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鄭聰沒想到徐懷昨日在朝宴之上對着他們鄭家發飆,今日就想着獨佔淮上,怎麼可能不跳腳?
鄭懷忠踢了鄭聰一腳,與胡楷說道:“靖勝侯有此志氣,我也是敬佩的,但楚山能否獨守淮上,事關社稷安危,樞相與陛下還要謹慎考慮啊!”
“這事也是淮王與周相先提議,陛下也擔憂楚山這點人馬能否獨守準上,使許相公前往徵詢靖勝侯的意見,之後纔有靖勝侯入宮找陛下請戰,”胡楷無視鄭聰的無禮,跟鄭懷忠慢悠悠的說道,“陛下應該有些叫靖勝侯說服了,這才叫我找鄭國公商議神武軍兼領商州之事……”
“原來是淮王殿下首倡啊!”鄭懷忠感慨道,“淮王殿下雖然年輕,卻也是足智多帧⒂⒚魃裎洌绱私ㄗh,必然是有理由的!”
“商州太過僻遠啊!”鄭聰見父親就要應允下來,急道。
商州道,又名武關道或藍武道,實是京兆府(長安)經藍田、武關、商洛翻越秦嶺東麓抵達南陽西部山嶺區的通道,歷來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而商州所屬的洛南縣,雖然與洛陽西南部的盧氏縣,同時位於洛水上游,但由於洛水上游壑深峯險,爲山水隔絕,僅有極其險窄的小徑相通。
倘若鄭家南撤南陽休整,兼守商州,並在洛水上游的盧氏縣保持接敵,整個補給、聯絡線在秦嶺深處曲折蜿蜒七八百里,哪裏有據守南陽支撐舞陽、葉縣、襄城作戰不到兩百里的官驛補給、聯絡線來得便捷、省力?
作爲作戰經驗豐富的統兵武將,鄭聰當然要第一時間反對棄舞陽,而去兼守商州。
鄭懷忠沒有讓鄭聰多加爭論,只是表示知道這事了,就帶着鄭聰、趙範等人離開樞密院,返回驛舍。
“父親真要棄舞陽,去守商州?”
作爲武將,鄭聰在襄陽城裏也習慣御馬而行,當街不便去說什麼,但回到驛舍,鄭聰就迫不及待質疑父親鄭懷忠在樞密院,爲何沒有強烈反對楚山獨守淮上之事。
“據說淮王早年在嵐州,就與靖勝侯有隙,而淮王麾下,葛家與楚山更是深仇大恨,”趙範笑着說道,“淮王主張楚山獨守淮上,怎麼都不可能是爲了楚山好吧?”
“趙長史是說楚山守不住淮上?”鄭聰蹙着眉頭說道。
“也未必不能守住,但代價絕對不小,”趙範說道,“楊麟其部守鞏縣、偃師,傷亡也重,撤到伊河上游伊陽縣,需要時間休整,難以牽制多少敵軍;而我們分一部兵馬守盧氏,在河洛牽制多少敵軍,也是不確定的,總之不會太多就是了。也就是說,今年入冬之後,虜兵進攻重心必然會轉往淮上。倘若我們與楚山分守淮上防線,在沒有解決側翼威脅之前,虜兵不大會強攻舞陽,楚山以精銳兵馬守青衣嶺、石門嶺及羅山一線,壓力也不會太大,但倘若楚山獨守淮上,虜兵則沒有必要再分彼此,多半會同時強攻舞陽、楚山以及羅山、信陽,令楚山難有喘息之機。到時候就算楚山能勉強守住淮上,也必然會深刻感受到我們在河洛所受的切膚之痛,到時候我們再分兵去守舞陽,也不遲啊!”
“是啊,我們先權且捏着鼻子,忍那小雜碎一兩年便是!”鄭懷忠說道。
“不需兩年,楚山能撐到明年這時不低頭,便算我輸。”趙範笑道。
……
……
經達數日祕密商議,最終確定的南遷部署,乃是先由劉衍出任江東經略安撫副使兼領江東兵馬都總管,第一時間率右驍勝軍前往建鄴部署沿江防務,此外使錢擇瑞出知建鄴府事,由朱沆、錢擇瑞二人爲南遷打前哨。
楚山行營也正式分設左右軍。
除了徐懷兼領楚山行營左軍統制外,另提拔戰功卓著、名望僅次於徐懷的徐武磧,出任楚山行營右軍統制。
楚山行營除了右軍繼續駐守現有的防線外,新增編的左軍則去接替右驍勝軍,接掌舞陽、葉縣及襄城等城寨的防務。
右驍勝軍此前駐守舞陽等城寨,一年約一百五十萬貫錢糧的開支,自然也是轉由楚山行營接收。
楚山行營接受中樞轉叩腻X糧,從每年一百萬貫提高到二百五十萬貫,其實還是相當低的。
淮王府軍守淮河中下游,從淮東、淮西兩路徵用錢糧,以養十萬兵馬,還屢次加徵,其所耗錢糧,可以說是楚山的四五倍。
而在高峻陽、顧繼遷兩路兵馬退到渭南之後,從川峽四路所轉輸的錢糧,也由最初的六百萬貫,提升到一千萬貫。
戰爭最終比拼的還是錢糧、人馬的消耗,誰能更大規模、更爲有效的組織人馬、錢糧,則必然將最終佔據優勢、獲得勝利。
左右神武軍第一步先從黃河北岸的平陸撤出,沿洛北、黃河沿岸部署防禦,組織河洛民型鲜枭ⅰ�
與原初計劃不同的是,左右神武軍南撤南陽之後,將兼守商州以及洛水上游的洛南、盧氏等地,第一時間需要緊急開闢洛南與盧氏之間的棧道。
大量的河洛民幸部梢韵瘸啡氡R氏,既保證開闢棧道的青壯勞力充足,在棧道開闢出來後,大量民幸部梢越浡逅嫌纬啡肷讨荩浬讨萃◢{、荊湖疏散。
左右神武軍主力一旦從河洛撤出,僅據守南部山地,渭南、淮上防線都將意味着失去對虜兵最大的側翼牽制,顧繼遷、高峻陽兩部人馬則要立刻着手在秦嶺北坡,在子午道、陳倉道等連接川陝的主要蜀道北口擇險地增築堅堡,最終依託這些堅城險壘,依託川峽四路的人馬、糧秣支援,將虜兵封堵於秦嶺以北。
完成這些部署差不多需要三四個月的時間,之後建繼帝纔會正式南遷建鄴,左右神武軍撤入南陽休整……
這一次,在周鶴等人的勸諫下,建繼帝也終於點頭答應同時迎鄭懷忠、顧繼遷、高峻陽三人之女爲妃,並選顧蕃之女爲淮王妃。
帝室迎娶統兵將臣之女爲妃嬪,以及帝家女尚將門子弟爲妻,也是大越百餘年來的傳統;只是建繼帝身邊只有纓雲一個女兒,捨不得早早嫁出去罷了。
第四十六章 截河
大雨如注,天色昏暝如暮,徐懷等人站在距離渡口不遠的風雨亭裏,隱約聽得見水浪滔滔,視野卻被雨幕遮住,看不清楚不遠處渡口的情形。
幾道身影從雨幕中鑽出來,走到風雨亭裏。
烏敕海解下蓑衣,裏面的衣甲也盡數被大雨澆溼,跺腳道:
“這時節暴雨也太猛烈了,我這厚臉皮子,叫雨點子砸下來都覺得有些疼!在朔州幾十年,都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雨!到楚山這兩年,也沒有見過這麼大的雨!”
“桐柏山西麓及伏牛山東北麓,自有史以來,入夏後雨勢猶烈,”喻承珍感慨道,“滍水出伊陽堯山,經魯陽而入葉縣,乃汝水正源,每年皆有洪水滔滔而下,其流曲近於魯陽、葉縣境內,受山嶺崖谷等地形約束,還不至於氾濫成災,但流入召陵之後,兩岸多平川之地,又匯聚大復山等地急流,泥堤難束,潰堤則是頻繁之事!”
喻承珍來楚山時間不長,但他擅營造、水利,早年也遊歷各地,對作爲四瀆八流之一的汝水,情形十分了解。
“以往汝水兩岸百姓,喫盡苦頭,現在民卸汲烦鋈ィ樗畾餅E的汝水,反倒成了楚山北面的屏障,”史軫感慨道,“至少在汛季結束之前,我們都不用寢食不安啊!”
雖說岳海樓其部還控制着汝潁之間的主要城寨,但主力兵馬在汛季之前都已經撤到潁水左岸的陳州等城休整。
現在汝水之中大水滔滔,兩方更是進入徹底的休戰期,徐懷從襄陽北還後,就率唐盤、殷鵬兩部兵馬,先來接管舞陽、葉縣的防務。
位於汝水上游北岸襄城,目前還是由神武軍駐防,要等到洛陽民小⑧嵤霞吧裎滠妼⒆湓诤勇宓募倚《汲返侥详栔幔宄欠绖绽u會移交楚山接手。
說到底,鄭懷忠還是不信任楚山,害怕提前將襄城防務交出來,楚山會故意漏虜兵進來,襲擊神武軍南撤的將卒家小。
楚山雖說成功將舞陽、葉縣兩地的防禦接管過來,但壓在腥思缟系膿又粫兀鵁o減輕。
左右神武軍主力一旦從河洛南撤,僅留兩三萬兵馬部署伊河、洛水上游峙守,能在河洛牽制的敵軍會非常有限。
特別是河洛民卸嫁D移出去,赤扈人並無經營河洛的必要,僅需要駐守少量兵馬佔住洛陽、潼關、鞏縣、偃師、孟津等幾處關鍵城塞,不使這些城塞輕易易手,其他圍攻平陸、鞏縣的曹師雄、蕭乾等部降附軍主力及近三萬騎兵精銳都能脫身出來。
現在就能預料到,赤扈人即便在洛陽填以入一支兵馬,這支兵馬主要作戰任務,很可能並非進剿退居伊河、洛水上游的河洛兵馬,而是經伏牛山與嵩山之間的峽道(汝州),進攻淮上的側翼。
也就是說,在神武軍及洛陽府軍主力棄河洛南撤之後,楚山守淮上,很可能要面對十萬乃至十數萬敵軍的進攻。
雖說楚山腥硕疾挥X得他們會守不住準上,但也絕不會覺得這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除了唐盤、殷鵬兩部精銳都轉入西翼駐守舞陽、葉縣兩城外,徐懷還率侍衛親兵營,將兵馬都總管行轅遷入葉縣。
以往劉衍所部守舞陽、葉縣,將防禦重心放在東側的舞陽,因爲葉縣以西,乃河洛兵馬駐守的汝州,那裏是伏牛山西麓的連綿山崗,襄城更是直接在葉縣的北面據汝水北岸而立。
劉衍不虞虜兵會直接進攻葉縣,位於燈架台山脈西段北側的舞陽城,正直接面對從北岸渡汝水而來的敵軍。
鄭家南撤之後,徐懷沒有能力去接管汝州全境,位於方城缺口之外的舞陽、葉縣兩城,葉縣將正當從河洛東進的敵軍,因此徐懷需要將西翼的防禦重點放到葉縣。
除了戰兵之外,徐懷還調動工輜營萬餘匠兵,以便趕在秋冬之前,進一步完善西翼的防禦體系。
目前楚山還不能控制桐柏山北嶺(包括大復山、金頂山、燈臺架山、霧雲山)與汝水之間的平原地區,所有的物資、人馬都要走桐柏山道、經泌陽、方城等地轉折到舞陽,從楚山(周橋)到葉縣,差不多有近四百里的驛路。
接下來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從青衣嶺營地往西經滾石衝寨,先修一條通過大復山與金頂山之間的崎嶇峽谷,從方城縣東部翻越霧雲山進入舞陽的通道出來。
這麼做,不僅能將楚山經青衣嶺到葉縣的陸路距離縮短到三百里,還能繞開鄭家後續負責駐守的南陽,更主要的,這條驛道還能銜接金頂山與燈臺架山之間的峽谷。
楚山修這條驛道的同時,還將在金頂山與燈架台山之間的峽谷修建塢寨軍堡。
從金頂山與燈架台山的峽谷出去,則是遂平縣,遂平縣往北則是西平;而上蔡則在遂平東北方向上;從西平縣往北則是召陵。
整個汝河的中游,則是從召陵城北,折嚮往東南,流經上蔡,最後經新蔡城東北角往南,於淮川城西匯入淮水。
而於遂平、汝南、平輿、確山等縣境內,還有象河、青衣水等河流發源於燈架台山、大復山,匯入汝水,共同構成蔡州複雜的山水體系。
楚山急需要一條新的連接葉縣與青衣嶺營城的驛道,從西南方向,貫穿、掌握蔡州這一山水體系的源頭部分——而這條新的驛道,也將與青衣嶺營城南側橫穿鐵幕山的通道,經黃羊湖堰堤,經石門嶺東坡,通往楚山城。
這條驛道也是楚山防區擴大後的內線核心,其戰略地位相當於之前的桐柏山道。
西平、遂平、召陵、上蔡、汝南等城及南面的金頂山、燈架台山東段,之前乃是楊麟所部左驍勝軍的防區,而舞陽、葉縣,包括舞陽以南的燈架台山、霧雲山乃是劉衍所部右驍勝軍的防區——因此,楚山之前沒有辦法越俎代庖,修造一條從青衣嶺橫穿大復山、金頂山、燈架台山、霧雲山的驛道通往葉縣、遂平。
現在葉縣、舞陽以及襄城都劃入楚山防區,葉縣、舞陽往東到羅山、潢川羣山、溪河,也都歸楚山所轄;而金頂、燈架臺、大復諸山往北到汝水,從汝水到潁州,則是楚山與叛軍嶽海樓所部的緩衝區。
因此,當務之即就是在諸山之間修造這條新的驛道。
除了同時在金頂山與燈架台山之間的峽谷區域修造塢堡城寨,還要將塢堡城寨修到金頂山與燈架台山面對汝水的北麓去。
就像楚山早期並不看重峙立平川之中、易爲優勢敵軍圍攻的真陽、確山等城,而先在貼近青衣嶺、石門嶺的丘山區修造營壘一樣。
先要確保嶽海樓以及嶽海樓背後的赤扈人,沒有能力啃下他們據險而造的堅壘險寨,後續才涉及到對平川區域的城寨爭奪。
而這一切都需要在鄭家撤出河洛,虜兵集結優勢兵馬進攻淮上之前完成。
這些工作,主要乃是史軫、蘇老常、程益、喻承珍、莊守信等人負責。
也是虧得楚山這幾年來城寨修造、道路鋪築及圍堰水利建設都維持相當高的規模之上,不論是匠師水平,還是專事營造的匠軍隊伍,都遠非其他行營防區能及。
因此,楚山纔有信心說不懼秋冬時數倍敵軍強攻。
史軫拉着蘇老常、喻承珍等人趕來葉縣,也是將這一系列詳細計劃呈稟徐懷,然後就着手實施。
爲此,襄陽爲這次換防,直接交付給楚山的五十餘萬貫錢糧,也將直接用於新驛道的修築。
史軫將方案詳細說明後,見徐懷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喻承珍說及汝水的水情,似乎將徐懷所有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疑惑的問道:“汝水有什麼問題?”
“堯山多暴雨,使滍水暴烈,傾貫汝水,致召陵、上蔡、新蔡沿岸常洪水氾濫,特別是汝水於平輿縣東接象河,象河會燈架山、金頂山諸溪河,流經遂平、汝南等地又地形低陷,動輒水澤百里,民不聊生,”徐懷回過神來,說道,“我在想,有沒有可能在舞陽、召陵之間,將汝河截斷,迫使上游之滍水順着地形,往北漫灌,流入潁水?”
“截河?”喻承珍微微一怔,不知道徐懷怎會有這樣的想法,說道,“雖說舞陽、召陵等地,地勢上是西南高、西北低,但汝水有史以來不知道決堤多少次,最終還是形成今日河道,自是地形、地勢所致。我們現在沒有辦法對舞陽、召陵以北的地形,逐一勘測高低,隨意擇一處截斷河道,恐怕只能短暫的迫使汝水改道,但極可能是在北面的低陷地帶繞一圈,最終還是會歸入汝水正源,很難保證會導入潁水啊……”
喻承珍乃營造之大匠,原本就是學貫古今的人物,對兵法軍事也兼有所習,不然也不敢自詡擅造城寨了。
而這兩三年來喻承珍在楚山負責協助史軫修造城寨,更是將徐懷在軍事防禦上的思想融入造城之中,這對喻承珍這等人物的促進、提升,是難以想象的。
徐懷說及截河,喻承珍當然能想到此策能成,意義有多大。
滍水乃汝河正源,汛季暴虐,汝河中下游深受其害,倘若能截河北流,汝水中下游的洪澇災害將大幅減輕。
而截河使滍水入潁水,必使潁水入汛之後的水量暴增。
特別是河淮農耕生產受到極大的破壞,民写笠幠D咸樱瑳]有人修繕看護堤壩,潁水入汛之後水量暴增,必將使嶽海樓視爲腹心之地的陳州、潁州乃至許州東部地區淪爲水澤之國。
這將直接削弱嶽海樓所部叛軍,對淮上的威脅。
問題是現在汝水左岸,受敵軍控制,短時間內沒有辦法詳細勘測地形,總不能說隨手截河,正好能將滍水導入潁水吧?
真要如此簡單,在之前千百年裏,汝水不知道潰堤多少回了,滍水早就因爲某次洪水氾濫導入潁水了,哪裏需要輪到他們去截河啊?
第四十七章 破山
當世勘測地形手段極爲有限,之前爲在青衣水、明溪河選擇合適的堰堤選址,喻承珍組織數十人,對青衣水、明溪河上游二三十里方圓的地形進行勘測,就花費兩個多月的時間。
倘若要在舞陽與召陵之間,選擇一處截斷汝水,將上游滍水導入潁水,就需要對舞陽、召陵之間的汝水河段北岸,直至潁水南岸的區域進行全面的勘測。
而這個區域,南北稍窄,約七八十里縱深,東西稍寬一些,約一百二三十里縱深;地形勘測需要的工程量,大約是明溪河、青衣水上游地形的十數二十倍。
更爲關鍵的,除了這一區域乃受嶽海樓叛軍控制外,極可能並不存在一條截河就能將滍水導入潁水的天然水道,花費極大氣力,很可能是無用功。
而滍水、汝水有史以來決堤不知道多少次,喻承珍印象裏並沒有滍水、汝水決堤奪穎入淮的歷史記錄;要不然的話,事情反倒方便了。
“……”徐懷眼神幽遠的說道,“我剛纔猛的想到以往讀方誌,有記舞陽東接召陵有地名小雀崗,某年滍水決堤於此北流入潁——剛纔愣神好一會兒,都沒有想起在哪本方誌讀過這段!”
“是嗎?”喻承珍愣怔了一下,說道,“徐侯確實記得滍水曾於小雀崗決堤入潁?真要是如此,事情就簡單了!”
喻承珍就算沒有讀到相關的方誌記載,也不會懷疑徐懷在說謊。
畢竟當世存藏、瀏覽書籍的渠道非常有限,即便唯一狹窄領域的書籍,誰都不敢自誇盡閱。
“我印象還是比較深刻的……”徐懷面不改色的說道。
徐懷站在風雨亭中,看着滍水渡前的暴雨聽喻承珍介紹滍水、汝水、潁水的情況,腦子裏所閃現的乃是赤扈人統治中原期間,曾於舞陽東小雀崗截河導滍水入潁水的記憶片段。
雖說滍水是後世人工開鑿水道導入潁水的,但關鍵是滍水從此之後穩定的成爲潁水的正源,而發源於燈架台山脈南麓五峯山,經燈架台山與金頂山峽谷北出遂平的象河,從此成爲汝河的正源。
這就說明小雀崗往北存在一條狹長接入潁河的低陷地帶。
要不然的話,以滍水汛季的暴虐水量,即便短時間能截河北泄,後續也會反覆奪回原道經汝水入淮的。
“那就簡單,我親自帶着前往小雀崗,”喻承珍說道,“能有確定的地點,或許有一個月就能測定新的滍水河道!”
“那這事宜早不宜遲!”史軫、王舉、蘇老常、周景等人陪同徐懷站在滍水渡風雨亭,聽到這事可行,都恨不得催促喻承珍即刻動身去做這事。
“烏敕海,你率百餘精銳侍衛騎兵,確保喻先生的人身安全!”徐懷給烏敕海下令道。
喻承珍爲楚山的防禦建設,貢獻太大了。
要不是事情緊急,徐懷都不會同意喻承珍親自去勘測小雀崗附近的地形。
小雀崗附近倘若真能截河導滍水入潁,就必須在鄭家徹底撤出河洛之前,完成這件事。
因爲在這之前,虜兵主力還被牽制在鞏縣、平陸,無力顧及淮上,楚山僅需面對嶽海樓部,徐懷還有把握臨時出兵佔領小雀崗附近的汝水河段,確保截河成功。
一旦錯過這個時間窗口,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楚山短時間只能被迫堅守城池,先確保內線建設,怎麼有能力到外線對汝水進行截河?
這件事定下來,喻承珍當即就在風雨亭裏手書一封書信,除了着人頂着暴雨馳歸楚山,召集必要的人手,他更是在烏敕海率隊保護下,直接趕往舞陽城東北方向、汝水岸邊的小雀崗。
……
……
喻承珍預估需要月餘時間,才能對小雀崗以北的地形完成勘測,但四天後柳瓊兒搬來葉縣與徐懷相聚,喻承珍就趕回葉縣來見徐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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