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還有百餘昨日被認定爲攻城不利的將卒,這時候被五花大綁捆於陣前,就見勒馬停於陣前的監軍、百戶闊剔勒面貌粗獷,年紀不大,臉頰卻長滿濃須的絡腮鬍子,卻見他舉起馬鞭,然後奮力的揮下,一起低沉的號角聲中,行刑的劊子手們舉起鋒利的大刀紛紛砍下,百餘顆人頭很快就滾落一地,血液在冰地上肆意流淌。
嶽海樓任是自詡心硬的梟雄人物,看到這一幕也禁不住心裏微微一悸。
好在過去三天他主要驅使強攻鄭州北城的,還是從應州、朔州、大同等地收降的伐燕軍潰卒,他意圖倚爲腹心的應州漢軍沒有急於出動,這部分人馬在抵達鄭州後,三天時間裏還是得到一定程度的休整。
不過,嶽海樓也不希望拖延下去,今天最終將應州漢軍派了出來。
倘若叫曹師利、蕭幹其部率先攻入鄭州城,奪城首功落入別人囊中是其次,最關鍵的還是怕被旭魯翰認爲他們攻城拖延、不肯出力,最終即便不受罰,卻只能乖乖的站在城外看着別人進城燒殺擄掠,他也沒有辦法對下面的將卒交待。
嶽海樓心裏清楚,如此苛刻的壓榨將卒,除了將帥心志足夠堅定、統御力足夠強之外,也需要在戰後放縱將卒劫掠作爲彌補,纔有可能消彌心中滋生的怨恨,下一次才能不計傷亡的再次投入惡戰之中。
“今日能否攻入城中?”
摩黎忽在十數扈隨的簇擁下,馳馬進入嶽海樓軍中,看着城下簇擁着數十架雲梯正作最後準備的兵卒,看向嶽海樓問道。
西路軍還在二皇子鎮南宗王兀魯烈及副都元帥木赤等人的統領下,將太原城團團圍困住,摩黎忽乃是西路軍南下兵馬的總監軍。
不過,在抵達鄭州後,他們都要接受東路軍都元帥、三皇子鎮東王旭魯翰的統轄。
西路軍主力這次留在北面,沒有南下,雖說二皇子鎮南宗王兀魯烈心裏完全不以爲意,認爲伐越之戰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南下後看到河東、河北以及越京附近的城池,就算沒有都望風而降,真正有抵抗力的就沒有幾座,摩黎忽心裏還是有些擔憂。
摩黎忽心裏不是擔憂別的,而是擔憂南朝兵馬太弱、太不經打。
倘若南朝被鎮東宗王府轄下的東路軍直接打滅了國,鎮南宗王府一系豈非被鎮東宗王府一系襯托得黯然無光?
因此,摩黎忽也只能期待嶽海樓、曹師雄、蕭乾等部能有好的表現。
“勉力爲之!”嶽海樓心裏也急,但在摩黎忽面前,卻表現得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淡然說道。
“若有需要,可使闊剔勒率部上城,”論心計老辣,摩黎忽當然不是嶽海樓的對手,心直口快的說道,“他雖然監軍,卻非可以躲在後面不出戰的,嶽千戶也莫要慣壞了他,叫他手裏的刀刃生鏽!”
蕭幹、曹師利、嶽海樓三部兵馬,蕭幹所部人馬最校軒熇咳笋R戰鬥力最強,但嶽海樓對南朝諸事都非常熟稔。摩黎忽他的監軍帳,要跟着作爲主力的蕭幹所部共進退,但他本人更希望跟在嶽海樓身邊,從而瞭解到有關南朝更多令他感興趣的細枝末節。
擔憂嶽海樓還是有所顧忌,摩黎忽揮手示意闊惕勒馳馬過來,親自吩咐他道:“今日你親自率部上城,嶽千戶所部南下接連惡戰,傷亡不輕,我們赤扈男兒不能坐享其成!”
“是。”闊惕勒應道。
“今天北城這邊你安排誰作先登將?”摩黎忽又問道。
嶽海樓示意遠處的仲長卿馳馬過來。
“哦,仲長卿,我記得你,河東那麼多的降將降吏,嶽千戶單將你與高祥忠二人討要過去,”摩黎忽說道,“你今日可有把握攻進城裏去?”
“長卿今日登上城牆,除非身死,否則絕不會從城牆退下。”仲長卿冷然說道。
“好!”摩黎忽讚道,跟闊惕勒說道,“你今日便與仲百戶一起登城!”
嶽海樓才被赤扈授予行軍千戶之職,仲長卿以及嶽海樓麾下的幾名嫡系都統領千人規模的人馬,卻還只是百戶將。
摩黎忽對嶽海樓麾下的將領不甚熟悉,僅僅知道仲長卿當年也是桐柏山偾酰降子惺颤N本事以及嶽海樓爲何看重他與高祥忠等人,他卻不知道。
不過,仲長卿能在他前面如此表態,摩黎忽還是很高興,也知道嶽海樓所部南下能連克數寨,仲長卿表現十分勇猛。
現在他們憑藉簡陋的雲梯、鉤繩,雖然附城強攻的難度及傷亡都很大,但攻上城牆還是容易的。
關鍵還是要在城牆上站住腳,將攻勢往城裏延伸,最好能控制住一座城門,將城門打開,城外的兵馬就能更大規模、更順暢往城裏進攻,從而將守軍的意志徹底打垮掉。
……
……
這番攻城,一直持續到暮色四起。
仲長卿手持鐵戟站在城樓之上,衣甲染滿鮮血,他卻冰冷無情的看着成百上千的兵卒在暮色下,從城門往城中攻去——
守軍意志在黃昏時徹底崩潰,南城、西城、東城很快都相繼陷落,蕭幹、曹師利所部人馬這時候也正打開城門,放城外的兵馬殺入城中。
動作快的人馬,直接從高聳的城牆縋繩下去,舉起斑斑點點的火把,將城裏的建築點燃,進一步瓦解城中守軍據街巷抵抗的意志。
嶽海樓也策馬來到城下,準備隨同所部兵馬一同進城。
就這時,數騎從西南方向馳來,爲首騎士背後插着一杆東路軍帥帳特有的土黃色傳令旗,沿途的斥候探馬紛紛給傳令騎兵讓道。
嶽海樓在城樓下勒住馬,等傳令騎兵趕來。
“鎮東宗王、大赤扈徵南東路軍都元帥諭令,忻州行軍千戶嶽海樓聽令,”傳令騎兵馳到城樓下勒馬停住,振聲傳令,“着你部即刻集結,連夜往虎牢關開拔,不得延誤。士卒使賞金銀抵奪城首功;百戶軍將以上,待戰後另賞上等姿色女子一名……”
仲長卿站在城樓上,將傳令騎兵所說的漢話聽得一清二楚,卻是疑惑的朝嶽海樓看過去:
攻下鄭州,接下來是要去奪嵩山北麓的虎牢關、鞏縣以及嵩山西北麓的偃師、孟津等城,徹底堵住西軍東進之路,以便東路軍主力在冰雪融化之後,還能繼續在河淮之間肆虐馳聘。
問題是,他們在鄭州附近還很多兵馬並沒有直接參與攻城,都可以直接調動,爲何要如此迫切調動他們西進?
這時候摩黎忽也在十數騎簇擁下,往這邊馳來。
嶽海樓問道:“宗王爲何調我們去打虎牢關?”
“不僅你部,曹師利所部也在調動之列,”摩黎忽說道,“是我跟三皇子請求,調你們兩部西進虎牢關的。”
“……”嶽海樓更是困惑不解。
摩黎忽也沒有賣關子,說道:“鞏縣守軍有些異常,我起初沒有多想什麼,但今日有斥候刺探到有一部南朝兵馬,約千餘人左右,從許州西南直接進入嵩山之中,嶽千戶,你想到什麼?”
“桐柏山卒!”嶽海樓頓時想到徐懷。
蔡州兵馬要去洛陽,可以從嵩山南麓的汝州梁縣境內走峽道西行,要來鄭州參戰,可以從許州往長葛一線活動,都不需要進入嵩山之中……
第四十四章 選城
雖說心裏有諸多疑惑,但嶽海樓還是第一時間遵照帥帳令旨,下令諸部與城中殘軍脫離接觸,從北城門撤出鄭州城,回到羊塘坳大營,準備開拔事宜。
爲防止下面將卒心裏滋生怨恨,嶽海樓回到大營,便令典簿將這一路劫掠來、歸於他名下的金銀財貨,先拿出來作爲賞銀分放下去。
赤扈人對降附軍極其嚴苛,甚至可以說是殘暴,這需要厚賞,才能在相當程度上消彌將卒內心的怨忿。
赤扈人在擴張過程中,動輒屠城,除了震懾、動搖反抗勢力的抵抗意志,將反抗勢力從肉體上進行消滅外,還有一個極重要的原因,就是縱兵大劫、肆意屠戮,作爲苛嚴治軍的一種補償。
因此赤扈人除了本族精銳外,色目諸部降附軍亦能殘暴征戰,根源就在這裏。
現在應州漢軍拖着疲憊不堪的身體,付過上千人的傷亡,好不容易將鄭州北城門攻陷,只要將城中的殘軍消滅掉,便能徹底痛快放縱的在城中燒殺劫掠四五日,突然間接到調令,要他們即刻拔營西進去打虎牢關,倘若不及時進行彌補,嶽海樓都擔心下面兵卒要鬧事。
即便如此,嶽海樓也是親自驅馬到各營隊視看,安撫那些滿腹牢騷的士卒。
兵卒歸營,夜食,收拾行裝,準備火把等夜行之物,再將帳蓬拆下來捆綁到馬背上,都需要時間,六千多人馬能趕在凌晨時分拔營出發,就已經算快的。
嶽海樓拖着疲憊身體回到大帳,坐火盆前從懷裏掏出一副描寫在羊皮上輿圖,細細看起來。
雖然降附軍南下主要就是被驅使來攻城拔寨,但嶽海樓所部在規模已經超過十萬人械慕蹈杰娭幸呀浰悴涣耸颤N。
嶽海樓也不清楚南下後,他們會被指派到哪個方向作戰。
同時他也不想引起赤扈人的誤解,自從得二皇子、鎮南宗王兀魯烈允許組建部曲,他就將這些年到最後關頭都不棄相隨的百餘嫡系都收攏回來,用來收編、重建應州漢軍及伐燕軍潰卒。
他此時對外界的消息渠道,主要來自赤扈軍中的通報。
南下後,雖然苦戰、硬戰不多,但小規模的戰鬥,一場接一場,幾乎沒有一日或停,嶽海樓戎馬倥傯之餘,也沒有太多精力去研究所負責戰場之外的局勢變化。
不過,攻打鄭州,繼而揮師西進,奪取滎陽、虎牢、鞏縣、偃師等地的意義,嶽海樓還是清楚的,甚至他對二皇子、鎮南宗王兀魯烈也是如此建議的。
大越禁軍雖說武備廢馳,汴梁及京畿地區也有一百多年沒有經歷戰事,但爲了拱衛京畿及京師安全,即便在“將兵制”實施之後近三四十年間,京畿禁軍每隔兩三年都將一批老弱殘卒淘汰到廂軍編制裏去,然後從各地禁廂軍檢閱健銳補充進來。
同時朝中也比較注重從邊州選將選吏,彌補京畿禁軍將領缺乏實戰經驗的不足。
就嶽海樓所說,京畿禁軍還有一批像楊麟、韓時良這般從西軍出身的優秀將領,並非都是鼠雀之輩。
赤扈大軍第一次南下河淮,沒有充分的準備,河東、河北大部分城池都還沒有攻下,就直接強攻有十數萬京畿禁軍嚴防死守的汴梁城,顯然是不明智的。
第一次南下,所智蟮膽撟畲笙薅鹊膶踊吹貐^進行破壞,重創大越持續作戰的軍事潛力;至少要確保大越再無能力增援河東、河北,以便接下來兩三年間,赤扈能徹底吞食太行山兩麓的廣闊地域。
要達成這一目的,赤扈大軍這一次在河淮之間滯留的時間越久越好,也就要儘可能的封堵、拖延西軍東進。
最理想的方案,當然是分兵奪下潼關,或在潼關前填以重兵,將西軍勤王兵馬擋在潼關以西,這樣赤扈鐵騎則能將秦嶺與伏牛山之間的洛陽,將黃河北岸的汾河盆地都從容不迫的蹂躪一遍。
次之也是要奪下滎陽、虎牢、鞏縣、偃師等城,將嵩山北麓的通道封堵死。
雖說西軍勤王兵馬進入洛陽之後,理論上可以從嵩山與伏牛山之間的峽谷東進,但二三月份河淮地區天氣回暖,大地消融,兼之春雨連綿不絕,平原上田陌之間的道路都會變得泥濘不堪,更何況山嶺谷壑之間的狹窄山道?
只要將嵩山北麓的通道封住,差不多能令西軍援師主力三月底之前,無法進入河淮地區。
而這段時間,足以令赤扈大軍在鄭州北搭設一座浮橋,溝通黃河兩岸,到時候倘若仍然不能陷汴梁,也可能走浮橋從容撤走,以待來年。
嶽海樓不知道他給二皇子鎮南宗王兀魯烈提的建議,有多少被赤扈王帳接受,又或者說是他的想法與赤扈王帳的戰略選擇不侄希藭r進入河淮地區的赤扈兵馬,在三皇子鎮東宗王旭魯翰的統領,很顯然就是照着這一戰略在進行。
嶽海樓沒想到的,西進封嵩山北麓通道的作戰任務,會直接落到他們的頭上。
他更沒有想到的是,徐懷有可能早已經窺破赤扈大軍的核心戰略,提前在鞏縣落子,還正從蔡州調援軍,試圖穿越嵩山去加強鞏縣的防禦。
“嶽將軍,你叫我們?”仲長卿、高祥忠二人揭開簾子,走進大帳,給嶽海樓行禮道。
“你們坐過來。”
嶽海樓招呼仲長卿、高祥忠坐到火盆前,開門見山說道,
“潛往許州南部的斥候,刺探到有一部千人規模的精銳從蔡州方向過來,日前進入嵩山之中,意圖翻越嵩山小徑北上——結合近日鞏縣守軍的異動,那顏監軍懷疑這一千精銳很可能是桐柏山卒,而徐懷或徐懷身邊的人,已經到鞏縣接管防務了。那顏監軍目前在帥帳替我們以及曹師利部攬下西進的作戰任務,要連夜開拔到虎牢關前,爭取先第一時間打下虎牢關。我找你們過來,想問一問:你們覺不覺得徐懷很可能已經進入虎牢關,就等着我們一頭撞過去?”
仲長卿、高祥忠二人在天宣六年初接受招安,最初跟陳子簫、潘成虎、郭君判他們一樣,到忻州任巡檢使、指揮使等中層將吏,手裏還是握有一定實權的,但在徐懷於嵐州搞出糧谷嘯鬧事後,仲長卿、高祥忠以及絕大部分在桐柏山接受招安的將吏,都被解除統兵權,被調到各州兵馬都監司或河東都部署司任擔出普通的職事武吏。
第二次北征伐燕時,他們二人都是隸屬於伐燕軍轉呤顾据犗碌难杭Z官,伐燕軍潰滅,他們當時在忻州。忻州守將文橫嶽獻城投降,他們當然也不可能爲越廷守節,但可惜文橫嶽投降後得授忻州刺史、行軍千戶,對他們卻極不輕視,等到嶽海樓遣人來邀,他們屁股拍拍便投了嶽海樓帳前。
嶽海樓投赤扈時,身邊就有近百餘嫡系不離不棄,但還是擠出兩個行軍百戶將銜給仲長卿、高祥忠,並千方百計的幫仲高二人從伐燕軍的投降潰兵裏招攬舊部組建部曲。
仲長卿、高祥忠二人,對嶽海樓還是相當感激的;南下後,凡有苦戰、惡戰,他們也是絕不退縮,除了爲自己在赤扈爭一個地位,也爲了叫嶽海樓對身邊其他嫡系能有交待。
當然,如此盡力招攬仲長卿、高祥忠,嶽海樓也不諱言他是翻閱桐柏山匪亂諸多機密文牘,特別從鄭恢留下來的諸多祕信時,看到仲長卿、高祥忠雖是偾醭錾恚宋溆逻^人外,都有着不凡的統兵本事。
其次,嶽海樓這輩子喫得最大的虧,就是拜徐懷及桐柏山腥怂隆�
嶽海樓也能預料到赤扈鐵騎挺進河淮後所向披靡之餘,徐懷與桐柏山腥丝赡軙撬麄兯龅降闹饕K障。
目前赤扈軍中對徐懷及桐柏山腥擞猩羁潭苯硬t解的人少之又少,仲長卿、高祥忠因爲他們特殊的經歷,可以說是兩個例外,嶽海樓怎麼可能不將他們延攬過來?
當然,南下後會這麼快去面對徐懷,這也是嶽海樓所始料不及的。
現在嶽海樓不僅懷疑徐懷已經到鞏縣了,甚至懷疑徐懷已經率一部精銳潛伏在虎牢關,等他們一頭撞過去。
“虎牢關及鞏縣都城池險窄,容納不下太多的兵馬展開強攻,而虎牢關北的河冰還凍得結實,帥帳的意思,是不是要我們與曹師利部各挑一處城池進攻?”高祥忠皺着眉頭問道。
雖說在桐柏山時,他們並沒能識破徐懷的真面目,但在第一次北征伐燕期間,徐懷在大同城自承夜叉狐的身份,之後又率部駐守朔州,仲長卿、高祥忠反思過往種種困惑不解的細枝末節,也是深深體會到徐懷的厲害之處。
要是可以,他們並不願意去面對徐懷,特別是他們纔剛剛各自組建部曲,還談不上有多強的戰鬥力。
然而另一方面,軍令難違。
雖說從目前暴露出來的跡象上,徐懷在鞏縣的可能性更大,但高祥忠也覺得嶽海樓擔憂的很有道理,懷疑虎牢關纔是真正的硬骨頭。
挑選虎牢關還是鞏縣,作爲應州漢軍的主攻方向,對他們的影響就太多了。
高祥忠也看得出,嶽海樓這時候還是想着儘量避開徐懷。
“……”嶽海樓點點頭,說道,“目前帥帳僅調我部與曹師利部西進,你們覺得我們是往虎牢關,還是趁河冰仍堅,繞過虎牢關直接殺到鞏縣城下?”
“既然徐懷更有可能在虎牢關,我們或許還是進攻鞏縣,更穩妥些。”高祥忠有些不確定的說道。
“虎牢關北臨黃河、南倚嵩山,關城正立嶺嶽之間,地勢上要比滎陽、鞏縣、偃師更爲重要——要說徐懷窺得我們的意圖,提前藏一部精銳進虎牢關,是很有可能的。”
仲長卿微微蹙着眉頭,黃昏他站在城樓上,將帥帳軍令的詳細內容以及摩黎忽替他們主動請戰的細節都聽在耳中,但他的觀點跟高祥忠截然不同,跟嶽海樓沉吟說道,
“不過,我還是建議我們爭取打這個虎牢關!”
“爲什麼?”嶽海樓有些意外的問道。
“虎牢關戰略地位比偃師、鞏縣重要得多,徐懷是有可能就在虎牢關,我們全力進攻虎牢關,也確實傷亡慘重,都不能攻下來,但又恰恰是虎牢關戰略地位重要得多的緣故,三皇子以及帥帳諸將也必然百般關切虎牢關的得失。三皇子及帥帳諸將治軍雖說嚴苛,但倘若我們盡力而不能下虎牢,三皇子及帥帳諸將則必然會調派新的援軍過來相助進攻關城,而不會將虎牢關的得失,全然寄託在對我們無限制的壓榨上;帥帳也必然會全力命令滎陽的降軍盡一切可能支援我們,兵卒傷亡慘重,也會第一時間得到補充。”
仲長卿沉吟說道,
“也就是說,哪怕徐懷在虎牢關,我們面臨的局面會很困難,但不至於無法克服。不過,倘若徐懷在鞏縣,我們進攻鞏縣時一頭撞上暗藏的桐柏山精銳,因爲鞏縣地位要差一截,同時與鄭州、滎陽這邊又被虎牢關隔開,帥帳就未必會管我們的死活,最終攻不下鞏縣,就要我們承擔全部的罪責啊!”
第四十五章 臨戰
鄭州城中殘軍交由蕭幹所部負責清剿,嶽海樓、曹師利兩部兵馬撤出城外,但在準備妥當正式拔營之前,還需要一個過程。
摩黎忽也是奔走不休,儘可能爲兩部士兵馬不停蹄的出動征戰,爭取更多的賞賜、更充足的物資供給,以消彌兵卒心頭的怨氣,他還先從監軍人馬抽調,與沿路的斥候探馬對接,確認行軍路線。
當然,更爲主要的,還是曹師利、嶽海樓兩部主攻方向,要趕在正式拔營之前就確定下來。
“虎牢關南連嵩嶽,北瀕黃河,山嶺交錯,自成天險,歷代爲兵家必爭之地,山河之勢,也比滎陽、鞏縣、偃師更爲重要,可以說是我軍必奪之城;還需要越早陷落越好,”嶽海樓坐摩黎忽座前,手撐長案,虎目炯炯有神的掃了摩黎忽與曹師利一眼,不由分說的說道,“我對河淮形勢,要比曹將軍熟悉一些,我來率部去打虎牢關。曹將軍,不會因爲徐懷更有可能在鞏縣,就覺得我不去打鞏縣,是耍滑頭吧?”
數百年以來,州及軍鎮一級的主政將吏,有節度使、防禦使、刺史及知州,其中以節度使權柄最重,防禦使、刺史次之,大越立朝以來,爲限制地方官員擅權,節度使、防禦使、刺史皆虛置,以知某軍州事執掌州政,通判等大吏輔之。
赤扈征伐天下,雖然也仿效漢制設立官員,但此時更需要授予將吏足夠集中的權柄,以便更徹底的動員、挖掘地方上的軍事潛力用於快速擴張。
曹師雄以嵐州節度使兼制朔州,曹師利、孟平二將皆授行軍千戶,他們的嫡系兵馬,乃是自始至終追隨的朔州漢軍。
不過,由於徐懷率部突襲岢嵐城,將王高行、錢擇瑞以及百餘州吏救走,包括後期協助一部分嵐州地方勢力撤走,這在客觀上卻也方便了曹氏兄弟更嚴密的掌控嵐州地方。特別是嵐州蕃戶,在第一次北征伐燕前夕受到迫害,這次都爲曹師雄兄弟大肆拉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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