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79章

作者:更俗

一旦南遷,變動最大的還是新都與淮南的關係。

淮王趙觀見腥硕级⒆潘矗�是沉吟許久,才說道:“一切都憑陛下拿主意,觀無不依從。”

一方面鄭家最初預測淮王府極可能會強烈反對南遷,也就沒有派人去遊說;另一方面,在淮王與建繼帝之間關係晦暗未明之前,襄陽沒有誰喫飽撐着跑去跟淮王府的人交好。

這兩個因素,就直接導致淮王府在襄陽雖說有耳目,但對整個南遷之事所知非常有限。

朝宴之上,起初聽徐懷言辭,趙觀還懷疑這一幕是演給他看的戲,但之後看鄭懷忠、鄭聰父子的激烈反應,才意識到真正鐵了心想促成南遷之事的乃是鄭家,而非周鶴等人。

特別是鄭懷忠、鄭聰父子最後的態度,真要逼着他們回去死守平陸,極有可能會起異心。到這時候,趙觀也意識到南遷已經不是考慮利弊的問題了。

見淮王明確表示贊同南遷,建繼帝也沒有什麼好遲疑的,跟腥苏f道:“那就商議南遷之部署吧!”

建繼帝話是這麼說,但洞察鄭家用心之後,意識到南遷之事勢難避免,之前就已經小範圍的祕密討論南遷之事。

即便向來不贊同南遷的胡楷、許蔚,爲盡樞密使、參政之職,也都參與南遷方略的討論。

建鄴於前朝之時就已是坐擁百萬人丁的大邑,前朝末年更是江淮割據勢力的經濟政治及軍事中心。

大越立朝之初,爲統一天下,曾將建鄴城摧毀,建鄴也一度沒落,但依舊是江南東路路治所在。

不管從任何一個角度,建鄴都是南遷新都的首選。

汴梁陷落、建繼帝南下襄陽即位兵馬大元帥之時,就考慮過要構建江淮第二道防線,一直以來都極力敦促江南東路及建鄴府勤練兵馬,以備不測。

此時江南東路除了諸州及建鄴府所轄廂軍外,都部署司還統轄水軍、步甲一萬餘小�

不過,自赤扈人南侵以來,特別是宣威軍的潰滅,襄陽腥硕忌羁桃庾R到,一支兵馬沒有經驗豐富的將領統率,沒有一批勇於作戰的軍將武吏充當骨幹,是沒有戰鬥力的,是不足以支撐起淮南背後的沿江防線的。

因此,初定的方案,在南遷之前就需要先調派鄧珪、劉衍二部兵馬進駐建鄴。

一方面加強部署建鄴及附近沿江地區的防禦,一方面收編江東都部署司所轄兵馬。

與此同時,左右神武軍即便需要儘快從平陸南撤、脫身,但也要在茅津渡、孟津、函谷關等黃河南岸地區組織一段時間防禦,以便有足夠的時間組織河洛民邢刃心铣贰�

在河洛上百萬民写篌w撤入南陽、襄陽等地或疏散到羣山峻嶺之中,才輪到左右神武軍、左驍勝軍及洛陽府軍的撤離。

當然,也不能將所有兵馬都從河洛地區撤出。

河洛據四塞之險,入冬之後,黃河封冰,放棄茅津渡對岸的北隘平陸,鞏縣、偃師以及函谷關都不能獨守。

洛陽城處伊洛河沖積平原之上,也會被兵力上佔絕對優勢的敵軍所圍困,但伊河、洛水源出熊耳山、伏牛山北麓,地形狹險。

最初所擬的方案,乃是鄭懷忠所部主力撤到南陽休整,兼守舞陽、葉縣及襄城三地,楊麟率部撤守伊河上游的伊陽縣,據伏牛山北麓之險,儘可能多的將虜兵主力牽制在河洛,難以兼顧其他戰場。

當然,他們之前沒有考慮到徐懷會與鄭懷忠會勢成水火。

舞陽、葉縣、襄城據汝水上游,與青衣嶺、楚山、石門嶺據汝水下游右岸,雖然劃爲兩個防區,特別是楊麟所部從上蔡、召陵、遂平等縣撤出之後,兩個防區還不挨着,但主要面對的敵軍,都是叛將嶽海樓所部。

兩個防區除了需要及時通稟軍情外,必要時還需要協同作戰。

之前徐懷與劉衍、楊麟配合較好。

徐懷也一度與守淮川的劉獻互通有無,但劉獻剛愎自用,沒有知會楚山,孤軍北上,致宣威軍大潰。

不想這樣的悲劇再發生,使鄭懷忠分兵守舞陽、葉縣、襄城就不合適了。

不要說胡楷、許蔚了,周鶴、高純年、吳文澈、顧蕃都覺得短時間內不可能使徐懷與鄭懷忠放下成見、協同作戰。

這裏面的顧忌,建繼帝是清楚的。

胡楷則不急不疾的將之前所密議的方案以及爲難處,說給淮王趙觀知曉。

“靖勝侯不是慷慨激昂得很嗎?索性將舞陽、葉縣、襄城一併劃入楚山行營!”趙觀冷聲說道。

“這恐怕不妥,”許蔚說道,“即便留楊麟率部守伊河之上,所能牽制的敵軍也極爲有限,今年冬季,胡虜有可能在汝潁之間集結超過十萬以上的兵馬強攻淮上,靖勝侯再驍勇善戰,恐怕也難力擋啊……”

許蔚並不知道徐懷及楚山腥诵闹兴耄兇鈸某匠惺軌毫μ螅灾聜稣蹞p太甚,使大越痛失一支真正能依賴的精銳戰力。

這絕非大越之福。

“能不能抵擋,靖勝侯便是在襄陽,當面問他便知!”淮王趙觀說道。

建繼帝知道趙觀與徐懷有隙,而徐懷今日之言又必然會令他心裏不快,但也不希望趙觀初至襄陽就有受排擠、打壓的錯覺,以致往後再難召歸。

因此建繼帝並沒有直接反駁趙觀的話,而是朝胡楷看過去,希望他能替徐懷推脫一二。

胡楷內心也很是矛盾。

他當然不希望大越目前這支最爲可靠的精銳戰力受到不可彌補的重創。

不過,楊麟乃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兩人關係莫逆,他必須要考慮楊麟的處境。

倘若要用楊麟留在伊河上游的山地堅持作戰,葉縣、襄城所守的汝河上游峽道,乃是楊麟所部與南陽、襄陽聯絡的唯一通道。

葉縣、襄城有失,楊麟所部困守伊河上游,將會變得極其困難。

從這層關係上,胡楷卻是更希望楚山兼守舞陽、襄城,而非用鄭懷忠分兵去守。

“或如殿下所言,這事還要當面問一問靖勝侯,”周鶴看似公允的沉聲說道,“倘若楚山難以兼顧左右,陛下也不應往楚山加太多的重擔!”

之前周鶴等人絕對不會贊同整個淮上防線交由一將守禦,畢竟淮上防線對襄陽太重要的,分而守之,也便於朝中制衡、控制。

眼下,南遷之事已定,他們都迫切抽調更多的精銳兵馬部署第二道防線,淮上防線也不再重要,他們就不覺得多叫楚山受領三座殘縣,有什麼妨礙。

再說徐懷今日言語如此激烈,不要說鄭懷忠、鄭聰父子被氣得渾身發抖,周鶴、吳文澈等人,又哪個不希望他喫點大虧,好好收斂一下他囂張、目空一切的氣焰?

“好吧,這事還是先徵詢徐懷爲好!”見周鶴與趙觀同時如此主張,建繼帝也只能答應先徵詢徐懷的意見,待徐懷親自推脫之後,再另當別論,“許蔚,徐懷於你有馳救之誼,你少不了要請他喫酒,這事便着你問他!”

建繼帝還是擔心他親自召問,徐懷有可能會礙於顏面不去推脫,便將這事交由許蔚去辦……

第四十四章 請守

“許相公,文帥、靖勝侯都在我家宅子飲酒呢!”

許蔚從宮裏出來,候在宮門外的朱芝便迎上前來。

許蔚抬頭看月牙已經升起東邊的宮牆譙樓,與等候在附近的扈隨,一併隨朱芝前往朱府;將臨朱府時,看到武威郡王趙翼的車駕從長街另一側而來。

徐懷與朱沆、文橫嶽、錢擇瑞等人在朱府恭候已久。

將許蔚、武威郡王趙翼接到書齋坐下,錢擇瑞迫不及待的問道:“南遷之事,可有轉機?”

許蔚嘆着氣搖頭,說道:“因爲徐侯反對南遷,趙範得鄭懷忠授意,幾乎是不加掩飾的在襄陽搬弄徐侯及楚山的是非,這已非常清晰的表明了鄭家的立場——陛下此際也實在不想逼迫鄭家太甚。淮王這時候也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明確支持南遷。之前陛下留我們在宮中,所議主要都是南遷之部署!”

“還是沒有一點轉機啊!”錢擇瑞有些沮喪的嘆息道。

襄陽諸多文武將吏,錢擇瑞與許蔚、文橫嶽纔是最爲堅定反對南遷之事的。

堅守太原的經歷令他們深刻認識到,在山河破碎、江山將傾之際,滿朝文武及大越軍民有沒有破釜沉舟的決心,將是何等的重要。

他們都擔心南遷除了會動搖此時猶堅持與虜兵作戰的將卒士氣外,還有可能削弱大越臣民抵抗胡虜的意志。

在這一點,朱沆及胡楷二人的想法,都還不及錢擇瑞、許蔚、文橫嶽三人堅定;而武威郡王趙翼的心思則更要遊離不定得多。

趙翼甚至都覺得徐懷今日在朝宴之上的言辭過於激烈了,因此在朝宴之後,他先推脫有事返回郡王府,拖到得知宮議結束,才趕過來與腥讼嗑邸�

侍女端上茶來後,許蔚這纔將宮議的諸多細節說給腥寺牐R了看向徐懷說道:“……雖然宮中議事提及欲使楚山兼守舞陽、葉縣、襄城,但陛下還是擔心楚山未必能承受這麼大的壓力,遂使我先找你問一聲……”

“但凡朝廷驅使,徐懷及楚山薪^不會推卸!舞陽、葉縣、襄城,楚山可以兼守!”徐懷說道。

“南遷已成定局,即便會留一部兵馬在河洛南部山地牽制敵軍,也必然有限,今年秋冬說不定會有十數萬虜兵往淮上進逼過來,楚山就這點人馬,怎麼守?”朱沆急道,“陛下定是擔心淮王、周鶴這些人拿話欺你,才叫許公先過來問一聲的!”

“淮王與周鶴這些人,還是想着看楚山的好戲,你切莫中他們的計!”錢擇瑞說道。

“我今日在朝宴之上所言,皆我肺腑也。”

徐懷站起來,走到門檻前看向庭中月色,俄而轉過身來,看向腥苏f道,

“但凡有利社稷,我徐懷雖粉身碎骨,不敢辭也——楚山目前是軍馬實力尚弱,秋冬也極可能會迎來更大規模的強敵進攻,但我徐懷倘若畏難避險,與鄭懷忠之流無異,當初又怎麼可能去奔援太原?許公、錢郎君,你們與文帥當初又是以怎樣的心志死守太原城不棄的?許公、錢郎君,你們不要再勸我了,我一定要接下舞陽、葉縣、襄城的防守,就是要世人再一次看到,只要有破釜沉舟之志,即便十數萬虜兵,在楚山面前,也都只是紙糊的老虎而已!”

“好!”文橫嶽拍股讚道。

“我原本擔心南遷之事,影響太難預測,”許蔚點頭說道,“徐侯能爲磐石固守淮上,想來也能最大限度降低南遷的影響!”

“我想現在去見陛下以明心志,還要煩請許公辛苦一番相陪!”徐懷說道。

……

……

“今日朝宴之上,臣是有些按捺不住脾氣,但臣所言字字句句皆是臣發自肺腑。臣也堅信楚山上下皆有破釜沉舟之志,兇殘虜兵雖有數倍之巨,也不足畏也!”

徐懷跪在殿中,懇聲說道,

“請陛下許臣兼守舞陽、葉縣!”

說實話,楚山想兼守舞陽、葉縣,阻力不在周鶴、高純年這些人身上。

南遷建鄴新都之後,淮上的戰略地位就會下降,至少不會比南面的南陽等地更高。

這也意味着淮上整體所能得到的支持會相應的削弱,但所面臨的軍事壓力,卻會因爲河洛兵馬的南撤而激增。

不要說從守鞏縣就對楚山腥藵M腹意見及警惕的周鶴、高純年、吳文澈等人了,徐懷都敢保證鄭懷忠也絕對願意將整個淮上防線都丟給楚山。

唯有“自不量力”的楚山在十數萬虜兵進逼之下栽個大跟頭。

這樣才能證明他們從河洛撤出,纔是再正確不過的選擇,是真正的老成謬溃切鞈阉肛煹摹拔窋城討稹薄�

徐懷想獨守淮上的真正阻力,實際上是建繼帝及朱沆、許蔚、錢擇瑞、文橫嶽等真正擔心楚山守淮上防線承受軍事壓力太大、會導致太過慘烈的傷亡。

朝宴之上的那番話,徐懷更主要還是說給建繼帝及朱沆、許蔚、錢擇瑞、文橫嶽等人聽的,以打消他們勸阻的念頭。

“你起來坐下說話,你我君臣不需要拘此等俗禮,”建繼帝走到殿中,要將徐懷挽扶起來,搖頭道,“我讓許公去見你,就是怕你會應承這事!我不是懷疑你的心志,但就是怕你真要破釜沉舟,與虜兵拼個兩敗俱傷啊——朕能用之兵將,就你們幾部,而且還以楚山最爲強韌。楚山要是打殘了,我如折臂膀啊!再者,抵禦胡虜也不是楚山一家之事!”

“臣雖然不畏死,也不會輕拿楚山三四十萬民械男悦c鄭懷忠爭什麼意氣,更不會因私人恩怨,而害朝廷社稷大計。”

徐懷堅持跪在殿中說話,說道,

“南遷之事難以更改,而南遷必然會重挫大越軍民士氣。抵禦之事,如逆水行舟,不進而退,這道理同樣適用於河洛兵馬身上。河洛兵馬從平陸等地撤下來,意志力一旦鬆懈下來,非要充分休整才能恢復。因此,與其與鄭懷忠共守淮上,臣寧願一力擔之,以確保淮上今年冬季萬無一失。要不然,淮上今冬再受重創,臣實在難以想象將卒軍心會動搖到何等程度。此外,臣在朝宴之上所說強弩、魯縞之說,也絕非胡說八道只爲針對鄭懷忠。實情確實是虜兵今年冬季絕不可能完成在河淮等地的兵備調整,其進攻作戰有很大的缺陷、破綻,即便是十倍兵馬侵凌淮上而來,臣也有把握將其擊退,這絕非臣自不量力。倘若臣覺得抵擋不住,覺得抵擋喫力,在陛下跟前也絕對不會羞於啓口的!請陛下放心!”

“你坐過來說話,”建繼帝神色稍緩,將徐懷攙扶起來,與許蔚一併坐到彘缴蠁栐挘澳泐娛厝~縣、舞陽,確不是與鄭懷忠爭意氣?”

“臣雖然不恥鄭懷忠暗中之齷齪,但軍國之事,臣豈敢兒戲?”徐懷說道,“臣追隨陛下守鞏縣,那時就料得赤扈之禍其烈不能免也。臣習兵法,初乃臣父部將代授,繼而師從王稟相公,微時也曾跋涉楚淮山水而觀之,此時得臣叔父等人襄助,確認秦嶺、伏牛、楚淮及淮水一線,實乃抵禦胡虜最佳之地也。而就楚山如何禦敵,臣與叔父等人閒時不知道推演多少遍了。臣其他不敢保證,至少在胡虜重整河淮軍政之前,楚山必然無憂也!”

“你要是有把握守淮上,那是最好,”建繼帝微微頷首道,“襄陽前些日子議論,朕也有耳聞,朕也知道你是受委屈的。不過,鄭懷忠玩那一套,大概也有伴君如伴虎的心思,有什麼事寧願暗中攪動風雨,卻不願在朕跟前言明。朕也甚是頭痛,你就放心裏去了。總之,朕心裏一切都是清楚的。”

“陛下英明——臣雖不恥鄭懷忠爲人,但從來不擔憂陛下會受奸佞矇蔽!”徐懷說道。

“哈哈,話也不要說這麼重嘛!”建繼帝還是極力緩和徐懷與鄭懷忠的心思,說道,“南遷之事,許相應該都跟你說過了吧,以你之見,還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徐懷說道:“臣所最擔憂的,也是臣爲何強烈反對輕棄河洛的理由。輕棄河洛,將令虜兵在河淮再無側翼威脅,他們一旦啃不動有山水之險可守的楚山,戰略重心有可能會全面轉向江淮。陛下前往建鄴,督促諸將操練兵馬,不可一日或歇啊!”

“最初胡楷屬意鄭懷忠撤到南陽後兼守舞陽,但又擔心你與鄭懷忠不諧,”建繼帝說道,“現在楚山獨守淮上,鄭懷忠所部如何安排,你有什麼建議?”

“此事胡樞帥必能考慮周詳,臣若妄議,又要受鄭懷忠攻詰!”徐懷說道。

“你說朕聽,不入起居注,”建繼帝說道,“你難道還擔心許相、喬大官會跑到鄭懷忠面前告你的密?”

“陛下這麼說,是要老臣告退啊!”喬繼恩站在建繼帝身旁笑道。

“鄭懷忠所部撤到南陽休整,陛下應使之兼守商州——甚至在南撤之前,應督促鄭懷忠全力打通洛水上游的盧氏與洛南之間的棧道,並使鄭懷忠所部留一支兵馬守禦盧氏,與守伊河上游的伊陽的楊麟所部互爲犄角,以牽制更多的敵軍!”徐懷說道。

“商州啊,”建繼帝感慨了一聲,說道,“朕知道了!”

第四十五章 將計

建繼帝又連夜召見胡楷等樞密院官員,商討鄭懷忠撤守南陽之後兼守商州的可能性;次日一早也是先由樞密使胡楷出面,將鄭懷忠、鄭聰、趙範等召往樞密院商議軍機。

“靖勝侯昨日裝癡賣傻大鬧朝宴,今日又想要獨守淮上,樞相與陛下就任他胡鬧?”到樞密院落座,聽胡楷說及南遷建鄴新都之後的防線調整計劃,鄭聰氣就不打一處來,虎目盯住胡楷質問。

鄭懷忠決意南撤,主要也是意識到神武軍守河洛,不僅切斷赤扈人進入陝西及河淮的兵馬,威脅河淮側翼,還踞平陸窺汾水,有機會切斷陝西虜兵與河東的聯絡,他們要承受的壓力太大了。

這是建繼帝到襄陽組建兵馬大元帥府之前,就決定使實力最強的鄭懷忠率左右神武軍守河洛的關鍵原因。

事實也證明河洛在過去一年多時間裏,吸引十數萬虜兵主力強攻不休。

左右神武軍及洛陽府軍接連丟失滎陽、虎牢等城,又在平陸城下苦苦支撐一年多時間,前後損失逾三萬兵馬;其中多爲鄭懷忠從西軍帶出來的精銳,甚至鄭家子侄在短短一年多時間裏也戰死十人。

雖說河洛有大量的青壯,可以補足損耗,左右神武軍及洛陽府軍目前還勉強保持在八萬兵馬規模,但大批作爲骨幹的軍將武吏以及老卒損失掉,卻非短時間內所能補充。

而如此慘重的傷亡,也導致全軍上下士氣低迷。

不過,從河洛撤出來,鄭懷忠、鄭聰父子還是想着保持接敵的。

鄭家世代將門,此時猶有上百弟氏子弟擔任各級武職,他們心裏都很清楚,狡兔死、走狗烹,唯有接敵才能保證他們的價值。

也唯有保持接敵,才能光明正大的找朝廷伸手要錢要糧。

他們最初暗中找舊誼密切的高純年、吳文澈二人商議南遷之計,就想着舉部撤到南陽之後,能兼守舞陽、葉縣、襄城等地,於汝水上游保持與虜兵接觸。

與守河洛會吸引十數萬虜兵狂戰不休相比,汝水上游防線更爲狹窄,戰略地位也要比楚山、淮南乃至渭南低得多。

至少在突破楚山在青衣嶺、石門嶺及金牛嶺等地的防線之前,有方城、南陽還有一道防線的前提下,虜兵不可能會投入重兵強攻位居汝水上游的舞陽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