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205章

作者:更俗

“不過,我們怕打草驚蛇還沒有摸進去,目前只能確認有不同的四人曾進出過這院子,但此時院中有幾人,卻不清楚。此外,這些人隨身除了短刀外,也看不出有攜帶別的兵械!”

“你安排人手,巷口的關卡一撤,就將這顆釘子拔掉!”徐懷對周景吩咐道。

“這麼做,會不會打草驚蛇?”朱沆問道。

“我就是要打草驚蛇——這死水一般的汴梁,再沒有一點微瀾掀起,真就要徹底的死去了。”徐懷臉色沉毅的說道。

“還是要繼續借宣武軍卒的名義行事?”朱沆問道。

“嗯,”徐懷點點頭,說道,“朱沆郎君你不用擔心王相那裏會受到驚擾。王戚庸、汪伯潛這些人還不敢直接對王相怎麼樣,即便他們想要再進讒言,但這些事他們又如何能張得開口?”

朱沆點點頭,官家即便將出兵事敗的責任都推到王稟的頭上,卻到底還是畏懼軍民激憤,最後只是削去王稟四壁都防禦使一職了事。

徐懷適才進王家府宅之前,當街踢死一名衙役,開封府不敢直接衝進去抓人,他們又怎麼敢將夜襲敵營慘遭覆滅的“宣武軍卒”當街殺人這事,奏稟到官家面前?

就算開封府尹想上報,王戚庸、汪伯潛他們也一定會攔着。

要不然的話,他們這不是相當於告訴官家說軍心義憤思戰嗎?

……

……

拔掉青葉巷口那幾個釘子這事,徐懷要周景將事情安排下去就行,沒有必要親自去盯,他們眼下最關鍵的除了揪出暗通虜使泄密之人,還要想辦法將纓雲郡主救出來。

王稟被解除四壁都防禦使一職,朱沆與王番作爲從屬,自然也直接去職。

而汴梁城裏目前是議和派主導,處處提防着他們,朱沆即便與王番有心想將纓雲郡主劫出來,但還沒有付諸行動,這時候連纓雲郡主是被軟禁在景王府裏,還是已經被帶到其他地方集中控制起來,朱沆也還不清楚。

這兩件事都宜急不宜緩,畢竟不知道那些王八孫子什麼時候就將人交出去,一旦人進了赤扈軍營,再想營救就太難了。

燕小乙、朱承鈞、牛二等人剛纔沒有跟着進偏院屋舍議事,這時候才知道纓雲郡主的事,一個個也都快將鼻子氣歪掉了。

朱承鈞原是鄧州到汴梁販馬爲業的豪客,因爲他在汴梁還有一些故舊,徐懷特意將他帶上,朱承鈞還以爲自己半輩子經歷的事情已經夠曲折了,沒想到這時才真正大開眼界,忍不住罵道:

“景王還在鞏縣領軍抵擋虜兵,這些孫子真不怕將天下人的心都寒透啊!”

“這事可能跟端恭皇后那邊暗中作梗有關。”朱沆說道。

徐懷點點頭。

宗室子弟中也是嫡庶有別的,王戚庸這些孫子即便慫恿天宣帝真拿宗室女子乃至皇女、皇孫女抵償赤扈人的勒索,天宣帝大半輩子生養那麼多的皇女、皇孫女,也不應該先拿前皇后所生的太子、景王一系女子去犧牲。

這背後必然是有緣故的。

放在以往,這點恰恰是可以利用的,但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想到趙家人的嘴臉,徐懷也不覺得這事真有多大的利用空間……

第八十五章 劫人

烏雲密佈,暮色深垂,蒼穹似被一張黑幕覆蓋,沒有一絲的光亮透下,也沒有風,黑壓壓的直叫人喘不過氣來。

景王府西苑樹木蔥唬藭r僅有數盞燈粦覓煸诜块芟拢幧募诺恼赵谑當党值督涞纳砩稀�

他們不是王府的侍衛,而是來自皇宮大內的禁軍,一個個神情冷漠地站在園子裏;假山後仍是一座獨立的宮殿,規模不大,卻極爲精緻,景王趙湍在汴梁時多喜歡在此讀書。

這時一頂軟轎停在宮殿臺階前的鋪石地上,廊下則站着幾名臉上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宮宦、宮女。

過了一會兒,見殿門還不打開,爲首那個年老宦官理了理袖邊,清起嗓叫道:“董王妃,時辰已不早,郡主該動身了,下官還要回宮交旨,請王妃恕罪!”

沉寂許久的廂殿,這一刻又傳出繼繼續續抽泣的哀求聲:

“皇爺爺斷不會如此待纓雲!娘,你放我出去,我要去見皇爺爺!”

“纓雲,你切莫再做出什麼事情嚇唬爲娘了,你皇爺爺的旨意如此,你生在皇家,便認命吧。你嫁去赤扈,也未嘗就是壞事,女孩子長大成年總歸是要出閣的!你要記着,到赤扈後,不比在汴梁,你以往的性子要改一改,不要什麼事情都由着性子,要學會照顧好自己……”

年老宦官朝手下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將殿門推開,朝殿中抱作一團的王妃、纓雲長揖行禮,振聲叫道:“請郡主上轎!”

兩名中年宮女走進去,不顧纓雲滿面淚痕,上前拽住她的胳膊便往外拖;王妃也哭着將纓雲拽住自己迳训氖株_來,看着纓雲被拖出廂殿,塞進軟轎中去。

“王妃,下宮這便回宮交旨了!”年老宦官又朝癱坐地上的王妃行了一禮,轉身示意兩名年輕宦官抬起軟轎,兩名宮女緊貼着軟轎防止纓雲半道跳出來,便在十數禁卒的簇擁下,從王府西苑的偏門出去。

王府內的僕役、侍女,探頭看到這一幕都不禁唉聲嘆氣,還有人忍不住偷偷抹淚;他們等到宮裏人都離開之後,才走進西苑院子裏,但看到癱坐在地的王妃,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沒有人注意一道身影跟着從側門走出西苑。

很快有幾聲頗爲古怪的鳥鳴從高聳的院牆後傳來,引出一段幽怨的羌笛吹奏。

用來抵充償銀、交給赤扈人的宗室女子都要集中到崇安觀去。

汴梁第二重內城即爲宮城,乃是在前朝節度使署的基礎上修建;諸王公大臣的府邸以及一些皇室常去參拜的皇家寺廟、道觀都圍繞宮城而建,但沒有再修一道皇城牆圈圍起來。

不過,從景王府到崇安觀,一路都是深宅高第,高聳堅厚的院牆,將並不算窄的甬道擠壓得特別的深狹。

赤扈人圍城未撤,宵禁未解,此時的長巷裏空無一人。

烏雲低垂,十數禁卒、宮女、宮侍簇擁軟轎而行,僅靠四盞手指燈徽章罚犠庞脑沟那嫉崖曆Y,不時雜夾幾聲的古怪鳥鳴,誰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陳公公,這什麼鳥叫,汴梁城裏怎麼就沒有聽過?怎麼透着些邪性啊!”負責護衛的小校挨着年老宦宮問道。

“邪什麼邪?別胡說八道,崇安觀就是鎮邪的!”年老宦宮低聲喝斥道,卻也禁不住催促腥丝熳摺�

“噹噹噹……”一陣沉悶的竹梆子聲從遠處傳來,轉眼就見一人推着一輛獨輪車從巷口拐過來。

獨輪車一側乃是一排矮櫃,挑着一隻燈徽彰鳎[約照出推車的乃是一個健壯的漢子,臉面模糊;另一側放着火爐等物,火爐裏的炭火還燃着,有紅晃晃的火光照出,一眼看去乃是汴梁城裏走街串巷兜賣的食擔子。

雖說城裏宵禁未解,然而宮裏宮外但凡有門路的,真正照規矩辦事的人還真沒有幾個。

看到那人推着獨輪車在巷口停下來,年老宦宮也沒有起什麼疑心;這時候那瘮人的鳥叫與羌笛聲也都停了,看到巷子口有人蹤出沒,反而叫人安心。

而這次奉旨催促纓雲郡主前往崇安觀集中,年老宦官就擔心景王府裏會有人阻攔,他們現在都走出景王府了,卻沒有想過還會出什麼岔子。

那人取出一根短棍,將獨輪車支在巷口,取出一口小鐵鍋放火爐上,又從矮櫃抽屜格子裏取出碗筷等物,很快就見一個簡陋的夜食攤子在巷口有條不紊的擺出來。

待宮宦、禁卒簇擁軟轎靠近,那個漢子張羅喊道:“各位官爺巡夜辛苦啊,要不要來碗熱騰騰的湯麪暖暖身子啊!我這邊暖壺裏還有酒哩!牛羊冷切,特製的醮料,甭提多香,醃好的蒜頭下酒也爽口!”

“瞎了你的狗眼,哪隻眼睛看我們像那些巡夜的莽貨?去去去,滾到一邊去,別攔着道!”禁卒校尉罵道。

“高麻子,你他娘怎麼不在羅漢府巷擺食攤,卻跑這裏來了?害老子一通好找。你他娘別說不知道爺幾個今日夜裏在羅漢府巷巡夜?白喫你幾碗酒怎的,能心痛死你?你也不想想要沒有爺爺罩着你,你他娘這時候出來亂跑,不把你當奸細給剁了?”

夾巷裏傳來粗魯的叫罵聲,一陣散碎的腳步聲越走越近,就見七八名手持槍矛的巡夜甲卒追出來。

爲首之人先是一把揪住食攤主的衣領子,待要再罵,轉頭看到這一側的巷道里有十數人簇擁着一頂軟轎,頓時警惕的打量過來,將刀橫成身前,低聲喝問道:

“都什麼人,怎麼鬼鬼祟祟的?轎子裏是誰?”

禁卒校尉禁不住要笑了,他們這身裝扮,這些眼瞎的巡卒竟然質問他們是誰?

禁卒校尉禁不住將佩刀抱在胸前,等着這些不開眼的巡卒走近些才嚴加訓斥,他們壓根就沒有注意到十字巷附近有十數人影隱藏在夜色之中,拿長棍將附近幾家府邸的門戶從外面頂死,然後一齊拿出銅盆銅忝腿磺庙懫饋恚猜暫艚校�

“走水啦,快救火啊!小姐的廂房燒起來了。哪個挨千刀的跑進咱家小姐的閨房裏來,怎麼褲子都沒有提起來?捉住那兩個龜孫子!夫人她怎麼也光着身子?唉呀呀,丟大臉了啊,夫人、小姐她們一起在偷人啊……”

禁卒校尉回頭驚看過去,卻不防走到跟前的巡卒頭目驀然間拔刀,一道冷冽的弧形刀光從眼角余光中閃過,快如閃電。

禁卒校尉都沒有來得及反應,就覺自己的脖子一涼,捂住血汩汩而出的脖子,嘶聲叫道:“你們不是……”

“有人劫纓雲郡主!”年老宦官站在軟轎旁,尖叫出聲,巡卒頭領的刀光已當頭罩來,他剛喊叫出一句,鋒利的刀刃已經將他的半張臉削去。

後面的禁卒驚慌大叫,但都被四周驟然敲響的盆阊谏w,他們拔刀都沒能抵擋多久,便被紛紛被巡夜甲卒拿刀矛殺死;另兩名宦官、宮女也沒能倖免於難。

纓雲驚懼的看着轎簾被人從外面掀起,舉起粉嫩的拳頭就要朝來人臉面打去,卻被那人一把抓住。

“郡主莫打,我是徐懷。”

“徐懷!”纓雲一直被困於轎中,已經適應黑暗的環境,這時候僅有一點微光照進來,還是看清楚徐懷的臉,身子猛然癱軟下來,抓住徐懷的胳膊纔沒有倒下,問道,“可是爹爹叫你們來救我?”

“我等正是奉殿下之令!”徐懷沒時間跟纓雲郡主在這裏解釋什麼,順着她的話說道,“我們需要分散撤離此地,郡主你即刻罩上這身衣裳,有人會護送郡主先去朱沆郎君那裏!”

徐懷將纓雲郡主從轎中拉出來,將她身上的襦裙扯去,套上一件罩袍,又快速將她的秀髮挽起,扮作男人狀。

雖說事前拿長棍將各家府邸門戶頂死,又製造大量的雜音掩蓋廝殺叫喊,但這麼大的動靜,各家府宅裏這會兒已經有僕役爬着梯子,高舉燈粡脑籂澭Y探頭看出來。

徐懷着周景、朱承鈞帶人先護送郡主從東面的巷道往外撤走,他帶着扮成巡夜甲卒的人手,也不管附近府宅探頭看出來的目光,繼續在橫屍巷口的禁卒、宦官身上摸索,將值錢的東西一一搜走,然後再從另一條道撤走。

高舉燈灰部床怀龆噙h,看到是一夥人在巷道里打劫殺人,各家僕役只是堵住院門,哪裏敢出去多事?

等徐懷他們從容離去之後,纔有人強推開頂死的宅門走出來,舉着燈辉倏幢淮蚪俚膶企w所着服飾,都嚇了一跳,不敢再有耽擱,慌忙派人趕去報官,這時候還沒有人知道是纓雲郡主被“劫走”了……

第八十六章 審訊

太祖初立,力倡節儉,大越皇宮(宮城)乃是在舊有使署的基礎上改建,規模比前朝要小得多;汴梁也沒有建造規模更大的皇城,僅僅在原有的汴梁城之外,加修了外郭城,將汴梁城分爲內外兩重。

赤扈人南侵以來,數以十萬計的難民爲逃避戰禍湧入汴梁城,他們中絕大多數都滯留在郭城,僅有少部分藉着投親靠友的名義進入內城。

而這些人說是投親靠友,但混入內城後,實際很多並無親友可以投靠,現在大部分都被驅趕到汴河南岸的通濟寺附近。

這裏也是內城貧民最爲集中的區域,原本就魚龍混雜,現在又有數萬難民被驅趕過來,越發混亂。

宵禁在這一區域是不存在的,巡夜軍卒人手少了,輕易都不敢進入這一區域。

汴河南邊的街巷還有不少店鋪人家掌着燈,水面卻是黑漆漆一片,一艘烏蓬船無聲而緩慢的滑動,最終在一座貨棧碼頭前停下來。

船艙裏傳出數聲“咕咕”鳥鳴聲。

“咔咔!”黑夜裏傳來擊打火鐮子的聲響,很快兩盞燈槐稽c燃起來,碼頭上有七八人一直守在暗處,這時將兩塊棧板搭到船舷上。

朱沆、朱芝站在碼頭邊,看到纓雲郡主走下船來,低聲叫道:“謝天謝地!”

當下也不多言語,腥舜負砝t雲郡主穿過雜亂的堆棧,走進前面院子裏。

院子不大,外側不時有一陣陣騾馬嘶嘯聲傳來,但幾盞燈徽樟敛涣硕啻蟮牡胤剑t雲也看不大清楚院子裏外的模樣。

她這時候心思定了下來,心裏卻有了很多的疑惑。

不過,剛走進院子,就有人將朱沆、朱芝二人喊走,纓雲不知道他們還要忙碌什麼事情,她也只能先耐着性子,叫人帶到二樓一間房裏歇息。

她哪裏能歇了下來?

除開外側騾鳴馬嘯,她隱約能聽見樓下有斷斷續續的沉悶慘叫傳來,纓雲越發好奇,待要推門走到院子裏看個究竟,卻聽到有人從木樓梯走上來,忙坐到窗前桌旁,片晌後木門被人從外面“吱呀”推開來。

藉着闇弱的燈火,纓雲看清楚來人的面孔,驚訝叫道:“繡兒,怎麼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來人將手裏熱汽騰騰的碗擱到桌上,說道:“是徐軍侯與朱小郎君前天夜裏找到奴婢,說是奉了王爺的命令要將郡主接出王府,要我跟小栓子當內應打聽消息,配合他們接郡主你出來!謝天謝地,沒想到真將郡主你接出來了,沒被送到崇安觀去!”

“小栓子呢?”纓雲抓住貼身侍女的問道。

“小栓子還留在王府裏——徐爺說郡主貿然消失,有司一定會追查下來,王府是最大的懷疑對象,少不得會將王府翻個天翻地覆搜找郡主你,留有人在王府,就能大體知道宮裏的動向。”侍女說道。

“我娘她可知道這事?”纓雲忍不住期待的問道。

“徐爺說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不要叫王妃以及王府裏其他人知曉,要不然破綻太多,可能等不到將郡主你護送出城,就會被人找上門來。”侍女搖頭說道。

纓雲看到繡兒那一刻,內心特別希望這一切是她孃親自安排的,卻沒有想到她娘完全不知道這事,禁不住滿心失落起來。

“郡主,你這些天都沒有好好喫東西。這裏也沒有好的喫食,夜裏剩了一些面,奴婢燒了一碗麪條,郡主你快喫了填填肚子,看你這幾天都瘦了好多。”侍女催促道。

纓雲沒滋沒味的將雞蛋麪喫下去,沒有那麼飢腸轆轆,這時候又隱約聽到樓子裏有沉悶的慘叫聲傳來,問繡兒:“這是什麼聲音?”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在審訊什麼人!這邊的院子不大,門窗朝着院子裏,堵不嚴實,聽着這些聲音怪瘮人的!”侍女說道。

又坐了一會兒,聽到樓下院子裏傳來一陣腳步走動聲,還有甲片輕輕簇動的聲響,纓雲頓時想到假扮巡夜甲卒的徐懷等人,推門憑欄看下去,卻是徐懷在一羣甲士的簇擁下走進院子裏來。

“郡主還沒有歇息?”徐懷抬頭起來問道。

纓雲這時候哪裏能躺下歇息,她從木樓梯走下去,問道:“徐懷,我父王他在鞏縣一切都還安好吧?”

“王爺在鞏縣當然一切安好,”徐懷說道,“不過有件事,我們之前並沒有說實話——我這次回汴梁是來見王相與朱沆郎君的,在見到朱沆郎君之後,才知道郡主你的事,想着給王爺傳信怕時間來不及,路途上免不了會有虜兵阻攔,不可測的意外太多,因此自作主張先將郡主劫下來。這也是我與朱沆郎君以及王番郎君的決定,王爺那邊還不知情。不過,我相信王爺知道這事,一定會下令我們救下郡主的!”

纓雲卻不意外,說道:“我說呢,才短短四五天時間,父王他怎麼會這麼快知曉這事,還派你們趕回來將事情都安排妥?”

徐懷趕過來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置,見纓雲郡主並無回房間歇息的意思,便直接問朱沆:“秦之惠有沒有交待什麼有用的情報?”

“秦之惠咬死說那兩日他不在館中,何人接觸虜使,他一概不知——用過刑也沒有改口。鴻臚寺禮賓院在少卿之下有丞、主簿、錄事以及院吏二十餘人,這個秦之惠或許是真不知情,要不我們再找人追查下去?”朱芝在一旁說道。

“我們調查的幾條線索,都交叉到他身上——莊守信作爲鹽鐵司修造案的大臣,倉促間都能聽到很多傳聞,秦之惠怎麼可能一點都不知道?他就算沒有親眼見到,怎麼也能聽到很多消息,他越是咬牙一個字都不透漏,越說明他身上有問題,只是他知道事情牽涉極大,才咬住牙想矇混過關罷了!”徐懷說道,“我親自去審他!”

徐懷與朱沆、朱芝往西廂房走去。

見纓雲郡主從後面跟過來,徐懷停下腳步,猶豫了一會兒,從懷裏取出一方黑布給纓雲郡主,說道:“不到萬不得已,我們還不想殺人滅口,所以審訊時不能叫這個秦之惠看清我們的臉!”

“啊!”纓雲只是心裏還有很多的困惑,並無意去看徐懷他們對他人嚴刑審訊,只是不知道這時候能做什麼,情不自禁的跟着走了幾步,驀然間見徐懷將一塊黑布遞過來,愣怔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將黑布接過去,將臉面矇住。

看到朱沆、朱芝都拿黑布矇住臉,徐懷卻是伸手往衣甲上擦了擦,然後將血污抹到臉上,在昏暗的燈火下,卻是說不出的猙獰。

跟在徐懷等人身後走進西廂房,纓雲卻見裏面點着幾支大燭,相當的透亮,只是拿厚布簾遮擋門窗,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情形,聲音也不怎麼傳得出去,難怪剛纔聽聲音都覺得特別遠。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被吊綁在房樑上,袍衫被剝下來,裸着上身,後背被鞭子抽打得血跡斑斑;房裏還有三個負責刑訊的人,都拿黑布矇住臉。

徐懷揮手叫人將鴻臚寺禮賓院丞秦之惠放下來,看着他嘴皮子痛得直哆嗦,眼神掃到自己臉上就慌亂閃開,好像生怕認出自己來。

徐懷拔出囊刀,將秦之惠身上捆綁的繩子割斷,說道:“他們幾個用刑是不是太沒有水準了,又矇住臉,明擺着不想動不動就殺人滅口嘛,怎麼能唬得住秦郎君呢?不過,秦郎君應該能聞出我身上這新鮮的血腥味吧?”

秦之惠眼皮子跳了跳,低頭啞聲說道:“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們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消息是從禮賓院泄漏出去,宣武軍三千冤魂啊,秦郎君你說不知道,這事就揭過去了嗎?而如今這世道,就算我們不殺你,將你放回去,不去牽連你的家人,秦郎君,你跟你的家人就真能長長久久、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徐懷搖頭嘆了一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塊汗巾,將臉上的血污擦掉,手托住秦之惠的下巴,讓他直視自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