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62章

作者:更俗

見徐懷說過姜燮頂替韓圭,以便韓圭能歸行轅任事之後,就關上話匣子,史軫遲疑片晌,最終下定決心說道:

“如果是一封完整的密詔,史軫不會勸阻節帥,但這封密詔,該說的話,陛下卻完全沒有機會寫下來,而陛下的身體恐怕也沒有好轉的可能,節帥斷不能妄自揣測聖意行事、火中取栗啊!”

“你想到了,韓圭未見密詔也想到了,怎麼叫妄自揣測呢?”徐懷反問道。

“可是人心不會這麼想,史書也不會這麼寫!”史軫說道。

“我不跟你爭辯了。陛下生死垂危,可能真是救治不了了,我身爲臣子,不能不去建鄴見陛下最後一面。到建鄴後,我見機行事吧,事情說不定還有轉機!”徐懷說道。

見徐懷主意已定,史軫長嘆一口氣,問道:“趙範還見不見了?還是說索性就不見了?”

“我要準備動身前往建鄴的事情,不見他了;你跟他見一面吧,畢竟遠道而來,我們不能沒有待客之道,”徐懷說道,“不過,他也應該料到,趕到舞陽未必能見到我——想當初他們視我如豎子,今日可得叫他們知道什麼叫高攀不起!”

見徐懷還有心情說笑,史軫搖頭苦笑道:“我也不再勸了,節帥將姜燮帶去南蔡,換韓圭陪着節帥去建鄴吧——我這把骨頭,經不起折騰了,只能幫節帥留在舞陽打理一些瑣碎之事……”

徐懷點點頭,同意史軫留守舞陽。

“陛下倘若不幸,還請節帥替史軫多祭奠一杯酒,天不假年、人不遂願啊!”史軫感慨道,起身告辭。

徐懷站起身來送史軫出了書齋,轉身見柳瓊兒、王萱皆一臉喫驚、欲言又止的樣子,問道:“你現在知道密詔聖意是什麼了吧?”

“真有如此嚴重?”柳瓊兒問道。

“誰知道,說不定陛下的病情有轉機呢!”徐懷說道。

“我是婦道人家,不懂太多的大道理,但還是覺得史先生說的在理:依從密詔聖意行事,實在是有點火中取栗了……”柳瓊兒說道。

“你們夫君可是當世英傑,豈會爲一點麻煩就束手束腳呢?”徐懷站起來,笑道。

第二百一十七章 待價而沽

“史郎君,你應知我此行九死一生,若非晉卿捨命相護,我怕是都進不了楚山,在壽州就會被淮王府截住——再說晉卿當年隨徐侯奔襲太原,也是捨命的交情,徐侯當真吝嗇一面不見?”

趙範拽着鄭晉卿的胳膊勉強站住,近乎哀求的盯着史軫問道。

史軫看了鄭晉卿一眼,暗感他生在鄭家真是可惜。

想當初千里奔襲太原,鄭懷忠手握數萬精兵,卻僅遣五百騎兵隨行,當時便是鄭晉卿統領。

鄭晉卿乃是秦鳳路有數的悍將,奔襲太原一路作戰也甚是勇猛,立下驕人戰功。

南歸之後,鄭晉卿雖得賞功,但因爲其力主對赤扈人積極作戰,又或許是與鄭懷忠長子鄭聰關係不睦,在河洛、在南陽以及在淮南東路都沒有受到重用,未能成爲統領神武軍精銳的核心將領;這次更是淪爲要替趙範出行保駕護行,真真是浪費一名上佳將材。

當然,鄭晉卿乃是鄭氏子弟,也輪不到楚山替他打抱不平,史軫只是淡然的拒絕趙範求見徐懷的懇請,說道:

“陛下病危,人心叵測,徐侯身爲一鎮之帥,委受重任,私結大臣乃是大忌——倘若不是知道趙公此行艱難,我也不應該見趙公的。再一個,徐侯自聽聞陛下病危消息以來,心情沉痛,數日來廢寢忘食,在書齋焚香靜坐,爲陛下祈叮业榷紱]有見到徐侯一面。還請趙公見諒啊!”

“那密詔所書何事,史公可否透露一二?”趙範不甘心的追問道。

“密詔之所以爲密詔,趙公以爲史某有緣得以一見嗎?趙公說笑了……”史軫哈哈一笑,說道,“趙公此行受了不少辛苦,還請往驛舍暫歇。陛下病危,史某也實在不便給趙公設宴接風,見諒、見諒。”

……

……

雖說史軫在舞陽城中也專門給趙範、鄭晉卿安排了住所,但趙範心裏清楚,他們真要留在城裏,不僅會被史軫找藉口嚴密監視起來,行動也將受到更大的限制。

故而從史軫宅中出去,趙範就與鄭晉卿直接出了舞陽城。

他們得知建繼帝病危及密詔的消息之後,就從淮南東路暨淮東大營行轅所在的楚州出發;因爲中途要穿過淮王府軍的轄地,百餘侍衛人馬都是分散而行,到了信陽境內纔會合起來。

楚山這邊沒有禁止百餘侍衛人馬入境,甚至還專門在舞陽城南騰出一座驛站供他們入駐——楚山當然也是派了人手進行監視,勒令他們不得隨意脫離楚山的視野,否則會認爲這不是友好的行爲。

楚州並非只有趙範、鄭晉卿兩個重要人物來到舞陽,還有人只是沒有出面,在舞陽城南驛站等候消息,看到趙範、鄭晉卿回來,迫不及待的將他們迎進室中,問道:“趙先生見到靖勝侯了,密詔寫下什麼,靖勝侯怎麼說?”

趙範苦笑着搖了搖頭,說道:“這個楚山狐太滑脫了,我都低三下四懇求了,始終吝嗇一面不見;晉卿這次過來也不管用,被史軫那老兒擋在靖勝侯府之外啊!又哪有可能知道密詔裏到底寫了什麼?”

“他們這是什麼意思?”有人問道。

“待價而沽而已,還能有什麼意思?”趙範嘆氣道,“陛下應該是真不行了,現在密詔在靖勝侯手裏,誰給的好處足,他就倒向哪邊,誰能奈他何?”

“徐懷爲人或許沒有那麼不堪……”鄭晉卿說道。

身爲鄭家子弟,鄭晉卿除了跟鄭家站在一起,並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

特別是這一次,倘若能聯手楚山擁立幼帝,鄭家子弟,包括他在內,都將受益匪湥f飛黃騰達也不爲過。

不過,涉及到對徐懷其人的判斷,鄭晉卿卻有不一樣的看法,以爲趙範等人略有偏頗。

“這世間誰能逃得‘名’、‘權’、‘利’三字?興許徐懷抵禦赤扈人,是要賣力一些,但也之前乃是求名,此時無求權。你看看這幾年靖勝侯將楚山經營跟鐵桶似的,誰能插進手去,難道不是權慾薰心?”對鄭晉卿有意替徐懷開脫,趙範不屑一顧的說道。

“……”說到嘴皮子功夫,鄭晉卿完全不是趙範的對手,訥然道,“或許如此吧……”

見鄭晉卿樣子並未完全信服,趙範繼續說道:“陛下若是屬意淮王繼位,有必要留下什麼密詔嗎,舍此之外,陛下還有什麼必要留下密詔?”

皇子誕生之後,從立後以及鄭懷忠爭荊湖南路制置使受阻等事,完全可以看得出,士臣對鄭家防範極深,基本上都站在淮王那邊,更何況淮王還有皇太弟的正當名分。

大越立朝,太祖皇帝駕崩、太宗皇帝繼位,就是兄終弟及的先例。

有這樣的傳統,有皇太弟的正當名分,又有士臣支持,同時淮王府一系也掌握十萬精兵,有葛伯奕、汪伯潛、楊茂彥等大臣,有韓時良這樣的名將爲嫡系。

任何一個人都能看出來,建繼帝倘若希望身故之後由淮王繼位,完全沒有必要留什麼密詔。

留下密詔,必然是不希望淮王繼位。

而建繼帝身故之後,能繼承皇位者,除了淮王之外,還有鄭貴妃所生之皇子。

人皆有私心,建繼帝希望皇位留給自己的血脈繼承,纔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建繼帝身爲景王之時,與淮王的關係絕對談不上和睦,而在皇子誕生之後,建繼帝未嘗不想立鄭氏爲後,只是爲羣臣所阻罷了。

“陛下倘若想立皇子,爲何密詔要給楚山,不給楚州?”鄭晉卿心裏終究不服,忍不住問道。

“陛下欲立皇子,密詔給國公爺有用嗎,難不成還擔心淮東會反對擁立幼帝?”

趙範對鄭晉卿有些沒脾氣說道,

“淮東(楚州)不得士臣支持,持有密詔也沒有大用,甚至還有可能會被淮王府指鹿爲馬構陷。真正能與淮東(楚州)聯手壓制淮王府與士臣的,唯有楚山。陛下生命垂危之際,實際上將這點看得極清楚,所以倉促間纔會寫下密詔給楚山!可惜啊,可恨啊,陛下到底是信錯了這廝,沒料到密詔落到這廝手裏,會成爲這廝待價而沽的籌碼!”

“那我們要怎麼辦?”有人問道,“見不到靖勝侯其人,空耗在這裏也不是辦法……”

“楚山既然想待價而沽,不可能不見我們談價碼,”

趙範沉吟片晌,有些焦躁的推測說道,

“或許他在等淮王府來人,不想在淮王府來人之前,給淮王府造成已經跟我們談妥的印象。這應該纔是楚山狐真正的打算與用心啊,算計精着呢。我們現在就要安排人返回楚州稟明國公這事,最好請國公將所有能答應的條件都手書一封送來,我們不能坐看楚山跟淮王府談妥條件撕毀那封密詔——真要拖到那一步,那就什麼都遲了,楚州將走投無路啊!”

這時候有人走進來,將一封信函交到趙範左首一人手裏。

趙範看過去問道:“什麼事情?”

那人將密函交給趙範,說道:“剛剛有千餘精銳騎兵從北城進入舞陽城,今日清晨也聽到消息靖勝侯將要遠行……”

除了少量的侍衛人馬,選鋒軍主力平時不駐紮在舞陽,而是駐紮襄城以及梁縣等地備敵。

徐懷倘若在楚山境內走動,兩三百侍衛兵馬隨行就足夠了,沒有必要調動上千精銳……

“徐懷要去建鄴,他要去建鄴親自談價碼,”趙範拍股叫道,“豎子比我們想象的更要貪心!”

……

……

行轅東首回春巷,盧雄獨居一棟小院,有兩名退下來的老卒服侍。

除了與趙橫一家老小比鄰而居外,回春巷與附近的街巷,主要住着行轅將吏及家小,對盧雄甚爲尊敬,也清楚徐懷及唐盤、徐心庵等人視盧雄亦師亦友,日子當然不會冷清。

大半年來,盧雄在遷到舞陽的武士齋舍總舍任武藝教習,每日除了教習槍棍腳拳,也與同僚推敲槍棍刀械在軍陣中的實踐應用,予以完善。

夜裏回到宅子裏,或小酌獨飲,或到趙橫那裏飲酒,也隔三岔五會被徐懷請到行轅後宅飲宴。

舞陽城裏一切如故,完全不知道大越暗地裏已掀起如此兇險的暗流。

午時在齋舍用過午食,盧雄在齋舍署院裏小憩,行轅侍衛找上門:

“盧教習,節帥要前往建鄴走一趟,想請盧教習同行,不知道盧教習能否脫開身來?”

“……”盧雄滿心疑惑,一方面他不清楚徐懷爲何突然要去建鄴,一方面他到舞陽後就在齋舍任事,沒有直接參與過行轅軍政之事,也不清楚徐懷有什麼必要需要他同行,不過盧雄還是應承下來,問道,“什麼時候動身?”

“今日就走,盧教習有什麼需要準備,還請吩咐一聲……”侍衛說道。

“這麼急?哦,我沒有什麼需要準備的,除了刀槍馬兒,帶兩身換洗衣衫就行。”盧雄說道。

第二百一十八章 赴京

一千兩百名騎兵,每名騎兵配備一匹戰馬兩匹馱馬,從舞陽南城門魚貫而出,聲勢比萬餘步甲出動還要浩大——

以舊有侍衛馬軍司的編制算,一千兩百餘騎,就相當於半個軍(鎮)了。

守兵提前出城清理官道,但大規模的騎兵出動,還是引吸了卸嗟膰^羣小�

爲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慌亂,大規模的兵馬出動都會張貼告示,即便是絕密軍事行動,也會另編事由以安民心。

這一次也不例外,靖勝侯奉上詔進京覲見的告示,已經提示張貼在城門口等處,同時也派出十數信騎提前馳往南陽、襄陽以及郢州等地通稟過境事宜。

照朝廷律制,徐懷身爲郡侯、執掌一鎮兵馬,出行隨扈武將虎賁是有定數的。

超過定數,就要算兵馬調動,顯然是不能隨隨便便離開戍區、穿州過縣的,更不要說直赴國都建鄴而去了。

事實上真要嚴格遵守朝廷規制,在沒有接到樞密院的令函之前,不要說大股兵馬調動了,徐懷他自己隨意離開戍地,都會受到嚴厲彈劾。

然而非常之時,卻不可能有太多的講究。

徐懷一切都可以聲稱是奉密詔行事,但還是需要提前遣信騎前往沿途州縣報備,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驚擾與騷亂。

徐懷未着鎧甲,而是身穿官服,坐於馬鞍之上,在王舉、郭君判、周景、張雄山、盧雄以及一干侍衛軍將的簇擁下,緩緩行出城門。

徐懷在人羣中看到趙範那張眼神閃爍的臉,但目光只在趙範臉上停了一瞬,就漠然轉過頭去,有如未見,在侍衛軍將的簇擁下很快從官道旁的田地加速繞到騎兵部隊的前側上路。

都虞侯烏敕海等將統領大股騎兵還是要稍稍壓一壓速度,要避免戰馬及將卒體力過度消耗;徐懷則要儘可能快的趕到建鄴,只能分開來走。

徐懷在侍衛軍將的簇擁下以及大股騎兵從南陽府穿境而過,甚是平靜,彷彿楚山信使比樞密院的令函更管用,也沒有誰攔過來要看一眼密詔再放行。

從舞陽到南陽南,凡三百里,次日將晚抵達樊城縣北部。

此時已是汛季尾聲,渾濁的唐白河在一馬平川的南陽盆地南部蜿蜒流淌,水勢浩蕩。

南陽府與襄陽府的界亭旁乃是一處渡口,一艘官船停在渡口前,十數人馬站在界亭前相候。

徐懷勒住馬,獨自上前,給削瘦不堪、在晚照下似乎隨時會被大風吹倒的文橫嶽行禮:

“文帥怎麼親自在此相候?”

“爲君上守禦疆鎮,容不得半點疏忽啊,”文橫嶽還過禮,正色問道,“前次楚山精騎從襄陽過境,乃是洞荊寇軍襲鄂,從權用事,於情可囿,卻不知這次又是何故——職責如此,徐侯莫要怪我多此一問。”

“理當如此!”徐懷從袖囊中取出密詔遞過去,“密詔在此,請文帥驗看……”

文橫嶽說道:“既然是密詔,你將詔文封擋住,我驗看璽印便可。”

徐懷將詔文部分反折過來,只露出璽印部分來。

文橫嶽取出存樣比對,對身旁書記官說道:“你且記下:靖勝侯、楚山行營兵馬總管兼知汝、蔡兩州軍事、領明州刺史徐懷持密詔率選鋒軍一千兩百驍騎過襄陽,璽印驗看無誤……”

完成公事之後,文橫嶽着左右退下,看着悠悠唐白河水,說道:

“京中又有密報傳來,陛下兩天前已陷入迷離未再甦醒,這老天待大越也太不公平了啊。我近來也越發感到虛弱不堪,或許不需多時就要赴黃泉與許公相聚了,就想着問徐侯一句,中原還有望收復嗎?”

“文帥要聽實話嗎?”徐懷問道。

“我身子骨都這樣子了,徐懷還忍心拿假話寬慰我?”文橫嶽苦笑道。

“淮王繼位,或有望保住這半壁河山。”徐懷說道。

文橫嶽沒有再問下去,拱拱手與徐懷告辭便往渡口走去。

與文橫嶽辭別後,徐懷沒有耽擱,連夜過襄陽、郢州,次日將晚時抵達南蔡;徐懷決定在南蔡休整一夜再動身上路。

進入南蔡縣城休整,王舉等人抓緊時間皆已歇下,南蔡縣衙後宅書齋裏,看過密詔後,韓圭跪于徐懷身側,勸諫道:

“節帥,建鄴去不得啊。沒有完整密詔,天下沒有幾人會理解節帥的拳拳之意,只會令楚山陷入孤立,以爲節帥有狼野之心——趁大魚還沒有入彀,節帥此時返回楚山還來得及。陛下駕崩,節帥擁立淮王,據淮上、荊襄以御胡虜,勢態未必就有陛下所擔憂的那麼糟糕!”

徐懷站在窗前,袖手說道:“我意已決,你的心思就不要放在勸阻我這事上了,還是收拾行囊,隨我前往建鄴,途中替我多想想如何能叫此行更順利吧……”

“……”韓圭輕嘆一口氣,撐着膝蓋緩緩站起來,說道,“利以智昏,何況是天子之利、江山社稷之利?韓圭不擔心此行會有不順,韓圭更擔心此行過後,節帥與楚山如何自處,節帥可願聽韓圭多嘴說幾句?”

“你跟史軫都是這個脾氣,不讓你們說話,你們就憋得難受,”徐懷坐回書案之後,飲着茶,說道,“你有什麼話,說吧……”

“節帥此時還歸楚山,擁立淮王,荊襄皆可入節帥囊中,但節帥執意前往建鄴,即便淮王口頭允諾,日後看楚山勢孤,必然會滋生悔意,”韓圭說道,“恰逢虜王遇刺身亡,諸宗王率部北還漠北爭位也成定局,中原與漠北之間路途遙遠,這迫使京西、河洛以及徐宿之敵不得不收縮防線,與大越兵馬脫離接觸,此時以嶽海樓、曹師雄等人之能,必然能看到洞荊佘妱菸⒘危热粼儇撚珙B抗下去,覆滅是必然之局——韓圭以小人之心度之,嶽曹應當密授孫彥舟、胡盪舟等賹⑼陡礁鸩纫詧D後計,說不定此時已經在暗中動作。韓圭以爲東洲寨這步棋應當提前收網,最好是收大網,生米做成熟飯,迫使淮王允下承諾之後,難以反悔……”

“……”徐懷沉吟不語。

“節帥既然是揣測聖意行事,爲何不揣測得更進一步?節帥既然不畏他人詬病,爲何又要顧忌再多一點點的逾越?”

韓圭勸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