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而在最初的計劃裏,徐懷也沒有想過要收編軍都寨、戰鬥力孱弱的役卒,最多是打開錢糧庫房,任其取錢糧散去。
不過,從決定招募靖勝軍老卒及汴梁降軍之中的義勇血性之士,徐懷就調整了原定的撤離計劃。
對軍都寨千餘役卒的安排,也是不願南歸者,任其進庫房取錢糧就地散去,但最終還是有七百多役卒決定與賀枕等歸義武將南下。
以大越軍制,廂軍兵卒一部分乃是從禁卒淘汰下來的老卒,一部分乃是從流民、充軍盜匪中所徵募的羸弱之民。
他們編入廂軍之中,也是苦役爲主,薪餉比禁軍還要可憐得多,根本不足以養家餬口,因此大部分廂軍兵卒壓根就沒有家小。
直接收編七百多廂軍役卒,雖說不指望他們能參與殘酷血腥的戰鬥,但也沒有家小拖累。
徐懷也直接決定,將七百多廂軍役卒編爲一營工輜兵,以賀枕暫領營指揮使,輔助後續的作戰……
第八十一章 中牟殘城
軍都寨凌晨時分就撲滅了明火,但天亮之後,猶有一道道黑色煙柱直衝雲宵,站在中牟殘城之上清晰可見——受驚逃出軍都寨的馬匹,這時候也有三三兩兩停在蔡水北岸的河灘上飲水。
楊青山咬牙切齒的看着一幕,卻沒有辦法怨恨蕭乾坐看軍都寨陷落而不出手相救。
得知汴梁遇襲的消息之後,蕭幹第一時間就集結四千兵馬夾河東進,卻因爲汴梁信使含糊其辭,錯估楚山突騎強悍的鑿穿作戰能力,致使蕭恆意外戰死於蔡河古渡旁,連首級都被楚山軍割去。
此時誰還能指責蕭幹怠戰?
而楊景臣在楊從宗、拔格戰死於龍津橋前之後,除了分散派出數十信使奔赴各地求援外,就下令堵死裏城諸門——之後就再無汴梁城的消息主動傳出,楊青山也摸不清楚汴梁到底什麼狀況,昨夜從軍都寨突圍而出,也沒敢貿然相距僅三十里的汴梁城而去。
他先是與外圍的雲州騎會合,然後一起渡河進入中牟殘城。
蕭幹年紀還沒有過五旬,原本也算得上年富力強的年紀,一夜之間卻似老去許多,有些精疲力盡的站在垛牆後——由於雲州騎連夜從北岸渡河南下,蔡河以北沒有牽制楚山軍及義軍的兵馬,這時候有數隊義軍人馬從軍都寨趕到北岸河灘上,捕捉昨夜從軍都寨驚走的戰馬。
最疼愛的次子就在眼前爲楚山梟首而死,蕭幹內心的悲憤沒有那麼容易消散,他的眼神就像剮人似的盯着登上城牆的雲州騎諸將,劈頭蓋臉的怒斥道:
“恆兒戰死,或許可以說是失之大意,是命該如此。敵情不明,雲州騎也確實不應倉促決戰,但我回南岸之前,要求諸位率領騎兵積極從側後襲擾楚山軍,使之不能全力進攻軍都寨,但有誰率部從側翼進入槐樹崗東坡接敵,有誰率部靠近過軍都寨,嘗試與守軍協同作戰?眼睜睜看着軍都寨最後淪陷,就遠遠亂七八糟射幾支破箭,這他媽叫什麼襲擾?”
諸將默不作聲。
他們原本想着先觀戰,等稍稍摸一下敵軍的底細再作打算,卻不想從進攻之初軍都寨內就陷入一片混亂之中,又很快陷落,令他們失去從旁襲擾的意義。
不過,他們也無法責怨楊青山丟軍都寨太快,這時候被蕭幹噴得狗血淋頭,只能默默沉受。
“徐懷率楚山兵馬從南薰門突襲汴梁,之後就以精銳兵馬先後控制住百濟、廣利、龍津、昌泰等城門及橋樑,進攻極其犀利。這幾處都位於南外城蔡河之上,而楚山兵馬及佘姀哪限归T進入汴梁,也主要駐紮在蔡河於南外城的圍合區域內,等到昨日纔對外側區域發起新的進攻,也明顯是以鄢陵、尉氏等地的佘姞懼鳎澴嘁啪徳S多。”
朱文通見雲州諸將被蕭幹訓得啞口無言,在一旁說道,
“此外,楚山兵馬除了在南外城大搜舟船外,徐懷還從汴梁降軍中招攬其父王孝成的舊部,再結合楚山南線兵馬在滍水、潁水一帶的異動,看得出我家樞帥判斷其極可能會從蔡河南逃,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
中牟距離汴梁城僅有五十里,蕭幹不再信任汴梁信使所言,昨日午後派出大批偵騎趕往汴梁,全面調查楚山軍突襲汴梁之後所發生的種種事,陸續有大量的情報彙集過來。
朱文通曾爲蔡府門客,他對汴梁城的熟悉,遠非蕭乾等一生都沒有進過幾次汴梁城的契丹降附將帥能及。
他除了自認爲對汴梁城此時的局勢更有話語權外,主要也是沒有忘掉此行的目的,意圖遊說蕭幹出兵前往宛丘一帶,與陳州主力會合後沿潁水封鎖楚山軍的南逃通道。
蕭幹只是冷淡的看了朱文通一眼。
他比較信服嶽海樓的判斷,但朱文通算哪根蔥,還沒有資格代表嶽海樓在他面前說話。
再者嶽海樓前日夜間使朱文通渡潁水北上,朱文通要是喫得住辛苦,從召陵北趕到鄭州城僅兩百里路程,最早應該是昨日清晨就趕到鄭州,將嶽海樓的親筆信函交到他手裏,而不是拖到昨日午後才追趕到中牟來。
“朱郎君所言還是有些道理的。”
蕭幹任西京都統,姚成孝就追隨左右,一直以來都爲蕭幹倚爲左膀右臂,此時出任鄭州節度使府長史。
他知道蕭幹內心的怨恨悲憤難消,但事情不能僵持於此。
其他人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吭聲,只能是姚成孝硬着頭皮站出來勸解蕭幹,
“而戰機稍縱即逝,諸事還是要早做決斷,才能從容安排……”
從目前所掌握的情況,楚山至少有兩到三千精銳兵馬在周密的安排下成功潛襲到汴梁,而此時又從軍都寨奪得大批戰馬,單純從騎兵規模以及作戰能力,已非雲州騎所能力敵。
所以在軍都寨失陷後,蕭幹內心再悲憤,也是第一時間從鄭州蒐羅更多的舟船,將雲州騎撤到南岸來。
問題是,楚山除了兩三千精銳騎兵銳不可擋外,除了大肆招攬汴梁降軍的靖勝軍舊部,鄢陵、尉氏等地還有上萬傩附從作戰。
現在楊景臣率近萬精兵主動困守於汴梁裏城,不積極想着殺出來反擊,嶽海樓又無意率部北上增援,一心想着沿潁水攔截,單純憑藉鄭州節度使府從各地抽調出來的兵馬,是沒有能力在汴梁附近,與楚山決一生死的。
而鎮南宗王府即便收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就直接從太原派遣一部騎兵主力南下增援,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後才能渡河進入河淮地區,短時間內也指望不上。
“你們都說說,這仗要怎麼打?”蕭幹輕輕嘆了一口氣,稍緩臉色,對身旁諸將說道。
“都說徐懷此廝詭計多端、擅用奇郑溲夭毯幽铣芬鈭D未免太明顯了吧?”
雲州諸將多爲大燕王朝徹底衰敗時的西京權貴子弟,所沾染的種種惡習,不會因爲歸附赤扈就徹底改頭換面,但談及見識、城府甚至在一般的武將之上。
他們中有相當多的人,並不認同嶽海樓的判斷,緣由就是楚山所暴露出來的意圖太明顯了。
現在見蕭幹臉色稍緩,便有人大膽提出質疑,
“倘若徐懷在汴梁蒐羅舟船,以及從南線調集人馬往宛丘、西華一帶集結,是其掩人耳目、聲東擊西之計呢?倘若徐懷在將我們的攔截兵馬都成功引誘到南線宛丘一帶,而其真正意圖卻是從鄭州南部西進,穿插到嵩山東麓地區,我們又當如何應對?”
雲州諸將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實際是在他們內心深處,附從兵馬是隨時可以犧牲掉了,死傷再多,也無所顧惜。
就像當初南朝第一次北征,天雄軍一度攻破西京大同外城,但蕭幹只是率領嫡系兵馬謹守內城不出,完全無視當時駐守外城的漢軍被殺得哭天喊地、七零八落。
就像此次楊景臣第一時間下令封死裏城,完全不顧外城三四萬汴梁降軍是死是活。
倘若將鄢陵、尉氏佘娨约按丝虖你炅赫袛埖木竸佘娕f部及家小考慮在內,徐懷或許沿蔡河南下是唯一選擇。
不過,倘若鄢陵、尉氏等地的佘娨约熬竸佘娕f部與家小,都只是楚山隨時可以放棄的籌碼,徐懷最終只是想着率領潛襲的精銳騎兵撤回楚山就算成功,那他們聽信嶽海樓之言,率兵馬趕到宛丘附近進行攔截,在鄭州與許州之間留出來的空檔就太大了。
要是昨日午前就接到嶽海樓的手信,他們依計行事,結果並沒能將楚山精銳攔截住,他們完全可以很無所謂的將所有責任都推到嶽海樓的頭上;鎮南宗王府也不可能責怪他們作戰不力。
然而蕭恆昨日午時被斬殺於蔡河古渡北,他們還能以如此超然的心態看待接下來的攔截戰事嗎?
“楊帥、嶽帥先後遣使前往徐州見三皇子,我們或許可以等一等,看徐州會否有音信傳來?”姚成孝看向蕭幹,遲疑的問道。
去年嶽海樓所部進攻楚山,最終黯然退兵,就證明了嶽海樓在潁水沿線看似坐擁六萬兵馬,但精銳實在有限。
短時間內他們指望不上太原援騎,真正能指望的,其實是駐守于徐亳等地的平燕軍精銳。
平燕宗王府在東路坐擁五六萬精銳騎兵、逾十萬燕薊降附軍。
在姚成孝看來,倘若三皇子屠哥得信之後,能當機立斷抽調一萬精銳騎兵馳援過來,潛伏汴梁的楚山兵馬,就算是插上翅膀,也絕不可能飛回桐柏山去。
在姚成孝看來,嶽海樓什麼建議並不重要,甚至他們自己怎麼想也不重要,更關鍵的還是要看三皇子屠哥會不會派出援兵,更關鍵的是三皇子屠哥倘若派兵馳援,又是打算如何來攔截此次潛襲汴梁的楚山精銳……
第八十二章 必經之地
“嗒嗒……”
馬蹄疾馳,像春雷在大地深處滾動,捲起漫天煙塵,百餘甲騎從東面往中牟殘城奔馳過來。
雲州諸將與蕭乾站在北城殘樓眺望敵蹄,看到有一支騎兵從東面馳來,相距較遠,來人臉面又叫捲起漫天煙塵掩住也看不真切,多少有着膽顫心驚之感。
來騎似乎也注意到北城殘樓前將吏聚集,很快就徑直往北城門這邊馳來,有數騎直接馳至城門前,抬頭喊道:“鄭州節度使蕭幹大人可在城中?”
“來者何人,有何事尋我家節帥?”一名雲州武將從垛口探出頭問道。
節帥,乃是對節度使的尊稱,有越以來才廣泛用於稱謂邊州軍鎮統制級將領;倘若高級軍事將領同時還兼領樞密使、副使、知判樞密使等職銜,稱謂則要更上一層,是爲“樞帥”。
“宋州刺史、萬戶將軍兀赤驚聞汴梁遇襲,特遣帳前千戶訶欽率前部兵馬馳援,於朱仙驛得遇鄭州探馬,知蕭帥在此,特來相會!”來人在城門前喊道。
“確是訶欽千戶!”楊青山認出一箭地之外序T所簇擁的青年武將,確是兀赤麾下的千戶訶欽,跟蕭幹說道。
赤扈以鎮南宗王府、平燕宗王府兩系人馬分東西兩路南下中原,蕭幹始終都隸屬於西路鎮南軍旗下,對東路平燕軍諸將不熟悉。
不過,楊景臣作爲河北路雄州降軍主將,初時是編入東路平燕軍旗下作戰。
一方面大越兩次北征的重心都不在燕薊,另一方面契丹其他三京的殘餘勢力後期主要撤入燕薊,這使得契丹在燕薊投降赤扈的兵馬格外龐大,高達十萬之巨。
而汴梁淪陷後,赤扈在中原的戰事偏重於西路,因此王帳後期則將雄州等河北路的一些降兵降將劃歸西路鎮南軍節制。
楊青山作爲雄州將領,也因此認得東路平燕軍帳前的很多中高層將領。
蕭幹正愁不知平燕宗王府對汴梁遇襲一事有何反應,此時見平燕宗王府麾下的大將兀赤遣千戶將軍訶欽趕到中牟來,忙令人將城門打開來,將訶欽所部迎入城中。
“楚山袧撘u汴梁,楊景臣遣使報信,前日午後經過宋州,兀赤將軍一面調動兵馬往雍丘集結,一面派人隨信使趕往徐州見三皇子,”訶欽登上北城殘樓,見過蕭幹,便徑直問道,“三皇子暫時也不知道汴梁到底什麼情況,只是下令宋州刺史府見機行事。兀赤將軍昨日已於雍丘集結三四千騎兵,但汴梁後續再無消息傳出,便令訶欽率五百騎兵先行以探究竟!”
兀赤作爲平燕宗王府的大將,並沒有因爲汴梁歸鎮南宗王府轄管,聽到汴梁遇襲的消息後按兵不動。
不過,他作爲赤扈宿將,在汴梁東南的雍丘城集結三四千精銳騎兵之後,汴梁城後續卻無新的消息傳出,也不敢貿然往汴梁城下出兵。
因此派訶欽率一半騎兵先行,一方面試探襲擊汴梁的敵軍虛實,一方面嘗試聯絡汴梁城內的守軍,瞭解更多的軍情。
然而在楊景臣封閉汴梁裏城之後,駐守外城以及汴梁附近諸軍寨城池的汴梁守軍都各自爲陣,陷入很大的混亂之中。
訶欽麾下都是赤扈武卒,除了交流溝通不便外,他也不敢輕信汴梁降軍,遇到蕭幹派出的斥候探馬,便直接率領百餘騎兵,往中牟這邊趕來。
蕭幹昨日親眼目睹最心愛的次子蕭恆被楚山騎斬殺蔡河古渡之北,懼楚山兵馬強盛,強忍住內心的仇恨悲憤,將雲州騎撤到南岸來,此時得知平燕宗王府非但沒有袖手旁觀,甚至已經在距離汴梁不足百里,距離中牟約一百五十里的雍丘集結三四千精銳騎兵,他當下也是神色一振,眼睛仇恨的火焰越發旺盛起來。
“……徐懷善用詭計,又善用奇兵攻堅挫銳,我兒蕭恆不察,昨天血灑疆場,我欲殺之而後快,”蕭幹說道,“既然雍丘已集結數千精銳,還請訶欽將軍即刻派人趕往雍丘面呈兀赤將軍,蕭幹邀請會兵於朱仙驛,以阻佘姎w途,解汴梁之圍……”
蕭幹遲遲不能拿定主意,就是擔憂徐懷有可能用鄢陵、尉氏等地的佘娮鳡懻T餌,將他們騙到南側攔截,實際卻率楚山潛襲汴梁的精銳從鄭州與許州之間的空檔穿過,進入嵩山東麓地區,而他們短時間內又無法集結足夠多的精銳進行攔截。
此時得知兀赤在雍丘集結三四千精銳騎兵欲援汴梁,在蕭幹看來,他們實際有更好的選擇。
那就是與兀赤所部在朱仙驛會合,將楚山潛襲汴梁的兵馬直接攔截在京畿地區無法南下,這樣就不用擔心徐懷還能玩聲東擊西、調虎離山的陰帧�
朱仙驛之所以關鍵,與蔡河舊河道(滎陽-鄭州-中牟-朱仙驛)與新渠(汴梁百濟門-朱仙驛)交匯於此,同時又有渠道往東延伸與渦水相接直接相關。
楚山兵馬倘若從汴梁百濟門沿新渠、蔡河主幹流南撤到陳州治宛丘入潁水,朱仙驛是必經之地。
倘若徐懷最終目標是要率楚山潛襲精銳,往嵩山方向穿插,他也需要先率兵馬到朱仙驛以南。要不然,楚山精銳就被水勢還頗爲洶湧的蔡河舊道攔住西撤的通道,根本就沒有辦法繞到鄭州、中牟以西、以南區域去。
還有關鍵一點,就是朱仙驛有堰陂截斷蔡河新渠及舊道。
堰陂即堰壩也。
河淮諸多河流,特別是銜接諸天然水系之間開挖的吆樱芗竟澮蛩赜绊憳O大;枯水季時,通常都會因爲上游來水不足,致使水流溇彛焕叫小�
而隋唐以來,每年會從東南地區呷肷习偃f石乃至數百萬石的糧秣、布匹,對維持中原統治變得極其重要,爲保證蔡河諸河流常年都能夠通航,歷朝最常規的做法,就是用土石築壩將河道截斷。
這樣就能保證兩道堰壩之間的河道維持相對較高的、利用通航的水位。
漕船通過這些堰壩時,一般是先卸貨,然後用大型軲轆將舟船通過堰壩兩側的緩坡,拖拽到另一側;當然,也有時會採用分段咻數姆绞浇M織漕摺�
雖說以後世目光,截斷河道的堰壩也會大幅降低航叩男剩诖笤搅⒊埃瑓s已經施行數百年。
大越立朝之後,爲維持國都汴梁巨量的日常消耗及商貿所需,爲了進一步提高往汴梁咻敿Z秣的效率,則開始在蔡河等河修建斗門。
斗門也是後世船閘的雛形,簡單的說就是在原先的堰壩基礎上,開挖一座或數座並列的、供漕船通過的水口,安裝巨木爲門。
平時斗門關閉,維持河道有較高的水位,等兩側的舟船聚集到一定的數量後,再打開斗門,供這些舟船快速通過——斗門之上通常覆石爲頂,還能保證河道兩側的陸路通道不被中斷。
雖說與後世的複式船閘不能相比,但比單純的堰壩截斷河道,斗門還是先進了許多。
楚山在黃羊湖與明溪河之間修建石閘相隔,保證黃羊湖平時能蓄積足夠量的湖水,威脅敵軍不敢進入明溪河兩岸,實際就是當世斗門營造之法的集大成者。
朱仙驛之所以能成爲京畿名聞遐邇的繁榮鎮埠,就是控制蔡河新渠、舊道及渦水上游河道水位的三座大型斗門,都建於朱仙驛左右。
不過,赤扈人第一次南侵時就將朱仙驛附近的三座斗門摧毀,赤扈人第一次南侵撤離之後,汴梁當時來不及修復斗門,又急於恢復蔡河、渦水的航撸陀种匦掠猛潦瘜⑺T填上,以維持諸河的水位。
也就是說蔡河新渠、舊河道與南下的主幹道,實際是被兩道堰陂截斷的,而這兩道堰陂同時又是人馬往來蔡河舊河道南北、新渠東西兩側的陸路通道——南北往來的舟船,註定要在朱仙驛停頓。
這也是侍衛親兵營假扮黑衫軍經蔡河北上,到朱仙驛之後就棄船登岸的原因——河道被堰壩截斷了,沒有辦法直接乘船到百濟門下再發起突襲。
這同時也決定了,楚山潛襲汴梁的兵馬,無論是沿蔡河南逃,還是往西逃往嵩山,朱仙驛都是其必經之地!
就算楚山軍在汴梁蒐集到大量的舟船,在經過朱仙驛時也需要停頓下來,將這些舟船拖過堰陂,才能開始新一段的逃亡之途。
蕭幹之前不覺得僅憑藉他手下四千兵馬,趕往朱仙驛能夠封擋住楚山軍南逃、西逃之通道,但倘若兀赤率精銳騎兵從雍丘趕來,與他們會合呢?
第八十三章 爭先
作爲東路平燕軍轄下千戶,第一次南侵期間,訶欽曾率部轉戰雍丘、通許、中牟等地,但時間都很短暫;第二次南侵率部追隨兀赤從滄魏等地南下,則主要在東線青齊等地作戰,直到兀赤擔任宋州刺史,訶欽纔有機會率部來到汴梁東南方向上的宋州駐紮下來休整。
不過,他對汴梁及河淮諸州縣的瞭解非常有限。
這次他作爲先鋒將率領五百餘騎先往汴梁而來,卻在朱仙驛附近遇到蕭幹派出的斥候得知蕭幹身在中牟,將一部分兵馬留在朱仙驛附近,獨自在百餘騎兵的簇擁下先趕來中牟,與蕭幹見面。
訶欽今日清晨粗略看過朱仙驛附近的地形,覺得蕭幹所言甚是在理,點頭讚道:“我即刻遣騎趕往雍丘稟告兀赤將軍促成此事!”
“傩在蔡河兩岸猖獗,信使往返雍丘,少說要耽擱一日……”
楊青山緊蹙眉頭說道。
楊青山雖然僅率一營雄州兵馬駐守軍都寨,但這主要是沒有想到御馬湖馬場會受到強敵襲擊,他本人作爲楊氏子弟,身兼三四千匹良馬的監牧重任,在雄州軍的實際地位並不低。
而楊景臣之前所遣的信使,被蕭幹怒極之下一腳差點踹掉半條命,雖說心裏再怨恨也無計可施,卻也不願再出面來跟蕭幹及其他雲州將打交道。
這時候也只有楊青山能代表雄州軍說話。
不管怎麼說,楊青山絕不願看到徐懷在潛襲汴梁,陣斬楊從宗、拔格等將之後,還能從容率兵馬撤回桐柏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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