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21章

作者:更俗

真正的交易條件就是鄭懷忠及其所部成爲擁立景王趙湍的一分子。

而景王趙湍聲望正隆,這對鄭懷忠來說也不失一個好的選擇,此時鄭懷忠肯定也不可能去顧忌武帥干涉爭嫡之事的忌諱了。

不過,鄭懷忠、趙範不直接去找景王趙湍及錢尚端等人,卻一早跑過來攔住他,應該並非擔心錢尚端或景王懷疑他們的找猓菗乃劬ρY揉不進沙子、從中作梗。

徐懷忍不住暗中感慨,這世間真是不缺聰明人啊。

“軍侯,趙範這點拙見可否有誤?”見徐懷牽馬而行,長久都不作聲,趙範禁不住追問道。

“殿下但凡有命,徐懷不無遵從,除此之外,徐懷不過殿下帳前一員小將而已,”徐懷朝趙範拱拱手,說道,“你要問我殿下在哪裏,殿下與錢郎君、朱郎君在驛館,趙先生自可與鄭公前去拜見……”

“軍侯謙遜,趙範這便與鄭公前去拜見殿下!”趙範哈哈一笑,長揖施了一禮,便揚長而去。

“他過來說什麼?”徐心庵看趙範揚長而去,追上徐懷問道。

“鄭懷忠懼朝廷逼他率部先行北上接敵,想求助於殿下,卻擔心我從中作梗。”徐懷說道。

“……”徐心庵微微一怔,轉頭又看了正離去的趙範一眼,咂嘴道,“這些人真是滑頭啊!”

“又有什麼辦法,真強迫鄭懷忠率部北上,難道真指望他們會與赤扈人浴血作戰嗎?”徐懷苦笑着搖搖頭,重新翻身上馬,與徐心庵等人往西城門方向馳去……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三月之期

太嶽山地處河東之中,南北綿延四百餘里,絕非三五天所能盡覽。

徐懷與徐心庵等人出西城門後,也沒有往西進入太嶽山中,而是沿着丹水河東岸北上,觀望太嶽山東麓以東澤州盆地的形勢。

佔據澤州中東部地區的澤州盆地位於太嶽山以東,北部乃是太嶽山脈往東延伸出來的支脈秦嶺(丹朱嶺)與潞州相望,南面乃太行山南段,東面乃太行山東南段山脈。

說是盆地,澤州中部、東部地區也是山地連綿起伏,但發源于丹朱嶺、從澤州中部橫穿南下的丹水河,作爲沁河第一支流,從春秋時就得到很好的治理,沿線修造大量的河堰、溝渠,灌溉澤州中部、東部的耕地,養育晉城等縣數十萬民小�

在過去半年時間裏,雖說州治晉城在劉致遠、馬思靜等將吏的努力下沒有陷落,但澤州盆地之內、晉城之外的陵川等大量城寨或陷或降,數十萬民谢蛱踊蚍驊K遭屠戮。

徐懷等人沿丹水河東岸大堤北上,午後抵達距離晉城約四十里外的小梅嶺,這一路途經二十餘座村寨,基本上都剩下殘墟,田野荒蕪、長滿蒿草,大量的屍體暴露荒野,被鳥雀啄食露出森然白骨——天地間的鴉雀食得人屍,養得又肥又大,在半空成羣飛過,呱呱而叫。

而這還不是最慘的。

虜兵暫時北撤,之前大量逃往四周山裏逃避戰禍的民校玫较⑨岷芸炀蜁祷靥飯@,等到三四個月後赤扈人再次南侵,等候他們的將是希望再次被徹底的摧毀,再一次墜落進慘絕人寰的苦難煉獄之中。

然而在昨日的宴席上,劉致遠、馬思靜等地方官員迫切的表示想要派出兵吏,招攬逃難民袣w鄉,儘快恢復晉城等地的生產,徐懷都沒有辦法表示反對。

在小梅嶺小作休憩,腥宋玑崂^續沿丹水河往丹朱嶺方向挺進,日暮時進入前哨兵馬駐紮的塢寨,確認潞州境內的降附軍也基本上撤出去了,速度非常之快。

在丹朱嶺休整一夜,次日又將丹朱嶺幾處隘口走了一遍,然後從陵川縣境內借道折返晉城。

丹朱嶺說是澤州、潞州之間的界嶺,但作爲太嶽山脈往東延伸的支脈,山嶺卻談不上多險峻,其間穀道山徑交錯相接,澤州難以倚之爲藩屏,抵禦北部之敵,北面的潞州戰略地位要更高一些。

當然,戰略價值最高的還是“控帶山河、踞天下之肩背,襟四塞之要衝、控五原之都邑”的太原。

唯有守住太原,纔有可能拒北虜於河東之外,進而控扼太行,勢侵燕薊,唯有守住太原,大越才能在黃河以北建立起一條抵禦赤扈人的有效防線出來——百餘年前,大越與契丹在黃河以北頻頻血戰,將卒死傷數十萬校罱K能迫使契丹退兵,後續近百年兩國能大體維繫和平,主要也是太原這一重鎮一直都在大越的掌控之下。

目前朝中迫切想先解太原之圍再論和戰,也是基於這樣的認知基礎之上。

再回到晉城,鄭懷忠所部大半秦鳳軍馬都已入駐城中。

晉城此時已無敵軍威脅,被困期間又從民兄姓心即罅康那鄩褏⑴c操訓、守城,此時守軍就高達兩萬人校瑏K無需從鄭懷忠所部抽調兵馬補充防禦。

再者,晉城糧秣奇缺無比,大量的屋舍又在守城期間被拆取磚木加強城牆守禦,大部分居民以及逃難進城的難民都只能席地食宿。

正常說來,鄭懷忠應該率其部經丹朱嶺直赴潞州,而不是進晉城休整。

包括秦鳳路軍兵馬在內,西軍東援就沒有打過硬仗、惡仗,虜兵北撤後還在鄭州一帶滯留一個多月的時間,更沒有休整的必要。

現在鄭懷忠其部前鋒、中軍兵馬卻進駐晉城,那當然是已經暗中跟景王達成一致了,並且以此拖延北上的時機。

徐懷回城後先趕往驛館參見景王,見着錢尚端眉飛色舞,問道:“錢郎君遇到什麼喜事,眉頭都要飛起來了?秦鳳軍馬怎麼都進城了,他們不應該直接前往丹朱嶺,考慮往潞州境內進軍嗎?”

徐懷不會說趙範在營舍前攔截他的事情,想來趙範及他身後的恩主鄭懷忠也不會主動和盤說出細節,那樣只會惹景王不滿,他這時候便裝作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待你回來,便要跟你說這事呢!”錢尚端拉着徐懷的胳膊,像初戀小情人似的熱切把他往屋裏拽,將前兩天鄭懷忠、趙範私下面見景王的場景,跟徐懷描述了一遍。

自先皇后病逝之後,太子、景王作爲先皇后嫡出就不再受寵,仁明殿陳皇后所生的魯王、端王風光無限,這幾年一直都有換嫡的傳聞。

退一萬步,就算官家沒有換嫡的心思,景王上面還有太子壓着,朝中臣僚壓根就沒有幾人想過景王會有機會。

因此不管景王胸襟氣度如何,景王在朝中的影響力還是極低的。

在鞏縣時,一些人心裏是有助景王爭嫡的想法,但還僅是想法,大家都小心翼翼的藏着不提一句。

待渡河北上,在沁水東岸連獲大捷,在河東軍民心目中贏得巨大的聲望,腥丝偹闶强吹揭恍┫M降檬谧偽褐莸聂斖醺秋L光無限。

一方面雄、定兩州守軍獻城撤出,使得往魏州集結的兵力超過十萬人校硪环矫骠斖跽降檬谖褐莘蓝R使,對這些兵馬擁有正式的統轄權。

而楊彥茂、韓時良等將在魯王帳前聽用,也打了幾場勝仗,贏得不少聲望;此外朝中樞密使汪伯潛等大臣,都是仁明殿陳皇后一系的人物。

相比較而言,景王率守陵軍渡河在沁水斬獲大捷,比魯王還有很大的不如。

突然之間,鄭懷忠投效過來,而鄭懷忠得任秦鳳路經略安撫使多年,在軍中乃是與劉世中、葛伯奕同級別的人物,此時又率本部三萬兵馬進軍河東,作爲河東制置使,全權執掌河東的軍政大權。

他的投效,至少此時在明面的籌碼上,景王已經相差魯王不多了。

“這個鄭懷忠雖說早年也是營伍出身,但得任秦鳳路經略安撫使後,生性未免太謹慎了,他可靠嗎?”徐懷裝糊塗的問錢尚端。

“鄭懷忠表示在河東諸事唯殿下馬首是瞻,那他就沒有什麼退路了!”錢尚端勝券在握的說道。

朝中派系爭鬥風起雲湧,激烈而殘酷,鄭懷忠在河東與景王關係密切、相處融洽,多聯名上幾次奏表,他以後就算想撇清關係,仁明殿陳皇后一系的大臣也會盯死他咬。

景王倘若不能上位,鄭懷忠的下場也只能解甲歸田、告老還鄉。

“那我真要去賀喜殿下、賀喜殿下了!”徐懷哈哈笑道,“殿下他人在哪裏?”

“與鄭公、朱沆郎君、劉郎君他們到東城巡視災民去了,我原本處理手頭事情也要過去,得聞你回來了,便在驛館等你。”錢尚端說道。

“那我們直接去見殿下!”

徐懷話音剛落,景王趙湍在朱沆、喬繼恩等人的陪同下走將進來;纓雲郡主還是女扮男裝的跟在景王身側。

“我與徐軍侯正要去找殿下呢,殿下你們怎麼就回來了?”錢尚端問道。

“那邊事畢,聽聞徐懷回來,我們就趕回來了。”景王趙湍說道。

走進客堂,寒暄過幾句,待僕侍將茶水端上來後,景王趙湍直截了當的跟徐懷說道:

“鄭使君前日與私僚趙範過來見我,也憂虜兵兇頑,倉促北上接敵凶多吉少,但朝廷昨日新到令旨,還是迫切想解太原之圍,將令魏州兵馬從滏口陘沿漳水西進潞州,令高峻陽率留守關中的西軍精銳經蒲坂渡河,之後沿汾水北上,而集結於河東的兵馬作爲中路兵馬,自然也是要跨過丹朱嶺,與魏州兵馬在潞州會師後北上……”

雖說朱桐、胡渝等人都在場,但時間所剩無幾,徐懷也不再避諱什麼,小泯一口熱茶緩解口渴,直接說道:

“殿下此時所憂不能再侷限於北上接敵了,赤扈人此時在太原城外集結騎兵及降附軍多達十六七萬,即便在東路軍北撤之後,猶未急於強攻太原,以逸待勞、圍點打援的心思是昭然若揭。但這個圈套擺在那裏,我朝三路兵馬鑽進去,自然是難逃一敗,倘若不鑽,最遲到九月赤扈二十萬兵馬必將再次揮師南下——殿下這時候必須考慮汴梁失陷後要怎麼走了!”

“我朝三路兵馬不倉促北上接敵,在潞州、晉州部署穩紮穩打的去部署防禦,形勢不至於壞到這地步吧?”錢尚端滿心震驚,不願意承認徐懷的判斷,說道,“我們只要能將赤扈人的西路軍堵住,其東路軍再從河北南下,兵力到底是捉襟見肘啊!何況在魏州、在汴梁以及陳州、蔡州,我朝猶有大軍守禦城池——不,形勢不會那麼糟糕的……”

徐懷以往在景王、趙尚端、張辛等人面前不怎麼去談大局,即便有所涉及,也絕沒有如此悲觀。

不過,現在鄭懷忠都站到這邊了,而朝廷新的形勢微妙轉化,徐懷也足以看清楚接下來的形勢演變,留給他們的時間甚至都不剩三個月,他當然不會再藏着掖着。

針對錢尚端的這個問題,徐懷只是問道:“朝廷現在真能拿出在河東供養二十萬人馬的錢糧嗎?我懷疑三個月都支撐不住啊,朝廷現在迫切希望能解太原之圍,除了急於事功外,不會沒有別的原因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糧食

錢尚端不相信形勢會在赤扈人的第二次南侵時有如雪崩般垮塌不可挽回,而待徐懷提到錢糧這事,張辛卻難以置信的發聲問道:

“朝廷不可能連三個月的錢糧都支撐不住吧?”

張辛統領兵馬,平時不經手錢糧之事,都是錢尚端、喬繼恩帶着胡渝、朱桐等一批吏員從諸縣籌措,張辛甚至都不清楚守陵軍每日的用度是多少。

他距一名合格的統兵之將,還有一些距離。

在他看來,大越百餘年來國泰民安,民生富庶,即便赤扈人這次南侵給朝廷帶來慘重的損失,但怎麼也不至於難以支撐河東三個月的錢糧供給啊?!

諸事都離不開錢糧二字,但錢糧這本賬,當世還真沒有幾人能算得清楚。

徐懷見景王蹙緊眉頭不作聲,他還是朝錢尚端看過去,問道:“錢郎君以爲朝廷能足數撥給河東三個月的耗用嗎?”

時間所剩有限,要在三個月內盡最大限度的、爲最壞、也最有可能發生的情形做準備,徐懷這時候當然要將一切遮遮掩掩的面紗血淋淋的撕下來,去說服錢尚端、張辛、喬繼恩等人毫無保留的信任他的這一判斷。

錢尚端、張辛、喬繼恩他們現在是景王身邊的嫡系,他們但有疑慮,不能全力配合,很多事情就會大打折扣。

錢尚端不能斷定三個月之後汴梁就將不守,但說到糧錢事,他卻要比張辛等武將清楚得多。

當然,近半年來他隨景王離開汴梁,對朝廷目前很多狀況,特別細處不甚瞭解,他朝朱沆看去,問道:“左藏、內藏還剩幾許積儲?”

“此乃陛下及諸相所掌機密,我亦未得所聞,但恰是如此,所剩應無幾許了。”朱沆輕嘆一口氣說道。

前朝有左右藏令,屬少府所轄。

大越立朝之初,諸州貢賦均輸左藏,此外又設內藏庫、景福內庫等專供宮禁之用。

錢尚端問朱沆左藏、內藏所儲,就是問此時朝中能度支的錢糧還剩多少。

雖說諸庫所儲受三司使及內侍省所轄,尋常人等不得詢問機密,但通常說來朱沆既是皇親國戚,又是主戰派在朝中的中堅人物,這些機密事不應該瞞着他。

要是連他都打聽不到半點風聲,只能說明真實的情況非常嚴重,嚴重到不能泄漏半點出去,以免軍心大動。

“先帝變革二十載,國庫漸盈,官家剛登基時幸景福內庫,見庫中金銀錢帛堆積如山,曾感慨‘用之何盡’,怎會空空如也?”喬繼恩震驚問道。

“冗兵冗吏冗政,先帝二十載積儲到第一次伐燕時就消耗大半,兩次伐燕北征,又內府拿出大筆錢糧,而待到赤扈人圍汴梁時,左藏、內藏錢帛折銀已不足兩百萬兩,也都在議和之初先咄敔I以爲應付。雖說五百萬兩黃金、五千萬兩白銀償款最後不了了之,但當時爲穩住虜兵,每隔三日便將城中搜刮金銀寶貨咄敔I,現在諸相隱瞞再嚴,國庫空空如也之事,又能瞞得過誰?”朱沆嘆息說道。

腥硕家誀憙斂钜约耙宰谑遗哟鷥斨伦罱K不了了之,卻不知道在叩宮事變之前,在議和派的主導之下已經分幾批將大量的金銀珠寶咄敔I。

雖說具體是多少數字無人得知,絕對沒有五百萬兩黃金、五千萬兩白銀那麼多,但絕對也不是三五十萬兩白銀這等小數目。

這不僅將朝廷在汴梁所餘不多的庫藏耗盡,民間所能壓榨的潛力也基本上給榨得一乾二淨。

要不然還能想些明目從民間壓榨一二應一應急。

“天下財賦,東南、荊湖佔其六七,天下正值存亡之秋,當遣使往東南、荊湖諸路籌措急援啊……”錢尚端蹙着眉頭說道。

朱沆對河淮乃至江淮的形勢當然最爲清楚,之前與徐懷書信裏都有交流,但他這次來晉城看腥伺d致那麼高,不想急着掃大家的興,卻沒想到徐懷這時候就將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

朱沆稍作思慮,回答錢尚端道:

“理是這個道理,但東南、荊湖諸路勤王兵馬都還在陳州、蔡州集結,這些兵馬的糧秣也都是東南、荊湖諸路供給,乃是賦稅之外的加徵。雖說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但涉及錢糧米穀,推諉是少不了的。目前朝中已經又往東南、荊湖諸路派出使臣,能有多大成效,還不得而知,但眼下較爲迫切的是胡虜滯留通許、鄢陵等地,使降附軍對蔡汴等河堤岸多有破壞。之前朝中一片混亂,只是催促東南將今年的漕糧催發過來,淮泗水位一直上不去,通不了船,才發現蔡汴等河被挖開好些大口子,現在又是汛季,河水漫灌,差不多要拖到秋後才能修通河道。然而河淮三十餘縣慘遭侵凌,虜兵五月才退,大批民屑日`農時,存糧又被掠奪,而官府又拿不出餘糧賑濟,無數人成羣結夥劫掠鄉野……”

“……”錢尚端倒吸一口涼氣,問道,“這麼說,河東目前所需的糧秣,全靠關中、洛陽供給了嘍?”

“就當前而言,朝廷確是緊急從關中調糧供給河東,從京東東路調糧供給魏州……”朱沆點點頭,說道。

張辛這時候才真正領會到情況有多嚴峻。

秦漢時期,涇渭相交的關中平原乃是糧產豐碩的富庶之地,又有關河之形勝,數代都定都於此。

不過,數百年以來,隨着人丁繁衍稠密,土地過度開發,周遭山嶺樹木或伐爲柴草,或伐造宮室,皆變童山,使水土流失、土壤惡化。

此時的關中平原早已成貧瘠之地,更不要說關中以西、以北的邊境地區,農耕基礎更爲薄弱。

然而關中以西、以北,百餘年來與黨項人戰事頻繁,秦鳳等五路禁軍廂軍鄉兵番卒總數高達三十萬之校瑑H從關中徵糧已是不足,每年除了需要從中原調呱习偃f石糧食外,諸部兵馬還在駐地積極開展軍屯開墾殖以補不足。

軍屯土地多處貧瘠之地,更需要十數萬計的將卒輪替參與勞作,纔有一定的收穫。

兩次北征伐燕,驍勝、宣武兩軍數萬將卒魂喪異域,赤扈人南侵,諸部兵馬都緊急編入現役,諸部主要在邊境地區的貧瘠耕地只能依賴老弱婦孺耕種,青壯勞動力的匱乏,必然會導致大規模的減產。

張辛乃是關中將門出身,對這些情況還是極爲熟悉的。

現在好了,陝西五路原本就日益貧困,今年糧食減產也是必然的,以往每年從中原調叩纳习偃f石糧食,今年必然也將泡湯。

然而在陝西糧食總供應大幅減少之際,還要從關中抽調大批的糧食供給河東,沒有限度的加徵,只會給原本貧弱的關中民醒┥霞铀瑥亩畹胤讲环�。

即便如此,拋開各種激勵將卒所需的賞銀不提,河東三路兵馬齊聚逾二十萬人校由洗罅康纳谝约熬蘖窟輸消耗,需要每月從關中、洛陽加徵五六十萬糧食才勉強維繫戰事開銷。

關中、洛陽現在每個月能徵調出如此巨量的糧食嗎?

雖說陝西五路爲保障邊軍糧秣供給,建立了一定的糧食儲備作爲緩衝,但這些儲糧數量因爲長年貪弊、虧空,實際儲量比記錄中要少一大截;而將這些糧食從邊境軍城折返上千裏邅砗訓|,途中咻斂赡芫鸵牡舸蟀耄8菬o幾。

張辛出身關中將門,錢尚端也在熙寧路任事多年,都瞭解這些內幕,當然清楚河東糧秣全靠關中、洛陽供應,可能勉強撐上一兩個月,但絕對撐不住更久。

景王趙湍此時嘆息道:“鄭懷忠前日來見,說朝中有意將裁撤陳州、蔡州防禦使府,使東南、荊湖諸路勤王兵馬遣歸,當時還覺得不可思議,看來朝中確實是到了甾銖必較的地步了!”

“赤扈人是極其厲害的一個對手,朝廷未敢在偃師、虎牢與之決戰,就已經徹底埋下敗局了。”徐懷感慨說道。

赤扈人南侵,大越挽回敗局的唯一機會,就是西軍援師主力在嵩山北坡重創降附軍,以真正的軍事硬實力將赤扈人逼迫回黃河北岸,纔有可能贏得喘息的機會。

而河淮殘破,帝國像一輛破敗不堪的牛車,隨時都有可能散架,已經無法支撐在河東、河北的大規模軍事作戰。

此時朝廷令三路兵馬倉促北上解太原之圍,只是一場迫不得已、赤扈人卻等着入彀的一次軍事冒險而已……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大�

纓雲見腥俗诳吞弥薪韵萑氤聊加X得壓抑得難受,彷彿有重物壓在身上喘不過氣來。

她四月上旬隨徐懷離開汴梁,雖說她跟隨在父王身邊很努力的學習軍政、努力瞭解當前大越所面臨的形勢,但畢竟才兩個多月,她完全想不到形勢竟然已經惡劣到無可挽回的地步了。

徐懷跟景王趙湍拱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