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23章

作者:更俗

雖說他們也知道這些蟊俣际歉浇咄稛o路的饑民,但不管心裏有多少同情,也不可能縱容這些饑民拿着鐵叉、木矛逼近過來。

史琥當即摘下騎弓,率領七八名扈衛調轉馬頭,往側前方荒蕪的田野馳去。

這些蟊僬媸丘I瘋了,好不容易逮到有肥羊路過,看到七八騎持弓馳來也不後退,王章、史琥等人連連怒喝,見這些人都不後退,只能開弓射箭,眨眼間就射倒三人,剩下的蟊龠@才一舳ⅲ泵娴臈棙淞盅Y逃去。

三個蟊僦屑乖陔s草裏大聲的嗷嗷慘叫。

徐懷吩咐史琥帶人將這三名蟊傧壤壠饋恚瑤退麄儼櫦齻振R停在官道,眺望荒蕪的田野。

徐武磧、徐心庵等人率領千餘騎兵渡河之後,直接沿伊洛河南下,從嵩山與伏牛之間的汝州借道返回楚山休整。

徐懷想親眼看一眼河淮正爆發的饑荒有多嚴重,便在牛二、王章、史琥、烏敕海等人的簇擁下,在渡河之後則從偃師、鞏縣、虎牢、滎陽借道,進入鄭州南部、許州東部。

鄭許地處中原腹心,曾經的歌舞昇平已然不再,到處都是被虜兵推毀的村寨、城池。

汴梁被圍困近半年之久,沿蔡河、汴水分佈的幾座惠平倉,也被赤扈人作爲重點進攻對象而遭摧毀,數以百萬石的存糧要麼被掠走,要麼被燒燬;汴河、蔡河兩條主要漕吆竭,也因爲河道損毀,又趕上汛季無法修復,新一輪的漕糧藉助河道無法北撸级略诨春右阅稀�

漕邚U弛,短時間內無法復通,朝廷緊急在淮泗、唐陳等地徵調十數萬民伕改走陸路呒Z北上,但動用如此龐大的人力、畜力,一個月大約也只能將二三十萬石糧食從淮泗、唐鄧等地咄炅海銖娋S持朝中俸祿的發放、保障十萬京畿禁軍不餓肚皮。

朝廷現在非但顧及不上賑濟饑民,甚至還大規模鑄制“以一當十”、“以一值百”的鐵錢,大肆從民間搜刮糧秣等物資,使得民間所剩無幾的存糧進一步被奪走。

民凶咄稛o路,只能落草爲寇,曾經的歌舞昇平之地,驟然間盜匪叢生。

徐懷他們全副武裝,一路走到許州東部地區,竟然還遭受好幾次類似的劫道。

這也進一步加劇河淮地區的動盪。

將三名蟊侔櫤茫咏o他們十幾張麥餅,徐懷他們正準備動身,這時候數騎快馬加鞭朝這邊馳來。

卻是史雄率領數騎斥候從南面馳來,趕到近前下馬稟道:

“果然在這裏截住軍侯了,王舉將軍請軍侯速歸楚山——”

徐懷與騎兵主力分道而行,但也將大體想要走的路線知會楚山,以免有什麼緊要事情發生卻聯絡不上他。

他們現在還沒有想着趕回楚山,楚山那邊卻已派人找過來,徐懷疑惑的問道:“楚山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史雄稟道:“楚山倒沒有什麼事情,王番郎君昨日抵達青衣嶺,想在前往襄陽之前與軍侯見一面……”

……

……

得知王番已到青衣嶺,徐懷便停下在河淮之間的遊蕩,在王章、史琥等人的簇擁下馬不停蹄南下,於次日清晨時趕到青衣嶺。

徐武磧、徐心庵率騎兵主力南下,要避免過度驅役戰馬,速度其實快不了,反倒落在徐懷他們後面,這時候還沒有回到楚山。

徐懷直接馳入青衣嶺大營,遠遠看到王舉、徐武江、史軫等人陪同王番就站在公廨前等候,忙翻身下馬,他整理袍襟,走上前施禮道:

“相別才四個月,王番郎君竟如此憔悴啊!”

相比王稟離世時,此時王番看上去蒼老許多,年紀纔剛剛過四旬的他,兩鬢卻有了些許霜白,可見在這個特殊時期,王番想要繼承王稟的遺願,成爲主戰派在汴梁的領袖人物,哪裏可能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在京中不知道整天要跟多少人打嘴仗,哪裏輕鬆得了啊?”王番自嘲的苦笑道,“特別是現在,朝中又盲目渴望能在九月之前解了太原之圍,我們卻要在朝中一改以往的態度,反過來力諫陛下以及諸相公謹慎行事,這使得此前跟我們站同一立場的將吏,也有諸多不解……”

徐懷輕輕一嘆,無論是王稟之前歸京,還是王稟病逝、叩宮事件迫使天宣帝罷黜王戚庸相位、對主戰派做出讓步,主戰派實質上從來都沒能在朝中佔據過主導地位,更不要說去主導河淮以及河東、河北的整體防禦戰略。

在這種情況之下,王番還要堅持跟朝中的錯誤路線作鬥爭,怎麼可能不累?

而針對實力凌駕在上的赤扈人,大越所採取的攻守戰略,需要根據具體的形勢變化進行相應調整,這已不是這個朝廷現階段能完成的任務了,甚至很多主戰派將吏都未必能理解。

這完全不出徐懷的預料,他也對朝中徹底不抱期待,才支持鄭懷忠、趙範他們做最壞的打算。

“哪裏僅僅是不解啊?簡直就是反目成仇!”鄭壽這時候也忍不住抱怨道。

“哦,都有哪些人轉而反對王番郎君了?”徐懷給盧雄、鄭壽、王孔等人行禮,疑惑的問道。

在他看來,王番在朝中力諫謹慎對待解圍之事,即便原先很多主張與赤扈人決一死戰的將吏會有不理解,但也不至於反目成仇啊。

“錢擇瑞月前到汴梁,登門請王番郎君支持催促諸路兵馬北上,鬧得很不愉快啊……”盧雄說道。

“錢擇瑞回汴梁了,他怎麼從太原出來,怎麼不去河東找我們?他此時人在哪裏?”徐懷驚訝問道。

徐懷突襲嵐州,從曹家手裏救出錢擇瑞、王高行等百餘官吏及家人,最後都是從關中借道南撤。

楚山還是座小池塘,王高行等人不可能來投楚山,但王高行等人歷經劫難,也認識赤扈人所帶來的災難,一時半會兒不會停歇,絕大部分人都託病歸鄉了。

大越對士臣甚是優待,做官不痛快,掛冠而去,也不會受到嚴厲的追責,甚至還會被視爲一種美談,還不影響下一次的徵辟。

因此對王高行等人來說,託病歸鄉是當時最好的選擇。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選擇去了汴梁。

在赤扈兵馬南侵河淮之前,朝廷當時還指望太原軍民能夠堅守城池,錢擇瑞當時主動請纓,攜旨返回太原勞軍,之後就一直沒有錢擇瑞的音信。

徐懷沒想到錢擇瑞月前又從太原返回汴梁了。

“錢擇瑞在幾名死士的保護下,潛出太原,翻越呂梁山從關中借道,喫了不少辛苦纔回到汴梁——我這幾天忙着籌措南下的事情,就沒有怎麼關心他的行蹤,他說過要去河東找你,卻不知有沒有成行!”王番說道,“我跟他詳細說過現在的形勢有多艱難,倉促去解太原之圍,只會將大越最後一點命脈都丟掉,他卻着了魔一般,把我痛罵了一頓。他去河東找不到你,多半還會找到楚山來,你最好不要見他。魏州兵馬現在也頓於滏陽,不再西進,錢擇瑞找來,我們能做什麼?”

……

……

王番就在楚山停留了兩天,就在鄭壽、王孔等人的護送下趕往襄陽赴任。

盧雄之前陪同王萱護送王稟棺木歸鄉安葬,之後因爲王番身邊缺人手,又趕回汴梁——這次隨王番南下,他們途中遇到好幾波盜匪劫道,盧雄不忍心對這些走投無路的饑民下死手,疏忽間大腿爲一名少年拿木矛刺中,徐懷留他在楚山養傷,不急着趕去襄陽辛勞。

另外,王番也想從楚山招募三五百健銳作爲護糧兵的底子,這事也交給盧雄留在楚山負責。

王番他們走後第三天,形如乞丐的錢擇瑞便找上門來。

徐懷不知道面對錢擇瑞能說什麼,便聽從王番的建議,對錢擇瑞來了個閉門不見,也不許他進青衣嶺大營。

錢擇瑞站在青衣嶺大營城門前,疾聲呼叫:“王公孝成抗旨不遵,身首異處,乃千古奇冤,但朝野猶有不少人說王公孝成抗旨而死,乃是活該。現在太原十萬軍民不願苟活胡虜鐵蹄之下,抗旨不獻太原,意與太原共存亡,徐懷,你難道以爲太原十萬軍民最終被胡虜屠戮一盡,也是活該嗎?”

“徐懷不在這裏,錢郎君你再怎麼叫喚,叫破喉嚨也沒有用啊。錢郎君你不如隨我先去淮源城暫歇,待徐懷回來後你有什麼話再跟他說不遲——這大太陽下了,你們一路奔波也太辛苦,半年多沒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你之前在嵐州被曹師雄關入牢中,也沒有受這罪啊……”鄭屠苦勸道,想着先將錢擇瑞及隨行哄騙去淮源。

“不了,該求的人我都求了,沒有用就是沒有用,我也該回太原了,不然就趕不上趟了。現在就腆着臉跟你們討些乾糧好上路。”錢擇瑞沮喪的搖了搖頭,說道。

“徐懷過幾天就回,你又不差這幾天,又或者我們派人護送你回老家歇養一兩個月。”鄭屠拽住錢擇瑞的胳膊勸解道,不管怎麼說,他們都不能看着錢擇瑞此時趕回太原送死去。

“既然乾糧都討不到,那就告辭了!”錢擇瑞不願在楚山多留一刻,當即將鄭屠的手甩開,讓隨從將幾匹瘦馬從城門前的榆樹上解下來,翻身上馬,忍不住又回頭看青衣嶺營城一眼……

第一百二十六章 定計

此時朝陽正肆意塗抹天邊的雲霞,光彩絢麗,青衣嶺似徽衷谝粚屿陟诮疠x之中。

“就這樣讓錢擇瑞回太原去?”柳瓊兒陪同徐懷站在青衣嶺下營城的望樓裏,看着錢擇瑞在兩名隨從的扶持下,狼狽不堪的爬上馬背,身影蕭瑟的往北而去,忍不住問道。

“人力有時盡,天意命難爲……”盧雄拄着柺杖,看着錢擇瑞蕭瑟北上的身影,禁不住嘆息道。

他此時對各方面的情況是最瞭解的,恰是如此,他更爲堅守七個多月後也拒絕奉旨獻降的太原軍民感到悲切。

現在已經不僅僅是景王、鄭懷忠他們在澤州按兵不動、以圖後計了,魯王趙觀及楊茂彥、葛伯奕等人也都看清楚形勢有多惡劣,他們在魏州所統領的兵馬,人數比澤州更校捕碱D兵滏陽不再西進。

而由鄜延路經略安撫使高峻陽統領的西路四萬西軍精銳,原計劃沿汾水北上進攻韓信嶺,但其前鋒精銳抵達晉州之後就不再北上。

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很多,但無疑其中最重要的一項,那就是在抵禦赤扈人第一次南侵時,朝廷搞出那麼多喪失人心的騷操作,使其上百年所積累的威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垮塌。

朝廷的令旨,再沒有以往那麼管用了。

現在朝廷不僅想推動諸路兵馬北上解太原之圍變得寸步難行,想不惜一切代價的從東南、荊湖諸路徵集糧草北上,效率也要比以往低下得多。

這不僅僅是汴水、蔡河等漕吆拥朗艿狡茐摹�

而大越百餘年以文御武、以文制武,禁軍將卒的地位歷來低下,軍隊裏收容大量的流民、盜匪充當軍卒,軍紀渙散,以往更多是利用相對充足的補給以及戰前、戰後發放的豐厚賞賜維持士氣、戰鬥力。

現在河東、河北補給都跟不上,更不要說什麼開拔銀、賞功銀等賞賜了,腥爽F在都非常擔心這會直接導致將卒士氣大降、怨氣滋生,甚至都有可能會發生譁變。

跟這些普通將卒談效忠朝廷,有些奢侈了。

雖說太原軍民抗旨不降,誓與太原城共存亡,其氣節、其錚錚鐵骨令人歎服,但如此情況之下,太原之圍又如何能解得了?

“老錢現在也變得頑固了,死活不肯留下來,要回太原送死去,我也不能真讓人將他捆綁起來,”

鄭屠回到營城裏,爬上望樓,唉聲嘆氣的說了一通,又搓着手看向徐懷問道,

“要不準備一些乾糧、清水以及盤纏,派人送過去?他們原本要趕去河東找你,在懷州得到消息說翼騎營返回楚山休整,倉促趕來楚山,在鄭州時遇到劫匪,盤纏、馬匹都被饑民搶走,還是在臨潁借了三匹瘦馬趕路。”

徐懷久久沒有回答鄭屠的話,眼睛一直盯着沿吳寨河西岸北上漸小的身影。

“你在想什麼?”王舉問道。

“我在想赤扈人這次南下,是不是未必要強攻下太原?”徐懷收回眺望出去的視線,看向身邊腥藛柕馈�

“啊?”王舉、徐武磧等人都是微微一怔。

徐心庵下意識的問道:“赤扈西路兵馬怎麼會放下太原不攻,就直接南下?”

“不是不想,而是時間上可能來不及。”徐懷說道。

大越立朝之初,太祖皇帝爲掃平最後一個割據勢力,統率數十萬兵馬北伐河東。當時定都太原的北漢政局昏聵,面對氣勢洶洶殺來的大越兵馬,北漢國主都已經下詔打開城門投降,但太原軍民卻執着於與大越對峙數十年的仇恨不肯歸順。

在一百五十多年前,太祖皇帝強攻太原不下,不得不引汾水侵灌城池,而即便在城破之後,城中數萬軍民猶展開殘酷的巷戰,令大越付出極其高昂的代價,才最終拿下太原。

太祖皇帝一怒之下下令摧毀太原城,今日的太原城是在舊址東北方向上重建。

這一次太原被圍,城中守軍僅有文橫嶽所部以及從澤潞臨時增援過去的兵馬,禁廂軍不足一萬人馬,單純從守軍上看,很難想象太原城能在十數倍於己的虜兵圍攻下堅守七個多月了。

不過,赤扈西路軍此時以太原城爲誘餌,設下死亡陷阱,想着圍點打援,絕對不是他們不想打下太原城。

赤扈西路軍圍困太原之初,也組織數萬降附軍晝夜不休的輪攻太原,想要拿下太原之後,主力便沿汾水南下,直插函谷關、洛陽,但強攻月餘未能攻克太原,赤扈西路軍主力被迫留在潞州以北。

即便到這時候,倘若赤扈西路軍能輕鬆攻陷太原城,又何必玩圍點打援之策?

太原守軍看似不足萬人,在之前殘酷的守城戰中損失必然不少,但在近十萬虜兵的圍困下,能堅守了七個多月,很顯然是城中十數萬民杏凶佩P錚鐵骨與不屈不撓的血性。

這幾乎是重演了大越立朝之初艱難攻陷太原的那一幕。

這也許就是錢擇瑞明知求援無望,他自己也毅然要趕回太原赴死的緣故。

……

……

回到公廨大廳,徐懷將堪輿圖鋪展開來,直接拿炭筆將太原城勾畫出來,擲地有聲的說道:“三路兵馬在晉澤潞三州停頓不進,赤扈人當然知道他們圍點打援的計植还苡昧耍乙誀懱热羲麄儾荒茉诰旁碌字肮ハ绿麄兙蜁䲡簳r撇下太原城南下!”

“赤扈人第一次南下,一直拖到年底才動身,這次爲何會一定要提前兩個月?”徐武江不解的問道,“那時候黃河都還沒有冰封上,他們即便抵達黃河北岸,主力部隊也要拖到十二月中旬左右黃河徹底冰封過後,才能渡河進入河淮地區啊……”

“軍侯判斷沒錯,關鍵還在糧食上,”史軫說道,“河淮即將進入旱季,汴水、蔡河的堤壩被摧毀並不是很嚴重,一旦河道復通,擁堵於淮泗的數百萬石漕糧就能大規模經汴水、蔡河叩帚炅骸R虼顺囔枞藰O可能會趕在這個之前,主力進抵黃河北岸,然後將小股精銳兵馬投送到黃河南岸,切斷糧道!到時候用不了多久,汴梁就會不戰而潰!這也是赤扈人最快、最爲便捷攻陷汴梁的機會,倘若再拖上一年,各方面的混亂漸進理順,赤扈人再想南下,所遇到的阻力就會大上許多……”

“史先生是說赤扈人看到一舉攻陷汴梁的機會,太原反倒成爲無關緊要的棋子?”徐武江問道。

“攻陷太原,至少遠沒有攻陷汴梁來得重要!”史軫說道,“爲達成攻陷汴梁這個目標,赤扈西路軍主力倘若不能在九月底之前攻陷太原,很大可能會暫時撇下太原,與東路軍齊頭並進,以保證他們在黃河沿岸擁有佔據絕對優勢的兵力!軍侯倘若不忍看鐵骨錚錚的太原軍民最後落一個全城屠滅的慘烈結局,唯一的機會就是趁赤扈西路軍主力南下之後,虜兵在太原城外兵力空虛,奇襲而入!”

史軫新拿一支炭筆,畫了一道線貫穿楚山、汝州、洛陽、茅津渡、蒲坂、延州、府州等地。

“我這就去將錢大人追回來?”徐心庵站起來,迫及不待就要帶人去追錢擇瑞。

“不急,”徐懷搖了搖頭,說道,“等錢擇揣離開蔡州境內,夜裏將他們劫下來!”

在第一、第二次北征伐燕之前,赤扈人他們都沒有意識到大越是那麼的不堪一擊,他們那時還沒有吞併契丹全境,不可能往中原派遣多少細作。

不過,第一次北征伐燕,天雄軍潰滅於大同,赤扈人內部必然就有了很強的南下聲音。而他們對情報刺探之事,要比大越更爲縝密,之後又有嶽海樓等對中原極爲了解的人投降過去,徐懷懷疑赤扈人現在就有眼線盯着楚山這邊。

從府州進嵐州,再走楊廣故道穿過呂梁山進入太原北部地區,有好幾處關隘,必須要趁敵軍毫無防範才能快速突襲穿過去。

倘若泄漏行蹤,或叫赤扈人察覺到他們的意圖,他們僅組織三五千兵馬,可能連嵐州都進不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長亭

“郎君,如今許蔡等地,到處都是盜匪,夜行兇險,我們且進西平城歇一夜才上路不遲!這一路走下來,即便人能苦苦捱住,馬兒也受不住啊!”

晨時趕到青衣嶺營城下,卻被拒之城外,錢擇瑞掉頭馬不停蹄沿着官道北上,暮色四合時抵達蔡州所屬的西平縣城外,兩名隨扈勸錢擇瑞進城稍作歇息。

錢擇瑞卻勃然作色,厲色說道:“你們倘若畏懼,到達澤州後,我自會許你們南返,斷沒有要你們隨我去太原赴死的意思,你們何苦絞盡腦汁拖延?”

“郎君,小的絕非畏死之輩,要不然怎會殺出太原城、千里護送郎君南下?”兩名隨扈跪下訴道,“我們實是看郎君奔波勞命,怕是趕不回太原身子就要拖垮掉,想勸郎君在西平歇上一宿再上路不遲。”

“太原十數萬軍民危在旦夕,我哪裏還能顧及自己疲累與否?”錢擇瑞苦澀說道,“河淮雖說盜匪多了一些,連日趕路也疲憊了一些,卻怎麼都要比過澤州之後的路途好上許多,勞煩你們多堅持數日,待過澤州我們就此別過……”

“郎君不願棄太原軍民,明知北上乃是死路一條,猶毅然北返,我二人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兩名隨從在錢擇瑞跟前伏首跪下,懇聲道,“我二人這就護送郎君北還,但請郎君莫再提別過之事!”

“好好,”錢擇瑞悽然笑道,“我們一道北返,好叫胡狗知道大越並非只有貪生怕死之輩。雖說搬不來援軍,但我們坦然回到太原共生赴死,也對得起十萬太原軍民……”

錢擇瑞主隨三人沒有進西平,就在路旁採摘野菜、澀果充飢,不顧暮色漸深,繞開西平城繼續北上。

現在河淮之間盜匪叢生,商旅入夜之前就會進城寨投宿,沒有幾人敢夜行,偌大的官道除了錢擇瑞三人藉着微弱的星光摸黑前往,前後再無一人,偶爾幾聲狼嚎撕破磣人的寂靜,叫人汗毛悚立。

“嗒嗒嗒”馬蹄聲從身後傳來。

此時河淮遍佈的盜匪都是走投無路的饑民,基本上都沒有馬匹,聽到馬蹄聲,錢擇瑞他們也不驚慌,只是不知道這時候還有什麼人會趕夜路從臨潁北上。

來人很快靠近過來,錢擇瑞主僕三人讓到一旁,準備讓人先行,卻不想來人靠近過來才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