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太行八陘,井陘列第五,主要循着自西向東橫穿太行山的桃河-冶河及支流的谷地,以及由太行山西流入太原盆地的白河-瀟河谷地構成。
太行山八陘,井陘地位最爲顯要,也是太行山八陘唯一可以通行馬車的通道。
史記記載“今井陘之道,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成列”,就表明秦朝及西漢前期井陘道就已經可行車,但到西漢中期因爲年久失修,道路又崎嶇起來。
大越立朝以來對井陘多加修繕,使之成爲連接河東、河北中部地區的核心驛路。
井陘西段隸屬於太原府所轄的廣陽等城,包括井陘西側門戶柏井砦、西天門關,此時都已經爲赤扈人及降附軍所佔據,
在吹體漸寒的朔風之中,嶽海樓身穿鎧甲,身後數千將卒森然而立。
東路軍主力已經從定州、雄州次第南下,他也將率一部兵馬經井陘東進,配合東路軍南下的一部主力,攻打井陘東口的鎮州。
井陘在溝通河東、河北兩地的重要性太過突出,井陘又可以通車馬,可供騎兵部隊大規模快速通過,拿下井陘沿線的城池、關塞後,西路軍主力甚至都可以撇開南面的潞州、澤州不管,騎兵主力直接從井陘多走三四天路,直接在河北中部與東路軍主力會師一路南下。
嶽海樓不愁拿下鎮州會有多費事。
畢竟在過去一年時間裏,他們除了曾圍困鎮州城逾半年之久外,其他時間也多出兵擾襲其側,對其農耕生產進行徹底的破壞。
鎮州數千守軍、數萬民校紱]有幾粒存糧了,將卒兵士孱弱疲憊不堪,城中將吏意志渙散,甚至有人暗中投書過來,有意獻城相投。
除此之外,東路軍在幽薊經過一年時間的籌措、經營,已打造不少戰械,可以就近拖入鎮州戰場,嶽海樓並不覺得攻下鎮州需要費多大的氣力。
嶽海樓坐在馬背上,卻禁不住回首眺望太原城方向。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已然糧盡的太原城竟然還頑強堅守着,以致西路軍主力不得不暫時撇下太原城南下。
雖說飢寒交困的太原城軍民絕不像有出城打反擊的能力,但前後十一個月時間,諸部降附軍損失折將將近三萬人,都未能將太原城攻下——沒有陷落的太原城,就像一根毒刺紮在他的心口,令岳海樓情不自禁擔憂會鬧出什麼幺蛾子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嵐州風雪
小一年前嵐州城被襲之事,乃是清順軍無法彌合的創痛。
包括曹師雄、曹師利二人老母、夫人以及曹師雄長子曹軒文在內,清順軍武將家小、子弟,在那次突襲戰中,被格殺以及事後被處決,超過三百人;相比較而言,當時的嵐州城守軍普通兵卒傷亡也就三四百人而已。
這使得嵐州城很長一段時間都徽衷诒械姆諊小�
雖說曹師利率清順軍進攻鞏縣失利以及清泉溝寨遭襲,單純從人數上,傷亡要更爲慘重,但損失的主要是曹師利率部南下,一路攻城拔寨強迫編入的降兵降卒,追隨曹家多年的嫡系傷亡卻不算有多慘重。
由此可見,一年前嵐州城被襲,對曹氏、對清順軍的打擊有多大。
不過,嵐州城近日迎來一樁令刺史府上下都眉飛色舞的大喜事,曹師雄下令解除執行將近一年的全城夜禁,下令全城張燈結綵,還給全城的孤寡殘疾分發食物、錢帛以度年關;在關帝廟大做法事祭奠一年前死去的老夫人、長子及清順軍將領的家眷。
到底是怎麼一樁喜事,嵐州城裏也很快就傳遍了。
“雖說老夫人、三位夫人、長公子曹軒文等人都早就入土爲安了,但節度使心裏的悲切難消,每日處理過軍務回到後宅,都要換上孝服,到佛堂爲老夫人喫齋唸佛。節度使一是爲大寇徐懷殘害的老夫人、長公子超度,一是爲押送南朝京城受苦的二公子、三公子祈福。你們想想看,節度使先假意投附南朝,得入嵐州掌握天雄軍,而在赤扈王帳軍擊潰驍勝軍、宣武軍之際,卻舉嵐州獻給赤扈王帳,還與副萬戶將軍也成爲赤扈王帳攻城掠地的急先鋒,南朝怎麼可能善待兩位公子?但世事最妙便是難以預料,南朝是有徐懷這種殺人如麻、行事有如匪寇的悍將,但更多的是貪生怕死之輩,他們爲了乞和,前些日子竟然暗中將二公子給送回來了……”
說書人除了話本、傳奇演義外,在酒肆裏更受歡迎的演驛各種時事。
當世人瞭解時事的渠道太有限了,又正值天下形勢劇烈動盪,鄉野之民過得庸碌麻木,但城中很多小富之家,卻比誰都更迫切渴望天下能安寧下來。
當然,嵐州失陷才一年多點時間,當地除了對大越早就心存怨氣的蕃民外,大部分漢民還是心繫朝廷的,這時候也只能到酒肆,才能稍稍瞭解河東南部、河北以及河淮等地正發生的事情。
聽到說朝廷爲了求和,竟然暗中將曹師雄二子送歸,有些人性子暴躁,這時候都忍不住罵出來:
“朝堂上這些狗東西,真真要氣殺人也!”
徐懷拿起靠在牆壁旁的竹笠,給坐斜對面的周景、陳子簫作了一個眼色,將店夥計招呼過來,結過酒錢,走出酒肆,抬頭看到長街之上已經雪花飄落下來。
這纔剛剛進入十月,嵐州就已經下雪了。
葛伯奕中了蕭林石的圈套,在第一次北征伐燕之前大肆清洗嵐州蕃戶蕃民,後果現在是徹底體現出來了。
曹師雄、曹師利獻嵐州投赤扈人,幾乎迎得嵐州所有蕃戶的支持,清順軍在朔州漢民的基礎上,又大規模招募嵐州蕃民;有人口占了逾一半、民風彪悍的蕃民支持,曹師雄在嵐州可以肆無忌憚的打擊漢民,徵沒漢民的田宅財產,充當軍資。
擁有朔州漢民與嵐州蕃民的支持,兼之南下攻城拔寨一路招降納叛,曹師雄、曹師利、孟平等叛將所率領的清順軍,即便在鞏縣遭到重大損失,但兵力還是保持在兩萬人左右,戰鬥力甚至還有很大的提升。
目前除了孟平率五千騎兵隨赤扈西路軍主力南下,清順軍餘下一萬五千人馬基本都集中在嵐州境內,而且側重嵐谷縣佈防。
嵐州城內氛圍則要相對寬鬆得多,可以判斷嵐州並不覺得府州顧氏及集結於西山西南部的契丹殘族在這個節骨眼上敢有什麼異動。
畢竟在過去的一年時間裏,顧氏及契丹殘族都小心翼翼的避免會跟嵐州起軍事衝突。
當然了,哪怕可能性不高,赤扈人還是將清順軍一萬五千人馬都留在嵐州,不用這部分人馬參與其他方向的軍事行動,很顯然也是要在側翼做好範府州以及契丹殘族異動的軍事部署。
酒肆裏有漢人爲當前的形勢憤怒不已,徐懷擔心這會引起曹師雄部署在城中監視人手的注意,酒肆不宜久留,便悄然離開。
城門還沒有關閉,徐懷與陳子簫扮裝進城出售毛皮的獵戶,肩挑長叉、揹負獵弓走出城門,掩護的人手遠遠綴在後面,確保徐懷與陳子簫沒有引起城中奸細的注意。
“這樣的朝廷,拋棄了也好!”陳子簫走了一陣,唾了一口唾沫,說道。
陳子簫是效忠於蕭林石,但他也是漢民,沒想到徐懷辛辛苦苦捉得曹師雄二子押解到汴梁,竟然叫乞和派暗中放回來示好。
陳子簫對這事猶感不恥。
“有機會將這兩兔子捉住,不就行了?”徐懷哂然一笑,做出擁立的決定之後,他對汴梁城裏的君君臣臣早就放棄了,心裏反而不再有什麼怨氣,抬頭看天,風雪這時候大了起來,狂風捲起雪粒子“啪啪啪”的打在臉上……
……
……
“非要冒險進嵐州城一趟,你看出什麼來了?”
徐懷與陳子簫走進城南一座殘破的小廟裏,先前藏身於此的蕭燕菡與張雄山起身迎過來,頗爲不滿的問道。
“紙上得來總覺湥^知諸事要躬行……”徐懷淡淡一笑,將積滿雪的斗笠、披篷解下來,坐到已經升起火的火塘旁。
雖說他們跟曹師雄所部清順軍打交道最多、交手也最激烈;決定突襲太原之後,徐懷也着周景先帶一批人手潛入嵐州、太原等地刺探情報,然而這一戰,他們能動用的人馬太有限,而敵軍在嵐州、太原所部署的人馬是他們數倍之多,徐懷哪裏敢有半點的鬆懈?
在正式行動前,徐懷決定親自潛入嵐州等地觀察形勢。
敵軍的部署側重點、人馬數量乃至城寨的堅固程度,這些能夠量化,但敵軍士氣強弱、鬆懈及警惕程度,乃至嵐州境內漢民的服從或抗爭程度,這些不走進來親眼看一遍,卻很難用筆墨寫出來。
“你親眼看過,現在可以死心了吧?”蕭燕菡戲虐問道。
再一次研究赤扈人在嵐州等地的軍事部署,蕭燕菡才更深刻的認識到赤扈人,或者說主持西線戰局的鎮南宗王府,對戰局的部署是何等的滴水不漏。
府州顧氏以及龜縮西山的契丹殘族,在過去一年時間裏是那樣的小心翼翼,避免與赤扈人及其降附勢力接戰,無論從哪個方面都說明他們在當下惡劣的形勢,輕易絕不敢與赤扈人爲敵。
即便是如此,鎮南宗王府還是叫清順軍主力都留在嵐州,而在太原周圍還有兩萬多的看守兵馬。
這還不包括北面忻、代、應、朔及大同的留守兵力,而他們在管涔山以西才能調動多少兵力?
撒魯合、石海等人堅決反對,契丹殘族不可能將僅有的那點人馬拿出來浪,顧氏在府州能出一兩千幫着掩護一下側翼就算客氣了,徐懷從楚山、蒲坂帶來三千人馬,再加上兩千多天雄軍俘卒,能在敵方掌握絕對控制權的山巒險峻之地,對抗十倍於己的敵軍嗎?
“死心,爲什麼要死心?”徐懷笑道,“我不親自走一趟,還有些擔憂,但現在嘛,我就擔心此戰過後,我楚山大營表現太過耀眼,會被赤扈人徹底的盯上!”
蕭燕菡雖說女扮男裝,但一雙眸子深邃透亮,瞪大盯住徐懷,說道:“事關數千人性命,你可別死鴨子嘴硬死撐……”
“何止數千人性命?”徐懷拿一根樹枝將火塘挑得更旺一起,悠悠說道,“太原十數萬軍民被圍將近一年,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時,而汴梁將陷,天下震壞,倘若沒有一戰稍振士氣,天下還有誰能稍擋赤扈鐵騎的兵鋒?到時候千里沃野皆爲胡虜牧場,數以千萬人的性命都會危在旦夕,契丹、顧氏都將是覆巢之卵,無可避免!然而形勢越是如此,畏懼退縮只會叫胡虜兵鋒越發鋒利……”
第一百三十五章 遇敵
“這風雪好大啊!這離年底還有小兩個月呢,這麼大的風雪可不多見,都連下好幾天了!”
曹師利推門走進大堂,抖落身上的雪粒子,他沒有在鎧甲外多穿一件禦寒的袍衫,乘馬趕到刺史府,以他壯實健碩的身子也是凍得發抖,看大堂裏燒着火盆,走過去拉了一張條凳坐火盆旁烤火。
第一次南征,西路三支降附軍南下協同東路軍作戰。
嶽海樓所領的應州漢軍收穫最豐,同時也因爲嶽海樓對南朝最爲熟悉,所獻諸策都直接針對南朝要害,因此嶽海樓也連獲升賞,此時兼領應州刺史、龍襄軍節度使,麾下兵馬也從最初的六千應州漢軍迅速擴編到一萬五千餘小�
蕭幹所領雲州蕃兵,以大同守軍爲底子,原本就人多勢校m說泌水一戰,蕭幹所部損失不少兵馬,但其部南下攻城拔寨,又在鞏縣與數倍於己的南朝西軍主力對壘而不落劣勢,將卒得到鍛鍊,戰鬥力提升很快。
此次南征,嶽海樓與蕭幹所部,將主要從井陘東出,配合從定州南下的薊州漢軍,攻打鎮州等河北中部、南部等城寨,確保在汴梁與幽薊之間形成真正的控制區、大通道,爲接下來對南朝全境用兵打下基礎。
第一次南征曹師利所部最爲淒涼,其率四千朔州漢軍出發,沿途攻城拔寨,招降納叛,兵馬一度擴充到一萬餘校陟柨h城下損兵折將,退守清泉溝寨又被徐懷這雜碎率兵強襲,人馬一度降至兩千。
雖說後面其部人馬又勉強補充到五千餘校珣痿Y力渙散,以致這次南征,鎮南宗王府調孟平所部騎兵隨西路軍主力南下,曹師利率部退回嵐州休整,同時與留守嵐州的兵馬,一同戒備府州、西山之敵。
曹師利心胸再是豁達,也是鬱悶了好些日子,臉拉得比馬還要長,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將兩個侄子接了回來。
不過,這也是南朝太慫,非他勇戰之功。
“你們生在鐘鳴鼎食之家,自幼沒有喫過什麼苦頭,生性頑劣,之前磨難,咱曹家元氣大傷,但對你兄弟二人未嘗是壞事,”
曹師利看着曹軒武、曹軒行兩個侄子守在他們父親案前協助處理軍政事務,卻暗中跟進來送茶點的侍女眉來眼去,將他們喚到跟前來教訓,
“看漂亮女人就大大方方看,看順眼的,跟你父親討回房裏去。就你們這兩個嫩瓜蛋子,現在新鮮勁正足,半盞茶的工夫就得泄,還是多些時間練習武藝、學習軍政,別一副沒出息的樣子,整天魂不守舍滿腦子亂想又不敢動彈。等你們率曹家兵馬隨大汗征戰四方,還會缺娘們嗎?”
“二將軍,你這是要教壞二位公子啊!”孟儉走進來笑道。
“教壞個屁,”曹師利粗魯的說道,“此乃大爭之世,滿嘴仁義道德只會深受其害,曹家兒郎就應該野蠻兇橫,才能在這世間爭得一席之地,同時投附王帳的勢力,哪一個不是如狼似虎,不夠兇野蠻橫,不要說攻城掠地,自己人就會將我們撕成粉碎!”
“二將軍所言甚是!”
孟儉知道曹師利是什麼脾氣,將手裏一疊文函遞給曹師雄,說道,
“蕭林石在柏林峁不甚安穩啊,這兩天往鳴鹿寨西北的山谷裏派了不少人馬,還紮下營寨來——馬營海那邊的漢民也不甚老實,連着有好幾起譁鬧;苛嵐、嵐谷、樓煩、寧武等地近一個月也有很多不尋常的議論,這些事分散開來,都不算什麼,但最近未免太密集了……”
曹師雄從孟儉手裏接過這些文函,皺着眉頭翻看起來。
曹師利走過來,將几案上的文函拿起來,隨意的翻看過一遍,說道:
“王帳大軍如洪流南下,明眼人都能看出,這次又是直奔汴梁而去的——府州顧氏做了南朝一百多年的忠臣走狗,蕭林石又有依附南朝之意,在南朝國都再次遇險之際,他們怎麼都要表示一二,要防備着南朝再次挺過去他們卻什麼都沒有做會受責難。不過,他們也不是蠢貨,南朝稀疏慫卵成那樣子,他們應該也沒有信心認爲南朝這次能守住汴梁,因此他們也只會搞些小動作,翻不出什麼浪頭來!”
“我們跟蕭林石打了半輩子交道,他是什麼人,你我都很清楚——我們都看出南朝已窮途末路,他爲何要率殘部南遷,跟府州貼到一起去?”曹師雄皺着眉頭,擔憂的說道。
曹師利並非只知衝鋒陷陣的莽將,然而他絞盡腦汁,都想不到哪裏會有問題,他朝孟儉看過去,問道:“你覺得哪裏會有問題?”
“徐懷狗僭谔一ㄐn殺害大公子後,將二公子、三公子交由府州看押就南下了,事後乃是府州顧氏着人押解送往汴梁的。二公子、三公子在府州羈押期間也沒有受到虐害,還頗受照顧,在亡國滅族大禍面前,顧氏觀望的態度還是很明確的,說到底跟南朝朝中那些慫貨,並無本質的區別,”孟儉皺着眉頭,不怎麼確定的分析說道,“而蕭林石率殘族往南貼着府州而居,應該是暗中跟顧氏有所勾連,想着抱團取暖,爲將來多些籌碼吧?”
孟儉分析起來頭頭是道,但他並不覺得自己真能看透蕭林石,因此說話語氣很弱,不是很肯定。
他們以往也暗中散播徐懷與契丹殘族的傳言,甚至看得出徐懷在守朔州期間,與蕭林石有很多默契配合的地方,也猜測他們甚至暗中有媾和的可能。
徐懷鎮守朔州、攻伐西山,最終西山北部地區爲蕭林石所佔,西山蕃胡也主要爲蕭林石所收服,他們就在嵐州,甚至西山蕃胡也有很多是他們的眼線,有些內情還是能猜測得到的。
不過,他們認爲這一切都是野心勃勃的徐懷爲了壯大自己的實力,而蕭林石迫於惡劣的形勢又不想與南朝激烈對抗,兩方纔有機會暗中串通、虛與委蛇。
本質還是互相利用。
曹師雄、曹師利、孟儉並不知道蕭燕菡、陳子蕭等人曾在嵐州被徐懷擒獲,並不知道第一次北征伐燕時,蕭燕菡曾被徐懷帶入大同城最終放歸。
他們也不知道蕭燕菡曾在西山跟隨徐懷修練,更不知道她四月初在汴梁與徐懷再次相遇,並與陳子簫、張雄軍隨徐懷前往鞏縣密見景王趙湍,參與守陵軍渡河之值娜^程,直到涑水河畔才分開。
這些事情,曹師雄、曹師利、孟儉等人悉數不知,他們怎麼可能相信徐懷與蕭林石等人之間已經建立很深的信任基礎,又怎麼可能猜測到嵐州近日來的異動別有原因?
“多想無益,過兩天我去鳴鹿寨!”曹師利見大哥與孟儉眉頭皺了半天,看向曹軒武、曹軒行兄弟二人,說道,“這兩兔崽子也跟我去鳴鹿寨,該叫他們喫些苦頭了,你們也別愁眉苦臉的,到鳴鹿寨,我找兩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們給你們暖被窩,但帶兵打仗的事,你們從今天開始,不學也得給我學起來……”
“節帥,嵐谷急報,鳴鹿寨有敵情!”這時候有一名扈衛手拿信報匆忙走進來,稟道。
“什麼,契丹殘貨,真打鳴鹿寨了?他們是嫌人死得不夠多!”曹師利豹目瞪得溜圓,一把先將信報搶過來,看過一遍,罵道,“多少敵軍進襲鳴鹿寨都沒有寫清楚,這是什麼狗屁東西?嵐谷那邊派來傳信的人呢!”
“就在院中!”扈衛說道。
“叫進來!”曹師利說道。
值守廊前的侍衛將大門打開來,將嵐谷報信之人帶進來。
“鳴鹿寨升起狼煙,周將軍擔心大雪遮閉視野,節帥在州城不知道敵情,特遣小的先趕來報訊。鳴鹿寨到底遇到多少敵軍來襲,小人出嵐谷時,周將軍也正派人趕去核實。”報信之人稟道。
曹師雄揮手示意侍衛將報信之人帶下去,知道嵐谷那邊的處置是正確的,他們這邊確實被大雪遮住視野,完全不知道鳴鹿寨遭遇大股敵軍進襲、點然狼煙示警的事情。
“鳴鹿寨有小兩千守軍,蕭林石就算喫錯了藥,也不是他能輕易啃下來的,”曹師利說道,“等探明情況再說其他。”
鳴鹿寨乃是曹師雄在嵐谷城北面、廣武砦西面,在一座小型哨壘基礎上,爲防範契丹殘族擴建的新寨。
鳴鹿寨北倚草城川,正對着西山南脈與管涔山西北麓相夾的一條狹窄山谷。
築鳴鹿寨費了很大的心思,有之前的哨壘打底子,外圍加築的寨牆既堅且厚,又有一千多兵馬守在裏面,曹師利纔不怕大雪天氣,蕭林石出兵真能硬啃下來。
一支有戰鬥力的軍隊倚堅城而守,倘若真能輕易打下來,太原早就陷落了,他們在鞏縣也不會喫那麼大的苦頭了。
曹師利主張待雪停了,或等探明進攻鳴鹿寨的敵軍情況才作議論。
“不,你親自趕去嵐谷,”曹師雄說道,“我這幾天總是心緒難寧,契丹殘族又有異動,這事不容小窺!”
“好好,我走一趟就是!”曹師利說道,“就知道沒有辦法過幾天安穩日子……”
“軒武、軒行,你們也跟二叔去嵐谷,你們從現在起,是要學一些東西,”曹師雄跟二子說道,“小翠兒、黑妞兒,賞給你們帶去嵐谷玩弄,但你們要記得,她們只是玩物——你們要有你二叔這樣的本事,天下的女子都將任爾取捨……”
第一百三十六章 白袍
嵐州的這座鑄鋒山莊,早在一年前爲怒火攻心的曹師雄爲了泄恨,一把火燒爲灰燼,殘垣斷壁此時都掩蓋在皚皚大雪之下。
十數人站在廢墟之中,他們身披的白色大氅帶有兜帽,將全身鎧甲都遮掩住,天地之間皆是皚皚白雪,昏暗天穹還不斷將雪粉撒潑下來,要不是走到近處看,還真發覺不到有人站在山莊的廢墟之中。
“軍侯所料不差,嵐谷報信人馬過去後,很快就有五百餘騎從嵐州城(岢嵐)馳出,此時已抵黃龍坡驛,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從山莊外的官道通過!”
雖說大雪連下幾天,山谷這些低陷地區積雪較深,但陡坡斜崖山嵴暫時還沒有什麼積雪,兩名扮作獵戶的斥候,這時候沿着坡嵴飛奔趕到徐懷跟前稟道。
“軍侯怎麼就料定鳴鹿寨那邊遇警,一定會將曹家最後這點機動精銳引蛇出洞?”楊祈業、鄭晉卿驚歎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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