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更俗
蔡、許、陳、汝等州,地處中原腹地,久未歷戰事,武備松馳之事,胡楷是有心理預期的,但他到蔡州赴任十日,蔡州團練鄉兵明面錄有一萬兩千餘兵額,但目前集結不到三千人。
這些鄉兵裝備還都極差,所持皆是簡單的朴刀、槍矛、木盾等兵械;將最簡陋的皮甲統計在內,不足三百副,馬匹僅五百餘匹。
蔡州兵馬都監司臺帳錄有刀弓鎧甲計有三萬餘件,打開武庫清點,兵甲軍械實數不足帳目的一半,而大多數的刀槍都鏽跡斑斑;兩千餘張弓弩以及大批盾牌都腐朽不堪,幾乎挑不出幾件能用的。
氣得胡楷也是大開殺戒,上任十天,開鍘處斬官吏二十餘人。
雖說武備之事難以猝然好轉,但胡楷敢開殺戒,卻也令蔡州大大小小的官吏以及先期隨副都總管曹懿率兵馬增援過來的京西南路都部署諸將心驚膽顫,對胡楷的命令不敢陽奉陰違。
然而遠水難滅近火,胡楷將所集結鄉兵都交給楊麟統領操練,兩三個月難以看到效果。
隨曹懿第一批抵達蔡州的援軍,即便兵甲裝備要好看一些,但戰鬥力能有多強,在兩年多前的桐柏山匪亂中就得到檢驗,實在不值得寄以多大的厚望。
而從西南其他諸路徵召、卻姍姍未到的援軍,將會是什麼一個狀況,也就可想而知了。
面對如此殘酷的現實,胡楷也只能接受徐懷、楊麟等人的建議,放棄集結大軍越過穎水,到京畿南部地區參戰的雄心壯志,將主要心思放在許、陳、蔡、汝等京南四州、特別是潁水兩岸的防禦上。
胡楷也認可桐柏山腥藢鹗碌呐袛啵嬲奈kU並不是這一次的京畿防禦,而是赤扈人佔據燕雲,視河東、河北的防線如無物,能夠一次接一次的進入河淮屠戮劫掠。
他們此時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將虜兵限制在京南四州之外,避免京南四州在這一次的戰事遭受慘重損失,並加緊一切時間,整飭京南四州及京西南路的武備……
第二十五章 田事
胡楷受任防禦使,持天子符節坐鎮蔡州,權柄要比尋常意義上的知州大得多——即便大越立朝以來的祖宗法都旨在防範權臣坐大,但汴梁都受虜騎兵鋒威脅,此值非常之時,朝中也非一點都不知妥協、變通。
胡楷雖說對諸路勤王兵馬以及與蔡州協助防禦的汝州、許州、陳州等地僅有節制權,但蔡州直接治下,即便是授印官敢違擰其意志,胡楷都可以直接先奪其職,而不用像以往只能彈劾奏報,交由朝中議決;對有不法之舉的屬吏,胡楷更是擁有先斬後奏之權。
雖說胡楷調到中樞後與蔡鋌等人不和,未能在樞密院坐穩位置,被踢到兵部任職較爲沉寂,距離宰執相位也有些距離,但他年少成名,歷仕翰林院及地方路司州縣三十載,也叫他門生故吏遍佈各地。
同時胡氏在鄂州還是大族。
即便胡楷在京中任職時身邊並沒有多少子弟追隨,但在胡楷持天子符節到蔡州坐鎮,需要用人之際,飛騎傳書,便有一批門生故吏丟下手中一切,趕來蔡州相投。
胡楷擁有開府、任命屬吏的權力,他處置掉一大批蔡州官吏,蔡州的軍政事務並沒有因此癱瘓掉;相反的,相應的工作由趕來相投的門生故吏接手,很快就理順過來了。
胡楷對蔡州軍政權柄的掌控能力,比徐懷想象中的要強得多。
這卻是性情過於剛直、流貶唐州時身邊僅有盧雄一人相隨的王稟所不能相比的。
這種情況下,徐懷自然也是謹守本分,不去對州務指手畫腳。
除了新置楚山縣的諸多事務以及在大復山東北麓的青衣嶺修築都巡檢司大營外,徐懷所負責的主要工作,就是率部承擔陳州東部地區的斥候、巡防,防止虜騎從穎水東北岸,穿插到蔡州防禦區的腹地來。
目前胡楷對京南四州防禦的部署,除了將襄陽府軍(京西南路)、江陵府軍(荊湖北路)、潭州府軍(荊湖南路)等武備松馳、沒有多少野戰能力的勤王援軍,填入陳州、許州、蔡州之間的城池之中嚴防死守外,就是挑選少量能戰精銳,在各城之間斥候、巡防。
一方面是遏制小股虜騎滲透到京西地區燒殺擄掠,另一方面,要是偵察到有大股虜騎南下的動向,則能提前示警,能及時將民卸汲啡氤钦校瑘员谇逡埃瑑嵖赡軠p少京南地區的損失。
桐柏山卒南撤後,作爲蔡州屯駐大營麾下唯數不多、擁有野戰能力的兵馬,自然要將這些任務承擔起來。
斥候、巡防區域,涉及陳州、蔡州東部一百五六十里範圍六座城池、數十座塢寨,徐懷這時候不可能再親自出馬,面面俱到的將所有事情都承擔下來。
徐懷則任命徐忻、燕小乙、烏敕海、烏敕戈、袁壘、範宗奇、王竣、魏大牙、杜仲、徐四虎等十人爲騎營都將,各率部一隊騎兵,輪替進入上述地區進行斥候、巡防。
而在新設置的楚山縣,除了在大復山東北麓谷口設置都巡檢司大營外,徐懷先在桐柏山道東口的周橋驛,以及大復山與桐柏山北嶺之間的石嶺門增設兩座巡檢司軍寨,以郭君判、朱承鈞爲巡檢使,以沈鎮惡、孟老刀爲副軍使,各率領一營兵馬駐守。
徐懷將剩下的三千馬步軍,都集中到都巡檢司大營,以徐心庵、唐盤、殷鵬、唐青、韓奇、王憲等人爲指揮使,各統一營兵馬操訓不輟。
徐武磧、潘成虎、王舉、蘇老常、徐武江、徐武坤、徐武良、周景、唐天德、鄭屠以及從府州歸來的柳瓊兒以及荻娘等人則作爲副手,協助徐懷處置日益繁雜的縣衙及大營軍政事務。
雖說楚山都巡檢司大營所承擔的斥候任務,僅限於陳州、蔡州東部地區,但徐懷並沒有放棄對整個河淮防禦戰場的關注。
柳瓊兒回到桐柏山後,越雨樓就再重新組建起來。
除了原有的情報分析人員外,還從軍中抽調擅於潛伏、僞裝、偵察等事的精銳,由周景統領指揮,加強對情況的直接刺探、蒐集工作。
“元月五日,赤扈東路軍騎兵主力直接從霸州以東的低窪地往南穿插,僅用三天時間便馳行七百餘里,穿插到魏州頓丘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攻頓丘縣城,然後大軍擁往魏州城下。得幸魯王早一步進駐魏州城,除了隨扈六千騎兵外,還從衛相等州徵召諸多兵馬,使得魏州守軍足有兩萬五千人。魏州城池也堅險,赤扈人未敢倉促動手,而是在城下驅逐俘民修築營壘,做出欲圍攻魏州的架勢,目的應是吸引河北北部諸城的守軍馳援魏州,以便圍點打援。赤扈人這次卻是料錯了,他們在魏州城下停留了五天,雄、莫、霸、定諸州守軍巋然未動,其騎兵主力才繼續南下。目前已有兩支萬人隊,進入京畿地區,但其主力會不會直撲汴梁城下,還不得而知……”
站在楚山都巡檢司大營前,徐懷與王舉、徐武磧等人聽周景說及赤扈東路軍騎兵主力在汴梁東北方向的最新動態。
大復山與金頂山之間,地形談不上多險要,但跟玉皇嶺與獅駝寨之間的谷地相似,亂石堆積,兩側的山勢陡直,蓄不住雨水,因而開荒難度很大。
而在大復山、金頂山以東,則是沿吳寨河兩岸的淮北平原,溓鹌酱ǘ家碎_墾種植糧食。
因此大復山以東人煙綢密,而大復山與金頂山之間的山谷,僅有一些獵戶、藥農以及實在迫於無地耕地的貧農棲息居住,人煙稀少。
徐懷他們也找不到合適的寨子,直接徵用來改建成營城。
考慮到要將大復山、金頂山之間數萬畝之廣的谷地,用來牧馬,徐懷他們最終還是在吳寨河出大復山東北青衣嶺的河口西岸,找了一處相對平闊的土地建造大營。
說是平闊,那也是相對兩翼高峻的峯崖而言。
吳寨河源出大復山中段的千眼嶺,大體在羣山之間自西往東,從青衣嶺北口流出。其上游溪河位於崇山峻嶺之間,水勢湍急;出青衣嶺的溪口位置,也是丘山起伏不平,往北則是從金頂山支衍出來的扶溝山、風回嶺,成爲谷地的天然屏障。
從桐柏山徵調上千名民伕爲役,才十多天的工夫,伐木開山,也僅僅平整出三五十畝的場地,外圍圈建起一道柵牆,臨時充當大營。
柵寨之中,除了緊急建造了幾座木棚房舍作爲都巡檢司衙舍外,徐懷他們現在都還住行軍帳篷裏。
青衣嶺大營,不需要多大,但真正興建起來的城牆需要足夠堅厚,還緊挨着青衣嶺的山勢與吳寨河西岸,後續的修建難度自然不會低。
徐懷同時還計劃在滾石溝山口修一座小寨,緊挨着青衣嶺北麓開僻連接青衣嶺大營與滾石溝小寨的道路,再沿滾石溝往南開山僻路,橫穿大復山。
這條山道與吳寨河上游的溪澗相交,在那個點還要建一座哨寨,作爲桐柏山北嶺與大復山的中轉站,防止小股敵兵往桐柏山深處滲透,以利人員及物資的中轉。
要不是考慮到這場慘絕人寰的戰事將持續多年難休,要不是他們在朔州大發戰爭財,手裏積攢五十餘萬貫財貨,徐懷短時間內壓根就不奢望能做成這事。
而從桐柏山大規模徵募士卒,也導致山裏青壯勞動力驟減。
前期徵發的這些民伕,等到春耕之時都要及時解散歸家——山裏田地本就是以坡地旱田爲主,勞動力投入多而產出少,但不管怎麼樣,糧食生產絕不能落下。
要不然,主要依靠從唐州、鄧州,通過山道咻敿Z食進來,得白白消耗多少財貨?
好在此時已有流民逃避戰亂南下,徐懷也不用擔心招募不到青壯進行後續的工造。他甚至已經在考慮利用這些青壯,在桐柏山裏修建更多的滾水壩,將更多的荒山谷地改造成宜於耕種的農田。
桐柏山是山多田少,但地域要比一般的縣大得多,羣山之間像玉皇嶺與獅駝嶺之間那樣還未開發的谷坡地其實還有很多。
大姓宗族以往就差不多已經壟斷了山裏於溪谷、溕剿_墾的熟地,沒有新開墾坡地旱田的強烈意願;而小戶貧農,又沒有能力去搞這種需要成百上千人組織起來、需要投入大量錢糧才能行得通的大型開墾工程。
官方也無心在山裏組織開墾工作。
投入十數二十萬貫錢糧,開墾一二萬畝坡地山田,或能爲山裏增加一二萬石糧食產量,但考慮到這些坡地谷田是那樣的難伺,耕種投入的勞動力就多,單純以收佃計算,三五十年都未必能收回成本。
這要是在太平盛時,唯有傻子才樂意去做這喫力不討好的事。
何況坡地山田,在雨季又容易受到山洪泥流的衝擊。
然而戰事一旦暴發,所有的經濟民生,邏輯都必須改變。
山地開荒種地成本再高,也要比通過崎嶇山道,從外界呷爰Z食低廉。
更何況徐懷知道他的行事風格不討人喜歡,誰知道以後別人會不會拿錢糧之事來卡他的脖子?
所以徵兵之事完成之後,徐懷就讓蘇老常、程益帶着人手,勘測北嶺、大復山,尋找能開墾的溪源谷地。
徐懷都覺得他骨子裏有一種根深蒂固的種田本能,只是過去兩年他在朔州,沒有機會發揮。
這次回到桐柏山裏,他對田事的關注程度,甚至使得他這時對周景彙報赤扈東路軍主力在魏州、汴梁一線的動向多少有些漠不關心了。
在別人揣測赤扈東路軍主力後續的可能動向,他也是多少顯得有些漠不關心的說道:“赤扈東路軍主力,下一步會直接撇開汴梁,去圍攻鄭州……”
第二十六章 求援
腥苏底源y,聽到徐懷張口很是肯定的說赤扈東路軍主力會繞開汴梁,直撲鄭州而去,都詫異看過來,問道:“爲何是鄭州?”
別人無論多真知卓見,但對還未發生的局勢發展,總是隔着一層難以徹底看透,有太多難以預料的變數干擾、左右他們的判斷。
而徐懷是從慘絕人寰的結局反過來推演過程,當然要簡單得多;這也有助他從更深層次去理解赤扈人的戰略思維。
然而越是如此,對河淮戰局徐懷越發感到無能爲力。
徐懷讓人將河淮州縣輿圖從衙廳裏取出來,直接鋪在院子裏拿巨木鋸成的大板桌上,拿炭筆將赤扈東西兵馬在輿圖上勾勒出來,說道:
“赤扈人兵分兩路,分別從河東、河北南下:其東路軍直接繞過河北北部的雄霸莫定等州南下,沿路城池只要抵抗意志稍強一些,都被直接繞過去;赤扈西路軍此時仍然團團圍住太原城,目前還看不到有南下的跡象。從太原往南山川堵塞,夾於呂梁山、太行山之間,不像河北平原四通八達可以直接繞過去,赤扈西路軍看似被河東地形堵住了,但你們不要忘了,赤扈西路軍逾十萬兵馬圍困太原,馬上就要有兩個月了,他們的攻城節奏,比當初進攻應州還要緩慢得多,這絕非他們不善於攻城……”
“那他們爲何拖延不直接附城強攻太原?”王舉蹙着眉頭問道。
“……”徐懷說道,“赤扈東路軍無視河北諸城往南穿插,以及其西路軍附城強攻太原,都有相當高的成功性,但又不可否認,也都有一定的風險;而兩路皆用險,乃是兵家大忌——赤扈將帥很顯然非常清醒。也因此有一動,便需有一靜,方能奇正相生!赤扈人在太原城下修築寨壘圍困,是爲靜,避免強攻不下,除了傷亡無法控制,還會引起雙方士氣的此消彼漲。不過,赤扈人的東西兩路兵,爲太行山的山勢隔絕開來,要怎麼樣才能說得上動靜相倚、奇正相生呢?你們看這裏……”
徐懷拿炭筆將位於黃河北岸、橫穿太行山南麓及王屋山、正對着鄭州的積關陘、太行陘、白陘從輿圖上勾描出來,說道:
“鄭州不僅正對着這三陘,奪之能使兩路赤扈騎兵擁有奇正相生、動靜相倚之勢,同時往西進攻函谷關,還能封擋西軍進援京畿的通道——目前西南、東南的勤王援軍,都不被赤扈人放在眼裏,事實卻也是如此,唯有陝西五路最多能動員三十多萬兵馬東進,赤扈人卻絕不敢輕視。能不能將西軍封堵在函谷關以西,則決定了赤扈東路軍能在河淮地區肆虐多久!要不然等西軍進入京畿的城池,再加河淮一帶的溪河解凍,赤扈東路軍倘若不撤回去,他們只會越打越被動!”
“這麼說,鄭州確實是除汴梁之外,最重要的一個戰略要地,地位甚至在魏州之上!”徐武磧長吐一口氣,說道,“可惜王相沒有聽你的建議將劉衍、陳淵等人留在鄭州——數萬赤扈騎兵真要往鄭州撲去,西軍勤王兵馬卻還在途中,鄭州沒有精兵強將守禦,危矣!”
周景、王舉、蘇老常等默然無語,目光投向北方蒼茫的天空。
鄭州作爲四鎮之一,朝廷也緊急派遣防禦使坐鎮,但秦風等西軍五路勤王兵馬路途遙遠,又因冰雪封道,此時還在東進的路上,距離潼關還遠,更不要說能及時進入鄭州,側應京畿西翼的戰場了。
鄭州防禦使孫化成身邊除了從京畿調了一廂禁軍作爲親兵外,到鄭州後還緊急從州縣集結鄉兵,目前鄭州守兵看似也有兩萬餘校┪鞅甭返泥l兵是什麼作戰素質,值得寄託多大的希望,還需要腥巳フf嗎?
這麼想,腥嗽桨l覺得王稟沒有采取徐懷的建議,將從府州南下的劉衍、陳淵等部留在鄭州參加防禦,極可能是叫人後悔莫迭的事。
在徐懷及府州顧氏的幫助下,劉衍、陳淵最終在府州收攏從雲朔戰場逃出來的八千潰兵——劉衍、陳淵他們也沒有急於逃回涇原路,而是留在府州操練殘部,等待朝廷的徵召,最終與顧繼遷長子顧琮率領共計一萬兵馬南下勤王。
因爲這一萬兵馬在接到勤王詔時,早就已經做好出發的準備,又在府州準備大量的騾馬,因此也是最早進入河淮戰場的勤王兵馬。
雖說徐懷在汴梁沒有提這個敏感話題,但在回到桐柏山後,思量再三還是在給王稟的信函裏,建議將劉衍、陳淵、顧琮三部留在鄭州。
不過,王稟的回信還沒有見到,劉衍、陳淵、顧琮卻已奉命率部進駐賈魯河以東、京畿路境內的城寨,接受京畿防禦使的節制。
等到赤扈東路軍主力大規模西進,劉衍、陳淵、顧琮等部將失去最後的調動機會。而鄭州有沒有這三部兵馬,在接下來應對赤扈東路軍圍攻時,區別太大了。
劉衍、陳淵雖說收編的是伐燕軍殘部,與赤扈騎兵野戰,肯定不行,但將勇操訓嫺熟,作戰經驗豐富,將缺少攻城器械的赤扈東路軍擋在城外,是沒有問題的。
王舉、徐武磧、蘇老常心裏多少有些怨王稟越來越不再採納這邊的建議,徐懷眺望北方蒼茫的天空,心緒卻難以述說。
但要說抱怨,他心裏卻是沒有,說到底徐懷很清楚王稟名義上是京畿防禦使,更多時間卻是身不由己的——王稟真能決定拒絕劉衍、陳淵、顧琮三部人馬入京,使其加強鄭州?
徐懷感慨道:“朝廷即便到這時候,絕大多數人還是視赤扈爲蠻夷,卻不知赤扈諸多將帥三四十年來征戰四方,其戰略眼光與思維,實際已經遠遠的將大越將臣甩在後面了。然而,這並非王相一人能解決的問題——無數人還是需要血與淚的洗禮,纔有可能幡然醒悟過來……”
“嗒嗒!”
遠處有數騎往大營這邊快速馳來,在渡過吳寨河時,被巡防的士卒攔截,但在交涉過一番後,便渡河過來。
大營地勢要比吳寨河東岸高出一些,徐懷他們能夠看到騎士渡河的情形,很快數騎就馳到大營柵門前,爲首之人卻是盧雄翻身下馬來。
“盧爺這個節骨眼上,不留在王相身邊,卻從汴梁跑到蔡州來作甚?”蘇老常蹙着眉頭,疑惑的揣測道,“不會是王相有什麼要求,要盧爺過來當說客嗎?”
王稟沒有跟徐懷打招呼,在廷議時就直接主張將桐柏山調入汴梁,雖說王稟於心無愧,蘇老常他們卻是有意見的。
王稟的建議,爲汪伯潛、王戚庸等人堅決阻擋,蘇老常他們的意見就更大了。
他們都不願意去汴梁是一方面,但最終沒有去成的原因竟然是因爲受猜忌,他們心裏怎麼可能不再添了一道堵?
徐懷知道蘇老常的猜測很合乎常理,但他不會將盧雄拒之大營之外,與王舉、蘇老常、徐武磧他們,往柵門走去。
“盧爺,你怎麼從汴梁跑過來了,王相他身體怎麼樣,聽朱沆郎君給朱芝的信裏說王相染了風寒……”
“還是太操勞了,受了風邪,現在就算是抱病,也不肯臥牀休息,”盧雄嘆了一聲,與腥斯肮笆郑f道,“我過來,不會拒我千里之外吧?”
“盧爺說笑呢,拒誰都不會拒盧爺您啊?”蘇老常等人笑着與徐懷簇擁盧雄往木棚子走去。
盧雄走進木棚,坐下飲了一口熱茶,便開門見山說道:“我的來意,徐懷你可能已經猜到了——王相看了你的信,也覺得鄭州事關重要,而以現有守軍,難抵赤扈東路軍全力猛撲。王相是想接受你的建議,但王戚庸、汪伯潛都反對將劉衍、陳淵等部調去鄭州,覺得汴梁沒有一支能戰兵力,太冒險了。王相沒有辦法,着我過來,問你願不願去鄭州?”
“我們現在隸屬於蔡州屯駐大營,想不想走,能不能走,可不是我們能說得算的啊。”蘇老常插話道。
“王相說胡公是知大局的人,必然知道守住鄭州、迎西軍東進的意義。只要你願意,王相還有一封親筆信在我這裏,我帶着王相的親筆信與你去見胡公。”盧雄沒有理會蘇老常,而是盯住徐懷說道。
第二十七章 決定
簡陋的木棚衙廳,徐懷面壁而立,良久才徐徐轉過身來,看向盧雄問道:“盧爺,你說我該願還是不該願?”
盧雄微微嘆了一口氣,徐懷既然這麼問出來,那當然是不情願去的,沉吟良久說道:
“我在江湖廝混太久,家國之事,很多地方遠不及你們看得透,所以也說不好。不過,我離開汴梁時,問過王相,要是那封親筆信送不到胡公那裏,該怎麼辦?王相說大越近有鄭州之憂,能戰之兵又實在捉襟見肘,思量再三卻只能寄望桐柏山疲兵馳援,可以說是既窘迫之極,又太過勉強你們了。王相又說,即便能解鄭州之危,暫時迫虜兵北退,並不能根除大患,到時候更需要桐柏山腥藸懮琊⑸顟]綢繆——到底是先顧眉睫之憂,還是先爲後事綢繆,王相也是猶豫難決,掙扎得很。而說到捕捉戰機的問題,又有內憂外患之區別,一是虜騎必然窺探許鄭之間,即便蔡州有兵馬北援,也難輕易進抵鄭州,二是孫化成等將吏坐鎮鄭州,能否從善如流,更是叫人擔憂,所以王相說這封新筆信要不要送到胡公手裏,都由你來決定,他都能理解。甚至嚴禁我們將這事泄漏出去,這封親筆僅有朱沆郎君、王番郎君及王孔知曉……”
王舉、徐武磧、蘇老常等人對望一眼,覺得王稟嚴格封鎖消息這事,還算得上地道。
要不然的話,消息傳出去,這邊最終拒絕王稟的請求,沒有出兵增援鄭州,世人絕對不會考慮到其中的種種兇險,不會思量近憂遠慮如何兼顧,只會指責桐柏山有意保存實力而枉負朝廷及王稟的恩義。
特別是那些本就對徐懷抱以極深成見的人,在背後只怕是會加倍的煽風點火,很可能會將桐柏山腥酸斔涝趽肀灾亍⒏舭队^火的審判席上——即便這時候絕大多數的城寨守軍都在觀望着。
而拋開這個外在的因素,到底桐柏山卒要不要增援鄭州,本身會有怎樣的風險,王稟他自己其實都看得非常透徹。
鄭州是岌岌可危,但問題是桐柏山卒不計傷亡馳援鄭州,並最終將鄭州守住,並不能扭轉北強南弱的局勢。
甚至可以毫不客氣的說,他們唯有死死釘在桐柏山,未來江淮地區才更有可能、機會,進入均勢抗衡的階段。
而從具體的戰術細節上看,赤扈人首先絕不會輕意放蔡州援師北上。
桐柏山卒如何繞開赤扈人的側翼兵馬,通過許州北部的平川地區進入鄭州?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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