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43章

作者:更俗

王稟生性介直,不願以公炙剑跷男n卻硬是能借着王稟的名頭在地方左右逢源,給王氏一族迎來快速擴張期,甚至王稟流貶唐州、嵐州期間,王氏一族在鄂州都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而勵鋒堂這次有意在鄂州籌措錢糧開墾千汊浦,王氏一族商議了好幾天,等到徐懷從建鄴回來,統共就湊出兩千貫的份額。

雖說王文衝擺出無比愧疚的樣子,但柳瓊兒知道王文衝倘若不是有意試探,怎麼可能通過趙橫將這個數字傳出來?

柳瓊兒卻不想王萱怒氣衝衝將王氏各房叔伯召來攤牌,王文衝竟然這麼快就轉變了態度,而這也不像是王文衝的緩兵之計。

“對啊,七叔公就是這次太好說話了,我心裏反倒沒底了!”王萱也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柳瓊兒想到一件事,笑道:“咱也別想太多,徐懷從建鄴回來了,我就不信王文衝敢隨便拿話誆騙我們——我們去見徐懷,他們該從小鶴嶺下來了!”

除了柳瓊兒一直住在雙柳莊的王家老宅,範宗奇率援騎趕到漢川之後,大軍先是在小鶴嶺北面駐下大營,之後在佘姀臐h川北部撤出之後,又將新的大營移至渡口,作爲集結人馬、物資的中轉基地。

徐懷從建鄴回到漢川,也是直接住入大營;即便今日登上小鶴嶺視看南面的淤灘地形,也是從雙柳莊外繞道,不會再隨意進出雙柳莊。

柳瓊兒與王萱要見徐懷,也是算着時間,等徐懷他們從小鶴嶺下來,出雙柳莊的東寨門相見。

“哦,王文衝這麼好說話了?”

這段時間聯絡漢川地方,一直是徐勝在負責,聽柳瓊兒、王萱說及王文衝允諾籌措十萬貫支借給勵鋒堂,也很是意外。

勵鋒堂此時也拿不出什麼抵押物,卻籌窒蚨踔萆藤Z支借四五十萬貫錢糧,以備千汊浦第一期圍垸墾殖所用,徐勝他們心裏很沒有底——他們知道荊湖一帶的商賈,多爲士紳之族,可沒有那麼好打交道。

王氏一族在鄂州府崛起的時間較晚,但影響力已不容小窺,倘若王氏一族大大咧咧的承諾支借十萬貫錢糧給勵鋒堂,在此示範下,剩下的工作就要比想象中容易多了。

問題是,王氏這麼好說話?

十萬貫可不是一筆小數字啊!

徐勝有些疑惑不解的看向徐懷、史軫。

“這得幸虧萱小姐一早就捏着他們太多把柄,百般威脅要大義滅親,他們才服軟的,”柳瓊兒笑着說道,“王家叔伯們見着萱小姐胳膊肘往外拐成這樣子,這會兒都快氣糊塗了……”

史軫只是笑着說道:“王文衝既然允諾了,又有萱小姐從旁幫襯,這事便錯不了。”

雖說當世女子過二十歲,男子過二十四歲未婚,並不罕見,但也絕不多見。

楚山也不是沒有人背地裏議論與王家聯姻之事,但史軫他們沒有多事,除了徐懷身邊一直都有柳瓊兒陪伴外,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就是當年在嵐州發生諸多事,大家心裏都有一些芥蒂。

再者說,王番有他的野心與追求,王氏一族在鄂州府巧取豪奪的諸多作派,也與楚山的風格不合。

因此,楚山腥艘彩菍幙啥嘁皇虏蝗缟僖皇拢簿蜎]誰在徐懷面前提及這事,更不要說暗中去撮合了。

然而王萱身爲女兒身,個性卻如此的鮮明,不僅沒有甘願受其父王番及王氏一族擺佈,甚至還有心制約王氏一族,這無論從哪個角度,都極大改觀了史軫對楚山腥私豢谙鄠鞯哪莻�小女孩子的印象。

何況史軫看柳瓊兒此時的態度,對王萱並不排斥。

又閒聊片晌,柳瓊兒、王萱回雙柳莊去,史軫陪同徐懷回大營,說道:“節帥先回舞陽坐鎮,我在漢川多留兩天,說不得還要與王番郎君見上一面……”

汛季已經過去,馬上就要進入九月,淮上的形勢又將嚴峻起來,徐懷不可能在漢川滯留多少時間,還是要儘快趕回楚山坐鎮;千汊浦這邊,乃至洞庭湖寇都不應該牽扯楚山太多的兵馬與資源。

史軫原本要與徐懷、柳瓊兒一起回舞陽去,但此時改變了主意,決定在漢川多留兩天……

……

……

“十萬貫啊,七叔,你這是要把大家的骨頭都拆下來去填楚山的虧空啊!你就不擔心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王德鈞路上還能強按住脾氣,但到王文衝的宅子裏,便再也按捺不住,朝王文衝發起難來,質問道。

心懷不滿的,絕不僅王德鈞一人,皆衝着王文衝質問:“我們卻不知道,這十萬貫,七叔卻要認多少?”

“我家認多少?萱丫頭不是說了嗎,天宣七年之後各家所兼併的田宅都應該拿出來,我既然開了這個口,當然要做表率。難不成我這張老臉,還能擠兌你們出大頭?”王文衝慢悠悠的說道,“這樣吧,我開口允下十萬貫籌措,長房認下三成,其他各房各認一成,你們現在沒有什麼意見了吧?”

腥嗣婷嫦嘤U,王文衝張口就認下三成,他們還能說什麼?

王氏一族近二十年快速擴張,很多都是以長戶牽頭出面,而基本上長房都要佔兩成——王文衝倘若認下兩萬,各家就無話可說了,現在王文衝還多認了一成。

“要不要派人去江夏,找老三商議一下?”有人還是不死心,問道,“這事老三都沒有開口,全憑萱丫頭胡鬧,也不是一回事啊!”

“這事也不用讓王番爲難了,”王文衝慢悠悠的說道,“萱丫頭有句話沒有說錯,各家手裏的田宅再多,但還是要守住荊湖纔有意義,不然叫湖匪肆虐,又或者虜兵殺過來,你們還能將田宅背在身上逃去建鄴?沒意義的,別再鬥這個小心眼了!”

王文衝端起茶盅,示意各家都可以去做準備了,沒必要在他這裏爭論不休了。

卻有兩人賴在椅子上,待腥算撸艔埧趩柾跷男n:“七叔,你一直都是咱們的主心骨,你今天都這麼說了,我們肯定不會給你丟臉,回頭該賣田賣田,該賣宅子賣宅子,拆鍋賣鐵,也會把這一萬貫錢湊足了,但七叔你心裏到底是怎麼想的,你可得給我們透個底啊……”

“這世道已經變了啊,”王文衝站起來,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再說了,萱丫頭一心將胳膊肘往外拐,這時候派人渡江去找王番,就能擰過來?真要能擰過來,也不至於年紀都拖到二十了,連個婆家都說不下來。都說強扭的瓜不甜,萱丫頭想把胳膊肘往外拐,就讓她拐吧。”

“七叔是說?”兩人眼睛陡然一亮,問道。

“我們湊十萬貫也好,二十萬貫也好,現在的問題啊,是勵鋒堂接不接這筆銀子!”王文衝說道,“勵鋒堂真要接了這筆銀子,我們王氏不會喫虧的——王番是有些想法,也一直很努力,但僅僅如此,都未必能做他老子那個高度。當然,勵鋒堂要是接下這筆銀子,大家就做好將子弟召回來的準備,與其四處開花,這世道還不如將雙柳莊好好打理妥當……”

“那還不如直接將雙柳莊併入南蔡縣?”兩人興奮說道。

“太直接就不合適了,過猶不及!”王文衝揮了揮手,說道,“我明兒去找徐勝,不,我還是直接去見史軫……”

第一百七十五章 婚事

“雖說鄂州府這些年都沒有想着好好的去經營千汊浦這千湖水澤之地,但這次劃給楚山僑置南蔡縣,江夏城裏還是議論紛紛。好在朝廷令旨已頒下,孔使君卻也爽利,已發文給黃陂、漢川兩縣交待勘界之事……”

離開建鄴後,韓圭沒有隨徐懷直奔漢川,而是作爲南蔡縣第一任知縣,與王番前往荊江南岸的鄂州府城江夏,與荊湖北路監司及鄂州府,交涉劃界等事,但他也沒有江夏耽擱多久,趕在徐懷動身北返之前趕到漢川,稟報這兩天與荊湖北路官員接洽的事宜。

總之,一切都還算順利。

僑置南蔡之事,是自上而下推進的,荊湖北路轉呤箍撞s是不會施加阻力,後續即便有齟齬,也是在堪界、過稅分配以及修造荊江、漢水大堤等事上會跟黃陂、漢川兩縣以及鄂州府存在一些利益衝突。

因此,史軫也主張韓圭暫時留下來出任南蔡縣令,總攬僑置諸事。

清剿洞庭湖寇之事更多是荊湖南路、荊湖北路監司的職責;而荊湖南路制置使接替許蔚的人選,徐懷離開建鄴時還沒有定論。

徐懷也沒有精力操心太多,確認南蔡僑置之事目前沒有什麼大的障礙,便攜柳瓊兒,就在周景、範宗奇、烏敕海等人簇擁下,率領選鋒軍甲卒在風高氣爽的秋日,踏入北返淮上的路途。

選鋒軍總計也就三千甲騎,乃是楚山抵禦京西、河洛之敵最精銳的戰力。

徐懷不可能爲了驅趕、清剿千汊浦範圍滯留的流寇,將最精銳的甲騎留在水澤灘淤之地作戰。

當然,南蔡在楚山旗下,也絕非普普通通的一個縣。

除了行營記室參軍事韓圭暫領縣令一職,徐勝作爲勵鋒堂的總管事也留在南蔡,除了主持南蔡堂口的建設外,更主要是負責籌措千汊浦圍垸墾殖所需的錢糧及物資調配。

莊庸作爲營造院僉事,留在南蔡主持圍垸諸多工造事。

南蔡下設的縣尉司,也遠非尋常縣尉司的概念,除了統領五百甲卒、五百水軍外,除了要將從漢川招募的兩千民壯編練成水軍外,所轄的工輜營,將直接從汝、蔡兩州抽調八千健壯,負責前期的圍垸工作。

後續在南蔡招流民,並進行甄別,也都歸屬縣尉司負責。

總之,南蔡僑置有太多的細枝末節需要反覆梳理,史軫決定在南蔡多留兩天,徐懷也沒有多想其他。

徐懷不喜應酬,也不想爲虛與委蛇耽擱時間,動身之前就謝絕漢川縣令尹堯志率地方官員前來送行。

當然,當地的士紳、民羞�是感念楚山軍這些日子的守護之情,很早就圍在官道之旁。

王文衝次子王明啓頂替王文衝在鄂州府衙任吏,在佘娨u擾雙柳莊被擊退後,他就告假帶着一些在江夏城裏的子弟以及家丁返回雙柳莊。

雖說他這兩天都沒有機會在徐懷面前露臉,甚至徐懷動身北返,也不接受王氏族人的送行,但就算是與左右鄉鄰士紳遠遠站在一旁送行,看着一隊隊甲騎分批踏上行程,也更真切的感受到他父親爲何感慨這世道已經變了。

王番身爲荊湖北路兵馬都部署,執掌荊北之兵政,已經可以說是位高權重了,但實際上想要調動荊北諸路兵馬,先要得到轉呤箍撞5氖卓稀�

王番平時主要還是處理都部署司的具體公務,都率及指揮使以上的軍將,依照級別的不同,分別由兵部及御營使司直接任命。

王番日常出行,通常是鄭壽或王孔從衙署調一小隊值守兵馬護衛,並沒有專門的貼身侍衛。

甚至就連轉呤箍撞3鲂校莱⒁幹齐S行攜械護衛也不得超過三十四人,哪可能有成百上千甲騎相隨?

“王公你也來給徐侯送行啊,”史軫從大營門口走過來,揖手道,“虜兵又在許昌等地折騰起來,徐侯行程太緊,適纔沒能下馬相見,還要我跟王公說聲抱歉呢……”

“史郎君怎麼未隨徐侯北返?”一早聽到徐懷動身北返的消息,王文衝還以爲沒有機會私下見史軫一面,卻沒想到史軫並沒有隨徐懷同行,而是留了下來。

“雖說朝廷同意楚山在千汊浦新置南蔡縣遙領,但這事要做成,千頭萬緒,太複雜了,我還要耽擱兩天才能走——往後韓圭他們在南蔡有諸多事要請王公多幫襯,我正準備去請王公過來一敘。此時見着王公正好,進營中飲茶否?”史軫邀請王文衝、王明啓父子進大營說話。

摒開無關人等,史軫單留韓圭陪同,與王文衝、王明啓父子飲茶。

“淮上乃荊襄之屏藩,楚山數萬將卒守禦,每日需耗錢糧無算,然朝廷睏乏,不得不在千汊浦圍垸墾殖,以補不足,”

史軫也只能多留兩三天,看到王文衝、王明啓父子興沖沖找上門來,也不再繞什麼彎子,哈哈笑道,

“只是圍垸墾殖也需要錢糧,楚山實在是捉襟見肘,不得不在鄂州籌措。當然了,勵鋒堂在鄂州也沒有什麼根基,我們都爲這事如何鋪開發愁得很。昨日卻聽到萱小姐說王氏欲湊十萬貫錢糧相助,還真是嚇了一跳——王氏這可是將萱小姐的嫁妝從箱子底都翻出來了啊……”

“……”

聽史軫這麼說,王文衝略有忐忑的心就安定下來了,笑道,

“徐侯與楚山將卒爲社稷拼殺胡虜、捨身忘死,這次也幸得徐侯援至,雙柳莊才逃過大劫。我們王氏即便傾家蕩產以助軍資,也是義之所在,容不得我們半點退縮的。不過,這要說是萱丫頭的嫁妝,卻也不假,畢竟王氏這些年能攢下一些田宅,也全賴萱丫頭她父祖相庇護,卻可惜萱丫頭到現在連個婆家都沒有談上。當然了,萱丫頭她自己什麼心思,老朽再糊塗也看得明白,只是以往徐侯轉戰南北,爲國效命,片刻不得停歇,我們也不便登門相擾。不過,這事再拖下去也不是一個辦法,史郎君,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是啊,徐侯有滅胡虜之志,但這跟成不成家並無衝突,我們應極力促成這事。”史軫說道。

“是啊,”王文衝說道,“萱丫頭自小喪母,王番出使異族,被困數年,與他祖父相依爲命,輾轉唐、嵐,喫了太多苦頭,我們不能不爲她的婚事操心啊。”

“王番郎君那邊……”

除開之前在嵐州的不愉快,現在楚山從鄂州割下一塊肉,在很多人眼裏,也算是楚山將觸手伸進荊北,那兩家再要聯姻的話,朝中很可能就不會容忍王番繼續留在荊北——說來說去,王番還是障礙。

史軫接觸王番很有限,卻不知道王文衝興匆匆的趕來相見,有沒有考慮到這點。

“都說‘兒大不由爺、女大不由娘’,說婆家這事,王番怕是拿萱丫頭沒轍了……”王文衝說道。

雖說王文衝並沒有整天圍着王番轉,但建繼帝在襄陽即位登基之後,王番得到重用,王文衝就將很多王氏子弟送到王番身邊。

他對王番的心態變化,是要比史軫清楚得多的。

首先是嵐州之事,令雙方存在芥蒂,即便在汴梁失陷後,雙方都屬於主戰派的一員,但王番心裏還是不滿徐懷很多桀驁不馴的做法,欣賞不來。

還有一個就是汴梁失陷後,建繼帝剛到襄陽即位登基,王番志向頗大,甚至自以爲乃是朝中主戰派領袖,而當時楚山根基還未穩,王番多少還有些看不上徐懷。

實際上即便是從汴梁突圍殺出來,曾在王稟麾下聽命作戰的劉衍等將,也與樞密使胡楷的關係更爲親近。

王番到荊湖北路出任兵馬都部署,都不能算是提拔任用;王番私下也抱怨他到地方應該任經略使,至少也該是轉呤埂�

而建繼元年以來,短短三四年間,徐懷封爵還是靖勝侯,但楚山行營從最初淮源、楚山、信陽三縣,軍民不過二十萬校酱藭r轄申汝蔡三州,軍民七十萬校桨l深厚。

當然,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就是建繼帝剛到襄陽登基即位時,王番以及所有的王氏族人都還是深深受崇文抑武的傳統影響,即便王氏一族內部議論王萱的婚事時,也都覺得侍中、尚書人家纔是良配……

第一百七十六章 箕山窯

王文衝又坐了片晌,便與其子王明啓告辭離開大營。

“這個王文衝卻是知道審時度勢的聰明人啊……”韓圭看着王文衝、王明啓走出轅門,頗爲感慨的跟史軫說道。

史軫袖手身後,微微一笑,說道:

“王文衝在衙門裏折騰了半生,眼界卻沒有被那些蠅營狗苟限制住,變成冥頑不化的老頑固,當然要算聰明人。不過,婚事能不能成,還得節帥與王番點頭,很多事情此時還不能細談,但王文衝真要是聰明人,一定會安排王氏子弟參與圍垸墾殖。王氏耕讀之家也,但享受慣了太平與富貴,太多人投機取巧慣了,誇誇其談者多,或許從年輕一代裏才能找到幾個心存血勇與豪情的人……”

“韓圭省得。”韓圭點點頭,沉吟道。

婚事能成,不僅僅是王氏一族將十數二十萬貫注入勵鋒堂,楚山在荊江以北僑置南蔡縣,圍垸墾殖當然也要儘可能利用雙柳莊的人力、物力以及王氏在鄂州府的種種人脈影響。

王文衝此時突然熱衷於徐懷與王萱的婚事,當然也看中楚山崛起之勢,心存攀附之意。

然而楚山崛起,即便在一定程度也藉助了鄉里宗族的凝聚力,但更多還是團結、凝聚宗族的底層力量,儘可能的去限制宗族裏一小撮人侵佔太多的利益。

韓圭留下來暫領南蔡縣令一職,接下來將是他主要負責跟王氏打交道,很多分寸需要他去把握。

王番次日就從江夏渡江趕到黃陂督戰,但史軫沒有趕往黃陂見王番,他在漢川等了三天,等到王文衝將第一批兩萬貫籌款送過來,便也動身北返了。

王氏除了第一批湊到兩萬貫錢送來,同時還在漢川、黃陂等地放出風聲出售諸房在這些地方持有的田宅,以助勵鋒堂籌措在南蔡圍垸墾殖的錢糧,這便足以代表王番的態度了。

史軫趕回舞陽,得知徐懷已往汝州視察防務,但他沒有急着趕去跟徐懷會合,而是拉上蘇老常,先跑到徐武江宅子裏做客。

雖說以王舉、王憲、王峻、王章以及範雍、範宗奇、史琥等人爲代表,涇州王氏子弟在楚山佔據舉足輕重的地位,但誰都不能否認在徐懷成長過程中,以徐武磧、徐武江、徐武坤、蘇老常、徐心庵等人爲代表的徐氏,發揮無可取代的作用。

特別是徐武江的妻子蘇荻,對徐懷是亦母亦嬸的角色。

聯姻之婚,在楚山最大的檻不是旁人,其實就是柳瓊兒。

楚山崛起至今,徐懷與柳瓊兒相攜而行,感情也極爲深厚,腥艘捕伎丛谘垩Y。雖說大家也能看出柳瓊兒並不排斥王萱,但史軫覺得還是得徐武江、蘇荻夫婦出面先找柳瓊兒捅開這層窗戶紙爲好。

“萱小姐聰明伶俐,也是跟徐懷共患難過的,我早就想站出來說合了,偏偏是我爹爹,還有武江攔着我,”蘇荻聽史軫說起來意,當即就將這事攬過去,還埋怨她爹蘇老常、丈夫徐武江過去幾年攔着自己,“柳姑娘也是明事理的人,我明兒便找她說……”

待蘇荻找柳瓊兒捅開這層窗戶紙後,史軫才動身趕往汝州,找徐懷會合。

……

……

史軫趕到汝州,得知徐懷沒有老老實實留在汝州城裏,而是進了箕山,在箕山滯留三四天卻還沒有要下山的意思,他便不顧連日奔波,沿着黃澗河畔新開闢的山道,往箕山深處的大峪寨、大鴻寨而去。

九月上旬的箕山,草木還沒有開始凋謝,山谷坡嶺上紅黃相間,色彩絢麗多彩,沿狹道緩緩北行四五十里,便看到遠處一炷炷的煙氣嫋嫋升起,彷彿暗沉的灰雲,聚集在前方的山谷上空不散。

看到這個情形,史軫很是寬慰:那是箕山窯燒製瓷器的盛況。

除汝州魯山縣於前朝時就出產青瓷、花瓷外,許州所屬的陽翟等地的民校埠茉缇桶l現位於汝州城東北、許州陽翟城西南的箕山深處、黃澗河上游河谷兩岸的土質可以燒製陶瓷。

不過,黃澗河上游沿岸的土質富含太多的呈色雜質,使得器物在燒製過程當中常常出現意想不到的釉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