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3章

作者:更俗

唐天德看向蘇荻冷笑道:“荻娘,你要不是做傩奶摚瑺懞巫蛉胀蝗惶映鲕娬拷袢眨阏f破天,我都要帶人走!”

“我公爹今日大壽,我回寨子,怎麼也成天大的罪了?天啊,既然沒有天理,我蘇荻今日就是一頭撞死在這裏,也不會受你們污衊。”蘇荻厲聲大叫,就一頭朝旁邊的大樹撞去。

蘇荻她爹蘇老常就在旁邊,一把將蘇荻抓住:“武江沒有投匪,誰都不能污他,你做什麼傻事?”

這時候四五個女人慌手慌腳跑過來將蘇荻揪住,怕她真做了傻事。

第四十章 道理自有他人述

趁着蘇荻跟唐天德、徐武富他們糾纏,徐懷便趕回徐武江宅子裏去取長弓。

柳瓊兒也跑回來幫忙,幫徐懷將徐武良那件舊甲披上,同時又幫忙將箭囊斜綁在他身後;這是取箭速度最快的綁法。

柳瓊兒剛纔站在人羣裏,將徐武富、徐恆父子的反應看來眼裏,擔心今日事情不容易收尾,擔憂的問道:“你一個人獨擋鋒芒,會不會叫他們更肆無忌憚,是不是叫徐武良也站出來?”

“武良叔要盯着暗處,現在不能出頭,”徐懷說道,“不過,他們沒有拿性命拼殺的準備,我一人足夠震住他們了!”

柳瓊兒不知道徐懷哪來的自信,但這時只能信他。

徐懷披掛好,牽出一匹馬來,騎上去,徐徐往寨門而去。

“噠噠”馬蹄從後方響起,擁在寨門處的腥耍仡^看到徐懷身穿皮甲、腰挎長刀、揹負箭囊,長弓持在手裏,彷彿無雙戰將橫峙寨巷之中。

“你這狗東西,要來湊什麼熱鬧?”

徐仲榆雖是南寨的耆戶長,但平時都唯徐武富馬首是瞻,剛纔黏黏糊糊不肯表態,被一干家小揪住十分狼狽。

他這時候看到徐懷這般模樣,以爲這笨貨又跑過來添亂,還披甲持弓裝什麼武將,跳腳過來,伸手就要將徐懷從馬背上拉下來。

“你這條老狗,滾一邊去!”徐懷抬腳就將徐仲榆踹了一個狗喫屎,怕將他一腳踹死,都沒太敢用力。

“你敢對五叔公無禮,真是造反了!徐武坤你去將這狗東西拿下,家法伺候!”徐恒大腿胯還隱隱作痛,看到徐懷無法無天,跳腳大叫道。

“誰敢抓人?”徐懷停住馬,從箭囊裏抽出一箭,搭在弓弦上,冷冷的盯住腥恕�

“徐懷,放下弓箭,快給五叔公賠不是。”徐武坤以爲徐懷胡鬧,裝模作樣喝斥道。

“嗖!”箭脫弦而出,徐武坤腳前泥地硬實,被一箭射中,濺起少許泥砂。

徐懷知道徐武坤沒有害他的心思,甚至還是擔心自己以後在鹿臺寨沒有立身之地才站出來,但他這時候不能讓任何人近身。

“武坤叔!你莫要逼我殺人。”

“徐武坤,徐武富、徐恆與鄧珪勾結,陷害我家夫君,你眼睛看不出來,還要爲虎作倀不成?”蘇荻不失時機的尖聲叫道。

徐武磧伸手攔住徐武坤,陰沉說道:“且看這混帳傢伙能搞出什麼事來!”

徐武坤沒有再上前,朝蘇荻恨聲說道:“你莫要害了徐懷。”

徐恆在一旁氣極叫道:“什麼叫勾結陷害,蘇荻娘,你把話說清楚?”

“鄧珪污我夫君,你家身爲本宗長房,又在州衙爲吏,不思替我夫君申冤,卻縱官差欺侮婦孺,怎麼不是勾結相害?你們勢大財粗,我鬥不過你們,取走我性命就是,我沒有什麼可怕的。”蘇荻矛頭直指徐武富斥道。

蘇荻在前面“講道理”,徐懷不動聲色的從身後又取出一支箭,搭到弦上。

徐仲榆這時候哼哼噰要爬起來,卻不想手撐到一坨狗屎上,更是惱羞成怒,鬚髮都要炸開來,破口大罵:“你個小狗東西”,起身作勢要再次撲上來。

徐懷卻不作聲,長弓側擺過來,對準徐仲榆的面門,冷冷看着。

徐仲榆的子侄慌忙上前將他拖開,勸道:“五叔公,你跟這憨貨置什麼氣?”

“這憨貨手裏長弓、身上皮甲,是怎麼回事?”唐天德看到徐武富、徐恆等人態度不強硬,自以爲勝券在握,眯眼看着寨門內側徐懷手裏的長弓,盯着徐武富問話,催他趕緊交人。

“鹿臺寨還有三架重弩、六副重甲,唐都頭要不要也問一問怎麼回事?”蘇荻冷聲質問。

唐天德話到嘴邊只能咽回去,沒再吭聲。

鄉兵操訓可以裝備普通弓箭、皮甲,神臂弩、重甲卻在禁用之列,但真要有重弩重甲用於攻堅克敵,甚有奇效。

不單鹿臺寨這邊有私藏,唐家又何嘗沒有私藏一些禁械?

“徐武坤,將這狗東西拿下,押到宗祠去家法伺候!”徐恆對徐懷還是不依不撓,催促徐武坤抓人。

“大公子,何苦叫外人看笑話?”徐武坤對徐恆苦笑道。

要是徐懷態度不犯倔,徐武坤或許會招呼兩個人將徐懷先扣押下來,想着等徐恆、徐仲榆他們氣頭過了,再找人說情。

但他現在看徐懷倔勁上了頭,徐武坤就擔心強行扣押會傷着人,怎麼都不肯上手的。

“你……”徐恆沒想到徐武坤不聽他招呼,氣急敗壞的要催促別人上前。

“恆兒,你莫再說話。”徐武富厲聲制止徐恆再胡亂下令。

他心裏很清楚:

徐武坤等人當年隨同徐武宣落草爲寇,又一起編入靖勝軍中,要不是徐武宣早死,而徐懷癡蠢不成氣候,徐武坤等人都未必會爲他所用。

這時候族人都心裏有氣,義憤不平,他們豈能再火上澆油,逼迫徐武坤做他們不願做的事情?

徐武江及二十多名武卒,他們的家小也不都是婦孺,他們也有兄弟、堂表兄弟,甚至還有不少人的父母叔伯都還是壯年。

要沒有人牽頭,唐天德今天或許真能從玉皇嶺抓走幾人“協查”。

不過,現在蘇荻堵在寨門口尋死覓活,而徐懷又披甲持弓,擺出一副誰抓人便殺誰的架勢,大家體內的熱血被點燃。

這會兒已經有二三十人從家裏拿扁擔、菜刀、鐵鋤等物圍過來,蘇老常也不知道從哪裏找了一把大鍘刀,做好動手一搏的準備。

徐武富敢下令叫莊客將這些人都彈壓下去嗎?

他不怕莊客也跟着譁鬧?

放唐天德帶人進去強行捉人也不現實,徐武坤等人會坐看唐天德將南寨殺一個血流成河?

撇開徐武宣及靖勝軍舊卒的情義不提,鹿臺寨有幾個人不是沾親帶故的?

想到這裏,徐武富也便知道他今天是沒有別的退路可選擇了,陰沉着臉盯住唐天德,問道:

“唐都頭,你說奉鄧郎君令而來,可有鄧郎君的手令?再一個,徐武江就算真投匪了,此事也該是鄧郎君稟於縣上,由程知縣派遣衙差過來詢問,爲何鄧郎君私詢此案?”

鄧珪作爲巡檢使,率武卒以備匪事,同時又兼淮源監鎮官,盜匪掠匪可以組織人馬擊殺圍捕,也可以對過境商旅進行盤問,緝查逃稅走私之事。

尋常治案及街市上的普通糾紛,鄧珪都可以過問。

不過,巡檢司武卒投匪等如此重大案件,州縣沒道理會繼續放權給鄧珪處置。

“怎麼,徐郎君今日也要對唐某公事公辦不成?你可想清楚了,徐武江牽涉的是什麼罪名!”

官字兩張口,唐天德平時畏懼徐武富三分,怕徐武富跟他講“規矩”,但他心裏認定徐武江已投匪,特別是虎頭寨俜擞诌B續犯下大案,州縣絕不會容忍這事。

他這時候恨不能將整個徐族都牽連進去,怎麼會怕徐武富拿“規矩”壓他?

雖說桐柏山裏養牛人家不少,條件也沒有太大的限制,但想要養良馬,玉皇嶺這片草場卻有着別地不具備的天然優勢。

鹿臺寨每年所出良馬也就幾十匹的樣子,但富貴爭購,良馬價高。

而整個京西南路就沒有幾個地方能產良駒,每年有幾十匹良馬作爲招牌,使得徐氏經營的騾馬市名頭就響。

這纔是徐氏在桐柏山財力能與唐家比肩的關鍵。

唐天德不禁想,要是此案能將徐氏都牽涉進去,唐家未必能奪得玉皇嶺,但只要將淮源、泌陽等地的騾馬市爭過去,那就不是一年幾百兩銀子的小利了。

徐武富今日沒有退路,只能強硬起來,冷聲道:“不管什麼罪名,也輪不到唐都頭你來指手劃腳!”

“唐某今日硬是要抓人呢?”唐天德問道。

不管徐武江的事後續要如何處置,桐柏山大姓宗族這些年明爭暗鬥,徐武富又豈會叫唐天德爬到他頭上來拉屎撒尿,冷聲道:“唐都頭大可一試,切莫怪徐某不客氣。”

“捉拿徐武江父母及妻室蘇氏協助問案,誰敢阻擋,以通匪……”唐天德下命令的話音未落,便聽到“嗖”的一聲破空嘯響傳至。

唐天德近年有些荒廢了,但身爲武者的警覺到底沒有喪失,臉面在那一瞬硬生生往後拗出數寸,一支鐵簇箭似流星插着他鼻尖飛過,箭簇帶出風勁,颳得他臉一陣發麻。

唐天德驚嚇了一身冷汗,轉頭見徐懷已經又將三支羽箭同時扣在手裏,弓弦連連崩響,三支羽箭間不容髮似流星般朝他面門攢過來。

“啊!”

唐天德他哪裏還敢逞強,顧不上狼狽,直接翻身滾下馬去,但他動作究竟是慢了一線,一支羽箭插着他的頭皮而去,髻巾連着一縷頭髮被扯脫。

唐天德摸頭一手血,慌亂從身後武卒手裏搶過一面盾牌,纔敢站起身來。

唐天德情知找徐懷這憨貨講不了道理,朝着徐武富破口大罵:“徐武富,你這狗貨,我等代表巡檢司而來,你今日有膽就將我等圍殺於此,看鄧郎君上稟州縣後,誅不誅你徐氏九族!”

“徐懷,你這蠢貨快住手!”徐武富氣急敗壞的大叫。

唐天德真要死在這裏,且不管州縣的官司要怎麼打,徐唐宗族在桐柏山裏進行大規模械鬥,得死傷多少?

“家主你說不容客氣!”徐懷甕聲道。

徐武富都要叫這呆子氣瘋了,我他媽在唬人呢,你這頭蠢驢就當真了?

天啊,他又怕刺激到徐懷,暫且也不敢叫人去將徐懷手裏的長弓強奪下來。

徐武坤有些發愣的盯住徐懷手裏的長弓看了好一會兒,又有些不確信的朝身側的徐武磧看過去:剛纔徐懷大架開弓連珠射出三箭,還是他眼花了?

徐武磧像鷹隼般的眼睛這一刻也驟然眯起來,死死盯住徐懷手裏的長弓。

第四十一章 秋蟲螞蚱豈小覷

桐柏山裏,即便是從靖勝軍出來的老卒,習得大架開弓法的都不多,更不要說是在馬背上,純粹雙臂的力量用大架法開硬弓了。

徐懷從容不迫的在馬背上,間不容髮的連射三箭,箭箭都奔唐天德面門而去,有武藝在身的莊客,當然能看得出這箭術是何等的脫凡超羣。

這憨貨,竟然有如此乾淨利落的超羣箭術?!

更難得是徐懷天生神力,能在馬背上用長弓射箭。

這在整個桐柏山裏,能找出十幾二十人來嗎?

腥硕冀蛔√嫣铺斓履笠话押梗南胍皇翘铺斓律硎诌�算敏捷,今日就得橫死在寨門前了。

感受到徐懷手中長弓的威脅,聽得徐武富厲聲喝斥,他身邊便有兩人下意識取下長弓,朝徐懷對準過去。

徐武坤連刀帶鞘,就朝那兩個取下長弓要對準徐懷的莊客抽打過去,罵道:“蠢貨,你他娘拿弓對準誰?”

這兩名莊客才省得,這時候不管怎麼說,都要一致對外。

見徐武坤到底還是袒護徐懷的,徐武良便耐着性子站在人羣裏。

徐懷將長弓橫在身前,坦然面對氣急敗壞的徐武富,問道:“家主還有什麼吩咐!”

徐武富跳腳要吐血,趕在憋出內傷之前,硬生生的轉頭跟唐天德說道:

“唐都頭你今日請回,徐武江之事,我自會找鄧郎君去說。到底要如何處置,徐武江是否真投匪,都要上稟州縣,非鄧郎君及我能斷。我好話說到這裏,聽或不聽,今日都由唐都頭你。”

徐懷那四箭就是奔他的面門射來,唐天德哪裏還敢作勢唬人?

真帶着身後二十多名武卒衝進去抓人,這些兵油子會聽他的?

他恨恨的瞪了徐武富一眼,說道:“徐武富,你知好歹的,今日你自己便去軍寨找鄧郎君分說……”

怕徐懷那憨貨沒頭沒腦在背後再射他冷箭,唐天德都不敢轉身離去,而是面對着寨門徐徐後退,待拉開距離後,才重新上馬,狼狽不堪的帶着人馬往淮源鎮方向奔去。

待唐天德離開一段距離,徐武磧才從身後莊客手裏接過一把長弓,取出四支羽箭扣在手裏,盯住徐懷說道:“混帳東西,你將長弓交出來,不要逼我出手!”

“老五,你跟徐懷一般見識作甚?”徐武坤不滿的叫道。

“你從這混帳東西手裏奪下長弓交給家主!”徐武磧不留情面的朝徐武坤厲聲喝斥道。

徐武坤被徐武磧逼不過,苦笑着朝徐懷走來,說道:“徐懷,你五叔是怕你闖禍,你可不要拿箭射我啊!”

徐懷將手中長弓朝徐武坤摔去,恨叫道:“瘋狗都跑了,要這長弓何用?給你!”

徐懷此時還真沒有自信能勝過徐武磧。

更何況沒有唐天德的威脅,徐武富真要下令將他拿下,徐懷相信諸多莊客還是會聽命令行事的,他這時候不能再僵持下去。

徐武坤抄手將長弓接住,說道:“你這混小子,別再闖禍了!”轉身走回到徐武富,將長弓交過去。

“我們走!”徐武富將長弓拿在手裏,臉色陰沉的便朝北寨走去。

“爹!”徐恆不甘的追上去,叫道。

徐武富大步流星,卻不理會長子徐恆。

……

……

“徐武江出青溪寨不見一人、不見一屍,而蘇荻又與那憨貨趕巧回玉皇嶺辦壽——我覺得唐天德剛纔說的沒錯,所謂辦壽只是他們逃出軍寨的幌子,而徐武江即便沒有投匪,也必然藏匿在桐柏山的某處。”

徐恆氣喘吁吁的追出二三十步,壓低聲音說道,

“說起來,這事要驗證也容易,只要有人知道徐武江他爹的生辰時日,問一聲便知,看她如何抵賴?”

“你想做什麼?”徐武富狠狠瞪着兒子,壓低聲音質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