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行軍作戰,並沒有那麼多的玄機,臣只知但有破釜沉舟之志,胡虜再兇頑也絕無可畏之處。當然,打仗沒有不死人的,但即便臣有所不幸,陛下有大越兆萬之民皆有殺敵驅胡之熱血,又何愁中原不復?臣從來不以己身安危爲念,但凡有利社稷,有利大越,臣雖萬死而不辭,雖粉身碎骨而不改其志,”徐懷慨聲說道,“臣這話或許有些介直,但這確實是臣心裏所想,在陛下面前不敢曲言。”
周鶴、高純年以及敬陪末座的鄭聰、趙範等人,聽徐懷重提破釜沉舟之議,臉色都有些難看,但內心也都有些忐忑不安。
他們都知道,建繼帝要是這時候挾汝潁大捷之威,清理朝堂、重議遷都之事,他們除了暫時順從其事,是沒有能力直接對抗的。
建繼帝見許蔚、文橫嶽等人聽了徐懷這話後,神色振奮躍躍欲試,但周鶴、高純年等人神色淡漠發冷,心裏只是微微一嘆,跟徐懷說道:
“是啊,大越兆萬之民皆有殺敵驅胡之志,何愁中原不復?朕身邊有你、張辛、楊麟、鄧珪以及鄭國公、高國公、唐國公等忠心耿耿的將帥統兵御虜,確實沒有什麼不放心的了……”
見建繼帝並無公然貶斥鄭懷忠之意,周鶴、高純年、鄭聰、趙範等人臉色才稍稍好看一些。
“河洛數十萬民心舷拢陀侄嗔藬凳f張嘴嗷嗷待哺,然而除了荊襄南路湖寇肆虐,有進一步坐大的趨勢,江南東路、江南西路、兩浙路民亂奏報也是紛至沓來,我想着留在舞陽,與你君臣多飲幾頓酒,卻也沒有辦法逗留太久啊,”
建繼帝想着接下來還有一堆煩心事等着他去處理,即便是爲汝潁大捷相慶之時,眉間也是掩不去淡淡的愁苦,說道,
“現在赤扈人在汝潁之間喫了大虧,又因爲澧滍二水成功改道,虜兵暫時應該難以威脅淮上。高國公、顧國公據秦嶺之險,也打了幾場勝利,雖然不及汝潁之戰振奮人心,暫時也應該是遏制住虜兵的攻勢了。接下來啊,虜兵倘若滅我之心不改,應該會重點進攻淮南。我可能回襄陽待不了多久,就會去建鄴,到時候你要想見我,就要多走點路來建鄴了……”
聽建繼帝說起難以中斷遷都之事的苦衷,徐懷微微沉吟,又笑道:“或許也無需微臣車馬勞頓去建鄴覲見陛下,說不定都不需三五年,微臣就要奏請陛下御駕親征汴梁呢!”
“……”建繼帝哈哈大笑,說道,“我巴不得這日早早到來,好與星湟宦凤嬀票鄙稀!�
建繼帝接下來又談起對河洛、淮上等地軍務安排的設想。
倘若鄭懷忠能再堅持半年,沒有放棄潼關、平陸等城,此時攜汝潁會戰之威,將有極大的機會守住整個河洛地區,中原形勢也將大爲改觀。
然而,現在這些已經遲了。
平陸、潼關甚至靈寶(函谷關)以及鞏縣等河洛北部的門戶城池皆失,即便鄭懷忠迫於朝廷嚴令,繼續率部堅守偃師、孟津、洛陽三城並沒有其他異心,在當前敵強我弱的形勢沒有得到真正逆轉之前,保住河洛的可能性也已經是甚微了。
雖說鄭懷忠父子抵禦胡虜的意志不夠堅定,心思太多,但左右神武軍經過這兩三年高強度的血戰歷練,將卒得以淬鍊。
這次,鄭聰、鄭江率部參與巨陵鎮一役,其部將卒也表現得意志堅韌、作戰勇猛。
左右神衛軍也是大越當前不可或缺的軍事力量,沒有十足的把握,建繼帝也不希望看到左右神武軍遭受不必要的重創。
建繼帝雖然最終還是決定暫時放棄河洛,明面上也沒有要對鄭氏進行追責的意思,但一點都不加以懲戒,他自己都咽不下這口惡氣。
最初的計劃乃是鄭懷忠率部撤到南陽之後,以防禦使、行營都統制兼知南陽府,負責以武關道聯絡藍田、盧氏等陝西東南部、河洛西南部的城寨,堅持與虜兵作戰。
不過,建繼帝此時決意另派大臣出知南陽府,不再由鄭懷忠兼領。
鄭懷忠率部撤到南陽後,還將以南陽防禦使、行營都統制執掌軍政,朝廷任命的南陽知府也將受他節制,但實際區別就大了。
到時候鄭懷忠僅直接統轄左右神武軍四萬正卒,倘若損兵折將後需要增補兵員,還需要由樞密院出面從州兵進行檢選,新的兵籍管理將隸屬於兵部;此外除了南陽府軍不再受鄭懷忠直接統轄外,鄭懷忠也不得繞開南陽府衙直接插手地方政務。
鄭懷忠實際是被取消掉藩帥、鎮帥的地位。
徐懷看鄭聰、趙範黑着臉坐在堂下卻無其他的反應,想必他們提前兩天到舞陽來,已經知道這一結果。
當前的形勢下,也不容鄭氏對此有何異議了。
楚山除了將防區擴大到整個淮上,還將繼續保持軍政半獨立的超然地位。
又因爲汝潁大捷,實際收復蔡州全境,建繼帝決定裁撤申州,將原屬申州的潢川、羅山、信陽、楚山、淮源等縣,皆併入蔡州——蔡州所轄諸域,要在原有的基礎上擴大一倍有餘,唯一可惜的就是舞陽、上蔡、新蔡、遂平、汝南等縣的民校淮嬉唬瑤壮苫膹U原野。
徐懷在楚山行營都統制的基礎上,還兼領蔡州防禦使、蔡州知州,統攝軍政,楚山行營之下除了天雄軍將擴編三萬正卒外,蔡州另可編一萬五千府軍協助防禦。
朝廷每年撥給楚山的糧秣,也將提高到三百萬貫錢糧。
這種實際地位的提升,當然要比封官賞爵更爲實在、實惠。
汝潁大捷戰利品的分配,建繼帝在胡楷抵臨舞陽後也做出決策。
左右宣武軍主要職責乃是拱衛帝都、聖駕,隨後就將追隨建繼帝南下駐守新都建鄴,其傷亡撫卹以及賞功,自然是由朝廷負責;汝潁大捷所繳獲的物資、戰俘,左右宣武軍不參與分配,帶着也是累贅。
左右神武軍也即將撤往南陽休整,建繼帝也決定其賞功及糧秣撥給,由朝廷統一安排,也不參與戰利品的分配。
鄭聰、趙範等人的臉色在這一刻更黑了。
楊麟後續要率部在伊水上游汝陽、嵩縣等地,依託伏牛山北麓的險峻山地牽制進佔河洛的虜兵,作戰將異常艱苦。
而無論是此前守禦鞏縣,還是這次參與汝潁會戰,左神衛軍都承受極大的傷亡,此時極需兵甲、戰馬以及大量青壯戰俘補充戰力。
胡楷作爲左驍勝軍的實際創建者,還是希望從繳獲裏拿出一批兵甲、戰馬及戰俘,分配給左驍勝軍,以便楊麟接下來率領左驍勝軍能更好的在伊水上游立足。
當然,汝潁大捷,楚山功勳最著,對劃出一部分戰利品給左驍勝軍,建繼帝還得徵詢一下徐懷的意見。
“楊帥率部據守伊水,此仗所繳獲兵甲、戰馬,理當優先供楊帥挑選,徐懷怎麼會有意見?”徐懷一口答應道。
所有的戰利品,除了兵甲、牲口數以萬計的海量物資外,還有逾五千匹戰馬、戰俘一萬六千餘人及嶽海樓從陳許等地強徵過來的一萬五千餘青壯民夫,目前都主要集中在襄城、召陵兩地。
在建繼帝、胡楷等人面前,徐懷也不打馬虎眼,直接建議將一千八百餘契丹戰俘,由朝廷出面轉交給退守秦州的蕭林石,以換取朝廷緊缺的戰馬資源,加強左右宣武軍的騎兵戰力。
左驍勝軍接下來主要還是依託伏牛山北麓的險峻山地牽制敵軍,騎兵暫時沒有太大發揮的餘地;秋冬還需要大量的精料餵養,會給後續往嵩縣輸呒Z秣帶去極大的壓力。
此外,精銳騎兵的訓練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成,徐懷主張給左驍勝軍分一千匹戰馬。
除此之外,所繳獲的物資裏,左驍勝軍可以先挑選最精良的五千副鎧甲,戰俘也可以由左驍勝軍先挑選五六千健壯;能提供肉奶、耕種以及純粹用草料就能伺養的普通牲口,左驍勝軍也可以先挑選牛馬駱駝總計五千頭、羊兩萬只。
因爲有相當一部分河洛民校偷爻啡敕脚1甭吹纳降刂校篁攧佘娡司尤觋枴⑨钥h不缺青壯民夫可以徵用,卻是蔡州大部分田地都荒廢了,極缺勞動力,所俘虜的一萬五六千青壯民夫,徐懷就不打算給左驍勝軍了,想在蔡州就地安置下來。
總體來說,除了戰馬分配略喫些虧外,徐懷主張將差不多近三分之一的戰利品分配給左驍勝軍。
比預期所得要高,楊麟當然不會有什麼不滿。
……
……
“臣罪不可恕,請殿下賜臣一死!”
雪花飄落,嶽海樓與陰超、仲長卿、摩黎忽、蔣昭德、馮世兆等將走進院中,撲通跪在雪地之上,伏首請罪。
此仗陳州軍死傷兩萬餘校�不算傷筋挫骨,但鄭州節度使蕭幹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其部精兵悉數被滅,幾乎沒有一人逃歸,陰超所部主力也在官橋營被殲滅,算上跳水逃生的殘部加上留於許昌的一些後備兵馬,此時也就剩六七千人馬,比全軍覆滅也就稍微好看一些。
又因爲汝潁慘敗,赤扈在河淮、河洛的部署都被打亂掉,不得不停下原計劃的冬季攻勢。
這樣的慘敗皆緣自他中了楚山的聲東擊西之計,屢屢判斷錯楚山軍的意圖,執意想在潁水之南攔截徐懷所致,嶽海樓這幾日每想到這裏,都恨不得找口井跳下去。
他也是無臉見二皇子,拖延數日纔回到宛丘城來。
“你總算願意過來見我了?”
兀魯烈身穿裘袍站在廊前,略顯削瘦的臉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冷冽,聲音沙啞的問道。
“臣自知罪無容赦,遲幾日過來見殿下是爲安排後事;此時罪臣在此,一切聽憑殿下處置!”嶽海樓“砰砰砰”叩頭泣道。
兀魯烈揮了揮手,有些意興闌珊的說道:
“我赤扈一族在漠北草原早年不知道喫了多少敗仗,汗父少時甚至都不得不寄食他們檐下乞生,汗父也從來都沒有掩飾這點,還一直跟我們兄弟以及赤扈將帥說,喫了敗仗並不可恥,也不是什麼罪不容赦的大罪,但絕不能因此喪失拿起戰刀的勇氣。我赤扈一族也從來都不會斬戰敗之將,只會斬怯戰畏戰之將。汝潁一戰前後始末,我已大體搞清楚了,此敗只能說明天下舍赤扈之外,並非沒有英雄人物,並不能算你們失職——都起來說話吧。”
“罪臣愧對殿下信任啊!”嶽海樓哭泣道,“無臉面對殿下,請殿下許臣跪着聆聽訓示!”
“你們要樂意跪着,那就跪着吧。雖然你們沒有戰敗之責,但畢竟傷亡這麼多將卒,你們跪着也能更清醒一些,”兀魯烈淡然說道,“說說看吧,汝潁之間往後你們打算怎麼打?”
“秋冬枯水,然而澧滍二水北泄,猶淹至商水以西,今冬強攻召陵,使滍澧二水重歸汝河已不現實,明年春後,滍澧等水暴漲,會同潁河上游來水,潁水沿岸必然洪水滔天,”嶽海樓慚愧之極的說道,“而鄭許陳潁之民原本就僅十存二三,經過此仗更是稀疏,罪臣實無善策以對,請殿下賜罪!”
“暫時無法從淮上南下,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沒有能力卻要硬着頭皮上,只會導致更慘烈的失敗,”兀魯兀說道,“你沒有拍胸脯急着說率兵去將召陵打下來,還不算糊塗!我已上奏王帳設立京西四州軍民總管府,統轄鄭許陳潁四州軍民事務,以木赤任總管府都元帥,率甘麻敕、兀良哈二部鎮守京西,以你爲副都元帥、宣撫使統領漢軍,治理民事……”
“罪臣愧不敢受!”嶽海樓叩頭道。
“沒有你討價還價的餘地,”兀魯烈說道,“木赤元帥爲赤扈大業南征北戰這些年,傷病纏身,原本想着過了這個冬天就回漠北,但是怕你管束不了甘麻敕、兀良哈二人,才留下來幫你坐鎮。不過,你們要體諒木赤元帥的辛苦,諸事都要考慮周詳,儘可能不要打擾到木赤元帥休養病體。滍澧二水入潁,短時間內已難改變,你們當謹守潁水以北,整頓防線,清剿匪軍,勿使汝潁之敗重演,也盡一切所能恢復農耕,儲備糧草……”
大軍南下,短短三四年間連陷河東、河西、陝西、河淮等地,戰事已經可以說是極其順利,汝潁之挫看似傷亡慘重,但放在整個伐越戰事之中,甚至可以說是微不足道的。
不過,戰事進行到一步,大軍在陝西也盡陷渭水沿岸的城池,南朝殘兵退居秦嶺,契丹殘部西據秦州,而淮上又遭遇楚山軍這樣的強敵,以及這個冬天能成功拿下洛陽城再往南也將遇山川險阻,整個西線其實也是到了該緩一緩,鞏固勝利果實的時候了。
也唯有如此,才能爲下一階段的戰事做好更充足的準備。
爲此,也正式在鎮南宗王府及平燕宗王府之下,成立京西、河洛、河東、陝西、雲朔及河北、燕薊、山東諸總管府,正式去梳理民政事務……
第一百零二章 戰後
天氣難得放晴,凜冽寒風呼呼刮動,將一層層雪粒吹捲起來,漫天飛揚,一隊虜騎從北面往滍水北岸徐徐行來,一隊楚山騎兵從軍寨馳出,在雪地裏分作兩隊,往虜騎包抄而去。
雙方追逐一陣子,上百箭射落雪地,虜騎見佔不到便宜,才往北面馳去;攔截的楚山騎兵徐徐往軍寨這邊馳來。
徐懷身穿鎧甲站在垛牆上,眺望虜騎北去沒有多遠,就停了下來,看樣子稍作休整還會再次往軍寨這邊進逼過來……
汝潁會戰結束已經快一個月了,建繼二年也即將過去,左右宣武軍、左驍勝軍也都從滍水沿岸撤走;從襄城到召陵的防線,完全由楚山軍接管。
雖說虜兵這個冬季並沒有據許昌、宛丘對召陵、襄城等地的城池發動大規模的攻勢,甚至還主動放棄臨潁、商水等在潁水以南的城寨,但數千精銳虜騎分散越過潁水、汝水,進入蔡州境內進行擾襲,卻是楚山軍必須要承受的巨大壓力。
汝潁會戰之後,繳獲大量的戰馬,楚山目前差不多甚至有整一萬匹優良戰馬,無論是規模還是品質,都已成淮王府軍之上。
不過,有時候良馬易得,而良兵難求。
汝潁會戰分配戰利品時,僅給左驍勝軍一千匹戰馬,楊麟並沒有什麼不滿。
歸根到底,左驍勝軍初習騎戰的將卒也就千餘人而已。
楊麟也相當樂意少拿戰馬,換取更多的鎧甲以及更多的普通牲口。
入冬之後,草料供應減少,大部分普通牲口都可以宰殺補充肉食,只需要保留一定的優良種畜待來年繁衍即可。
戰馬的餵養卻靡費極巨,甚至春夏草木茂盛之際,對牧草的選擇也極爲挑剔。
楚山軍這兩年來極重視騎兵的操訓,粗習騎戰也就六七千人,經過傷亡慘重的汝潁會戰減員,騎兵部隊縮減到五千人左右。
正常說來,以楚山軍當前的規模,沒有條件拿騎兵充當主力,軍中保留六七千匹戰馬就能滿足所需了。
不過,大越戰馬來源實在太有限了,徐懷怎麼都要將多餘的三四千匹戰馬留在楚山,還要不斷擴大戰馬種羣的繁育規模。
當然,這背後是巨大的代價。
在吸納軍都寨歸義將卒之後,正式設立的牧馬監,自徐勝、賀枕之下共編上千軍吏及監牧兵,轄玉皇嶺、青衣嶺、羊石坡三處佔地逾六萬餘畝地的軍馬場,以事四千餘匹戰馬的育種、病馬醫治及牧養等事。
僅這一部分的投入,就足以多養六七千精銳甲卒了。
此外,軍中正式列編的五千騎兵,養軍之資也是正常甲卒的三四倍之巨。
即便如此,軍中所列編的五千騎兵,單兵騎射的水準,卻遠不能與在馬背上成長起來的赤扈及附屬蕃部將卒相提並論。
這也不是將卒通過短短兩三年的艱苦操練,就能彌補的。
臨潁城下一戰,楚山軍算是與赤扈精銳騎兵第一次大規模的正面交鋒。
不過,楚山軍主要還是依賴步騎協同作戰,兵甲裝備要比輕騎爲主的赤扈騎兵更爲精良,同時還是攻其必守,才勉強打個平手。
現在數千虜騎分散往楚山防區滲透襲擾,爲確保召陵以及滍水南岸長堤等工事的順利進行下去,楚山軍主要騎兵不得不拆散駐守滍水沿岸的各軍寨城池之中,對虜兵進行封鎖、攔截。
楚山騎兵依託軍寨作戰,相比長程奔襲以及長時間滯留冰天雪地的虜騎,可以說是佔盡優勢,但反滲透、反襲擾作戰,還是很不容樂觀,不管是戰馬還是將卒,損傷都要比虜騎更甚,也沒有辦法將所有的虜騎都擋在滍水以北。
召陵新城及滍水南岸大堤,乃是楚山在來年春季必須要修造完成的核心工事,因此在左右宣武軍及左驍勝軍撤出之後,徐懷也只能將楚山主力主要駐紮於襄城、召陵、舞陽等地。
除此之外,位於汝潁平原之上的上蔡、西平、新蔡以及潁水南岸的臨潁、商水等城,即便敵軍早已撤走,即便三五年內敵軍沒有能力強攻過來,徐懷也沒有能力分兵去接管。
只能任這些城池孤零零的廢棄於汝潁平原之上,更不要說恢復縣治了。
除了葉縣、舞陽、召陵及襄城控扼滍澧二水上游,與左驍勝軍主要據守的汝州西部地脣齒相依之外,楚山軍最終在桐柏山北麓、大復山、金頂山、燈臺架山等山以外,僅選擇遂平、確山兩地恢復縣治。
這兩地恢復縣治,也主要是在遂平、確山兩城以南、以西臨近金頂山、燈臺架山主脈、不易受敵騎襲擾的山嶺谷地之中,修築屯寨,對荒廢下來的坡地山田進行復墾。
也就是說,徐懷以楚山行營都總管兼知蔡州,名義上管轄區域擴大一倍有餘的蔡州地區,但原蔡州真正的精華區域,暫時還只能當作敵我雙方的緩衝區。
當然了,汝潁會戰以來,楚軍接納兩萬多南附軍民,軍民總規模提升到五十萬校矁H相當於戰前的三分之一;對汝潁兩岸平坦肥沃卻充滿危險的土地,渴望、需求還沒有那麼迫切。
戰爭帶來的破壞太慘烈了。
有限的人口,不僅限制了楚山的農耕生產規模,也限制了楚山進一步軍事擴張的潛力。
朝廷給了楚山軍三萬正卒、兩萬州兵的編制,汝潁會戰期間,楚山軍在經過極致動員後,加上南附兵馬在內,人馬一度高達六萬餘小�
不過,汝潁會戰結束後,爲了確保明年春耕不受影響,也爲了給楚山軍民更多休生養息的時間,徐懷也是迫不及待的解散二線兵馬,使歸生產。
楚山軍最終僅保留三萬正卒、一萬州兵的在編兵馬。
要不是赤扈正式設立京西四州總管府,將兩萬精銳赤扈騎兵編歸京西軍旗下,徐懷甚至想進一步縮減在編人馬。
實在是太緊缺錢糧了。
別看汝潁會戰繳獲極豐,但上萬傷亡撫卹發放下去,也是所剩無幾了。
朝廷雖然承諾每年給楚山軍三百萬貫養軍錢糧,也許汝潁會戰期間,襄陽轉呶桕柤s有六十餘萬貫錢糧結餘,建繼帝大筆一揮,直接作爲給徐懷私人的賞賜留給楚山,但實際上也僅夠三萬正卒的日常補給及發放錢餉。
當然,這裏面還沒有囊括楚山給天雄軍將卒家小的租賦減免。
養一支精銳兵馬的消耗,太過巨大了。
除開養軍之資,除開滍水長堤及召陵新城的修築,襄城、舞陽、葉縣、遂平、確山等城,即便城池完好無損,太過低矮的城牆不利防禦,後續城牆急需加寬加高、急需增添譙樓、戰棚等附屬防禦建築,急需開挖內外壕溝,急需修築羊馬牆……
這些都意味着一筆筆需要緊急開支出去的錢糧。
汝潁會戰也證明了水軍的地位與作用不容忽視。
許凌最初率兩千水軍將卒護送徐心庵所部進入潁水,到最後棄船登岸,前後總計減員一千兩百餘將卒,戰船也都盡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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