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76章

作者:更俗

晉龍泉皺着眉頭說道,

“我此前也注意襄陽士臣、世家子之間議論此事頗爲迫切,有些異常,卻不想會是鄭家在幕後大力推動……”

晉龍泉早年僅在桐柏山裏算得上一個人物,與吏司、草莽打交道,也算是看遍人世無常、險惡,但還稱不上一時之俊傑。

即便決意慫恿唐天德一併投靠楚山,暗中爲楚山效力,晉龍泉更多還是爲徐懷及桐柏山腥说氖滞笏鄯�

不過,在那之後,晉龍泉通過楚山所接觸的大量消息,以及楚山行事所奉行的諸多準則,實際上已遠遠超越當世的普遍層次。

而這些纔是楚山這些年披堅折銳、無所不利的根本。

晉龍泉既然信服徐懷及桐柏山腥说氖滞螅斔袡C會接觸這一切背後真正的機密時,眼界自然隨之打開,種種想法也就進入更高的層次。

晉龍泉潛伏在晉莊成身邊,對襄陽城裏諸多潛流,感受比鄭屠他們還要直接、真切。

鄭屠在襄陽就是代表楚山聯絡朝廷,朝廷有什麼制誥詔令,以及徐懷在楚山有什麼奏章,都是經他的手傳遞。鄭屠在襄陽能接觸到大量官員,但要麼與楚山交好,要麼就是對楚山有所戒備,有些事情反倒是身在其中,摸不太透。

在史軫來襄陽之前,晉龍泉就注意到在這個時機,世家子之間議論南遷之事很不尋常,在趙範登門拜見晉莊成說這番話後,他就迫不及待找機會過來聯絡鄭屠,沒想到史軫這時候會在襄陽。

現在揪出鄭家纔是整件事幕後攪渾水最不遺餘力者,其動機也就不難剖析了。

鄭懷忠擁立建繼帝,本身就是見勢投機而已。

當初選擇鎮守河洛,鄭家也是以爲赤扈人會全力先攻陝西,看到河洛山川形勢最爲完整,就迫不及待將洛陽以及潼關、虎牢、平陸、襄城外圍四鎮關口城池攬於麾下,生怕別人插足河洛分一杯羹。

鄭懷忠未曾想赤扈人攻打河洛的心思最爲堅決,進攻平陸以及從滎陽、虎牢往西攻打鞏縣、偃師持續一年多時間,死傷無數仍然不退兵。

鄭懷忠年前就不得不請援襄陽,調楊麟所部助守偃師、鞏縣,但其嫡系兵馬依舊不得不在平陸,與曹師雄所部降附軍貼身血戰。

楚山守黃羊寨、石門嶺及楚山城一線,並沒有將戰場侷限於楚山城的攻守,甚至自始至終都掌握戰場的選擇權,迫使嶽海樓不得不進入對楚山有利的地形打消耗戰。

黃羊寨之戰,佔據有利的地形,利用比敵軍要精良得多的兵甲戰械,利用更緊密的陣形,更訓練有素的精銳將卒,前後一個多月的消耗作戰,擊斃擊傷嶽海樓部將卒逾一萬五千餘校剿冻龅拇鷥r,不足敵軍十之一二。

有什麼傷病,都是很快替換出去,使得第二廂人馬越打越有信心,越打戰鬥力越強,最後令岳海樓不得不放棄強攻黃羊寨的妄想。

相比之下,鄭氏守平陸,付出的代價則慘重多了。

鄭氏守平陸,純粹是據城以守,又過於依賴於城牆的防守,守軍缺乏創造縱深、打縱深的意識,這使得曹師雄、孟平等降將,直接將營壘修築到平陸城下,然後貼近城牆架設數十架投石機,日以繼夜的砸轟。

一年多時間,平陸城早就面目全非,即便這時候守軍依舊頑強守在殘破的平陸城中,但傷亡怎麼可能會少?

鄭懷忠雖說鎮守河洛之後,包括地方廂軍性質的洛陽府軍在內,兵馬一度擴編八萬餘校涫窒抡嬲牡障稻J戰力其實很有限。

平陸之戰,如此慘烈,不用嫡系兵馬守不住,用了嫡系兵馬,傷亡如此慘重,鄭懷忠怎麼不心痛?

他怎麼就不擔心,一旦嫡系兵馬損失殆盡,他在大越的地位還能不能保證?

說到底是鄭懷忠畏懼了,不想守河洛了。

而徐懷早就向建繼帝獻策,倘若河洛、陝西不能守,高峻陽、顧繼遷兩部當撤守秦嶺,依託秦嶺北坡險峻的地形與川峽四路源源不斷的物資、人馬支援,將虜兵壓制在渭水一線,進入相持階段;而鄭懷忠所部當撤入洛陽南面的熊耳山、伏牛山,襄陽則千方百計打通南陽橫穿伏牛山的通道,給鄭懷忠所部以支持,堅持與虜兵在洛陽南部丘山進入相持階段。

其實這與楚山依託荊湖、襄陽守桐柏山的戰略是一致的。

也是徐懷堅持建繼帝需有破釜沉舟之志駐蹕襄陽的根本原因。

只有這樣,除了激勵前壘將卒浴血奮戰之外,更主要還是保障江淮、荊湖腹地的物資、人馬能源源不斷的往桐柏山、伏牛山、熊耳山以及秦嶺輸送。

這也是大越拒虜兵於江淮之外、虜兵最難突破的最佳防禦線。

可惜的是,徐懷之前獻策,鄭懷忠沒有提出異議,是他覺得手握八萬兵馬,不至於會淪落到這步,但等到他意識到形勢發展到這一步,卻又不甘心像山寨兵馬一樣,去守這些窮山破谷。

但是,帝都不南遷,不要說建繼帝了,周鶴、高純年、吳文澈及顧蕃等人,也不可能會念及舊情,容許鄭懷忠率數萬兵馬退守南陽或襄陽了。

這不是慫恿鄭懷忠挾天子以令天下嗎?

所以對鄭懷忠而言,不想淪落到守熊耳山、伏牛山這些窮山破水,又不想交出兵權,唯有建繼帝攜百官南下,才能給他騰出率軍南撤的空間出來。

然而就是洞察整件事是鄭家在幕後攪風攪浪,史軫更感頭痛,

徐懷所獻之策,河洛是必不可缺的一環。

沒有鄭懷忠、楊麟在河洛牽制兩萬多赤扈騎兵以及蕭幹、曹師雄兩部總計逾十萬降附兵馬,這些兵馬隨即就會全部轉移到汝、潁之間。

到時候即便楚山能勉強守住淮上中東部防線,劉衍、鄧珪等部能守住舞陽、方城等桐柏山與伏牛山之間南下南陽的缺口嗎?

他們既便洞察了鄭家的居心,這事也極難處理。

就算到建繼帝那裏捅穿鄭家的密郑ɡ^帝不要說極可能壓根不會去責罰鄭家,甚至還有可能向鄭家妥協。

鄭懷忠手裏還掌握七八萬兵馬,這對大越實是一把雙刃劍,用好了就是抵禦外侮的利刃,用不好就有可能反過來在已遍體鱗傷的大越狠狠的再捅上幾下。

鄭家在大越權高位重,目前也以大越忠烈而立世,因而守河洛也甚是盡心,也因此也會有這樣的算計,暫時不想直接要挾襄陽什麼。

不過,倘若鄭家有朝一日走投無路,又或者覺得留在大越沒有前程可期,建繼帝真就敢考驗鄭家的節操?

史軫大感頭痛。

有底線,又沒有絕對實力之前,往往選擇比沒底線的更少,更束手束腳。

史軫禁不住想,趙範此次來洛陽,敢暗中大肆走動,甚至之前就與周鶴、高純年等人就南遷之事有過多次密郑死孟尻柍眯臣畏敵怯戰的心思外,大概也是料定就算他們的居心被識破、揭穿,也必然無礙於鄭家吧?

這事還真是叫人進退兩難啊。

不過,這麼大的事情,所涉之事又極其敏感,史軫即便現在想到對策,也會先回楚山知會徐懷纔能有針對性的動作。

又瞭解襄陽百官一些微妙的心態之後,史軫便着晉龍泉先回晉府,以免在外滯留太久時間,在晉莊成那邊露出破綻。

晉龍泉的存在,對他們瞭解襄陽百官及南陽鄉紳士族的動向非常重要。

就像今日,晉莊成始終沒有在趙範面前流露出什麼傾向性的態度,但趙範敢登門遊說晉莊成,或者說有意在晉莊成心裏埋些什麼東西,便是料定南陽鄉紳士族,那裏是從桐柏山走出來的大姓宗族,跟楚山也是不對路的。

晉龍泉起身告辭之時,又說道:“聽趙範話中之意,似有意拿侯爺與纓雲郡主的婚配之事攪動風浪,這事也非同小可啊!”

史軫苦澀地點點頭,表示他不是沒有注意到這點,也清楚這事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會有多微妙,但有些事,就是沒有辦法去圓滿解決的。

“萱小姐不恰是侯爺的良配,怎麼都過去這麼久,沒有誰提及?”鄭屠插話問道。

“你爲何不提?”史軫反問道。

“你們都不提,我多什麼嘴哉?”鄭屠攤手說道。

“要提,早有人提了;沒人提,那必有緣故啊!”史軫微微嘆息道,“總之,有些事再頭痛,都不及數萬十數萬虜兵壓境,且觀之吧……”

第三十八章 定策

晉龍泉離開後,史軫與鄭屠也在數名侍衛的保護下離開祕密據點。

回到鋪院看到妹婿魏成隆及外甥魏疆還坐在他臨時落榻的院子裏,史軫拿手搓了搓臉,叫疲倦的臉看上去振作些,問道:“怎麼還沒有回去休息?”

“你難得來一趟襄陽,魏疆他娘還巴望着見大哥一面,喫幾頓團圓飯呢,”魏成隆說道,“大哥還要襄陽留幾天,要不夜裏歇到我那裏去?鋪院這邊雖然什麼都不缺,但到底人多嘈雜,怕是吵着大哥不得好好歇息……”

在楚山還是會儘可能保障將官及家眷的物資供應,特別是基層武吏,日常飲食都要保證葷腥,保證其充沛的體力、體能,不可能跟普通兵卒一樣搞絕對平均主義,但楚山將吏的日常用度還是要比當世士紳簡樸、節儉得多,甚至可以說得上寒酸。

鄭屠等常駐襄陽的官吏、侍衛,都住鋪院後宅的集體宿舍,史軫臨時落榻的院子,狹小不說,房間都沒有什麼佈置,直接就是潮氣十足的泥地,不要說鋪木地板、石板了,連青磚都沒有鋪一層。

魏成隆雖然現在也在鋪院任事,但他在襄陽還是另有家業,便想將史軫接到家中小住幾日,也好彌合之前的裂痕。

不等史軫回答,鄭屠嘿然笑道:“史長史等到襄陽來,侯爺特意吩咐過,不得外宿。老魏你又不是不懂楚山的規矩,你的心意,史長史只能心領了……”

內外鬥爭激烈而血腥、殘酷,楚山哪裏敢放鬆史軫等人的侍衛安全?

鋪院名面上作爲鑄鋒堂在襄陽的外設機構,主要以襄陽爲中轉負責大宗商貨經漢水、荊江轉銷荊湖、江淮等地,暗地裏則爲蒐集襄陽及荊湖、江淮等地的信息情報。

數以百萬計的難民流入荊湖、江淮,地方上人滿爲患,人地矛盾激烈。

支撐北線作戰,襄陽不得不從江淮、荊湖等地連續加徵賦稅,而鄉紳世族又千方百計的將賦稅轉嫁到中小自耕農及佃農身上,迫使更多的人生計沒有着落。

因此荊湖、江淮等地雖然位於江淮防線的內側,不直接與赤扈人接戰,但建繼帝即位以來短短半年時間裏,江淮、荊湖等地鋌而走險者越來越多。

無論哪種情形,都需要鑄鋒堂保留鑄鋒衛的商隊護衛編制。

鋪院這邊的護衛要比外界想象中嚴密得多。

楚山行營雖然僅轄淮源、楚山、信陽三縣,但作爲戰區,享受諸路監司同等的地位,因此軍政事務都是直接接受建繼帝及中書門下省及樞密院的制誥詔令;而長史院、司馬院所轄諸曹具體的軍政事務,又直接對接門下中書省諸部監司及樞密院。

因此除了鄭屠長駐襄陽外,楚山日常往來襄陽公幹的將吏也多。

爲了保證楚山將吏的人身安全,保證楚山將吏風氣不被腐化,徐懷明令要求臨時到襄陽公幹的將吏,都需要落榻鋪院,不得隨意外宿。

爲改善往來襄陽人員的食宿及署事條件,鄭屠還想着在鋪院後宅的基礎上擴建楚山會館,卻不想襄陽城裏突然洶湧起南遷的暗流來。

魏成隆等到半夜才見史軫回到鋪院,卻不想剛張口請史軫住到他家裏去,卻被鄭屠搶先否決,尷尬笑道:“既然侯爺都特意吩咐過,那老魏就不多此一舉了……”

不管怎麼說,魏成隆都是他妹婿,史軫心裏不待見他,但也不至於夜裏連杯熱茶、幾句體己話都沒有,就將他打發走,便要鄭屠先去休息,他拖着疲憊的身體,等侍衛燒來熱水,給妹婿魏成隆、外甥魏疆沏過茶,詢問他們這段時間在鑄鋒堂任事的情況。

鄭屠明面上仍是楚山在襄陽的進奏官,但實際全面掌管楚山在襄陽的一切事務,其下又分設數房各掌具體事務。

魏成隆眼高手低、心性浮躁,得授鑄鋒堂司事一職,卻只得參與一般性的商貨走銷事務。

魏成隆還不至於直接將內心的不滿渲泄出來,但坐下來飲茶,話裏話外都說鄭屠代表楚山在襄陽任事,卻因爲出身頗受襄陽士紳的嘲笑。

卻是大越立朝以來頗爲重視商賈,甚至都有宗室與大商賈結親的前例,魏成隆也有意炫耀他爲楚山任事以來,與襄陽士紳交遊甚歡的成績。

見魏成隆話裏話外都拿自己跟鄭屠比,史軫又能說什麼,喝了一會兒茶,便表示夜這麼深,魏成隆與魏疆都應該回去休息,等明後天叫魏成隆將他妹妹接到鋪院裏來喫頓團圓飯。

“這幾天襄陽似有些議論對侯爺不利!”臨出門時,魏成隆說道。

史軫沒想到魏成隆在襄陽也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不跟頂頭上司鄭屠提,午前諸多司事一起議事時不提,卻在這時候跑過來邀功,都恨不得踹這不成器的傢伙一腳。

史軫不動聲色的說道:“什麼議論對楚山不利?”

“襄陽臨敵太近,朝中相公都有意南遷,以便更好組織江淮軍民抵抗胡虜,頗多議論卻說侯爺爲陰有私慾而害大郑瑯O力反對這事……”魏成隆說道。

“好了,這事我知道了。”史軫有些疲倦的揮了揮手,示意魏成隆、魏疆快回去休息……

……

……

一道刀光攜暴烈氣勢怒斬而下,捲動院落裏的花草吹折無數,然而暴烈刀勢未盡展開,卻在驟然間猛然一斂,下一刻身影悄然收刀站住。

徐懷將刀回鞘遞給侍衛,見史軫攏着袖子遠遠站在廊下有好一會兒,笑道:“史先生躲這麼遠,是怕我項莊舞刀啊?”

“侯爺使刀,即便小加修習,都予人心驚膽顫之感,我還是離得遠遠的安心。”史軫走上前來說道。

徐懷從柳瓊兒手裏接過汗巾,將額頭汗漬擦拭而去。

看到徐武磧、徐武江、蘇老常以及王舉、潘成虎、郭君判等人隨後走進來,徐武磧又示意院中侍衛的史琥、烏赦海等人迴避,徐懷將汗巾擱欄杆上,咂着嘴說道:“史先生此去襄陽,收穫有些驚人啊!”

“南遷之事,乃鄭家在幕後推波助瀾,而且還非常的迫不及待、肆無忌憚!”史軫說道,“看來鄭家在河洛是支撐不住了……”

徐懷與腥俗哌M書齋,包括秦嶺、淮水地形的堪輿圖,鋪在丈餘長的長案之上。

徐懷一直以來的相持戰略,河洛是必不可缺的一環,沒想到鄭家在這個節骨眼上畏懼了。

徐懷盯着堪輿圖良久,才抬起頭來問史軫:“史先生可有良策?”

“強扭的瓜不甜,”史軫說道,“侯爺欲以秦嶺、熊耳、伏牛、桐柏、淮陽諸山長久守持,是良策,但鄭家支撐不住,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而這一年多來,鄭家在平陸、虎牢、滎陽,犧牲也確實不小。而在這個節骨眼上,陛下也不可能逼迫鄭家太甚……”

“但河洛也不能不守啊!”郭君判皺着眉頭叫道。

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後,楚山相對還是輕鬆的,客觀的說,確實是河洛、陝西吸引虜兵主力的攻勢,赤扈人在舞陽、楚山總計投入五千精銳騎兵以及嶽海樓所部六萬降附軍。

坐看鄭家棄守河洛,赤扈人在西線就能騰出十數萬兵馬,放到任何一個方向,都將是極其恐怖的壓力。

“鄭家南撤休整,陛下還是有老實人可以用來堅守熊耳山、伏牛山的!”史軫說道。

徐懷拿炭筆在堪輿圖上,將此時守鞏縣、偃師的楊麟部圈出來,畫出南撤熊耳、伏牛的示意路線來。

留在河洛據守伏牛山、熊牛山牽制進入河洛的虜兵,原本就是鄭家的責任,楊麟率部前往鞏縣、偃師,是分擔鄭家所承受的壓力。

倘若用楊麟部據守伏牛山西北麓、熊耳山,牽制河洛之敵軍,兵馬規模是夠了,但也恰如史軫所說,有些欺負老實人。

當然,這不是楚山要考慮的事情。

“現在朝堂有不少人支持南遷,還是考慮到淮南能否支撐得住的問題,”史軫說道,“滿朝文武倘若都有破釜沉舟之志,那自然是最好的,但不得不退後一步考慮,侯爺可以順水推舟,就叫鄭家率部南撤南陽甚至襄陽休整,我們將舞陽的防務接手過來……”

史軫走上前,將劉衍所部鎮守的舞陽圈出來,畫了一條大長線,移到安州。

大越防務要進行全新的調整,左右宣武軍隨建繼帝南遷坐鎮大江,鄭懷忠所部撤到襄陽、南陽休整,但其到底是兵多將廣,應該接手舞陽、方城防禦,與楚山互爲犄角,抵禦進抵淮上的虜兵;這樣,也能將原先鎮守舞陽等城的劉衍所部右驍勝軍騰出來。

然而鄭家如此迫切南撤,還在背後搞這麼多事情,史軫主張將計就計,徹底讓鄭家憋到南陽或襄陽去守二線,由楚山全面接手淮上防線。

如今朝廷能調動的錢糧有限,短期內只能儘可能往一線接敵兵馬傾斜。

鄭家沒有接敵的機會,只是負責守禦淮上之後的縱深城池,自然就應該裁撤兵馬,將縮減的錢糧,往楚山行營傾斜過來……

第三十九章 蔡州之�

徐懷盯着堪輿圖,默然不語,別人一時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潘成虎湊到史軫身邊,頂了頂他的胳膊肘,小聲問道:“鄭家縮到南面去了,就楊麟左驍勝軍那點人馬,在伏牛山、熊耳山怕是牽制不了多少虜兵——到時候十數萬兵馬堆到淮上來,我們能守住東西兩側?”

史軫說道:“統兵作戰,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無非人馬錢糧兩樣,最終考究的是人馬錢糧如何調度、使用。而史某遍閱兵書,猶有太多困惑難解,但這些在侯爺手裏,卻都易如反掌。今年侯爺率一萬五千兵馬守楚山、石門嶺、青衣嶺一線,令岳海樓六七萬人馬難進寸步,史某相信侯爺手裏再多一倍人馬,兼領舞陽,也同樣能令敵軍難進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