往廬州。
壽州雖說是淮河中游防線的重中之重,必然需要駐以重兵防禦,但由於壽州以北的城池(淮河北岸)盡失,一旦敵軍從淮河北岸的潁亳等地對南岸發動攻勢,壽州與外界的聯絡極容易被切斷。
這時候倘若還想更好的調動淮西諸州縣的資源、人馬,增援壽州、抵禦敵軍,制置司放到廬州,顯然要比壽州更爲合適。
當然,朝廷也得做好壽州被攻陷的預案,制置司從壽州遷往廬州,才談得上有戰略縱深;大量的附隨人員隨同制置司遷到廬州,也能大幅減輕壽州等前線城池的糧秣補給壓力。
顧藩心想着等到將劉衍調入淮西制置司轄下後,揚州也可以順理成章的併入淮東路,從而使淮東、淮西兩大防禦戰區真正完備起來,也是立即站出來贊同此議。
周鶴、高純年、朱沆等人稍作沉吟,也紛紛附議。
他們心裏很清楚,之前建繼帝之所以將廬州、揚州單獨拿出來,歸由中樞直轄,除了當時的淮東、淮西大營實力不足,需要在長江以北以廬州、揚州爲中心構造第二道防線,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建繼帝對當時的淮王府軍及鄭氏都不大放心,纔沒有將左宣武軍、左驍勝軍劃歸淮東、淮西大營統轄。
這些擔憂、顧慮現在都已經不存在了,該並置還得並置,這樣才能令政令、防禦等事更順暢起來,更不要說紹隆帝內心深處還想着加強嫡系將臣對江淮地區的掌控力了。
廷議暫時也沒有提及劉衍所部調入淮西之事,但左宣武軍將要進行駐戍分置,作爲駐守建鄴的右宣武軍還繼續混淆在一起,就不合適了。
右宣武軍作爲衛戍建鄴及宮禁的宿衛禁軍,駐戍分置的條件其實已經成熟起來,平時將卒及家小就駐紮建鄴府各地所建的軍寨之中,只不過軍寨的日常管理、將卒操訓以及日常防衛等事,都由張辛、餘珙、凌堅、陳縉等將一力承擔,沒有加以區分。
右宣武軍進行駐戍分置,其實就是將軍寨的日常管理、將卒操訓與防衛統領等事嚴格分開——相關條陳都已經擬定,周鶴、胡楷等人都討論成熟,只是遇上建繼帝病危、駕崩,還沒有來得及實施。
此時拿出來討論,腥艘捕技娂姼阶h,決定都指揮使、都虞侯以上的將領專司守戍之事,而由御營司另遣官員擔任右宣武軍將卒及家小所駐紮的軍寨知寨等差遣,與指揮使、都將等中層武吏負責軍寨的日常管理以及將卒操訓、招募之事。
與既往所擬條陳最大的區別,則是汪伯潛在殿中舉薦張辛出任御營司提舉公事。
周鶴作爲宰相,兼領御營使,名義上是御營司最高長官,但御營司的日常事務,乃提舉公事署理。
建繼帝在襄陽即位登基之初,設立御營司,乃是文橫嶽出任提舉公事,文橫嶽之後則是胡楷以樞密使、御營副使兼領御營司提舉公事。
可以說是遷都建鄴之後,建繼帝將軍政大權完全委託於胡楷署理。
左右宣武軍都要進行駐戍分置,汪伯潛此時提出御營司要真正的獨立於樞密院之外執掌統兵權,誰能說他的不對?
再說了,胡楷、張辛都是先帝親信舊臣,汪伯潛如此主張,誰也不能說是替新帝張目打壓先帝舊臣。
張辛被召入紫宸殿,見諸公都是議定諸事,心裏雖說有很大的疑惑,也是“欣然”接受。
今日之廷議,一下子解決掉困惑已久的多個問題,紹隆帝有着快刀斬亂麻一般的快感,心情大悅,將諸將臣留在宮中飲宴,還給了鄧珪、張辛二人諸多賞賜。
兩日後,鄧珪就陪同文橫嶽、汪伯潛、張辛直接前往廬州宣旨,然後帶着仲和一羣僚屬,集結侍衛兵馬,先行陪同文橫嶽前往楚州赴任;汪伯潛作爲樞密副使、張辛作爲御營司提舉公事,留在廬州接管宣武軍後續的家小遷徙及將卒調戍等事。
與此同時,建鄴城中最新的動向,也經密函傳到此時還在荊北坐鎮的徐懷手裏。
此時的荊北早已入寒冬臘月,大地積有薄雪。
南蔡招討司以桑赤、長林、樊臺、章山四地設置大營,二十餘座軍寨沿荊北長堰與章樊——長林新河呈丁字形拔地而起。
除了從南蔡不斷遷徙一部分民刑钊肭G門,南蔡招討司更主要是從地方招募失地貧民以及招撫南下流民開鑿河道、修築長堰。
隨着荊南荊北兵馬與南蔡招安司的封鎖日益嚴密,洞荊聯軍秋冬之後已經沒有辦法再通過對周邊州縣的劫掠補充糧秣。
整個洞庭湖乃至荊江,淡水捕撈的收穫都是非常有限的,不可能維持多達一兩百萬人械木蘖肯摹�
孫彥舟、胡盪舟等侏q想觀望形勢,不肯接受招安,也僅能勉強維持嫡系十數萬人馬及家小的生存,更多附屬於洞荊聯軍或者只能算洞荊聯軍外圍的流民勢力任其自生自滅,生計變得更加艱難起來。
與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⒉煌瑬|洲寨另闢蹊徑,踞白露湖與南蔡招討司接觸磋談招安事;孫彥舟不給東洲寨糧草,約束力十分有限,之前各家本身就是聯盟的性質更多一些,有利則聚,無利則去。
在磋談期間南蔡招討司承諾每月輸往東洲寨一萬石糧秣以示找猓@也吸引大量的流民勢力往東洲寨聚集過來。
每月一萬石糧秣,看上去頗爲可觀,但脫殼去麩,一天不到三萬斤粗糧可供食用,僅能夠勉強維持三五萬人的生計。
對聚攏過來的流民勢力,蔣昂等人主張去蕪留菁、汰弱留強。
東洲寨這是想儘可能將青壯男丁以及身體還算健壯的婦人、少年留下來,擴大兵馬規模,在白露湖以南的臨江地區更大規模修造垸堤、城寨,開墾糧田,而將更多身體孱弱的病殘交給南蔡招討司,以示找猓切┓隼蠑y幼往東洲寨聚攏的流民首領自然沒有什麼意見。
被送出來的流民,也不會覺得是被拋棄,甚至留下來的健壯反倒有身陷泥潭、裹足難去之感。
事實上因爲赤扈人入侵、被迫背井離鄉、逃離家園的流民勢力,對楚山是沒有排斥的。
他們附隨洞荊聯軍更多也是爲了生存,並沒有推翻朝廷的野心,甚至都願意接受地方官府的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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