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99章

作者:更俗

那樣的話,就算最後能將大部分罪責都推到嶽海樓其部陳州軍頭上,但雄州軍也必然會淪爲笑柄。

現在看訶欽的態度,顯然是被蕭幹說動了,但問題是,倘若要等在徵得兀赤同意之後,兩軍再正式往朱仙驛開拔,前後至少要拖延一天多的時間。

到時候,進退如風的楚山軍說不定都已經通過朱仙驛南下了。

楚山軍突襲汴梁,精銳或許是有限,只有兩三千人,但從南薰門殺入汴梁南外城之後,先後強攻昌泰橋、廣利門、百濟門、龍津橋等要衝之地非常堅決。

進入汴梁城後也第一時間蒐集南外城的舟船。

而昨日徐懷親率三四百精銳突騎立於蔡河古渡之前,其目的難道就是單爲了斬殺蕭恆,而不是重創雲州騎的銳氣,以便能心無旁鶩的進攻軍都寨,確保軍都寨裏的戰馬落入他們手裏?

種種跡象都表明楚山軍在殺入汴梁城之後,就同時在周詳考慮撤離之事。

以徐懷及楚山腥说乃阌嫞麄冊觞N可能看不到朱仙驛的重要性?

楊青山懷疑楚山這時候很可能已經在籌劃出兵強攻朱仙驛之事了……

“嗒嗒!”

楊青山剛將他心裏的擔憂提出來,就見十數騎探馬沿着蔡河南岸快速馳至城下,稟報今日一早就有兩千餘佘姡炙憙陕罚鲢炅撼茄夭毯有虑贾煜审A而去;其先部百餘騎兵已經馳至朱仙驛軍寨之前,將附近數十騎雲州斥候逐走,有跡象表明他們下一步就會強攻朱仙驛軍寨。

“朱仙驛守將是誰?”得這一消息,蕭幹也是一驚,愕然看向楊青山問道。

“應是汴梁降將、皇城司親事都虞侯趙彰麾下一員指揮使率部駐守朱仙驛。”

汴梁淪陷時,總計有七八萬兵馬投降,最終有四萬五六千降卒收編皇城司旗下使用。

營指揮使以上的汴梁降將總計有兩百多人,楊青山也不盡識,但外城以及汴梁外圍城寨劃分八個區域,分別由趙彰等八名汴梁降將擔任親事都指揮使、親事都虞侯負責駐守,楊青山還是清楚的。

“我們恐怕需要即刻出兵趕往朱仙驛,遲則生變啊……”姚成孝蹙着眉頭說道。

軍都寨兼有蓄養軍馬所用,佔地面積極廣,甚至比一般的州城還要開闊,因此楊青山僅憑藉五六百嫡系兵馬很難守住。

朱仙驛軍寨並沒有將整個朱仙驛的鎮埠都包圍進去,僅三四百步見方,當然容易守禦得多,但汴梁降軍的抵抗意志難以寄託厚望。

姚成孝難以想象,倘若沒有外力干擾,朱仙驛軍寨能堅守住一天。

“楚山兵馬強攻軍都寨,寨中有人同時縱火製造混亂——他們在朱仙驛軍寨之中,會不會有同樣的部署?”訶欽蹙着眉頭,擔憂的問道。

“楚山潛襲汴梁,暗中籌備兩三個月甚至更久時間,不排除也往朱仙驛安插人手,但守將及大部兵卒應該沒有問題!”姚成孝很篤定的說道,“楊軍侯,你覺得呢?”

楚山兵馬之前在朱仙驛棄舟登岸,沒有急於強攻朱仙驛軍寨,而是先奔汴梁而去,在姚成孝看來,這並沒有什麼問題。

楚山要保證進襲汴梁的突然性,突襲之初不可能在朱仙驛浪費時間。

另外,鄭州節度使府也接受了一部分汴梁降軍,姚成孝對汴梁降軍的心態還是相當瞭解的。

說白了就是南朝上百年來以文御武、以文治武,禁軍中下層武將及兵卒的地位極低,待遇也極爲窘迫,使得大部分人對南朝並沒有忠貞之心。要不然赤扈南侵也不可能如此順利,更不可能幾乎是兵不血刃都拿下整座汴梁城。

還有一個,姚成孝相信楊景臣執掌皇城司後,對汴梁降將應該另有控制手段。

“……”見姚成孝看過來,楊青山點頭道,“皇城司在諸部汴梁降軍都祕密安插了一些人手,這時候都沒有什麼異常,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楊青山不清楚皇城司具體的潛伏密間名單,但作爲楊家較爲核心的子弟將,還是清楚一些控制手段的。

他相信楚山或許有在朱仙驛安插人手,但朱仙驛守軍要是整體出了問題,皇城司安插的密間應該會有示警。

姚成孝說道:“徐懷襲入汴梁之後,就大張旗鼓從汴梁降軍裏招攬靖勝軍舊部,我們也都知道此事,但除了一部分底層兵卒受其蠱惑外,至少汴梁外城還沒有出現大隊人馬投附楚山的事情發生——我以爲朱仙驛守將這時候問題不大,但倘若叫楚山及鄢陵、尉氏等地佘姅登將朱仙驛團團圍住,外部又沒有援軍趕去,朱仙驛守將還會不會一直都沒有問題,我就不敢保證了。”

“訶欽將軍,可否由你來節制雲州騎馳援朱仙驛,牽制佘婋y以從容展開攻勢?”蕭幹目光炯炯的盯住訶欽問道。

蕭恆死後,蕭幹雖然指定族侄蕭鉉暫領雲州騎,但蕭鉉在鄭州節度使府也以都虞侯兼授千戶,地位顯然要比訶欽這個正兒八經的赤扈宿衛千戶將軍差一截的。

此外就是蕭恆昨日戰死之後,雲州騎明顯有怯戰畏戰的情緒滋生,蕭幹還是希望訶欽在朱仙驛附近的四五百精銳騎兵能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我隨訶欽將軍前往朱仙驛,凡事但聽訶欽將軍差使。”楊青山毅然說道。

軍都寨昨夜那麼輕易就失陷,楊青山是不甘心的。

“另有重任需要楊軍侯親自走一趟。”蕭幹說道。

“什麼事情?還請蕭帥吩咐!”楊青山朝蕭幹行禮道。

“還要請楊軍侯即刻趕往汴梁,想盡一切辦法面見楊帥,請其從汴梁裏城出兵!”蕭幹沉聲說道。

汴梁降軍不談,楊景臣還手握上萬精銳兵馬,竟然只敢緊守裏城,坐看楚山兵馬及數千傩在汴梁城內外橫行,蕭幹心裏是非常不滿甚至怨恨的。

當然,他現在還是希望楊景臣能果斷從汴梁裏城殺出來,當然也是極力壓制內心的不滿,儘可能將話說得客氣。

訶欽、姚成孝、蕭鉉等人都朝楊青山看去。

就目前所刺探清楚的情況,楚山潛伏汴梁的兵馬,實力是不弱,但也沒有想象的那麼強。他們之前屢戰屢敗,更多是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而認真算來,除了楊從宗、拔格、蕭恆三人戰死令人扼腕之外,他們實際所蒙受的損失還相當有限。

而事實上,蕭幹率領鄭州援軍與兀赤所領數千精銳騎兵成功會合後,只要楊景臣及時率雄州軍從汴梁城銜尾殺出,絕對有機會將潛襲汴梁的楚山軍圍殲於蔡河新渠兩岸……

第八十四章 有詐

“朱仙驛有詐!”

爲遊說宋州刺史兀赤果斷出兵趕往朱仙驛,與蕭幹會合,鄭州節度使府長史姚成孝不顧一百六七十里縱馬馳騁的艱辛,於日落之時與訶欽派出的信使趕到雍丘;其時摩黎忽正在雍丘城裏。

摩黎忽令闊惕等將聽從嶽海樓的節制,親自從商水趕到雍丘遊說兀赤率部與陳州軍會合,於陳州治宛丘及西華、商水等地攔截南撤的楚山兵馬。

無法及時聯絡鎮南宗王府出面,此時也只有摩黎忽能在平燕宗王府諸將面前說得上話。

然而摩黎忽從姚成孝口中得知這兩日楚山突襲汴梁諸戰的詳情以及蕭幹已經決意率部先趕往朱仙驛,阻止楚山兵馬強攻朱仙驛軍寨,他第一個念頭就是其中有詐。

“徐懷擅用詭術不假,但就用兵而論,無非是以快打快、分而擊之!”

摩黎忽作爲與楚山腥舜蚪坏雷钌畹某囔杷扌l諸將之一,對徐懷及楚山軍的瞭解也深,深深蹙着眉頭,說道,

“朱仙驛乃楚山兵馬南逃必經之路,徐懷不可能不予以足夠的重視。而楊景臣畏敵怯戰自塞內城之後,楚山軍便在汴梁城內外橫行無忌,完全可以同時強攻朱仙驛及軍都寨,而非在汴梁降軍身上浪費時間。事實也證明了其突襲軍都寨並沒有用全力,朱仙驛實是他們有意留出來的破綻啊!”

聽摩黎忽這麼說,自以爲胸有成竹的姚成孝這一刻也是如遭雷霆狠狠劈了一下,愣怔片晌後,惶然跟宋州刺史兀赤哭訴道:“還請兀赤將軍速派快騎馳往朱仙驛,我們上大當啦!”

摩黎忽所說的幾點,有一點他是必須承認跟面對的,那就是突襲軍都寨,徐懷並未使全力。

要是換作別的兵馬進攻軍都寨,姚成孝還有可以說對方事前畏懼軍都寨難攻,沒有盡全力乃首鼠兩端所致,是想着留足預備兵馬以備不測。

不過,姚成孝全程目睹蔡河古渡一戰的全過程,親眼看到徐懷率三百餘騎在他們六七倍騎兵的合圍下左衝右殺是何等的肆意縱橫,很顯然是絕對有自信憑藉那點兵馬就足以強攻下軍都寨。

那麼,楊景臣自塞汴梁內城,楚山有足夠兵馬,也應有自信同時進攻軍都、朱仙驛兩寨,卻有意漏過可能更爲重要的朱仙驛,不就是誘蕭幹入彀的陷阱嗎?

……

……

一方面派人乘快馬馳往朱仙驛,以最快的速度示警,一方面摩黎忽也親自率百餘扈騎在蒼蒼暮色之中馳出雍丘城,往朱仙驛方向趕去。

星月高懸,夜空澈澄如墨藍色的湖水,倒罩在蒼茫的大地之上。

從雍丘經通許往朱仙驛方向的驛道大體完好,百餘扈騎馳行速度極快,樹林、荒廢的村莊在月下留下模糊的暗影。

然而,局勢比摩黎忽預料的還要糟糕,他們進入通許縣境內,就遇到有如驚弓之鳥往東倉皇逃竄的潰兵。

這些最先逃出來的潰兵跑起來極快,卻沒有誰能說清楚他們在朱仙驛到底是如何戰敗的,只知道逼近朱仙驛軍寨的兵馬突然間就亂作一團,然後被數支敵騎凌厲殺入,勢不能擋。

他們這些人馬幸虧是在外圍,又乘良馬,見勢不對就往外圍撤離,也不清楚蕭幹、訶欽、蕭鉉等將此時身在何處,更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成功脫險。

摩黎忽子時纔在一座名叫三唐崗的殘寨,找到蕭幹、訶欽、蕭鉉等人的蹤跡。

朱文通沒有能力完成嶽海樓交待下來的差事,說服不了蕭幹率部南下,只能硬着頭皮跟着蕭幹出兵前往朱仙驛。

在朱仙驛遭遇慘敗後,他又一路狼狽不堪的跟隨蕭幹、訶欽等人逃到三唐崗。

看到摩黎忽星夜馳至,朱文通驚魂之餘,將朱仙驛之敗詳情一一道出:

“……朱仙驛守軍早就暗降楚山,我們都毫無所察。午前看到楚山軍掩襲朱仙驛而去,訶欽將軍緊急率兩千餘騎馳往朱仙驛,沿蔡河新渠、舊道兩側與楚山兵馬交戰,令其倉促間難以對朱仙驛軍寨展開攻勢;蕭帥率三千馬步兵稍後趕到,但諸將卒進入鎮埠後卻遭遇楚山騎兵的強襲,沒能支撐多久便潰敗下來……”

蕭幹率部三千馬步兵趕到朱仙驛時,訶欽已經率領騎兵已經將楚山兵馬從軍寨東側的鎮埠驅趕出去。

大越立朝之初,太宗皇帝下令開鑿九十里新渠通往尉氏,朱仙驛作爲新渠、舊道相會之間,地位顯現出來,很快就發展成爲商戶雲集的集鎮,但一直都沒有升格爲縣。

因此除巡檢、都水等有司衙門所在的軍寨外,佔地要廣得多的鎮埠卻沒有圍以城牆。

不過,鎮埠即便歷經兩次戰火的摧殘,殘存的建築也是鱗次櫛比,非常密集,利於甲卒進入構築防陣。

看到訶欽率部將楚山軍從鎮埠逐出,蕭幹已經徹底忽視掉軍寨守軍降敵的可能,抵達後即令三千馬步兵下馬進入鎮埠,佔據開闊的街巷、鋪院快速構築防線,他心裏想着與朱仙驛軍寨守軍互爲犄角,並有訶欽率騎兵在外圍掩護,怎麼都能將楚山軍阻擋在朱仙驛之外,坐等兀赤率部趕來會合。

蕭幹怎麼都沒有想到,楚山突騎會緊貼着軍寨的城牆,直接殺入鎮埠之中。

訶欽率領騎兵在鎮埠外圍掩護,主要是控制蔡河新渠、舊道上的兩座堰壩以及鎮埠的南北兩側,也以爲蕭幹所部甲卒在鎮埠之中,倚軍寨城牆結陣,又有守軍據城牆持弓弩支援,怎麼都不可能被楚山騎兵殺入。

然而數百楚山突騎像利刃一般凌厲切入,城牆之上的守軍又突然間反戈相向,將箭支、飛石朝他們頭頂傾泄而來,三千下馬作戰的鄭州甲卒當時的震驚惶亂,是摩黎忽完全能夠想象的。

鎮埠之中的甲卒很短時間被殺得狼奔豖突、潰不成軍。

訶欽雖說第一時間就率小隊精銳甲騎殺入亂軍之中,將蕭乾等人救出,但看到楚山軍集結於朱仙驛北側的騎兵主力席捲而來,也知道大勢已失,只能下令諸部兵馬四散逃亡,儘可能減少不必要的戰亡。

訶欽簇擁蕭乾等人逃到三唐崗,才停下來收攏潰兵。

看到摩黎忽星夜馳至,蕭幹也是欲哭無淚。

楚山騎兵追擊的距離有限,顯然也是畏懼雍丘方向的赤扈騎兵會正好掩殺過來,這使得雲州騎及訶欽所部騎兵傷亡非常有限,很快就能重新聚攏過來。

不過,蕭幹前後總計集結三千馬步兵,在進入朱仙驛鎮埠就下馬作戰,馬匹都是集中起來看管,絕大部分兵卒都沒有辦法及時乘馬逃走,後續基本上都被楚山騎兵主力圍於朱仙驛之中,想必這時候都已經凶多吉少了。

短短兩天,次子蕭恆戰死,又損兵折將三四千人,換誰心裏能承受得住?

……

……

朱仙驛寨牆上點起一堆堆篝火,一支支松脂火把高高的插在寨門前兩側的木柱子上,將左右照得通明如晝。

徐懷在十數人簇擁下緩緩馳至寨門前,陳滿上前相迎:

“罪將陳滿叩見督帥!”

“陳軍使立此大功,怎是罪將?切莫多禮,待順利返回桐柏山,本帥即親筆上奏陛下,爲陳軍使及諸將卒請功!”徐懷下馬將陳滿從地上攙起,站在寨門前寒暄幾句,便與周景、張雄山、史琥、韓昌甫、周虛易、周洛、王章等將走入軍寨,登上寨牆,眺望東首位於蔡河新渠以西、渦水新渠以北、佔地約有四五里方圓的鎮埠。

朱仙驛乃潛襲兵馬南撤的必經之路,徐懷當然不敢不重視。

只是一開始爲了實現襲擊汴梁的突然性,不便在朱仙驛浪費時間,只能讓周景冒險進入朱仙驛軍寨對守將陳滿進行勸降。

也曾考慮過周景勸降不成,便由王章率潛伏朱仙驛附近的精銳,在內應的配合下不計一切代價強攻下朱仙驛軍寨,確保後路無憂——朱仙驛的優先級,甚至是在軍都寨之上的。

靖勝軍舊卒姜平的存在,確保陳滿的順利歸降,之後令朱仙驛軍寨保持靜默,徐懷卻是沒有想過能完全欺住敵軍。

今日一早,徐懷從汴梁南外城調兵馬往朱仙驛掩襲過來,甚至都不是想着將蕭幹其部從中牟引誘過來。

滍水石渠的開鑿還需要一段時間,徐懷最初的計劃是先將朱仙驛軍寨假模假樣的圍住佯攻數日再沿蔡河南下,只是蕭幹其部往朱仙驛進軍的決心遠比想象中堅定。

徐懷也只能堅定不移先將蕭幹其部擊潰,再安排其他事宜……

第八十五章 撤離

鎮埠之中,戰鬥還在持續。

鄭州節度使府轄下三千馬步軍甲卒,多爲蕭幹在大同降附赤扈時就追隨左右、南征北戰多年的蕃民,積累豐富的作戰經驗,也深知雙手沾滿中原漢人的鮮血,罪孽深重,即便投降也難有活路。

他們在開闊的街巷,無力抵擋楚山甲騎的突擊衝殺,陣列被無情的撕成粉碎後,要麼成羣結隊往外突圍,要麼據屋舍鋪院負隅頑抗,投降乞命者卻是不多。

朱仙驛鱗次櫛比的屋舍鋪院,經歷過兩次戰火的摧殘,到處都是殘牆斷壁,民幸泊蠖嗵油觯êB猶是密集,街巷縱橫交錯。

爲了保存實力,儘可能減少不必要的傷亡,減輕南撤的負擔,徐懷下令外圍的騎兵退到新渠堰壩兩側結營,打開對鎮埠的包圍,由王章、周洛、柳越亭、韓奇虎等將率領義軍及歸義軍小股精銳,依託軍寨,從東往西、從裏往外清剿、驅逐頑抗的敵卒。

清剿作戰持續到天光大亮纔到尾聲。

因爲清剿作戰多用火攻,此時鎮埠之中還有不少民宅餘火未滅,一道道黑色煙柱直衝雲霄。

徐懷在十數騎簇擁下來到河堤,下馬走上河堤,朝整裝待發的韓昌甫、周虛易等義軍將領拱手致禮:

“河淮殘破,江山傾覆,朝廷幸有諸君身陷敵境卻不忘報國之志——許、鄭已陷敵手,三五年內或不能收復,諸君潛藏嵩山,鬥爭必然艱難,但有什麼需要,遣人到楚山言語一聲,徐懷必竭盡全力爲諸君籌措!”

鄭州之敵連遭重創,蕭幹、訶欽等敵將又逃往東面的通許縣境內收攏潰兵,與雍丘之敵會合,這時候從朱仙驛往嵩山撤離的通道已經打開。

考慮到虜兵後續會倍加兇殘的掃蕩、打擊河淮的抵抗勢力,經過緊急商議,決定由韓昌甫、周虛易等義軍將領,此時就直接率領一部分義軍兵卒從朱仙驛東側的堰壩跨過蔡河,沿着蔡河舊道南岸的道路,緊急掩護傷病先往嵩山方向撤離。

韓昌甫等義軍將領此刻也是心緒起伏有如波瀾,千言萬語化爲深深的長揖之中,與徐懷辭別後,紛紛翻身跨上戰馬,率隊往嵩山方向撤離。

徐懷站在河堤之上,目送一隊隊義軍將卒踏上新的征程。

襄城目前還是由神武軍負責駐守,但在鄭氏撤離河洛之後,楚山將接管襄城的防務。

襄城屹立於滍水—汝水的北岸,位於嵩山的東南麓,與河淮重鎮許州相距甚近。而倘若滍水最終能夠成功改道,襄城更是控扼滍水-潁水上游,戰略地位將更爲突顯。

要將襄城所處的戰略地位充分發揮出來,墨守陳規的派數千精銳去駐守襄城城池是遠遠不夠的。

徐懷希望這時候一部分義軍撤往嵩山,後續楚山在接管襄城防務之後,將重點打通襄城與嵩山縱深處的聯絡,支持義軍依託嵩山的險要地形展開遊擊作戰,以此削弱虜兵對河淮地區的控制,從而也能爲楚山立足淮上爭取更大的生存空間。

在第一批兩千餘義軍將卒護送近千傷病都踏上征程之後,徐懷纔在十數騎侍衛簇擁下返回軍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