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淮南大捷,雖然說傷亡慘烈,但也是叫滿朝文武第一次真正看到守住江淮的希望,也第一次奠定朝野守住這半壁江山的信心。
洞庭湖寇雖然號稱擁兵百萬,但其實絕大多數都是被裹挾或苦無生計的流民及家小,青壯男丁可能就二三十萬,大部分還因爲飢餓,瘦骨伶仃,沒有什麼戰鬥力可言。
過去兩年,許蔚坐鎮荊湖南路,雖說沒能徹底剿滅湖寇,卻也成功將湖寇限制在洞庭湖域之內以及西岸狹窄的地域活動,荊湖南岸主要城池都沒有受到多嚴重的威脅。
這次湖寇在荊江以北大肆躁動,徐懷在前來建鄴的途中,也從荊湖往來建鄴的官員那裏得知這主要是許蔚在湘州病重,荊湖南路的軍政事務一時間有些混亂,放鬆了對洞庭湖寇的封鎖——即便如此,洞庭湖寇也沒有敢大肆侵伐荊湖南路的城池,而是趁荊湖北路兵力空虛,大肆侵襲荊江以北的州縣。
滿朝文武早已不會再被這些簡單數字唬住了,他們認定三萬多增援淮南作戰的荊北兵馬只要順利返回,遏制湖寇肆虐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七章 敘功
徐懷在河淮進入汛季,緊張的對峙戰局趨緩之後,上書請求進京面聖,建繼帝不僅準了徐懷覲見的請求,同時還將參與準南戰事的主要將領都召到建鄴敘功議賞。
除了徐懷在漢川遭遇佘姷R了八九日外,鄭懷忠、鄭聰、葛伯奕、韓時良、劉衍、張辛、鄧珪、葛鈺等將都已相繼抵達建鄴。
顧繼遷、高峻陽二人在秦州、藍田統兵,路途更爲遙遠,但使子侄顧琮、高致堂等人率隊趕到建鄴,恭賀淮南大捷及建繼帝誕下皇子。
今日大宴,大越君臣在集賢殿裏可以是濟濟一堂。
集賢殿裏文武分列,周鶴作爲左相率高純年、顧蕃、朱沆、錢尚端、錢擇瑞、晉莊成等士臣坐於大殿左側飲宴;樞密使胡楷率領位於公卿的鄭懷忠、葛伯奕以及韓時良、劉衍、張辛、鄧珪、葛鈺等軍方大將坐於大殿右側飲宴。
皇太弟、淮王趙觀地位特殊,以及纓雲公主坐於御案左右。
徐懷雖然此時也是一鎮之節帥,但他越過胡楷以及比他資歷更老、權勢更重的鄭懷忠、葛伯奕,坐到御案的左側,與皇太弟、淮王趙觀對案而坐,絕對是常人享受不到的殊榮。
大殿之中,諸多文武將臣對這一幕也是神色各異。
有人覺得徐懷沒有再三辭謝,就是桀驁不遜、恃寵而驕;有人內心滿是羨慕嫉妒,甚至怨恨;當然也有人認爲這是徐懷實至名歸,理當享受這樣的殊榮。
局勢最緊張的時刻,朝廷在淮南除了集結左右神武軍大部、右驍勝軍大部、左右宣武軍大部以及全部的淮王府軍總計十八萬精銳兵馬外,同時從各路徵調守兵十五萬校傆嫺冻鲇馐f的慘重傷亡,最終還是藉助汛季來臨,才迫使赤扈東路軍主力撤出淮南。
與徐懷率楚山軍在左驍勝軍潰守汝陽之後,獨力支撐住中路防線不失,將京西、河洛之敵成功拒於荊襄之外的戰績相比,淮南大捷要遜色不少。
因此,鄭聰、葛鈺等人即便心裏不痛快,飲宴之時,卻不得不對徐懷說些恭維的話。
建繼帝興致非常高,除了與谐碱l頻對飲外,還讓鄭貴妃抱着出生才三四個月的皇子到集賢殿來,與大臣相見。
汴梁淪陷,絕大部分的宗室子弟隨同天宣帝以及太子都淪爲赤扈人的階下囚,南下宗室僅剩淮王趙觀、武威郡王趙翼、榮樂郡主以及纓雲公主四人。
此時宗室再添新丁,建繼帝又是中年得子,當然是由衷感到欣慰。
摒棄繁瑣禮儀,君臣開懷暢飲,建繼帝很快就喝得有點高了,在谐枷鄤裰拢ɡ^帝早早回寢宮歇下,谐家蚕嗬^離開集賢殿。
“汝南公他們到建鄴後,陛下連着幾天都開懷暢飲,酒量卻是不行,每次都早早醉倒,害得我們不得不另外找地方接着喝酒,”走出集賢殿的宮門,胡楷與徐懷笑着說道,“走,我們去你那裏接着飲酒,順便參觀一下你的新侯府……”
“新宅那裏我落腳都不到一炷香功夫,就匆匆趕進宮來,宅子裏有沒有備下好酒好菜都還不知道呢!”徐懷說道。
“我們徐徐而行,叫鄭屠他們先趕回去準備便是!”劉衍湊過來說道。
“我們有差遣在身,不宜多飲,過兩天再遣人到侯府恭賀!”鄧珪、張辛抱拳拱手說道。
劉衍自雲朔南下,與楚山關係莫逆。
他無論是率部參與第一次汴梁守禦戰,還是從汴梁突圍,組建右驍勝軍之後,與徐懷、楊麟等將,都被視爲主戰派的中堅將領。
徐懷此次到建鄴來,劉衍難得與之相聚,怎麼可能不多喝幾頓酒?
張辛、鄧珪二人與徐懷的關係,肯定也談不上疏遠,但他們作爲衛戍新都建鄴的統兵將領,不要說建繼帝心裏會怎麼想了,朝廷規制也明確要求他們與朝堂公卿大臣保持距離。
他們倘若隨隨便便到靖勝侯府飲宴,可能明天御史臺就會收到彈劾他們的奏章。
徐懷朝鄧珪、張辛拱拱手,表示理解,便邀王番、錢尚端以及朱沆等人,隨他與胡楷、劉衍一道去新宅飲酒。
徐懷他們安步當車,走回到靖勝侯府,鄭屠已經帶着人手將筵席準備妥當,朱桐甚至還着人從府中取來幾隻冰鑑置於堂上,以消暑熱,省得這暑熱時節腥俗谔蒙巷嬀茲M身大汗。
徐懷長期統兵坐鎮前線,難得相聚,胡楷、朱沆他們趕到新宅來,當然不會單純爲了接着喝酒。
腥俗短蒙巷嬤^一輪酒,胡楷便進入主題,問道:
“神武軍以及淮王府軍諸部在淮南一役承受這麼慘重的傷亡,同樣守住淮河一線的戰略意義更爲重大,這次敘功議賞以汝南公、信昌公、陳倉侯爲第一等,你沒有什麼意見吧?”
“我年紀這麼輕,大敵還霸佔中原未去,我還愁沒有封功賞爵的機會?”徐懷哈哈一笑,岔開這個話題,問道,“我在途中耽擱了近十天,後續防線調整以及洞庭湖寇要如何剿滅,朝中可有定論?”
朝廷這次召集主要參戰將領進京封賞、加官進爵之外,更重要的還是討論後續的軍事部署,只是徐懷途中耽擱了八九天,錯過前期的討論,很多情況還不清楚。
“朝中當前幾樁大事,一是立後,一是剿匪,還有一個就是新的防線部署,”胡楷說道,“你沒有提立後之事,是不想摻和到這事裏去,但其實沒有辦法分割開來……”
“哦,朝中有意調汝南公接替許公出任荊南制置使?”徐懷微微蹙着眉頭,說道,“但我看朝中並不視洞庭湖寇爲心腹大患,而當前也確實是鞏固淮河防線更爲重要,怎麼會調神武軍前往荊湖剿匪?”
除了楚山腥私云痨恫菝猓鞈驯日l都更重視挖掘底層民械臐摿Γ脖日l更清楚洞庭湖寇久剿難滅的根源所在。
倘若歷史軌跡不被扭轉,南方即便暴發大規模的暴亂,情況或許還不至於如此嚴峻。
現在的情況顯然不一樣了,主要還是建繼帝於襄陽登基即位之後,他們成功組織河淮、河洛數百萬甚至近千萬民心舷隆�
然而地方卻無力接納安置如此之多的避難民校沃疁S爲流民,以此形成的火山,所蓄積的爆發性力量,自然要遠遠勝於原有的歷史軌跡。
不過,徐懷還是不主張調動神武軍前往荊南鎮壓匪亂。
除了淮南防線的重要性外,荊湖剿匪更需要的還是編練更多、更精銳的水軍。
神武軍不善水戰,調入荊南,短時間內難以發揮多大的作用。
“許公臥榻難起,陛下數次遣御醫前往救治都難見起色,”
胡楷嘆道,
“在接替許公的人選上,確實是極令人頭痛的事情——汝南公有意前往荊南,肯定不會將神武軍都調走;淮王那邊卻極力舉薦楊茂彥出任荊南制置使。陛下對楊茂彥能否平息洞庭湖亂很是猶豫,想着調韓時良過去,淮王又不想韓時良離開淮南……”
淮王府一系,不論是當初追隨淮王南下,駐守泗楚等地,又或者是這次率部解壽春之圍,韓時良都是中流砥柱級的人物。
葛鈺表現雖然也不俗,但葛鈺一直都沒有獨領大軍、獨擋一面的機會,還是不能跟韓時良相提並論。
徐懷看着劉衍,笑着問道:“你沒有跟陛下請纓?”
“我請什麼纓?”劉衍搖頭苦笑道,“建鄴水師脫不開身,沒有水軍,怎麼剿滅湖寇?要說接管荊南水軍,跟地方官員將吏打交道,我哪有這個本事?”
“樞相,陛下更着意用淮王府一系的將領前往荊南坐鎮,”韓圭坐在腥讼率着阆逶拞柕溃笆遣皇且獙茨戏谰�進行大的調整?”
胡楷看了韓圭一眼,沉吟說道:“壽春守軍以及楚州軍傷亡都大,而赤扈人還在繼續往徐宿一帶集結更多的人馬、物資,整個淮河中下游的防禦壓力並沒有降低……”
韓圭沒有再多嘴問什麼,但胡楷話裏的意思已經夠明確了。
那就是神武軍接下來還會留在淮南,不會再回南陽,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回南陽。
這其實是楚山所迫切期待的。
神武軍回不回南陽,兩者是有天壤之別的。
此時鄭家父子及神武軍主力不在南陽,楚山即便不可能明目張膽的將觸手伸到南陽去,但迫於自身的生存危機,南陽府及地方勢力除了會安排府軍參與楚山西線防禦外,除了同意將方城、向城等地的山地區域劃入楚山外,還接受楚山精鐵料在南陽府境內大規模的傾銷,同意楚山在南陽府不受限制徵購糧秣、布匹等物資。
能否足夠廉價的徵購糧食、布匹,儘可能的節約軍資,後者尤其重要。
楚山轄域,基本上由勵鋒堂實行糧食的統購統銷,將糧價控制每石兩貫左右浮動。
勵鋒堂得以不受限制在南陽府徵購糧食、布匹,雖然沒有辦法將徵購價格壓得這麼低,但直接從中小地主以及手裏有富餘糧食的農戶徵購,每石精糧也不超過四貫。
而與此同時,南陽今年糧價稍稍穩定下來,但其主要城池、鎮埠的供糧,受大糧商、大地主控制,每石精糧售價依舊高達八九貫之多。
鄭懷忠、鄭聰父子倘若率神武軍返回南陽,即便不去考慮南陽府衙及地方勢力對楚山的態度必然轉變,爲保障神武軍駐守南陽的將卒,特別將卒家屬的糧食需求,這徵購權必然要回到汝南郡公府手裏。
到時候楚山還想從南陽收購糧食以補不足,只能跟汝南郡公府暗中掌控的大糧商交易,成本上浮一倍,都不怨汝南郡公府在坑楚山……
第一百六十八章 張目
胡楷、朱沆、王番、劉衍等人在新宅飲宴直至凌晨才告辭離去。
因爲連日趕路也確實辛苦,徐懷帶着醉意也回房歇下,呼呼大睡,清晨在蟬鳴聲醒來,睜眼看着透進來的光亮,聽到前院有說話聲,卻不甚真切,應是怕驚擾到他睡眠,說話之人有意壓着聲音。
此時建鄴城裏擠入太多的達官貴人,在集英巷擠出一棟宅子不容易,但三進三跨絕對不算大。
依大越規制,公卿級權貴,僅正堂最大就可以建成七間九跨(兩柱之間爲一跨),要比後世想象的奢闊得多。
像朱沆在汴梁裏城藏津橋附近的大宅,二百多間屋舍,院落錯落有二三十重(套),還有兩處私家花圃,真可謂是侯府深似海。
徐懷睡在臥室,都能隱約聽到垂花廳有人說話,在當世是真稱不上合格的侯府——想到這裏,徐懷微微而笑,不去理會到底是誰在前院說話,暗自琢磨朝中錯綜複雜的關係。
鄭屠到建鄴後,勵鋒堂也派出人手在建鄴新設鋪院、貨棧,過去一年將總計十餘萬貫的茶、鐵邅斫ㄠ挘瑫r從建鄴收購鹽布等物資咄剑闶浅醪秸咀∧_。
又有晉龍泉在暗中幫襯,鄭屠每月都會將建鄴的種種信息彙總傳回楚山。
不過,朝中還是有很多含而不露的微妙及細枝末節,是鄭屠、晉龍泉他們所接觸不到的;昨日宮中大宴以及回到新宅,與胡楷、朱沆、王番等人繼續飲宴,能窺得一些,卻還遠遠談不上完整,因此徐懷也沒有急於提僑置之事。
“節帥,醒了沒?”鄭屠在廊前叩問道。
“進來說話,什麼事情?”徐懷披衣坐起來,問道。
“……”鄭屠推門進來,撓着腦袋說道,“汝南公遣家人送來賀儀,我實在不知道要如何打發……”
“適才是汝南郡公府的人在前院說話?”韓圭聽到動靜,從後面走進來,訝異的問道。
“……”鄭屠點點頭。
“你們說汝南公派人過來送什麼賀儀?”徐懷蹙着眉頭說道。
“汝南公想着其女立後,以便將來能更诌M一步,也應該百般巴結周相、高參政這些人啊?”韓圭咂嘴琢磨着,轉念說道,“又或者說,這事周相、高參政等人並不願替汝南公張目?這個卻是有可能呢,甚至汝南公與周相、高參政等人的分歧,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韓圭見徐懷走到窗前,蹙着眉頭盯着院子思量,繼續說道:
“汝南公此時所郑顮懞诵倪�是其女鄭氏立後之事;他主動請求接替許蔚前往荊南坐鎮剿匪,應該也是爲這事增加籌碼。但是,大越立朝以來,統兵將領都忌諱在皇帝家事上置喙,士臣卻沒有這麼多的顧忌——正常說來,汝南公只會求到周相他們頭上。而楚山與汝南公府關係交惡,甚至都可以說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就算周相、高參政等人一時揣測不透官傢什麼心思,不願意急着幫汝南公張目,汝南公也斷不至於直接求節帥頭上來。”
徐懷點點頭,琢磨說道:“鄭懷忠當初棄河洛南撤,周鶴、高純年、顧蕃等人明知陛下不願,還是積極爲之奔走,那是他們在棄河洛這事上利益、主張一致。現在鄭懷忠一百八十度轉向,派家人跑過來送什麼賀儀,看來他與周鶴、高純年等人的分歧,並不簡單啊……”
徐懷又問鄭屠:“鄭懷忠、鄭聰父子比我早七八日到建鄴,應該沒有少去周鶴等人府上走動,晉龍泉那邊可有什麼消息傳來?”
晉莊成雖說地位要比周鶴、高純年、顧蕃這些人差一些,卻也是士臣裏的中堅角色了。鄭懷忠、鄭聰到建鄴後倘若有大肆走動、巴結,不會漏了晉莊成。
“鄭懷忠卻是遣人到晉莊成那裏走動過,晉莊成反應冷淡,卻也沒有太大的異常。”鄭屠說道。
“冷淡就對了,”韓圭說道,“晉家那麼大的家業都在南陽,神武軍就算暫時留在淮南駐守,保不定哪天會調回到南陽去——甚至神武軍大部分家眷都還安置在南陽,正常說來,晉莊成對汝南公府應該倍加巴結,而不應冷淡。如此看來,鄭貴妃誕下新皇子,遠非淮王不高興啊!”
徐懷蹙眉看向窗外,韓圭將話點到這裏,也不再多說。
鄭屠雖然也是人精級的人物,但如此錯綜複雜的事情還是被繞得有些糊塗,問道:
“汝南公遣來的家人,要怎麼打發?人還在前院候着呢。”
“賀儀收下,但不需見人,”韓圭建議道,“這兩天登門給節帥送賀儀的人不會少,節帥不將汝南公送來的賀儀拒之門下,也不會顯得突兀。”
徐懷點點頭,示意鄭屠就這麼去處理。
鄭屠走去前院應付鄭懷忠遣來的家人,韓圭卻沒有急於告退,遲疑片晌,問道:“昨日朝中大宴,節帥看陛下氣色如何?”
韓圭、鄭屠以及牛二、烏敕海他們到宮中參加大宴,但他們受到優待,也只是坐在大殿外的廊下飲宴——進大殿敬酒,也是混在一批中層將吏之中,並沒有機會仔細端詳建繼帝的容貌,倉促瞥望兩眼還怕失了禮數,只隱約看到建繼帝比御駕親征舞陽時還要削瘦一些。
“好了,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徐懷不願意就建繼帝的身體多說什麼,示意韓圭先忙別的事情去。
皇子纔剛剛誕下三四個月,正常情況下都不會扯到爭嫡這事上——即便淮王趙觀有這方面的擔憂,但周鶴、高純年、顧蕃等人,有必要這時候刻意疏遠鄭家嗎?
等到皇子長大成人,他們這些人不要說在不在位了,在不在世都還是未知數呢。
然而各方面都顯得急切,這隻能說明朝中很多人對建繼帝的身體狀況不抱樂觀的態度。
倘若真是如此,在尚在襁褓之中、外戚又手握重兵的皇子與淮王之間,周鶴、高純年、顧蕃等人會做何等的選擇,還需要問嗎?
雖說這兩種選擇,都不是徐懷所希望看到的,但細想昨日大宴時的情形,周鶴、高純年、顧蕃等人,幾次與淮王、汪伯潛、葛伯奕等人對飲,神色頗爲親暱——他連日趕路,飲酒又急,看到這些也沒有想太深。
韓圭主張留下鄭懷忠遣人送來的賀儀,主要還是考慮到楚山當前的處境,向淮王示好難有實質性的好處,還不如換取汝南郡公府在南陽做出更大、更徹底的讓步。
倘若借這次防線調整,神武軍將卒家小也都從南陽府遷入新的駐區,這纔是楚山最樂意見到的情形。
當然,楚山還是不宜直接捲入這漩渦中去……
……
……
徐懷洗漱過喫了些早食。
不知道建繼帝醉酒醒來會不會召他進宮,徐懷只能在新宅這邊等候,讓鄭屠安排人手帶着諸將卒到城裏遊逛;這麼多人不能白跑一趟建鄴。
在建鄴城裏,他身邊也不需要太多的侍衛人手。
日上三竿時,宮裏來人召徐懷進宮陪同建繼帝用午膳。
徐懷這次沒有讓韓圭、鄭屠陪同,就帶着兩名侍衛進宮——陪同人員進宮後也只能在指定的區域乾等,不能隨便湊到建繼帝身邊去。
得知陛下宿醉剛醒,徐懷就安步當車,跟着傳詔宮宦走出集英巷,往皇宮步行而去。
進宮門時,聽着身後傳來轔轔車轍聲,徐懷停下腳步,轉頭見十數甲騎簇擁兩輛馬車而來:一輛馬車坐着數名宮宦、侍女,一輛馬車懸掛紗幔,透過輕薄的紗簾,隱約看到一位身姿窈窕的玉人坐在車裏。
徐懷退到一旁,讓車馬先行。
懸掛紗幔的馬車經過跟前時,停了下來,紗簾揭開來,露出一張柔媚清麗、宛如白璧的臉蛋來,卻是纓雲公主這時候乘車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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