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因此在赤扈大軍南下之際,曹師雄、曹師利兄弟麾下的嵐州漢軍,兵馬總數擴編到兩萬人。也因爲嵐州漢軍更人多勢校艘徊糠直R留守嵐州,防範府州顧氏外,嵐州漢軍還有一部分兵馬在大將孟平的統領下,此時留在太原,參與對太原的圍城,曹師利所部僅僅是嵐州漢軍的一部分。
曹師利應該算是更爲純粹的武將,以爲南下只需要聽從東路軍帥帳的軍令行事即可,身邊並沒有孟儉這種相對有分量的掷粝噍o助,這會也看不透嶽海樓的心思,只是淡然說道:“虎牢關形勢既然如此重要,徐懷也有可能暗藏虎牢關中;不過,一切悉聽嶽侯吩咐便是!”
徐懷率部突襲岢嵐,曹師利的妻、母死於桐柏山卒箭下;曹師雄的長子被徐懷處死於管涔山中、而曹師雄的幼孫也被徐懷棄於難民之中不知所蹤——嵐州漢軍高級將領的家小,差不多有上百人死於徐懷刀下。
嶽海樓既然說徐懷更有可能人在鞏縣,曹師利於情於理都沒有推脫進攻鞏縣作戰任務的藉口。
不過,他即便看不透嶽海樓真正的心思,但也覺得徐懷出現在虎牢關的可能性,並不比在鞏縣低,嶽海樓的話還是叫他有那麼一點疑惑,他心直口快的點破開來。
“徐懷要在虎牢關,我也有一些宿怨找他算上一算。”嶽海樓很是淡然說道。
摩黎忽則更不關心嶽海樓與曹師利話裏藏着什麼,但他知道嶽海樓有兩點說的沒錯:第一,虎牢關戰略地位更爲重要;第二,嶽海樓要比曹師利更熟悉虎牢關周邊的形勢。
因此,兩部人馬很愉快和諧的確定各自的主攻方向。
……
……
赤扈進入河淮的騎兵規模要大得多、機動性要強得多、兵鋒更是無人能擋,嵩山外圍區域皆是赤扈人的斥候探馬。
這也保證了嶽海樓、曹師利兩部兵馬往虎牢關、鞏縣挺進的隱蔽性。
是夜,鞏縣城牆上下點燃起一堆堆篝火。
徐懷陪同景王站城樓之上,眺望遠處虜兵在河口占據一座小規模的土寨作爲大營還不夠,正驅趕數百名俘虜過來的村民,頂着春寒料峭的夜風,砍伐林木,往兩翼修造更大規模的柵牆。
“赤扈人應該很快就會調集更大規模的兵馬過來強攻鞏縣了吧,這是不是也意味着鄭州已然失陷?”景王趙湍看向徐懷問道。
鞏縣斥候除了從南城進入嵩山,東面、西面、北面等相對開闊、平易的丘山地帶、河口沖積平原,已經沒有辦法派出斥候了,他們現在更多是依據敵軍的動向,判斷外圍的局勢變化。
徐懷點點頭,認可景王趙湍的判斷沒錯。
鄭州沒有失陷,赤扈人花費氣力強攻鞏縣並無意義。
即便在赤扈人快速擴張過程當中,降附軍需要進行殘暴的壓榨、汰弱留強,但也不會隨時浪費在沒有意義的作戰方向上。
鄭州作爲四鎮之一,又是京畿附近的重鎮,其陷落不僅能很快使赤扈東西兩路兵馬南北徹底呼應起來,對京畿附近以及守禦河東、河北諸城寨的大越兵馬,觸動也必然非同小可。
在鄭州之前,河東、河北以及京畿輔縣,雖說已陸續有十數座城池陷落,但都爲地方鄉兵、廂軍守禦的縣城。
鄭州除了地方鄉兵、廂軍外,還有京西北路都部署司所屬的萬餘禁軍,總計有兩萬多兵馬。而赤扈人主要依託攻城戰械嚴重缺乏的降附軍,前後僅有五天時間就打下鄭州,這叫堅守魏州、澤州、潞州等重鎮的守軍,會怎麼想?
軍心怎麼可能不動搖?
這也將必然動搖朝中大臣及官家守禦汴梁的決心。
議和派,或者說投降派的聲音大概很快就會甚囂塵上了吧?
徐懷此時也不想去操心太多的事情,目光投向遠處更爲深邃的夜空,烏雲低沉,只有極淡的微光,模糊的勾勒出天地的界線,他現在還不知道會是哪部降附軍被赤扈人驅使人強攻鞏縣。
雖說契丹在燕薊投降赤扈人的降附軍規模更大,但赤扈人必然會用這支兵馬蠶食河東境內的城池,真正進入河淮的,應該還是於雲朔、河東投降赤扈人的曹師利、嶽海樓、蕭幹、文橫嶽等部降軍。
畢竟赤扈人此時並不急於強攻太原,又能從雲朔繳獲足夠多的馬匹裝備降附軍,改善其機動作戰的能力。
這時候徐武江與錢尚端、張辛、劉師望等人登上城樓,景王趙湍看過去,問道:“四角登城道能趕在虜兵大舉攻城前建成?”
“應該可以,不會叫殿下失望!”徐武江答道。
鞏縣守禦體系要比一般的縣城完善,但依舊主要依賴於城牆以及城牆之上的附屬設施,而登城道又都集中在四座城門樓之後。
雖然城樓兩邊的城牆都僅有三百步長,但考慮到以守陵軍士卒爲主的守軍,戰鬥力孱弱,一旦被虜兵先登精銳登上城牆,守軍想要通過狹窄的城牆,將虜兵先登精銳趕下城去,難度很大。
在徐武江、盧雄他們趕到後,徐懷便通過他們向景王建議,在鞏縣四座角樓內側,緊急搶修四座登城道。
這樣就能將城牆之上的最長增援距離,直接從三百步縮減到一百五十步。
除了守軍之外,城內還有民袃扇f餘校辉谑剀姳R重新整編之時,將城中五千多青壯組織起來也是必然之舉——顧大鈞這些守陵軍指揮使們,這時候都被景王趕去組織民勇,也不敢有什麼怨言。
有這麼多的青壯可用,臨近四城角樓雖然沒有現成的窄巷可用,破拆屋舍,直接在角樓內側修砌石牆,然後在石牆與城牆之內填以石木、泥土,臨時搶建登城道並非什麼難事。
至少比徐懷當初在大同城祕密修建登城道要容易多了。
同時還組織民勇將內側臨近城牆的建築全部拆除,清理出城內兵馬快速進退的通道。
除了主要街道僅以拒馬封鎖、控制進出外,狹巷窄道也全部用磚石堵死;將茅草披覆的屋頂全部扒拉乾淨,防止虜兵火攻,開挖陷阱、內壕。
總之盡一切可能,將僅僅依託城牆所建立的單薄防線,變爲即便某段城牆爲虜兵突破,還能壓制虜兵往城內縱深處突進,甚至將虜兵引入城中予以消滅的立體防禦體系。
徐武江在主持淮源鄉營時,對小型城寨守禦之事,就已經建立起深刻的概念,這時候都逐一向景王提出建議,快速在鞏縣推進。
徐懷沒有怎麼吭聲,除了希望叫徐武江在景王面前有所表現外,更主要的在惡戰將臨之際,他與王舉、郭君判、周景等人都需要養精蓄銳。
盧雄有箭傷在身,又連日奔走,徐懷也是將他摁住,擔心他的身體扛不住,沒叫他勞碌不休。
事實上,除了張辛沒有什麼臨敵實戰及守禦經驗外,錢尚端入仕二十載,各種事務也都有一些經驗,爲人也相當幹練,並非迂腐之輩。
由錢尚端與徐武江輔佐景王負責守禦之事,還不至於會有什麼大的漏洞遺漏;至於其他,換作徐懷在這麼短時間內,也沒有辦法面面俱到的將鞏縣打造有如鐵桶一般的防禦體系……
第四十六章 強攻
雖說虎牢關更爲重要,但虎牢關東南三十餘里外的滎陽守將早就獻城投降,此時大軍又攻陷鄭州,無論是從樊溝嶺大營,還是從鄭州城、羊塘坳大營,調動兵馬、戰械,經滎陽支持嶽海樓所部對虎牢關的進攻,都會非常便捷。
而天氣日漸回暖,虎牢關北面的黃河冰層也將漸薄,甚至往年河淮地區在進入二月份後,天氣有突發性大幅回暖的前例,什麼時候人馬再難踩冰層繞過虎牢關,都是誰也說不好的事情,摩黎忽最終決定率八百餘騎,還從滎陽調來兩千降軍,與曹師利所部一同繞過虎牢關,往鞏縣進逼過來。
雖說倉促,雖說沒有準備什麼器械,僅有一些簡陋的雲梯、鉤索,但天宣八年二月六日集結於鞏縣城外的虜兵,除了一千五百餘精銳騎兵,峙守兩側,盯住城門,叫守軍不敢輕出外,攻城兵馬也高達九千多人,要比守軍高出一大截。
即便兵力佔據絕對優勢,作爲攻城主將的曹師利也沒有想過要分開來從四面八方對鞏縣合圍後再組織強攻。
六日晨時,大部人馬便抵達鞏縣城下,曹師利使嫡系兵馬進入連夜搶修出來的營寨抓緊時間休整,而先驅使新附的滎陽降軍,直接從最爲開闊的北側,對鞏縣展開攻勢。
西軍增援兵馬的前鋒斥候,此時已經穿過潼關,進入函谷關以東區域,暫時被他們進入孟津、偃師一帶的兵馬擋住無法西進,但曹師利清楚,往後每拖延一天,在孟津與函谷關之間以及進入洛陽城的西軍援兵將以每天成百上千的規模快速堆累起來。
曹師利心裏也很清楚,進入偃師以西的赤扈騎兵人數到底有限,而在偃師、孟津、洛陽等城寨之間,地形又有起伏,赤扈騎兵再精銳,也很難與數倍於己的西軍周旋多久。
留給他們強攻鞏縣的時間非常有限!
曹師利馭使滎陽降軍攻城的手段,與他們在鄭州城下被赤扈東路軍帥帳馭使時一樣,甚至還要嚴苛、殘暴。
在鞏縣北城之外,曹師利將兩千滎陽降軍分作兩部:
一部人馬以都隊爲單位,直接從西側城牆發起強攻。
這一隊隊人馬倘若沒能攻上城牆,就倉皇后逃,全隊皆斬;攻上城牆,沒能繳奪足夠的守軍頭顱,就被守軍趕下來,則軍吏皆斬,兵卒編入其他都隊繼續攻城。
另一部人馬攜帶簸箕、竹筐、扁擔等工具,與從四周村寨俘虜過來的幾千村民,連同婦孺一起,挖掘泥土,填到東側城牆下。
曹師利要在北城東側城牆下堆填一條坡道。
滎陽降軍,小部分原是南朝禁廂軍兵卒,大部分人馬都是縣刀弓手及四野鄉兵,他們畏懼赤扈人馬兵強馬壯,不戰而降,此時也照樣不敢反抗曹師利的強硬、殘暴手段。
在督戰隊的刀弓威逼之下,北城西段城牆前的滎陽降軍兵卒高舉木盾長牌,簇擁着一架架簡陋雲梯,就徑直往鞏縣城下壓來。
然而頂着如蝗箭雨進到城下,將雲梯搭上城牆,滎陽降軍剛附梯攀登,一根根擂木、一塊塊滾石就滾滾而砸,大部分人還沒有爬出幾步高,就被砸了下去。
人肉筋骨不能與木石相抗,手中盾牌也只能抵擋箭矢,即便有人沒被當場砸死,也是一個個被砸得筋殘骨斷,哀嚎不已,而他們倘若敢往後逃跑,陣後則是督戰隊的利刃與弓弩;即便有小部分兵卒,借雲梯攀爬到垛牆處,一支支鋒利槍矛正等着他們,從垛口狠狠的扎刺過來。
對戰鬥力低下的滎陽降軍,近三丈高的城牆就如他們這輩子都無法逾越的天塹橫垣於前。
小半天時間,鞏縣北城西段城牆之下,就有三四百具滎陽降軍屍骸,與擂木、滾石混雜堆積在一起,血肉模糊,還有上百名滎陽降軍實在受不了如此慘烈的傷亡倉皇后逃,則被曹師利下令無情的斬殺陣前。
既然懷疑徐懷及桐柏山腥擞锌赡芫驮陟柨h,曹師利當然就沒有指望兩千滎陽降軍能夠強攻下鞏縣。
一方面他是要用滎陽降軍去消耗守軍的戰械、體力及士氣,以便能降低嵐州漢軍附城強攻的難度與傷亡。
另一方面他就是要讓滎陽降軍傷亡慘烈卻無力反抗的殘酷直接展示出來。
滎陽降軍的無力反抗,包含着兩個方面,一是面對守軍以及鞏縣堅固的城牆無力反抗,二是面對曹師利他的殘暴驅使及嚴苛軍令無力反抗。
這麼做的目的,就是要士卒在慘烈的傷亡面前,在生死麪前徹底麻木起來,讓他們意識到,自己就是命如草芥的螻蟻,即便是死,也只能盲目的聽從軍令行事。
……
……
相比滎陽降軍的慘烈傷亡,騎城而守的守軍,傷亡可以忽略不計,但守軍將卒卻沒有半點的興高采烈,甚至還相當的心驚神顫。
他們大多數人都能清醒的意識到,殘酷而慘烈的攻城這纔剛剛揭開帷幕,眼前的一幕,僅僅是昭示這場戰事將是何等殘酷罷了。
澤國江山入戰圖,生民何計樂樵蘇,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
眼前的情形當然談不上“萬骨枯”,哪怕是相比較赤扈人這次南侵,三四百人死於城下,單純從數字上看也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問題是這一切赤裸裸、血淋淋的展示在守軍面前。
要不是守陵軍大部分身強體壯卻沒有見過血的士卒,之前被徐懷強迫之下,頂着敵騎的擾襲出城,也算是接過敵了,很多人這時候恐怕就遭受不住了。
然而也恰恰是曾被徐懷強力壓迫出城,很多守軍將卒心裏很清楚,眼前這一幕絕不代表他們會贏得很輕鬆,甚至恰恰相反,眼前這一幕更多昭示出敵軍攻城的決心是那麼的堅決、無情。
上午這些兵卒,與其說是來攻城的,不如說是來送死的,而且還是毫無反抗能力的被驅趕到城下送死。
面對敵軍強攻的第一仗,景王趙湍沒有躲在行宮裏,親自登上北城樓督戰,看到這一幕,臉面也是一陣陣發緊;錢尚端以及喬繼恩、高惠鴻、陳由貴等人臉色則是有些發白。
千餘滎陽降軍以及數千被俘虜的村民,沒有什麼防護,在東段城牆弓弩的壓制下,挖土叩匠窍拢婚_始動作很慢。
景王趙湍以及錢尚端等人,他們注意力午前也一直被西側城牆前近乎屠殺似的防禦戰所吸引,這時候才注意到東段城牆前降卒俘民咄炼烟钇碌赖乃俣龋纫婚_始時快出許多。
面對城頭的弓弩壓制,東段城牆前堆填坡道的降卒俘民,一開始時還想着拿盾牌遮擋,或借樹木窪坑躲避,接近城牆時會更加的小心翼翼,速度當然快不了。
滎陽降軍、俘民,這時候在後方督戰隊的驅趕下,已然無視城牆上的弓弩壓制,麻木的拿簸箕、竹筐往城下咄粒幢闵磉叢粩嘤腥吮簧涞乖诘亍�
有二三百人被箭矢射中,倒在地上沒有立即死去,有一聲沒一聲嚎叫、呻吟着,但這一切卻是叫咄恋慕弟姟⒎窀拥穆槟静蝗省o動於衷,甚至將還沒有死透的俘民傷兵,直接扔到土堆裏。
一方面也實在於心不忍,另一方面箭矢有限,不能無限制的浪費在可以源源不斷驅使到城下的俘民身上,只要敵軍直接不逼近城下,東側城牆上的守軍,這時候已不再拿弓弩射殺這些咄恋慕弟姺瘛�
“敵騎在城前嚴陣以待,我們不能出城擾攻,照這個速度,這坡道明天午前就能堆成啊!”景王趙湍皺着眉頭,看向徐懷說道。
雖說這兩天都是徐武江、錢尚端協助部署防禦事,但眼前這情形,景王趙湍只能將信心寄託在徐懷的身上。
“天雄軍潰滅於大同,葛懷聰等將孱弱無能,曹師利率部尚能勇猛殺敵;而他此時如此殘暴治軍,也頗有章法,可以說是良將——不過,他妄想借憑堆填一座狹窄土坡攻入鞏縣,真是太小覷殿下身邊無人了!”徐懷淡然一笑,說道,“而他們越是急迫,越說明西軍逼近函谷關了,殿下大可以安枕無憂!”
“虜兵明日堆成土坡,從這處強攻上來,守軍將卒多不善廝殺,當如何應對,還請徐軍侯說得具體一些。”錢尚端說道。
“也沒有什麼巧法,虜兵強攻,我們便以兵對兵、以將對將,將他們打下城去,何懼哉?”徐懷說道。
見徐懷不正面回答錢尚端的問題,景王趙湍說道:“徐懷,你便不要再賣關子了,說得再透一些,也能叫我與尚端他們夜裏能睡得踏實一些……”
徐懷說道:“主要還是要守陵軍將卒敢與敵戰,也就是我剛剛所說的‘兵對兵、將對將’,則無懼無憂——說到具體有什麼措施進行鍼對,實是小術:我們在城牆後再建一條登城道出來,虜兵強攻城牆,我們可以從城內更快調動援兵登上城牆,依舊能保證據城相守的優勢。另外還可以連夜用竹木在城內搭建兩三座望樓,使箭士登上以弓弩支援城牆作戰,到時候虜兵除了拿人命來填,不可能佔到我們什麼便宜!”
盧雄內心深處當然也極希望是更能接納、任用徐懷的景王繼任大寶,這會兒站出來說道:“說起來還是虜兵太迫切了,要是他們能驅趕鄉民,在城牆四周多造坡道,到時候一同攻來,我們可能還應接不暇,很容易出紕漏——眼下虜兵只來得及造一條坡道,實不足懼,還可以使餘軍使諸部輪替調換守這段城牆。經歷過這次血戰,相信餘軍使諸部也能真正成爲殿下所倚重的百戰之師……”
第四十七章 無懼
上千滎陽降軍、數千俘民被驅趕着連夜取土填城,次日巳時一條簡易的土坡道就在北城東側城牆前鋪成。
土坡道沒有夯實,兩邊土石不時會剝離、滑落,中間能供兵卒登城的空間也就三四丈寬,坡度非常的陡。
不過,相比較簡陋的雲梯、鉤索等器械,有一條坡道不僅能同時安排更多、更流暢的驅使將卒攻城,將卒持重盾而行,也能稍稍抵擋住城牆滾砸下來的擂木、滾石。
而攀登雲梯,將卒即便能勉強扛着重盾而行,也很難抵擋數十斤重乃至上百斤重的擂木、滾石直接從城頭狠狠砸下來。
巳時之後,除了繼續驅趕俘民咄恋匠窍拢貙捚碌劳猓軒熇舱綄⒉莶菪菡蝗盏膷怪轁h軍調上前陣,與滎陽降軍輪番通過坡道攻城。
而鞏縣守軍這邊,除了在城牆內側搶建一條登城道外,還連夜在城牆內側用梁木搭建出四座箭樓,並用木板在箭樓與城牆之間鋪設出供甲卒進退的狹窄棧道。
城牆很是狹窄,內側垛牆之間的城道僅一丈五尺寬。
一旦叫敵軍強攻城牆,守軍從城牆兩側壓制敵軍,以及從城牆內側搶建出來的狹窄登城道增援城上,兵力投入強度相當有限,還容易被敵軍壓制。
箭塔與城牆之間用梁木鋪上木板連接起來,每座箭塔哪怕多置四五名甲卒,關鍵時刻也能以最快速度將一小隊精銳勇卒直接投放到城牆上,將敵軍壓制下去。
從巳時起,雙方也沒有太多的花巧可用,就是圍繞僅三四丈寬的坡道以及坡道接上的城牆展開一次又一次的爭奪。
城外除了曹師利驅使嵐州漢軍、滎陽降軍外,摩黎忽也組織一隊隊更精銳的赤扈騎兵,下馬披甲作戰,加強對城牆的進攻強度。
而城內,城牆之上主要還是用守陵軍士卒輪替防守,但除了箭樓之上用桐柏山卒持弓弩協助作戰,在敵軍登上城牆,或守陵軍士卒被打得節節敗退、難以招架之下,桐柏山卒則從箭樓棧道及登城道登城作戰。
戰局的發展恰如徐懷所料,虜兵僅來得及鋪造一條坡道攻城,即便不斷填土拓寬,進攻面也極其狹窄,又沒有其他攻城戰械輔助,即便一次次短暫時搶上城牆,也被徐懷、王舉、郭君判等人率精銳甲卒毫不留情的趕下城去。
北城長牆之上的守陵軍將卒初臨血戰,也是膽顫心寒。
面對虜兵不計傷亡的強攻,守陵軍將卒在城牆之上結陣不夠嚴密,陣腳不夠穩固,基層卒伍裏又缺少敢搏命、氣力過人的武勇悍卒去擋敵軍鋒芒,自然就沒有能力將虜兵完全壓制在城牆之外。
而一旦叫虜兵登上城牆,守陵軍陣腳在狹窄的空間裏就會被擠壓得支離破碎。
看着身邊袍澤一個個被砍倒、刺死,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冷箭會從垛口又準又狠的射來,踩着被鮮血浸漬得又黏又滑的地面,守陵軍將卒心志稍有不堅,便會被如猛浪撲來的虜兵打穿、打潰。
不過,桐柏山卒卻始終是虜兵無法摧垮的磐石,看到守陵軍有支撐不住,就會及時頂上。
而在桐柏山卒替守城牆之際,凌堅、周述、陳縉等將則抓緊時間重整守陵軍將卒的陣腳,或換上新的人馬從兩側登城輪替作戰。
守陵軍有喘息的機會,又有堅如磐石的友軍託底支撐,即便傷亡慘重,也能勉強支撐下去,將虜兵一次接一次的攻勢瓦解掉。
亂世人命賤如草芥,戰時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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