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316章

作者:更俗

滍水北支出紫邏口後,便是汝州盆地範圍,而紫邏口的西北側,千百年來澗流淹積,形成一片南北縱深數里到十數里不等、東西綿延三十餘里,從紫邏口直抵伊河西岸的水澤,這便是舊稱汝海的廣成澤——廣成澤水也是往東與滍水北支合流,經汝州往召陵而去。

廣成澤與嵩山南段山脈之間的狹窄槽形入口,最寬處不足十里,窄處不過四五里,還有崆峒、靈臺等小山峙立其間,舊時有洛陽八關之稱的廣成關就座落於此。

野史也有傳上古黃帝問道廣成子於汝州崆峒,因此附近的關澤之名多與廣成相關。

大越立朝之後,中原腹地一直都沒有經歷過什麼戰事,沒有駐軍,舊關早已廢棄,州縣在此設廣成驛,方便商旅食宿——倘若要挑一處作爲汝州真正的西門戶所在,背倚靈臺小山的廣成驛絕對是首選。

大越建繼三年冬季,也是汴梁淪陷後的第三年冬季,廣成驛以西、黃葉吹滿地的谷地,已淪爲屍山血海的血腥戰場。

左驍勝軍數千將卒與欲從廣成驛穀道東進的河洛敵軍在此狹路相逢。

周景趕到梁縣見過楊麟之後,趕到廣成驛觀戰,楊祁業率部在此駐守,已經與河洛敵軍廝殺兩天兩夜。

“少將軍,兄弟們死傷太慘烈,不能再這麼打下去了!”一名中年武將甲衣染滿鮮血,滿臉絡腮鬍子有些肉屑,面目猙獰,似吞噬虜兵血肉而歸,他勒馬停在楊祁業跟前,聲音嘶啞的吼道,請求楊祁業果斷撤軍。

“亂我軍心者,杖三十!”楊祁業面無表情的令左右十數將卒,上前將滿眼不甘的中年武將從馬背上拖下去行刑。

坐在馬鞍上的周景拽住繮繩,他的臉皮子微微抽搐着:

敵軍從西面漫山遍野簇擁而來,戰鼓擂動,號角嗚咽,響徹天地,旌旗遮天蔽日。

在河洛敵軍沿伊水南下後,楊麟使其子楊祁業率領左驍勝軍及州兵六千人馬緊急進駐廣成驛附近迎敵,想要擋住河洛敵軍東進汝州的通道。

左驍勝軍據廣成驛小寨以及高不足二十丈的靈臺山列陣,兩天兩夜廝殺下來,死傷近半,防陣接二連三被敵軍撕開。

雖說楊祁業數度率領親兵精銳親自上陣,將防線奪回來,但楊祁業身邊的親兵精銳也已經死傷得差不多了,只剩十數人基本都還帶傷,勒馬守在楊祁業身邊。

河洛敵軍這次是傾巢而出,雖然左驍勝軍將卒作戰英勇,但敵我數量差距太大了。

而河洛敵軍以朔州漢軍爲底子,這些年也經歷無數戰事,戰鬥力比三年前徐懷率楚山軍奔襲太原時又有很大提高。

河洛敵軍近兩萬兵馬在廣成驛以西結營列陣,輪番上陣廝殺,優勢太明顯了。

而左驍勝軍這邊倘若再有防線被撕開,已經沒有後備精銳能填補上去了。

說實話,周景擔心楊祁業再不果斷下令後撤,很可能連最後撤退的時機都沒有了,而狹窄僅百步見方的廣成驛,也容納不下三四千殘兵敗卒退入據守。

當然,楊祁業乃是廣成驛戰場上的主將,他就算是殺紅了眼,周景作爲觀戰的客將,也最忌諱在陣前指手畫腳。

廣成驛以西地勢起伏不平,周景就算登上靈臺小山,也沒有辦法將河洛敵軍的部署盡看眼底,但曹師雄乃是跟楚山糾纏數年的宿將,特別是這兩三年裏,手裏籌碼多了,說不定另有部署等候着左驍勝軍支撐不住、撤退之時發動。

“曹師雄攻汝州甚急,形勢危哉,還望周軍侯及早趕往襄城稟于徐帥得知!”

楊祁業朝周景拱手說道。

周景作爲趕來觀戰的客將,沒有與他們同生共死守廣成驛的義務,楊祁業說這話是給周景臺階下,讓他現在就脫身離去。

周景此時當然可以告辭而去,但見楊祁業這時候又讓侍衛幫他整理鎧甲,準備再次上陣廝殺,身邊卻只剩十數精銳還有戰力,咬牙說道:

“今日天色也不早了,我等待明日天亮動身不遲!”

周景示意隊將帶着大家整備兵甲,準備跟他及楊祁業上陣廝殺——楚山與汝州脣齒相依,以往相處也頗爲默契,周景他此時提前撤走,楊祁業真要在廣成驛有什麼三長兩短,他回舞陽時路過樑縣,都沒有臉去見楊麟。

不過,他話裏也說得很清楚,今天倘若能勉強支撐下來,但楊祁業還硬着頭皮不退,他也不可能再講究太多了。

周景身邊也就二十多名侍衛騎兵扈隨,下馬換上大盾、重鋒矛或長刀,與楊祁業親兵合在一起,往左翼岌岌可危的一處防線填補過去,奮力廝殺,努力將兩隊敵軍殺退,勉強保持陣列不崩潰。

敵軍顯然也注意到守軍已到極限,派遣兵馬接連不停的輪替殺來,不斷在左翼防線撕開一道道小口子放血。

在周景深感難以繼力,不得不考慮防線被敵軍徹底撕開,被優勢敵軍殺入縱深之時要往哪個方向突圍時,一支騎兵出現在他們的身後,戰鼓擂響起來,令旗翻轉,於驛道前結陣的兵卒讓開通道,騎兵沿着驛道往西殺入敵陣。

徐懷身穿青亮色的瘊子甲,一馬當先,槊刃左右揮斬,一道道凌厲的鋒芒如雷霆斬落,幾乎都用最凌厲的劈斬勢,將擋在當前及左右的敵卒殺死,與左右甲騎如猛虎下山一般,將一隊敵軍殺得七零八落潰退而去,凌散覆蓋過來的羽箭,對披甲上陣的重裝騎兵,根本無法造成什麼威脅。

看到有生力軍加入,戰鬥力還如此兇悍,兼之天色不早,敵軍也鳴金收兵,結束今日的戰鬥。

待將卒都退入満尽⒕荞R構建的簡陋防線之後休整,周景陪同楊祁業回到廣成驛舍北側的平崗之上,見到親自率騎兵趕來增援的楊麟、徐懷。

“節帥怎麼也到汝州來了?”周景將沾染血跡的鐵胄摘下來,好奇的問道。

“我在襄城,心緒難寧,就過來走一趟。”徐懷說道。

徐懷作爲一鎮之主帥,此時楚山也大敵壓境,通常說來不應該隨便跑到別的防區來。

朝廷甚至嚴令主帥輕離鎮守駐地。

不過,在得知河洛大敵大規模往廣成驛方向湧來,在襄城坐鎮的徐懷,就顧不得那麼多,直接趕到梁縣,先與楊麟會合以觀敵情。

恰好楊祁業派回請援的信使趕回梁縣,徐懷也沒有耽擱,便與楊麟各率五百騎兵往廣成驛這邊而來。

“這仗怕是沒辦法打呀!”楊祁業在其父楊麟、徐懷面前,無需再裝鎮定,不管右臂箭創有血跡滲透,狠狠的將佩刀拄在石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說道,“將卒死傷太慘重了,若非爹爹與徐侯趕來,孩兒都不知道能不能守到明日!”

徐懷眺望廣成驛以西連綿十數里的敵軍連營,頗有連綿不絕之感,對楊祁業的無力之感深有體會。

楊麟率左驍勝軍駐守汝州,除開一萬五千正卒外,地方還編有萬餘州兵,但相比較幾乎傾巢而出的河洛敵軍,還是太弱小了。

雖然棄守廣成驛,會使敵軍挺進到紫邏口以東,將汝州州治梁縣與汝陽、嵩縣分割開來,但在絕對優勢的敵軍面前,左驍勝軍沒有資格憑藉簡陋的防線,跟敵軍拼消耗。

看河洛敵軍在廣成驛以西的營寨部署,曹師雄似乎很樂意將左驍勝軍都吸引到廣成驛一線來。

廣成驛南依廣成澤,連片的小湖、沼澤,入冬後也不會封凍,往北十一二里之外就是嵩山南麓的主脈,楊麟倘若在此修築一城,則能將汝州盆地屏蔽住。

徐懷卻沒有辦法抱怨楊麟爲何沒有在廣成驛新修一城。

楊麟作爲傳統的武將,能得胡楷賞識,統兵作戰很有一手。

他初時助胡楷編練蔡州軍,轉戰許蔡陳潁等地,就可圈可點,待正式統領左驍勝軍轉戰南北,也立下赫赫功勳,左驍勝軍的戰鬥力也非同一般。

不過,在統兵作戰之外,管理地方,楊麟既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旗下也沒有足夠的文吏相助。

因此在民写笠幠D线w的情況下,楊麟能從地方所得的賦稅極爲有限,給諸縣官吏發付薪俸都不夠。

朝廷雖說撥付給左驍勝軍的軍資,攤派到每個將卒頭上,可能比楚山還要略高一些,但楊麟除了一萬五千名左驍勝軍正卒要養,還要擠出錢糧編練州兵,又從哪裏摳出二三十萬貫錢糧,在廣成驛新修一城?

當然了,大家也沒有預料到汝潁大捷剛剛過去,這個冬季敵軍夾攻汝州、楚山的決心會如此強烈……

第一百一十六章 劣局

“操他奶奶的,我們撤回梁縣、汝陽,還不信這些狗雜碎能咬下爺爺的鳥蛋!”

徐懷聽到有人在身後咒罵,側臉看了一眼,卻是楊麟的親衛營指揮使柳宗厚。

柳宗厚乃是性情粗獷之人,作戰勇猛,左臉頰與右頷各有一道狹長外翻的刀疤——刀疤形狀猙獰,刀創都深及臉骨,甚至都傷及臉骨了,但柳宗厚武技過人,又或者說命夠硬,兩次都沒有致命;顴骨還有箭創留下來的疤痕,或許真是命夠硬。

此時卻見柳宗厚銅鈴大的眼眶急得發紅,指天劃地咒罵,顯然是爲短短兩三天左驍勝軍在廣成驛戰場死傷如此慘烈發急。

再看楊麟身邊其他諸將的神色,悲怒、震驚皆有,或多或少都有些爲河洛敵軍如此猛烈的攻勢所撼動。

楊麟沒有理會柳宗厚的話,目視敵營良久,纔看向徐懷問道:

“徐侯,廣成驛可守嗎?”

即便前陣還沒有跟敵軍完全脫離接觸,沙場到處都是斷箭殘戈,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屍體趴在溝壟土壑間,到處都是紫黑色的凝固血跡,滿眼看過去是那樣的觸目驚心,但楊麟問出這話,還是叫諸將很是驚訝。

楊麟乃是汝州主帥,甚至在軍中的資歷要遠勝過徐懷。

汝州與楚山同受樞密院節制,並無統屬關係,廣成驛是戰是撤,乃是汝州之事,即便楊麟一時拿不定主意,也理應先問詢他麾下諸將的意思。

楊麟繞開麾下諸將,直接問徐懷廣成驛可不可守,事實就是承認左驍勝軍沒有能力獨守廣成驛,倘若要守,只能請楚山派出精銳兵馬協防。

腥苏痼@之餘細想,眼下也確實沒有必要再爲顏面之事遮遮掩掩或墨守成規了。

河洛敵軍沿伊水南下進入嵩縣北部,從西面威脅汝州之際,左驍勝軍當然不可能輕棄可以說是汝州門戶的廣成驛這一要衝之地,任敵軍來去自如。

楊麟也是第一時間着楊祁業率六千兵馬趕到廣成驛結營佈陣迎敵,想着將河洛敵軍的東進意圖打散掉。

然而河洛敵軍從廣成驛東進的意圖,遠比腥祟A料的更爲堅決。

楊祁業據守廣成驛兩天兩夜,死傷逾三千人馬,可以說是慘烈之極——這樣的硬仗,左驍勝軍再持續三五天,可能就會被打廢掉。

然而敵軍並沒有半點退卻的意思,甚至還源源不斷的往廣成驛以西的隘口集結兵馬、物資,強行驅使成千上萬的民夫修築營壘。

這時候單憑左驍勝軍,是沒有能力憑藉由満尽⒛緰艠嫵傻暮喡谰�,與數倍於己的精銳敵軍在此對抗的。

說到底還是敵我力量懸殊太大。

腥硕纪鞈芽慈ィ恢莱綍粫稍只蛘哂袥]有奇策能助他們守住廣成驛。

面對腥藵M是期待的眼神,徐懷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說道:“怕是難守。”

任何的奇衷幉撸茧x不開硬實力的支撐。

汝潁會戰,大越最終集結逾九萬兵馬,形成絕對優勢兵力,纔在潁水南岸殺得敵軍一個落花流水,斬獲大捷。

倘若不是建繼帝御駕親征,沒有左右宣武軍及左驍勝軍以及一部分神武軍總計五萬精兵,及時趕到汝潁戰場參與作戰,僅僅是楚山軍動員起來的軍事力量,去獨自面對佔據優勢的敵軍,最好的結果就是徐懷率南附兵馬成功撤回到召陵、舞陽一帶休整,並迫使敵軍撤退。

雖說汝潁大捷殲滅數萬敵軍,但並沒能扭轉敵強我弱的局面。

甚至在荊襄、淮汝等整個中路戰場,因爲新都南遷,左右宣武軍、右驍勝軍隨建繼帝南下建鄴加強沿江防禦部署之後,敵強我弱的懸殊差距還進一步擴大了。

荊襄、淮汝中部戰區,大越部署三支精銳戰力。

楚山軍、左驍勝軍,以及鄭懷忠的左右神武軍可以從洛水北上牽制河洛之敵,統轄精兵八萬餘校匾獣r還可以擴編地方兵馬參與守城,相比較總數逾十五萬的京西、河洛兩路敵軍,兵力差距似乎並不算太懸殊。

然而中路三支大軍,規模依舊是排第一的神武軍,其北上牽制河洛敵軍的洛水通道,被曹師雄拿數千精銳駐於永寧等城塞輕易堵住。

徐懷也壓根不指望縮回南陽後急於恢復實力的鄭懷忠,能在這個冬季會沿洛水往北猛攻猛打。

現在相當於僅有汝州與楚山兩路兵馬,從正面硬扛京西、河洛兩部敵軍主力的攻勢。

汝州兵馬,將左驍勝軍及州兵都算上,只有兩萬五千校軒熜鄞舜温暑I、沿伊水南下的兵馬可能高達五萬,整體戰力,要遠高過汝州一截。

如此巨大的劣勢,並非左驍勝軍將卒英勇敢戰,就能輕易填平的,更多時候只能據堅城險地以守。

而在淮上西線,楚山雖然集結了一萬五千精銳、一萬五千守兵(州兵),但襄城、召陵以北,京西敵軍在許昌已經集結四萬兵馬,甚至還在源源不斷集結人馬與物資。

楚山能抽出精銳兵馬增援汝州,只能等到明年春後潁汝澧滍等水再次揚波激浪,令京西之敵難以南渡之後了。

徐懷現在要是敢從西線抽一萬精銳,趕到廣成驛,與左驍勝軍聯手抵擋河洛敵軍的進攻,滍水防線他不守了,還是說京西敵軍已成驚弓之鳥,這個冬季不敢進攻襄城、召陵了?

然而相比較中路戰區,更令人擔憂的還是東部淮南方向。

赤扈西路軍看上去並沒有分兵,往徐州、亳州等地集結,主要也是將楚山、汝州兵馬拖住,甚至將荊襄北路能夠壓榨的軍事力量,都吸引到淮上或汝州,就已經是赤扈西路軍(鎮南宗王府)對其東路兵馬最大的支持。

而赤扈東路軍(平燕宗王府)所轄兵馬,是足以對淮南發動全面入侵的。

平燕宗王府佔領燕薊時,差不多完整接收契丹在燕薊最後剩下的軍事力量,僅這一部分兵馬就接近十萬小�

不像契丹在雲州的軍事力量,先遭大越兩次北征打擊削弱不少,之後西遷十萬殘族中約有萬餘精銳隨蕭林石出走,最終雲朔隨蕭幹、李處林等人投降赤扈的兵馬,不足四萬人。

而這四萬人馬,也隨着李處林、蕭幹兩人的覆滅,與蕭李二人投降赤扈人之後所吸附的其他降兵敗將,都煙消雲散了。

除了燕薊契丹降軍逾十萬人兄猓窖嘧谕醺畽M掃河北、京東,一路招降納叛人馬更多,甚至還將一部分降附軍劃編到鎮南宗王府旗下。

徐懷潛襲汴梁以及之後發生的汝潁會戰,赤扈東路軍參戰兵馬較爲有限,一方面蔡河及潁水沿岸,仍是鎮南宗王府所負責的主攻方向,另一方面平燕宗王府除了要防範淮王府軍外,還有大量的兵馬進攻京東東路(山東)未陷落的城池,就像當時鎮南宗王府有大量的精銳滯留於陝西一樣。

相距汝潁會戰又是一年時間過去,平燕宗王府基本上已經控制河東、京東西路、京東東路全境,除少量的衛戍兵馬,其主力全部調到徐州、宿州及亳州等地,總兵力高達二十萬;其中包括操練將近兩年,人數多達兩萬的水軍力量。

雖說新都遷往建鄴,主要就是防備這一刻,除了淮王府軍守禦淮河以南的壽州、楚州等地外,左宣武軍、右驍勝軍也都進駐廬州、揚州等地,加強江淮之間的守備力量,還在建鄴、揚州等府兵、州兵的基礎上,編練兩萬規模的水師,然而今年冬季的淮南戰事到底會打成什麼樣子,徐懷真是半點信心都無。

可能也就高峻陽、顧繼遷今年冬季據秦嶺北麓險地以守,日子要好過一些,但他們兩路兵馬之前也是節節敗退,此時也只有餘力舔舐觸目驚心的傷口。

說到底,敵強我弱的劣局,還遠遠沒有扭轉。

更關鍵的赤扈王帳下,並非僅有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兩路大軍,甚至鎮南宗王府、燕平宗王府都並非赤扈最強的兩路大軍。

就目前較爲有限的情報顯示赤扈不僅有一路大軍鎮戍陰山西南麓,對党項人虎視眈眈,還有一路大軍往西挺進廣闊的沙漠及戈壁灘,都已經橫掃西域各族還沒有要止步的跡象。

當然,赤扈人在其王帳所在,也絕對不缺乏精銳兵馬衛戍的……

第一百一十七章 敵意難揣

除了需要考慮淮南戰局失利之外,除了需要考慮許昌集結之敵隨時有可能大舉南犯之外,河洛之敵於這個冬季出乎意料的大舉東進,這點也同樣需要引起注意。

難道說曹家在楚山手裏喫虧太大、太慘烈,結下太深的血仇,令曹師雄一意孤行,執意要先攻打汝州,打通往東進攻楚山的通道?

事情真要如此,那就簡單了。

徐懷眼睛微微眯起來,盯着廣成驛以西的連綿敵營,曹師雄很顯然不僅希望將左驍勝軍主力吸引到廣成驛一帶來對峙,應該也很希望楚山派出精銳兵馬增援廣成驛。

徐懷要是手裏能多兩萬精銳戰卒,或許不會管河洛敵軍手裏到底藏着怎樣的底牌,都不懼再次出手收拾曹師雄這孫子。

不管什麼陰衷幱嫞罱K還是要憑藉實力說話。

現在楚山在西線的精銳兵力實在太捉襟見肘了,嶽海樓、木赤也不是任人拿捏、嚇唬的軟杮子,還可以一再用疑兵之計欺之?

徐懷沉吟再三,跟楊麟建議道:“不僅廣成驛難守,楊侯或許要考慮放棄汝陽、嵩縣。曹師雄這一次來勢有些兇猛,我也看不透他……”

雖說從廣成驛撤兵,隨着河洛敵軍的東進,汝州州治梁縣與汝陽、嵩縣之間的聯絡就會被佔絕對優勢的敵軍切斷,但通常說來,汝陽、嵩縣兩城都位於伏牛山北麓的羣山環抱之中,據險易守難攻,敵軍付出數倍的傷亡都未必能強啃下來。

通常說來,汝陽、嵩縣的守禦,不需要擔心太多。

然而這一次曹師雄來勢太兇,徐懷多少有些看不透,便建議楊麟寧可先放棄掉汝陽、嵩縣,將有限兵馬都集中到梁縣拒敵。

春後汝潁滍澧等水勢大漲,伊水同樣會洪水滔滔,到時候京西之敵被擋在潁水之外,河洛之敵南下聯絡汝陽、嵩縣不便,楚山騰出手來與左驍勝軍一起收復汝陽、嵩縣兩城,不會是什麼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