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77章

作者:更俗

“朝廷真要每年能多撥給二三百萬貫錢糧,楚山卻是能湊出三萬精兵來!”潘成虎沉吟道。

這兩三年間數以百萬計的難民從河東、河洛、河淮經桐柏山兩翼的關隘南下,桐柏山也藉此吸納大量的人口。

目前淮源、楚山、信陽三縣共編軍民有五十餘萬,其中青壯男丁更是超過二十萬。

雖說楚山行營所轄人丁,單純從規模,甚至都遠遠不及唐鄧兩州合併之後的南陽府,但人馬、錢糧的有效組織、調度,卻是南陽府拍馬都趕不上的。

雖說春後天雄軍的正卒編制才勉強擴充到一萬五千卒,但楚山旗下以州兵馬都監司、鄉司、軍屯以及諸曹司以工輜營、坊場的名義,差不多掌握楚山將近一半的青壯男丁,並且維持着不同程度的操練。

因此,只要襄陽給足錢糧,楚山短時間將正軍規模擴編三萬人,並且保持戰鬥力不嚴重下滑,是沒有問題的。

這是桐柏山腥藬的昕嘈慕洜I的成果,也是徐懷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手腕。

“你在猶豫什麼?”徐武磧見徐懷久久不語,禁不住問道。

在場腥耍部梢哉f是楚山絕對的核心。

史軫早年乃是院司小吏,滿腹經綸,年過半百才撈到一官半職。

徐武江、潘成虎、郭君判三人都可以說是出身草莽。

王舉、徐武磧、蘇老常半生經歷更爲曲折。

柳瓊兒出身最是卑微。

他們的人生經歷,叫他們抵禦胡虜,庇護億萬黎庶不受蹂躪踐踏的赤罩牟桓模胍兴麄兒翢o保留的效忠朝廷,完全沒有私念,也是難了。

他們也都很清楚滿朝士臣、士大夫對出身低微的他們是什麼態度。

而大越目前幾支主力兵馬,除了與當年的主戰派都有或多或少割裂不斷的牽涉外,更主要的這兩年被赤扈人打得丟盔棄甲、損兵折將無數。

而這幾年楚山卻是風光無兩。

換誰看楚山能心裏舒服?

楊麟、劉衍所部以及顧繼遷部,與楚山的淵源都算得上極深的,近來關係也都有些淡了。

當然,高級將帥往來密切,本身也是一種忌諱。

楊麟、劉衍也許是深諳其道,纔有意與楚山保持若即若離的距離;楚山也有意不再去聯絡鄧珪等人。

而從擁立建繼帝之初,在建繼帝崛起過程中發揮極特殊作用的楚山,就註定與自恃兵強馬壯、一意要當大越再興股肱柱國之臣的鄭家關係難以調和。

鄭家此時疲於守禦河洛,迫不及待的想南撤休整,這使得他們距離大越南興股肱柱國之臣又遠了一步。

這時候鄭家是對戰績彪炳的楚山心服口服,從此再無間隙的攜起手來共御胡虜呢,還是對楚山加倍忌恨?

靖勝軍當年的悲劇,叫腥硕挤浅G逍训恼J識到,並非他們忠膽赤铡⒁恍牡侄R胡虜外侮,蕭牆之內就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王舉畢生癡於武道,即便經歷也極爲坎坷,他也要比其他人純粹些,因此他只是空掛侍衛都指揮使的名銜,侍衛親兵營的實際事務,乃是王章、史琥、烏赦海等人分掌。

不過,徐武磧、徐武江、潘成虎、郭君判以及蘇老常都希望徐懷不再堅持反對南遷之事,而應借眼下的機會,將防區擴大到整個桐柏山以及伏牛山東麓地區。

建繼帝率朝臣百官離開襄陽南遷,看似會削弱楚山在大越的地位,但與中樞拉遠距離的楚山,受到的制衡也會同等降低。

建繼帝初臨襄陽,對接敵戰區防線進行劃分,淮王府負責淮水中下游防禦,防線長達一千二百餘里,河洛行營初轄三十餘縣,高峻陽、顧繼遷分守陝西五路,而整個淮上防線要比河洛、淮南、陝西都要狹窄得多,從東到西據山川之險,僅有六百里,最初時卻分作三塊。

這並非建繼帝對楚山不信任,實際主要還是淮上與襄陽互爲表裏,地位相當於京畿重地,出於慣例及傳統的制衡需要,都不可能守禦淮上之事委於一人。

這跟只要建繼帝駐蹕襄陽,就不能容忍鄭懷忠率五六萬兵馬南撤到南陽休整、駐守的原因一樣。

同樣的道理,建繼帝與朝臣百官一旦南遷,而且是遷往周鶴等人所屬意的建鄴,那周鶴等人接下來重點要做的,乃是限制、調整建鄴北面淮王府軍與中樞的關係。

淮上防線也就沒有必要再進行分割。

既然鄭家與周鶴等人在幕後掀風攪雨,污衊楚山反對南遷,陰欲挾天子自重,楚山爲何不能將計就計,將整個淮上納入楚山轄管之下?

徐武磧等人都覺得史軫之策對楚山最爲有利,見徐懷沉默不語,都忍不住要勸他一勸。

徐懷抬起來頭,目光望向窗外,悠悠說道:“我剛纔在想,我若執掌蔡州,要怎樣才能真正做到叫虜兵寸步難進……”

“行或不行,你先說個準數啊——你喘這麼大的氣,我都有點糊塗了,還一個勁琢磨史先生的想法有什麼大問題呢!這不是白費腦筋哉!”潘成虎抱怨道,“楚山真要有足夠錢糧養三萬兵馬,我看舞陽也不難守,無非是依葫蘆畫瓢!”

作爲淮上防線的西段,更大範圍應該將葉縣、方城、西平、舞陽、襄城五縣囊括在內,地形上控扼桐柏山西麓、伏牛山東麓及嵩山東南麓,控制河淮西進河洛、南下荊湖的要道,前朝曾置仙州轄管五縣。

大越立朝之後,裁撤仙州,方城劃歸唐州,舞陽、西平劃歸蔡州,而襄城、葉縣劃歸汝州。

狹義上的淮上防線西段,則僅指舞陽、葉縣兩地,其地位於汝水上游的南岸,控制着伏牛山與桐柏山之間的缺口,乃是河淮南下荊湖的必經之地。

其地不僅有舞陽、葉縣兩城堅城,圍繞兩城修建的諸堡、軍寨,皆依山川之險,與楚山此時負責防守的楚山、青衣嶺、石門嶺有相似的地方。

在潘成虎看來,楚山真要能多養一倍的兵馬,接管舞陽、葉縣的防守,進一步完善伏牛山與桐柏山西麓的防禦體系,當然不用畏懼虜兵敢來強啃。

“徐懷說的是整個蔡州,你想哪裏去了?”郭君判踢了潘成虎一腳,說道。

“啊?”潘成虎這才意識到自己聽岔了。

倘若將西翼的葉縣、襄城、東翼的信陽、羅山、淮川、光山、潢川囊括在內,整個大蔡州地區差不多囊括汝水南岸、伏牛山東麓、桐柏山及淮水上游。

倘若僅僅將舞陽、葉縣納入楚山行營防區,這兩縣遍佈丘崗,峯巒連綿,耕地極爲有限,民戶也大量南逃,實則有些棄之可惜、食之無味,而整個蔡州地區的膏腴腹地,則是位於桐柏山北麓、大復山等山脈與汝水之間的平川。

雖說汝水中下游平原,洪澇災害頻繁,耕地面積卻是桐柏山裏的數倍之多。

接管舞陽、葉縣防守容易,但倘若想將數倍於己的虜兵阻於汝水左岸,這就有些難以想象的。

而從另一種意義上來說,唯有將虜兵阻於汝水左岸,將汝水右岸、包括整個淮水上游的山川水澤平川都囊括楚山管治之下,對楚山纔有真正而實在的意義。

史軫慢悠悠的說道:“上蔡、新蔡、邵陵、西平、遂平、汝南、真陽、確山諸縣都已殘破,虜敵猶非退去,當需侯爺接管舞陽防備之後自取之。倘若能不取而得,周鶴、高純年之輩及鄭家又豈會拱手相讓?”

很顯然,楚山要拿下整個蔡州纔有意義,但同樣的,要是整個蔡州能輕易得手,鄭家還不得打破頭來爭,怎可能會輕易拱手相讓?

“先爭得舞陽再說其他!”徐武江說道。

這些年徐武江主要負責在桐柏山經營,擅長在螺螄殼做道場,與徐武坤、徐武良、蘇老常等人親手從桐柏山裏摳出逾十萬畝良田,山地物產也豐富,目前楚山僅鐵料產出一項,就足抵十數萬良田了,未來還有很大的增漲空間。

在徐武江看來,哪怕僅僅是拿下舞陽、葉縣所在的伏牛山東麓、桐柏山西北麓山區,也是不錯的。

第四十章 越宮曉月

更深漏盡,曉月星殘,清涼的晨風吹拂,似在這時纔將一夜的燥熱吹去。

襄陽城高聳的城牆,彷彿黑色的峯峭環繞四周。

皇宮大院裏,侍衛甲卒仍盡心守職的值戍廊下院中,廂殿之中十數支高燭業已燒殘,晨風從洞開的門扉吹拂進來,無力的燭焰在青銅燭臺之上搖晃不定,發出嗶嗶剝剝的微響。

纓雲往廂殿走來,聽到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走進廂殿,看見父親已猛烈咳嗽過,臉漲得通紅,正將一方雪白的汗巾遞還給侍立一旁的喬繼恩。

她看了,心疼的埋怨道:“父皇,你怎麼又一宿未睡,國事也非你熬一夜辛苦,就都能解決掉了。喬大官,你怎麼也不勸勸父皇他……”

“老臣能勸得動,也就不用陪陛下在這裏乾熬了;老臣這老腰啊,都快折斷了。”喬繼恩年逾六旬,在廂殿陪着閱看奏章,腰腿痠麻,更是辛苦無比,這時候也是倚老賣老,不無抱怨的叫苦道。

建繼帝抬起滿是倦色的臉,渾不在意的微微一笑,看門戶之外已晨曦微明,感慨說道:“都快天亮了啊,都沒有什麼感覺!”

纓雲正要催促父親抓緊去休息,要不然等到天光大亮,還不知道多少事情紛至沓來,剛要張口,卻聽到宮侍走進來稟報,錢尚端、劉師望已進宮聽候召喚。

纓雲剛要責怨父親自己通宵達旦,還叫臣公不得好生休息,卻見父親臉色肅穆起來,卻不知道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趕在拂曉之時將錢尚端、劉師望二人召進宮來。

“父皇一定要注意休息,女兒過會兒再來催促父皇。”纓雲說道,便要斂身告退。

建繼帝遲疑了一下,說道:“纓雲,你留下來聽聽也好……”

喬繼恩訝異的看了建繼帝一眼,催促宮侍趕緊將錢尚端、劉師望二人召進廂殿裏來。

“見過陛下!”錢尚端、劉師望走進廂殿,看到纓雲公主也在,遲疑了一會兒上前給建繼帝行禮。

“不知陛下有何急事,這時候召臣進宮?”錢尚端是從被窩裏被召進宮來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這時候只能強按住心裏的震驚,詢問緣故。

劉師望早初不過是鞏縣縣尉司一員武吏,建繼帝接掌守陵軍守禦鞏縣,才與凌堅等人得以崛起。

建繼帝在襄陽登基,用張辛、凌堅等人統領左宣武軍宿衛襄陽及宮禁,用更瞭解坊巷縣治的劉師望出任襄陽令。

不過,劉師望地位還是差錢尚端一大截,行禮時也稍稍落後於錢尚端半步,有什麼話自然也是緊着錢尚端先說。

建繼帝眼神嚴厲的掃了錢尚端、劉師望二人兩眼,沉聲說道:“你們是朕的耳目,現在襄陽城裏到底有什麼風吹草動,你們一個個都悶在心裏,那朕就成了聾子、瞎子,朕要你們何用?”

錢尚端沒有直接側身看劉師望,但低垂的眼簾還是拿餘光掃了一眼劉師望的袍襟,見他雙手縮在袖袍之中。

劉師望作爲襄陽令,在朝堂百官之中當然算不上多顯赫的,但襄陽城內上至公卿百官,下至販夫走卒,襄陽縣衙門都有權力過問。

一定要說誰纔是建繼帝的耳目,劉師望比其他人更有資格。

這也是建繼帝將縣尉司武吏出身、熟悉坊巷縣治的劉師望,放在襄陽令這個位子上的關鍵原因。

錢尚端琢磨着陛下真要聽到什麼風吹草動,多半也是劉師望祕報上來。

想到這裏,錢尚端背脊微微發涼,栈陶恐說道:“此季襄陽是有一些議論,但多爲荒誕不經之言,陛下聽了也必然會加以斥責,臣纔沒有敢胡亂上稟!”

“是不是荒誕不經,朕自能分辨……”建繼帝這時候神色稍緩,示意宮侍給錢尚端、劉師望二人賜座。

虛坐繡墩,錢尚端見劉師望坐在他的下首還是沉默不語,沉吟道:“近來襄陽是有一些議論紛擾,但事涉靖勝侯,又多荒誕不經,因而臣就沒有上稟陛下,還請陛下降罪!”

“有多荒誕不經,你且說來聽聽。”建繼帝卻也不是懷疑錢尚端與周鶴、高純年及鄭懷忠等人結黨營私,但錢尚端明明看到暗流湧動,爲明哲保身而保持沉默,卻也不是他所希望看到的。

這些年來他身邊就幾個人可能稱得上真正的嫡系,倘若錢尚端在他面前說話都不盡不實,他真正能信任的,還剩下誰?

“興許是宣威軍敗焦陂,令襄陽人人自危,去年底城中便頗多議論南遷之事。朝中原也有官吏議論,但都遭周相嚴加訓斥。不過,楚山傳捷之日陛下召我等進宮商議賞功之事,事畢出宮,周相擔憂淮南難抵強敵,令江淮、荊湖皆危,於宮門外就南遷之事徵詢諸公意見;諸公皆憂淮南不守危及江浙,唯胡公憂妄議南遷會動搖軍心。周相遂使武威郡王借傳旨楚山之便,徵詢靖勝侯的意見,然而靖勝侯言辭慷慨,激烈反對南遷之事,周相應是就此作罷,纔沒有向陛下提及這事。”

錢尚端正襟危坐道,

“臣還以爲這事就此過去,還想着找個機會跟陛下說一下,卻不想近日暗中又有傳聞,說靖勝侯激烈反對南遷之事,乃是陰私要做大越柱國之臣,又陰私慾尚公主——這些傳聞不僅荒誕不經,還意有所指,應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臣原本想暗中查明一切再稟於陛下,絕非有意相瞞!”

“劉師望,你也知道這些事?”建繼帝陰沉着臉,問劉師望道。

“微臣所知,與錢公大體相仿,也正暗中遣人追查何人散播惡論,暫時還沒有發現。”劉師望稟道。

“你們如何看待南遷之事?”建繼帝問道。

“此國之大政,非微臣所能妄議。”劉師望說道。

建繼帝看向錢尚端,問道:“你以爲呢?”

劉師望未入公卿之列,照規矩是不能妄議國政,但錢尚端作爲翰林學士、禮部侍郎、知制誥,卻不能避而不答。

錢尚端稍作沉吟,說道:“淮王府兵馬雖校Y志不堅,而虜兵在潁州、徐州大造戰船、編練水軍,以臣之拙見,應當要防不測之患。不過,臣以爲靖勝侯激烈反對南遷之事,其性情剛烈,有破釜沉舟之志要與胡虜不共戴天,對朝廷也是赤膽忠心,而非荒誕傳聞所謂的陰私其欲!”

“朕昨日接到祕報,才得知襄陽竟然早已爲這事議論紛紛,人心不定。你們二人乃朕之耳目,竟然不通稟於朕,朕非常生氣。當然,你們有心先暗中調查,也有一番體諒之意,這次便不責怪你們,以後但凡有什麼風吹草動,還需及時稟來。”建繼帝儘可能和緩語氣說道。

“微臣知錯。”錢尚端、劉師望說道。

“你們都回去歇着吧,”建繼帝揮了揮手,示意錢尚端、劉師望二人退下,又跟喬繼恩說道,“你也去歇息吧,纓雲在這邊陪我說說話。”

待腥送讼拢ɡ^帝看着庭院裏晨曦越發清亮起來,纔有些心疲力竭的說道:“爲父在襄陽即位不到一年,卻深深體會到什麼叫孤家寡人?”

“父皇爲何有這樣的感慨?”纓雲問道。

“錢尚端、劉師望二人剛纔所言,你覺得如何?”建繼帝問道。

“劉師望是個悶葫蘆,都沒有說幾句話,錢制誥的話還算公允吧?”纓雲有些不解的說道。

“他說這些話,只能叫聰明,但絕不能叫公允,”建繼帝眼神裏流露出深深的失望,說道,“他明知道是鄭家在暗中推波助瀾,剛纔可有半點提及?”

“父皇如何知曉這些事?”纓雲訝異問道。

“這是劉師望昨日送來的祕報!”建繼帝從案頭翻出一封祕信,遞給纓雲看,“爲父開始還不信錢尚端有意相瞞,但沒想到我這時候將他召進宮來,他還是不肯如數吐露實情。”

“父皇特意將劉師望也一併召進宮來,是要他演戲給錢尚端看,以察錢尚靖的神色?”纓雲驚訝問道,“父皇要如何處置錢尚端?”

“能處置什麼?真處置了,爲父不就真成了孤家寡人,手邊更沒有可用的人手了?”建繼帝苦笑道,“錢尚端說到底也只是千方百計的不沾是非,他既不想得罪朝堂諸公,不想明裏得罪靖勝侯,更不想在鄭家暗中推波助瀾這事表什麼態而已,他此時到底還沒有想着去跟誰結黨營私。”

“鄭家爲何要暗中推波助瀾這事,往靖勝侯身上潑髒水,他們到底想幹什麼?”纓雲問道。

“他們在河洛支撐不住了,想撤回來,需要爲父帶着文武百官南遷,將南陽、襄陽騰給他們!”建繼帝說道,“錢尚端知道鄭家是什麼心思,也猜到爲父可能拿鄭家沒轍,所以裝聾作啞……”

“父皇要怎麼處置這事,或可假裝不知這事?”纓雲問道,

“爲父要是也裝聾作啞,襄陽這邊好不容易稍稍安穩的局面,就會被這些暗流攪得天翻地覆、不可收拾,”建繼帝拍着額頭,說道,“爲父過段日子,可能要納鄭氏女爲妃,這宮裏面很多事情,你也要小心對待……”

第四十一章 朝宴

六月炎炎,中原諸路皆入汛季,動驟暴雨傾盆、河水暴漲。

河淮、河東、河北等地的溪河,在過去兩三年的戰事裏,河堤要麼受到人爲破壞,要麼無人看護、修繕而殘缺鬆動。

入夏後隨着溪河水位不斷高漲,諸路溪河頻頻決口,洪水沖決而出,在低山丘嶺及平原之間肆意流淌,許多商埠通衢之地都變成水澤。

這在相當程度上,也降低敵軍往平陸、鞏縣、鳳台、泗州及渭南等地戰場調集糧秣人馬的速度。

雖然這幾處戰場,敵軍還未撤圍而去,但也暫緩下攻勢,將重心放到修繕、鞏固營寨等事上。

這叫雙方都獲得難得的喘息期。

建繼帝藉着難得的機會,於六月下旬,召徐懷、鄭懷忠、高峻陽、顧繼遷、劉衍、楊麟及淮王趙觀諸路兵馬主將(帥),入朝商決南遷之事。

這次也是建繼帝在襄陽即位繼統之後,第一次正式召皇太弟、淮王趙觀前往襄陽兄弟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