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56章

作者:更俗

有時候或許這會讓人變得麻木不仁,但麻木不仁的另一面則是意志堅定、堅強不屈。

同時他們要比荊湖民校瑢Τ囔枞擞凶鸥钋腥牍堑某鸷蓿瑑刃挠凶艔娏业枚嗟尿屩鸷敗⑹諒椭性囊忸姡匀灰彩浅阶顑炠|的兵源。

只要楚山堅持以驅逐胡虜、收復中原爲核心宗旨,他們也必然是楚山最堅定的支持者。

不要說朝中士臣了,南陽、襄陽以及江淮等地的士紳地主,對楚山在汝蔡等州實行均輸田利、糧食統購、抑制豪貴、將卒及家屬優先等一系列有違傳統的新政,是極其排斥甚至惶惶不安的。

然而從河淮、河洛等地南逃的士紳、士子,他們大多數人都沒能在建鄴、襄陽獲得一席之地。

在逃離家園之後,他們被迫顛沛流離,歷經苦難,甚至眼睜睜看着親人慘遭屠戮,會在南下途中或在滯留灘澤荒野時因飢病而死,他們頑固不化的舊有觀念則已經徹徹底底被這殘酷的現實打碎掉。

他們甚至有着比普通饑民更爲強烈的收復中原、重返家園的願念。

楚山開辦武士齋舍以來,就注重從南逃難民中招尋有一定文化底子的青壯及少年,這三四年來陸續編入軍中,補充基層軍將武吏,基本上作戰都較爲勇敢,對楚山的認同度也高。

在南蔡投入如此之巨,也是爲了在相當程度上緩解楚山兵員緊缺的困境。

目前,軍情司對東洲寨的暗中扶持、栽培,也是千方百計的引導河淮等地流民出身的軍將武吏,在東洲寨佔據主導地位。

如此一來,就算沒有趙善、劉福金等人潛伏在東洲寨內部,軍情司也能確保東洲寨絕大部分的軍將武吏從心理上更親近楚山,從而爲將來某一天招安、收編東洲寨,從根本上消除障礙。

相比較之下,荊湖當地底層農戶出身的義軍將卒,對打擊貪官污吏、土豪劣紳的意願更爲強烈,從心理上也更抗拒招安、收編;同時也因爲沒有經歷切身之痛,他們對赤扈人踐踏中原的仇恨多少有些空中樓閣,感受不夠真切——

當世普通民校覈^念要比後世淡薄得多。

像孫彥舟、胡盪舟等這些人,暗中與赤扈人勾結,心理上其實是沒有太多礙障的。

“……蔣昂還是更在意東洲寨根基扎不紮實,他即便看不慣胡盪舟等人,也鬧了不少矛盾,卻也沒有特意強烈的意願去驗證他們是否真與赤扈人暗中勾結;卻是在江雄、張聰等人強烈主張下,纔派人前往贛州興國縣覈實田儒生的家世,目前應該已經將覈實的消息帶回東洲寨了……”

在驛館省親夜宴過去,王文衝、王明啓等已經遷居進南蔡城的王氏族人告辭離開,僅有韓圭、徐勝、姜燮等少數幾人仍陪坐堂前,周景才歷歷細說東洲寨及洞荊聯軍內部荊湖派與流民派當下的情況。

說洞荊聯軍也好,洞荊義軍也罷,其實主要就是由兩類羣體構成:

一是洞庭湖及荊江沿岸州縣的底層貧農,男女老少加起來有二三十萬人;一是逃避戰亂南下的饑民,規模更爲龐大,差不多有七八十萬人投附洞荊聯軍,因此他們南下流亡,絕大多數人都變得一無所有,困於飢病,也更無所顧忌。

不過,洞荊義軍最初發起暴亂的中堅力量,卻是與周邊州縣底層貧農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三十六家水寨勢力。

三十六家水寨頭領、頭目,在佔據洞荊聯軍上層位置之後,也更願意提拔、任用周邊州縣出身的軍將武吏,並視之爲嫡系、親信,可以稱之爲荊湖派。

目前荊湖派是洞荊聯軍的主導力量。

不過,南下流民投附洞荊聯軍的規模太龐大了,洞荊聯軍自身的組織能力又有限,不得不任用流民出身的武將軍吏,利用宗族鄉族天然形成的凝聚力,去統領各自的族人鄉小�

這就導致在洞荊聯軍內部,中下層軍將武吏,南下流民出身的佔了七八成,則可以稱之流民派。

徐懷使軍情司花費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去扶持東洲寨,更多還是要通過東洲寨去聯絡、團結洞荊聯軍內部、南下流民出身的流民派將領。

相比較僑縣南蔡吸納二十四五萬南下流民,就能爲楚山提供近八萬青壯後備軍事力量,整個洞荊聯軍的內部,南下流民青壯更是高達二十多萬。

倘若將洞庭湖及荊江沿岸還沒有投附洞荊聯軍的流民勢力都算上,這個數字可能高達四十萬。

倘若真正叫葛伯奕順利剿滅洞荊匪亂,如此規模的流民青壯,就有可能爲淮王府一系所掌控——楚山即便不暗中拖淮王府的後腿,也要爭取有朝一日能控制一部分流民青壯,不使之爲淮王府全部所有。

這也是史軫年後得知許蔚病逝的消息之後,向徐懷所獻之帧�

在党項即將全面淪陷的當下,在建繼帝身體有可能會出狀況的情況下,這步棋重要的程度,甚至不亞於在汝蔡備戰對抗河洛、京西之敵。

爲此,徐懷使周景專爲此事留在南蔡坐鎮,將軍情司近一半的人手都集中過來,推動諸事一步步往前邁進。

“在洞荊聯軍內部荊湖派佔據絕對的主導權,對南下流民利用之心居多,也有意壓制流民派武吏軍將在洞荊聯軍內部上升——近來與荊南、荊北兵馬對戰,流民將卒損傷頗重,而之前所謂打擊貪官污吏、均田地貧富等口號也都沒有兌現,洞荊聯軍中下層已經有相當不滿的聲音了。我們也想了一些辦法暗中安排人手,去接觸了義軍裏的一些流民派軍將,當然暫時也沒有直接用楚山的名義,只能說是摸一下底。差不多能確實這些流民軍將,對東洲寨在白露湖以南臨江地區大規模墾殖很感興趣,甚至都不怎麼擔心荊州駐軍覬覦一側;這主要也是洞荊聯軍內部的南下流民,生存狀況並沒有得到改善。我覺得下半年東州寨還可以繼續加大對附近流民勢力吸納程度,但相應的,我們對東洲寨的資助也要加強。”

“那就加強,咬緊牙關都要把這事給辦了,”徐懷說道,“勵鋒堂今年爭取多呶迦f石糧食進白露湖……”

“之前爲修南蔡城及小鶴嶺大垸,就已經花費掉八十萬貫錢,接下來南蔡還要建造三座大垸及荊江、漢水大堤,至少需要耗用一百萬貫錢,”徐勝頭痛的叫道,“這個已經遠遠超過最初的估算了……”

僑置南蔡之初,行營估算楚山拿十數二十萬貫,再從鄂州籌借四五十萬貫,大體就夠用了,但僑置之事推進還不到一年,就已經花費掉八十萬貫;等南蔡縣大體建設完成,耗用差不多是最初估算的三倍。

這還是楚山將吏體系足夠透明高效,徐懷管御也嚴,中間貪沒極少。

之所以遠超估算,主要還是一下子容納的流民太多了,大規模建造聚居點就比估算超過三倍,而數目極其龐大的老弱婦孺都得拿出糧食來接濟,確保他們在南蔡有一兩間房棲身。

將近八萬青壯男丁作爲後備軍事力量看待,役使做工都會保持極大的剋制,避免對身體消耗過巨,還要想盡辦法給他們多增加營養,幾個方面疊加,耗用自然是要遠超預估了。

史軫所獻之策,楚山僅有幾人知道全貌,因此徐勝等人能理解不計代價的經營僑縣南蔡,卻不理解爲何要如此力度、甚至不顧觸犯忌諱的暗中扶持東洲寨。

好在,徐懷這些年在楚山已經建立絕對的威信,即便有所不解,執行方面卻不成問題……

第二百零四章 新任

徐懷這次攜王萱回南蔡省親,除了視察南蔡建設情況外,更主要的原因乃是目前朝廷已經調高峻陽之弟高峻堂抵達鄂州,接替王番接掌荊北兵馬都部署一職。

王番的去向暫時還沒有定下來,要先前往建鄴述職。

不過,對王番的去向,朝中早就有很多的爭議。

胡楷、朱沆等人是希望王番能重歸中樞,或任樞密副使、或任兵部侍郎,將來能成爲中樞宰執羣體的一員。

周鶴、高純年等人看到荊湖局面稍有穩定的趨勢,執意將王番調離荊湖,防止徐懷、王番翁婿勾結、控制荊湖,自然不會容忍王番重歸中樞,協助胡楷署理樞密院的事務,或去執掌兵部。

淮王府的態度也很堅決,強烈主張王番應當有所迴避;鄭家保持沉默。

想到父親王番離開荊北後,說不定有可能會遠調到福建路或廣南任事,一別不知道何日才能再見,王萱這次怎麼都要回南蔡與父親王番小聚一番。

包括雙柳莊在內,小鶴嶺以北大片沿漢水區域都劃入南蔡,一批王氏族人都紛紛在南蔡城建造宅院。

王萱乃是侯夫人,對南蔡城建設,王氏也是出人出力,楚山自然也是極盡優待,將緊挨着迎春坊地段最好的一條巷子都騰出來,給王氏族人建造宅院。

王番不管以後在哪裏任職,他的根始終在雙柳莊、在南蔡,也在迎春坊建了一棟五進三跨的大宅子;包括鄭壽、王孔的家人,也都遷入南蔡。

新建的靖勝侯府拿去充當州學學舍,徐懷攜王萱抵臨南蔡,也是暫住王家大宅;兩天後王番才與高峻堂交接好公務,脫開身從江夏城渡江趕到南蔡。

當世平均年齡雖然很低,但主要還是幼童容易夭折,以及底層貧民爲飢病所因,對於士紳乃至士大夫而言,五旬年紀都要算年富力強之時。

王番在女兒王萱出嫁後,聽族人所勸說,續絃迎娶鄂州通判周延祿的胞妹周姚。

周姚早年嫁給戶部郎中陳凱之子爲妻,汴梁陷落,周姚當時回孃家省親,逃過一劫;而戶部郎中陳凱在汴梁降敵,周姚從此就與夫家斷絕了關係。

周姚雖非妙齡少女,卻也剛剛三十出頭,是個丰韻美婦。

徐懷迎娶王萱時,王番可以說是顛沛流離了小半輩子,歷經苦難,兩鬢早已霜白,此時再聚,看他氣色頗佳,看得出新婦將他照料得很好。

王番對調離荊湖北路一事,還是頗爲介懷,當然他此時更多還是埋怨朝中士臣對楚山的掣肘之意:

“高峻陽爵封郡公,子侄高敬俞等人封縣侯、郡侯,年後諸多防線調整,執掌西秦路,朝廷卻也放心得很,此次還調其弟高峻堂執荊北兵馬。其人我接觸了數日,頗爲倨傲,在孔昌裕面前,都不加掩飾抱怨荊北同意楚山在鄂州僑置南蔡太過軟弱——”

党項即將徹底淪陷,爲應對赤扈兵馬有可能走祁山古道殺入川蜀,朝廷在年後對秦嶺防線及川峽四路監司進行大規模的調整。

朝廷將原利州府路的治所,從利州廣元遷往漢中,改置西秦路。

西秦路將原高峻陽所部防禦的秦鳳路南部地區(秦嶺西段),以及利州府路北部地區,包括祁山古道內外側的武州、秦州等地,以及漢中府西部,統統納入西秦路。

高峻陽出任西秦路制置使。

朝廷還將秦嶺東段顧繼遷所部防禦的藍田、商州等地,以及原夔州路北部地區、漢中府東部的房陵等州縣,並置東川路,顧繼遷出任制置使。

除此之外,川峽四路其他地方,都併入新置的西川路,以成都府爲監司治所。

目前大越針對赤扈南侵的五路防線,高峻陽、顧繼遷、鄭懷忠、淮王府分守西秦、東川、淮東、淮西四路,都已經劃治出相當大的防禦縱深。

爲了更好的唤j、聯絡高氏、顧氏,高家、顧家皆有重要人物調入中樞或腹地較爲重要的路任事,高氏乃是高峻陽之弟高峻堂,之前在御營使司任事,此時又調到荊北接替王番出任兵馬都部署。

然而胡楷、朱沆、錢擇瑞等人主張將南陽府合併進楚山,重置京西南路,以便更好的抵擋京西、河洛之敵,卻遭到淮王府及周鶴、高純年等人激烈反對而作罷。

現在五路防線,唯有楚山一路沒有太大的防禦縱深;倘若說汝潁之間洪水氾濫,對京西之敵進行有效的隔絕,那也是楚山花費極大代價完成的。

楚山暗中扶持東洲寨的同時,也一再請求在荊州臨江地區再新置一兩座僑縣,以便順理成章招安東洲寨,但目前還是受淮王府及周鶴、高純年等人強烈反對沒有進展。

雖說楚山之前與高氏沒有什麼瓜葛與牽制,但高峻堂甫至荊北,就對楚山在鄂州北部僑置南蔡表露強烈不滿,主要還是跟契丹殘部有關。

蕭林石名義歸附之後,建繼帝使蕭林石率契丹殘部前往祁山以西的秦州休生養息,與高峻陽所負責守禦的秦嶺西段鳳州等地相鄰。

高峻陽一直都想着,契丹殘部等歸其節制,但爲蕭林石所拒絕;建繼帝最初出於安撫契丹殘部的目標,哪怕是名義上的節制權都沒有給高峻陽。

此次川峽行政區域以及防線大調整,朝廷正式將秦州劃入西秦路轄區。

秦州註定將是赤扈人的一個主攻方向,蕭林石屢次上書,請求契丹殘部撤到川蜀腹地,其部兵馬可以接受高峻陽的節制,參與祁山方向對赤扈人的防禦。

然而高峻陽卻想契丹殘部釘在秦州不走,爲西秦路獨守這一門戶之地。

爲此,蕭林石與高峻陽數度發生強烈的爭吵,蕭林石不得不以率契丹殘部西移爲威脅,關係搞得極差。

楚山與契丹殘部的關係,是兴灾摹�

陳子簫、張子山、韓路榮、韓奇虎等人原本都是蕭林石的部將,至少在大越高層都不算什麼祕密。

在契丹殘部西遷秦州之後,陳子簫等人率領雲朔等地南撤的漢人遷往楚山,投附楚山效力;陳子簫此時已經被提拔爲楚山行營前軍統制,與選鋒軍統制王舉、左軍統制徐武磧、右軍統制王憲併爲楚山四大統制之一。

徐懷之前也數度上書,請求朝廷接納契丹殘部撤入川蜀。

淮王府及周鶴、高純年等人除了對楚山有防範之心外,同時更畏懼這些年與契丹的敵對關係,接納契丹殘部撤入川蜀有引狼入室之憂,而堅決反對。

更關鍵還是高峻陽堅決不妥協退讓,建繼帝指望高家守禦西秦,也沒有辦法在這件事上太過堅持。

朝堂之上,從來都不是一紙詔書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的。

又恰是如此,楚山與原本沒有什麼瓜葛、牽涉的高家,關係也惡劣起來。

之前荊北制置使孔昌裕雖然也是士臣羣體的一分子,與楚山的關係一直以來都不冷不淡。

不過,去年汛季,洞荊聯軍對荊江北岸諸州縣大興兵戈,荊北兵馬又在淮南增援,回援緩慢,乃是徐懷果斷用兵,以數十騎精銳,重挫洞荊聯軍侵奪鄂州地區的妄想,之後又調千餘精銳坐鎮漢川。

兼之王番又任荊北兵馬都部署。

因此,楚山在鄂州僑置南蔡縣,整個荊北監司的官員,是抱着複雜之極的情緒認可了。

現在雖說洞荊聯軍並沒有從荊江北岸撤走,還牢牢控制着荊州、復州等地的臨江地區,但相比較去年汛季形勢已經大爲改善。

而葛伯奕接掌荊南制置使之後,在荊南四萬水陸兵馬的精銳上,又從淮西抽調五千精銳,目前正在潭州、湘州等地,積極開展對洞荊聯軍的圍剿,差不多已經將洞荊聯軍的主力重新吸引回荊江以南的洞庭湖沿岸地區去了。

好了傷疤忘了痛。

荊北官員此時看到鄂北這一腹心之地,被楚山狠狠的挖走一塊,即便無力改變既成事實,卻暗中或多或少有不滿情緒在滋生。

高峻堂的赴任,無疑會令荊北的局面變得複雜起來。

孔昌裕或許老奸巨滑,不會公開與楚山起爭執,但高峻堂跟楚山不對付,他顯然是樂見其成的。

說來說去,楚山即便得建繼帝信任,但在朝中太勢單力微,與淮王府系、士臣羣體又是死對頭,很多事情就顯得艱難。

“陛下遲遲沒有決斷王相公的去向,”陪同徐懷一起來南蔡視察的史軫,見王番談及前程有些愁眉苦臉,勸慰道,“王相公此去建鄴,說不定這事還有轉機……”

對王番的去向,朝中很大的爭執,反對王番重歸中樞的聲音特別強,但建繼帝始終沒有下定論,很顯然也是希望中樞也更多制衡淮王府系及士臣羣體的聲音存在。

史軫以爲只要建繼帝夠堅決,又或者王番能更得建繼帝的信任,未嘗沒有機會留在中樞。

史軫又跟徐懷說道:“既然高峻堂此人頗爲倨傲,那便由史軫代大人前往江夏,省得起不必要的爭執。”

“好吧……”徐懷點頭應允道。

楚山守禦,很多方面依賴荊北的配合,高峻堂赴任,徐懷原本想着跟他以及孔昌裕等人正式見一面,商議後續守禦之事,但現在這個情況,他也無意前往江夏了。

第二百零五章 秦州

入夏後的古坡河兩岸,草長鶯飛,遠山青翠連綿不絕。

古坡河乃是渭水南岸支流之一,其中上游地區以及渭水中上游地區,一直以來都是羌人核心棲息地之一。

這一區域舊屬秦鳳路秦州,宣德年間改屬熙河路岷州,與西邊的洮水、大夏河沿岸地區,近百年來一直都是朝廷與黨項爭奪最爲激烈之地。

赤扈南侵,熙河經略使高峻陽奉命率部東援;汴梁淪陷及建繼帝在襄陽即位登基之時,高峻陽皆率部在涇渭沿岸抵抗虜兵入侵,之後諸戰失利,損兵折將,又被迫退守鳳州等秦嶺中西段防線,無法脫身回戍熙河。

因爲熙河主力兵馬長期在關陝腹地作戰,党項人的和南監軍司趁機出兵侵奪大夏河、洮水下游地區。

等到建繼帝在襄陽即位登基,熙河路西部及北部地區基本上都已經落入黨項人的手中。

當時爲了與黨項人結盟共同抵擋赤扈鐵騎,也只能接受這一既定的事實;隨後就裁撤熙河路,僅保留熙州,同時將古坡河及渭水中上游沿岸的伏羌寨、大潭縣等地重新劃入秦州,作爲契丹殘部遷入的棲息地。

而此時的秦州與西部的熙州,以及南部的岷州、武州,皆劃入西秦路的轄區。

廣義的祁山道,始於漢中府西部的略陽縣,一路跋山涉水經武州進入隴南山地,北上秦州(天水),之後沿渭水西進、北上,則是隴西大地;往東沿渭水東進,則是主宰中原上千年命摺⒋藭r已漸沒落的關中平原。

狹義的祁山道,則是位於禮山縣以東、嵌於隴南山地之間、長約五十里的一條咽喉峽道。

祁山道一直以來都是隴西乃是河西地區聯絡川蜀的必經之路,商隊、馬幫在進入漢中府境內之後,還可以沿漢水東進,進入荊湖腹地。

漢末三國時期,蜀漢失去荊州之後,失去從南陽進攻魏國的通道,而秦嶺諸道又易守難攻,蜀漢爲北伐魏國,大軍數度走祁山道北上天水,意圖東攻長安,祁山道因此而名聞古今。

祁山峽道一直延伸到古坡河南岸,之後分出兩條岔道來,一條沿古坡河南岸東進前往秦州城方向,古坡河於秦州城西匯入渭水;一條經渡口過河,於較爲北岸平緩的丘山坡谷之間西去,前往大潭縣。

此時一隊龐大的騾馬隊從祁山峽道而出——除開四五百名馬伕牽引騾子、馱馬外,還有兩百多名披甲武裝扈衛騎着戰馬,身上揹着弓弩,馬鞍掛着箭囊、大盾,馬鞍後還捆綁着卷裹起來的毛氈,以及諸多雜物。

這隊龐大的騾馬隊在坡谷間緩緩而行,但在遼闊的蒼穹之下,在起伏綿延的山丘間,又是那樣的渺小,像一隊勤勞的蟻羣,往古坡河南岸的岔道口,同時也是前往古坡河北岸的渡口緩緩蠕動着。

這些人風塵僕僕,衣衫都很有些襤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