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倘若現在就能從汴梁引進一批大匠級人物,對彌補鑄鋒堂這一塊的不足,幫助將是極其巨大的。
而當世匠工營造等法,基本都是父子兄弟相傳,徐懷也不會覺得史軫在修造案的那幾個老友家人會是累贅。
當然,赤扈人還沒有解除對汴梁的封鎖,要確保那麼多人員闖過敵騎的封鎖安全轉移出來,僅憑越雨樓隨周景前往汴梁的人手肯定是不夠的,徐懷一邊拉着史軫去見喻承珍,一邊跟此時範宗奇說道:
“你先將其他事都放下來,即刻趕去青衣嶺大營,要都司將這事籌措起來,確保將史先生的幾位老友及家小都安全接到淮源來!”
……
……
青衣嶺大營有徐武磧、郭君判等人坐鎮,周景又在汴梁,如何將諸家小送出汴梁南下,自有他們籌劃、調派人手,不需要徐懷事事操心不已——他還是照着既定計劃,與蘇老常、徐武江等人,趕往史軫家小安置於淮揚坊的宅子見營造宗師喻承珍,還特地派人將王舉、程益、鄭屠他們請過來相陪飲宴。
“小子徐懷,見過喻大家!”
穿門過戶,走進史家院子,徐懷看到史軫二子及夫婿陪同一名鬚髮霜白的老者站在院子裏說話,便猜到此人便是將作監都料大匠喻承珍,上前長揖施禮道。
雖說將作監都料官職低微,又哪怕喻承珍早就去職,但當世權宦喜修造園林,作爲營造領域宗師級的人物,喻承珍在汴梁城裏實要比史軫更受權宦的重視。
徐懷心裏很清楚,哪怕喻承珍知道汴梁陷落勢所難免這才與史軫南下,但這樣的人物,往東南諸路或荊湖、渝州等地避禍,不僅不愁糊一口飯喫,甚至還更安全——徐懷知道真要將此等人物留在淮源,需要以禮厚待纔行。
雖說史軫對楚山腥私豢谙噘潱鞒姓溥�是從別處聽到一些關於楚山腥恕㈥P於矯詔案、關於桐柏山匪亂的傳聞。
因此與史軫離開汴梁南下,喻承珍心裏還是猶豫的,也不確定是不是要留在淮源,還繼續南下投靠親友。
不過,徐懷官袍在身,走進院子便長揖施禮,還是叫喻承珍嚇了一跳,趕忙還禮道:“軍侯客氣!”
第七十六章 獻策
之前在汴梁時,鄭屠說史軫通敵案發下獄,纔將史家人騙來淮源。
遷到楚山的史家人,其中有史軫自家老小十四口人外,還有史軫妹婿一家十數口人。
史軫還有兄姐,但都已病逝。史軫兄姐的家人雖然不能識破鄭屠的謊言,但以爲史軫犯再大的罪都不會牽連到他們,因此都沒有到楚山來;史軫這次南下,他兄姐的家人同樣是無動於衷、不聽勸告,史軫也是無計可施。
史珍長子史珣年近三旬,早就結婚生子。
史珣少時苦讀,但開封府(京畿)組織的兩次鄉試都沒能過,很早就放棄入仕的念頭,在離開汴梁之前,一直在戶部下轄的衙門裏做一份文書謄抄的差遣。
史軫次女所嫁夫婿姜燮,年紀要比史珣小兩歲。
姜父原是史軫在兵部時的同僚,兩家走動甚爲親近,遂結爲姻親。
姜燮十八歲時就通過鄉試,但大越科舉規制,士子通過鄉試,僅僅是後續貢試的入門券,甚至每次貢試都需要重新通過鄉試的遴選,更不要說有資格入仕了。
姜燮雖說兩次貢試都失利,但年紀畢竟不大,一直都在家中苦讀,沒有找份差事做;其父病逝之後,姜燮夫婦及其寡母的生活主要依賴史家的接濟。
史軫中間有一子幼年夭折,幼子史璋十八歲,還未成家立業。
史軫的妹婿魏成隆乃是汴梁城裏的布商,很有些家財,其子魏疆與史璋同年自幼紈絝,喜歡舞槍弄棒,廝混於市井之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
徐懷上次回楚山,就沒有在淮源待上幾天,一直都忙於處理各種軍政事務,之後又與景王趙湍馳援鞏縣,之前還沒有機會與史家人接觸,這時候聽史軫一併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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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人在淮源再受優待,但受限於條件,居住地方也就比普通人家寬敞一些。
用宴不可能像在寬闊的官廳之中擺幾列矮案、鋪以軟席、腥艘来巫赴钢嵴勑︼L聲,而是將兩張八仙桌拼成一張大長桌,腥藝蓝�
徐懷他們用宴也是簡單,着人從縣衙後宅拿了兩壇酒、幾斤冷切羊肉以及蜜餞果子等物直接送到史家院子裏,擺上桌便喫食起來。
席間自然而然要談及舉薦史軫出任楚山縣丞一事,鄭屠、程益、喻承珍等人紛紛向史軫敬酒祝賀,史家人表現卻有些冷淡,但也在徐懷的意料之中。
史家人到淮源後,這邊就以實情相告,當時也有赤扈人南下的消息傳來,淮源這邊又以禮相待,史家人卻沒有什麼怨言,但史家人內心深處還是想着有朝一日赤扈人退去,能重歸汴梁的,一點都沒有在淮源紮根的想法。
史軫二子還好說,這時候得知史軫要在楚山任事,他們略有些失望,卻還不敢強烈反對什麼,但史軫妹婿魏成隆在汴梁交遊官宦,在他眼裏,桐柏山乃窮山僻壤之地,小小楚山縣丞,比史軫在兵部的差遣要遠遠不如,也不管徐懷在座,便勸史軫說一旦接受舉薦,日後再想調回汴梁就難了。
史軫對此只能苦笑不已。
待飲過酒,腥宿D往縣衙後宅商談事情,就沒有再讓史家人跟隨。
腥嗽诳h衙後宅客堂裏坐定,就妹婿魏成隆剛纔很不得體的言行,史軫也是先表歉意:“成隆未識刀兵之苦,言語狂妄,還請軍侯見諒。”
徐懷不以爲意的哈哈一笑,說道:“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不要說魏成隆了,便在座這麼多人裏,又有幾人能像史先生看得那麼通透的?”
徐懷並不覺得魏成隆有冒犯他的地方,剛纔席間也沒有談及史軫二子及女婿在楚山任職的事情。
楚山所治僅一縣之域,有品軼的官職除了知縣、縣丞、縣尉、主簿外,也就都巡檢使下面設有兩名九品典史輔佐軍務;而這些官職裏,知縣及都巡檢使作爲正印官,份量最重,也是朝廷正兒八經授予他的。
而楚山目前所設的諸巡檢司,都是從權所置,朝廷沒有予以承認。
通常來說,一縣之域,最多就正式設置一兩處巡檢司負責縣域捕盜緝私之事,甚至不設。
因此潘成虎、王憲等人兼領巡檢使,與朝廷正兒八經設置、鄧珪之前擔任淮源巡檢使,並非一個概念——而徐懷之所以多設鄉司(巡檢司),主要也是將行政權力往基層下沉,限制宗族對地方的控制,以便進一步挖掘楚山的軍事潛力、梳理好地方上的生產。
史軫二子及女婿、外甥真想要在楚山任事,徐懷也只能先將他們編入鄉司(巡檢司)任事,但問題是,史軫的兒子、女婿心裏都還巴望着有朝一日局勢平復能重返汴梁,又怎麼可能看得上這些看上去微末之極的差事?
接下來,不僅河淮會陷落,江淮、荊湖、京西南路以及關中都不會太平,史軫的子婿以及妹婿既然看不上楚山目前能空出來的這些差事,那就先讓他們在淮源城裏耗着。
楚山錢糧再緊張,也不可能缺他們幾口飯喫。
當前最爲緊要的,還是要將喻承珍留在楚山。
徐懷也不繞什麼彎路,開門見山說赤扈人再次南侵,河淮必陷,到時候楚山就會直接面臨赤扈人的兵鋒。
而青衣嶺、石門嶺及周橋驛等寨才草草建成,所組成的外圍防禦還是太簡陋,難抵大股敵軍侵襲而來。
他們接下來僅有半年多的時間,要如何提升外圍的防禦能力,徐懷希望喻承珍能盡心幫着出謩澆摺�
楚山此時也並沒有什麼好的官職能安置喻承珍,徐懷希望喻承珍以客卿的名義留下來襄助其事。
喻承珍對留在楚山還是心存疑慮的,心裏並不想在楚山正式擔任官職,當下便答應以客卿的名義暫居楚山,倘若他日覺得這裏非容身之地,辭別而去也不受拘束。
徐懷着程益、鄭屠親自爲喻承珍安置住處,最後僅留蘇老常、王舉、徐武江三人在客堂之上,陪着史軫說話。
這時候沒有旁人在場,史軫說話也不再有多少顧忌,徑直說道:
“你之前率部護送景王去守鞏縣,也有意成就景王的威名,應該是覺得景王可堪大任吧?”
徐懷點點頭,示意史軫還有什麼疑惑,這時候徑可問來。
史軫微微蹙着眉頭,說道:
“景王身爲皇子,還並不得寵,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啊。一旦求和事成,景王並沒有正當的名義留在洛陽或出鎮別地,多半會被召回汴梁。而赤扈人再次南侵,汴梁陷落幾乎是必然之事,你僅使周景等人留在汴梁,難以成事啊!”
徐懷希望盧雄回汴梁勸王稟暫作隱忍,並勸王稟支持爭嫡之事,盧雄只會私下裏跟王稟說這些事,甚至都會避開朱沆、王番,當然不會對史軫坦障喔妗�
周景即便派人護送史軫南下,但也不可能隨意吐露他被調往汴梁的目的。
徐武江、王舉、蘇老常見史軫在幾乎沒有什麼可靠信息來源的情況下,竟然能看得這麼透,也是暗暗心驚,也暗自慶幸這樣的人物能爲楚山所用。
王舉這段時間都與徐懷在一起,對徐懷的算計最爲清楚,傾過身子問史軫:“汴梁陷落之時,我們重施大同之計,也沒有可能將景王接出來?”
“天雄軍爲蕭林石所算計,潰滅於大同,但當時蕭林石並不能完全掌控大同的形勢。而更爲主要的,也是軍侯算計蕭林石最爲精妙的地方,便是看清楚蕭林石當時也只是困獸猶鬥,甚至重創天雄軍的意圖,也只是希望朝廷認清現實、放棄對雲朔的企圖,並無趕盡殺絕之意,所以這才能夠成功,”史軫微微皺着眉頭,說道,“軍侯用我爲臂助,我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還請軍侯莫以爲怪!”
“史先生請說。”徐懷微微頷首,說道。
“汴梁陷落,魯王倘若還坐鎮魏州,必然得利最大,”史軫說道,“而嵐州曾發生的舊事,魯王心裏難免會對楚山腥诵拇娼娴伲欢斖醯脛荩暢饺绯鹂艿母鸺胰艘脖厝辉俚脝櫽茫@個應該是軍侯所不願看到的。不過,軍侯有沒有想過,嵐州舊事也恰恰說明魯王是個陰忍之人?”
徐懷沉默不語。
史軫既然將話題挑開了,便繼續說道:“……楚山自壯,且擋敵之鋒芒,魯王對楚山成見再深,也會暫作隱忍。史軫覺得軍侯沒有必要爲日後的隱患,此時貿然去行並無多少把握的險計。而待他日軍侯在楚山真正站住腳,還怕這個隱患沒有辦法消除嗎?又或者軍侯再要行險計,也不應將目標放在景王身上——鞏縣一役,對景王有大利也有大弊,赤扈人絕計不會輕易放景王走脫,軍侯倘若以諸皇孫爲目標,得手的機會則要大得多。”
徐武江、王舉、蘇老常都是暗暗心驚,史軫這些話已經不僅僅對朝廷不存敬意了,這是勸徐懷行許都故策啊。
第七十七章 去留
“時辰不早,今日就到這裏吧!”——對史軫的獻策,徐懷未置可否,看着門戶之外徽衷谏畛烈股碌耐ピ海酒饋碚f道,“史先生車馬勞頓,剛到楚山就要勞心勞神,都沒能好好與家人團聚,實乃我們禮數不周!”
史軫雖然想過徐懷會有猶豫,但忍不住還想看到徐懷內心真正的想法。
“王章,”徐懷將在客堂廊前守值的王章招喚進來,吩咐道,“我們勿需理會函令,從這一刻,史先生便是楚山縣丞;而從這一刻起,你率一隊親兵貼身聽從史先生的調遣,但有人膽敢怠慢史先生,以不敬治罪;你們在史先生身邊更要謹小慎微伺候!”
楚山腥诉^慣苦日子,起居樸素,宅子裏最多用一二僕婦打量雜務,出行也是輕車簡馬,沒有誰講排場;而徐懷也是拖到最近才配以專門的侍衛親兵。
史軫見自己剛到淮源,徐懷就要安排一隊親兵貼身相隨,忙起身推辭:“這萬萬使不得!”
“王章乃是我三叔之子,諸多侍衛親兵也多爲王氏子弟或家將子侄。王氏遭禍,他們隨族人流亡在外,在鞏縣時才相逢。不過,即便是王氏子弟,在楚山也要從士卒、軍吏做起,史先生切莫因爲他們的身份,就不嚴加管束,”
徐懷說道,
“而我遣他們伺候史先生跟前,除了磨勵他們的性情外,也希望他們在史先生跟前能學到些東西。還請史先生萬莫推辭……”
史軫是有大才,但他性子謹小慎微,又明哲保身、與人無爭,以致史家人都不甚看重他。
徐懷現在只能用這些方法加重史軫的權勢。
此外,喻承珍心裏的猶豫,徐懷也能看見。
而那些願意投楚山的大匠們,他們本質上還是受史軫遊說,意識到赤扈人即便撤去,汴梁不再安全,他們更多是想着離開汴梁。
徐懷真要想辦法將他們及家小接來楚山,他們內心深處真的就願意留在直擋赤扈人兵鋒、物資緊缺的楚山,而不是前往更安全、更富庶的兩江、兩浙地區?
要將人留住,除了軟硬兼施之外,還是要他們感受到留在楚山是受到真正的重視。
……
……
史軫知道徐懷有千金買馬骨之意,未再推辭,但回到淮揚坊宅子前,他稍作沉吟,站在宅門前跟王章說道:
“王校尉帶人先回去休息,明天到公廨跟我會合即可,沒有必要貼身跟隨——再說我那邊也沒有落腳的地方。”
王章也沒有多想,待史軫進宅子裏,便轉身帶人離開。
“岳父,他們都是什麼人?”
這時候夜色已深,女婿姜燮還守在院子裏等史軫回來,打開門看到轉身而去的王章等人,疑惑的問道。
“哦,是坊裏巡街的軍將,恰好撞到爲父回來,盤問了幾句。”史軫說道。
家人差不多都已經睡下,史軫回到臥室,脫靴見腳底板血泡沒有破開,着老妻燒了一鍋熱水,燙了燙腳便上牀睡覺。
一路奔波,可以說是身心俱疲,但人到楚山卻又有說不出的亢奮,史軫躺牀上翻來覆去睡不覺,直到聽見城裏的公雞打鳴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一小會兒,但又很快醒過來。
史軫掙扎着爬起來,走到院子裏待要打一盆井水洗漱,卻見妹婿魏成隆從隔壁院子裏走過來。
“大哥不會真想着在這窮山溝裏紮根吧?”魏成隆湊過來問道,“你這輩子是看到頭了,沒有功名在身,還能擔任縣丞,不能算多壞的事,但你得替姜燮、璋兒想想啊。姜燮兩次沒有中舉,那是差了一點叩溃只蛘哒f朝中沒有名師提攜;璋兒也是。待局勢平復下來,他們更需要回汴梁尋訪名師提攜,只要有一人金榜題名,可不比你在這山溝溝裏幹一任縣丞強出百倍?留在這山溝溝裏,他們只會荒廢了學業。”
史軫沒有作聲,回頭看二子史珣、史璋、女婿姜燮以及外甥魏疆都站在院門旁,沉吟片晌跟妹婿魏成隆說道:
“汴梁是萬萬不能回的,局勢三五年間都不可能平息下來,即便這次求和能成,赤扈人也會隨時再度南下,這是完全作不得準的事。你要是真不想留在楚山,我可以厚着臉皮請軍侯幫忙安排你去襄陽。襄陽乃路治所在,城池宏偉、商埠繁華,你去襄陽可以做回老本行,疆兒也可以尋師苦讀,以圖功名。不過,你可要想好了,這時候離開可以,但他日想重回楚山智笠还侔肼殻夷樒ぴ俸瘢矝]有辦法幫你請託……”
“楚山能有什麼差遣叫人眼饞的,還需要智螅看蟾绮皇钦f笑話嗎?”
魏成隆笑道,
“先去襄陽也是個辦法——史珣有在戶部任吏的履歷,到襄陽請託關係,謧�差遣不難,而在京西南路諸監司任吏,怎麼也要比在這窮鄉僻襄任事強出百倍;史璋、姜燮到襄陽後也繼續苦讀,老史家怎麼也該出一個進士光耀門庭了——襄陽乃商埠重鎮,漢江通往荊湖,皆是魚米之鄉,我也卻是正好可以做回老本行!”
“……”史軫微微一笑,揮了揮手說道,“你既然打定主意,那且去準備,我明日請軍侯安排人送你去襄陽!”
看到妹婿、外甥及二子轉身走開,卻是女婿姜燮提着木桶幫着他去打井水,史軫神色凝重的問道:“姜燮,你到這時還意在功名,一心就想着找處清淨之地苦讀嗎?”
“岳父,姜燮想留在楚山。”姜燮說道。
“哦,”史軫眼睛一亮,問道,“你爲什麼想留在楚山?”
“兩次貢試未得題名,或許真就是差了一些叩溃倥Ρ隳芸忌希@些年姜燮也並非兩耳不聞窗外事、埋首隻讀聖賢書。世道變遷,艱難叵測,特別是河淮殘破,成千上萬難民南涌,姜燮也有看到、也有感受,不禁想此時不能爲國效力,待數年、十數年後考得功名,真就能於國於民有利哉?父親來楚山之前,姜燮就想着倘若有機會投到軍中做一文吏,也比做一書蠹更能報效朝廷!”
“好!”
史軫說道。
他知道徐懷想將更多的人留在楚山,他也要想辦法幫徐懷將更多的人留在楚山,他當然不可能叫兒子、女婿一個個都離開楚山。
這些年來他爲人謹小慎微,治家也遠談不上嚴厲,魏成隆等往日對他輕慢,他也渾不在意,但現在要改變這個局面,最乾脆利落的辦法,兩家人還是分開來爲好。
只要妹婿魏成隆一家前往襄陽,他兩個兒史珣、史璋就算有點倔強脾氣,收拾起來總是方便的。
所以他剛纔跟妹婿魏成隆說話,字裏話頭都是咬住一個“你”字。
現在女婿姜燮自己能有這個覺悟,那就再好不過了。
史軫慢悠悠洗漱過,聽老妻在偏院喊他過去喫早食,走進偏院,果然又聽到妹婿魏成隆在那裏埋怨女婿姜燮:“說得好好的,怎麼就突然要留下來?”
“我這些年全憑岳父照料,現在岳父他奔波勞碌,身邊需要有人照料,我與惠娘留下來恰好能照顧二老。再說了,你們先去襄陽,等你們在襄陽站穩腳,我們晚兩三年再過去,也正好省去諸多煩心事。”姜燮卻是個會說話的,一番言語也是叫魏成隆無法再勸。
史軫走進去,魏成隆又忍不住埋怨定是他胡說了些什麼,要是他真耽擱姜燮考取功名,不會悔之已晚。
史軫淡淡一笑,拿起瓷碗,就着鹹菜喝粥。
這時候有一陣馬蹄聲傳來,片晌後看到鄭屠與王章等人走進來,史軫忙不迭將飯碗扔餐桌上,走出去問道:“軍侯那邊有什麼事情相喚?”
“史先生剛到楚山,不需要太過操勞,現在衙堂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情。軍侯一早下令將衙堂左舍院都騰出來充當史先生處理事務的公廨,還需要收拾一番,最快午時才能啓用,史先生也不需要忙着去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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