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6章

作者:更俗

“武良叔,你再接我鞭錘勢!”

徐懷奪步上前,將徐武良逼入耳房走廊的角落裏,側肘便如鐵鞭般將右臂橫摜去,在徐武良舉手格擋之際,以背脊椎骨爲根,使身體微微甩擺起來,帶動肘部如重錘,繼續往徐武良喉下雙手封擋形成的門戶撞去,直接將徐武良逼得背抵住後面的牆壁退無可退,雙手被巨力撞開,徐懷下一刻右拳化爪,如餓獸般朝他的咽喉噬去。

伏蟒拳是軍陣之拳,吸納諸家所長,將戰場之上的對攻刀槍之法化入其中,最是兇猛剛勇。

而徐懷勁力強悍而氣血極盛,伏蟒拳在他手裏最能發揮出威力,一拳三式變化毫無間隙,勢如隕石貫地,徐武良憑藉老道的經驗,才險險一線避開徐懷兇狠一抓。

習伏蟒拳有沒有入門,鞭錘勢最易看出來,之前盧雄點撥徐懷也是看這一勢便看出徐懷以往習武到底偏在那裏,徐武良這時候才確定徐懷並非簡單的身手見漲,又欣喜又不可思議的問道:

“你使出這鞭錘勢,威力不比徐武江那廝差多少,他怎麼會說你腦子還是缺根筋?這不可能啊?你父親那麼好的底子,追隨王帥,也是苦練了兩三個月,才能間不容髮使出這一拳勢啊!”

“武良叔,你現在可以對我說實情了吧?”徐懷問道。

柳瓊兒這時候走過來,說道:“我已經將周嬤嬤、徐嬤嬤打發出去置辦東西了……”

徐武良一時哪搞得清狀況,又驚又疑的盯住柳瓊兒,問徐懷:“你是不是有什麼事,受她這女人要挾?”

“徐師父啊,你這是要冤枉死我啊,我可是被徐懷這混帳傢伙強拖進火坑裏的倒黴蛋啊,我有幾個膽子,敢去要挾他?”柳瓊兒叫苦道,“我說你們也別站院子裏,有什麼事請屋裏說吧……”

“近日被貶唐州的御史中丞王老相公以及他身邊的扈隨盧雄盧爺,這些天就留居巡檢司軍寨之中,武良叔你可聽說過?”走進屋裏坐下,徐懷打開話匣子問道。

“王稟當年在靖勝軍任判軍,事事對王帥掣肘,而盧雄那廝清傲得很,當時瞧不起我們低賤出身的。你父親在靖勝軍跟他們只是點頭之交,我們下等將卒跟他們更沒有什麼瓜葛。我前段日子卻是聽說他們到淮源了,但就算你父親在世,他們都未必真相認,我管他們做甚?”徐武良對王稟、盧雄都沒有什麼好印象,說道,“怎麼他們留居軍寨,找你攀關係了?我前段時日與徐武江遇到,徐武江說王稟流貶唐州,事情有些複雜,你最好離他們遠些,莫要跟他沾惹什麼關係……”

禁軍將卒來源複雜,徐懷心想他父親跟武良叔他們真要作爲俜吮皇站帲诮婓w系內確實是難免會淪爲鄙視鏈的最底層。

王稟當年在靖勝軍的職務,說是判軍,實際上類似都監、監軍的角色,作用就是掣肘靖勝軍當時的都統制王孝成;而以王稟剛強的性子,大概是不能叫武良叔他們喜歡。

“現在怕是不想沾惹牽連也不成了,”徐懷苦笑道,“王老相公還沒有進淮源鎮時,我適逢其會在鷹子嘴遇到他們,當時還幫他們將追殺過來的刺客唬退。刺客沒有認出我來,但我習的是靖勝軍傳出來的伏蟒拳、伏蟒刀,盧雄又是靖勝軍的老人,王稟又曾在靖勝軍任職,刺客現在懷疑靖勝軍迴歸桐柏山的老卒與盧雄聯手,在暗中保護王老相公——我與柳姑娘昨天去見武良叔,原本就想商議這事!”

“你怎知刺客懷疑我們了?”徐武良問道。

“刺客到淮源時,曾在悅紅樓落腳,柳姑娘聽到的。”徐懷說道。

見徐武良懷疑的看過來,柳瓊兒沒好氣的說道:

“我偷聽到這些,當然不會好心到專程去給王老相公還有這殺胚通風報信,你莫要懷疑我。是這殺胚拿着刀找到悅紅樓來逼我說出實情,昨天也是這殺胚強迫我從悅紅樓贖身——要不然,我活膩味,趟這渾水?你不信,出去打聽打聽,前天這殺胚找鄭屠戶借銀子到悅紅樓這事,是不是已經在淮源鎮傳開來了,卻是柳條巷消息閉塞,竟然還沒有聽聞!”

淮源鎮街市,好歹也有上萬口人,柳條巷所住多爲破落戶,對悅紅樓之內發生的事,確實有一道無形的傳播壁壘存在。

“除了刺客懷疑靖勝軍回桐柏山的老卒跟盧雄暗中聯手外,柳姑娘還曾聽到他們有人與虎頭寨的二當家認得,有意通過這人引薦加入虎頭寨——虎頭寨這個月兩次在走馬道做下大案,我懷疑就是刺客藏身幕後促成……”徐懷又將諸多細節,細細說給徐武良知道。

徐武良對王稟、盧雄一直都在成見,因此徐懷沒有跟王稟、盧雄坦找磺羞@事,他比柳瓊兒都更容易接受。

“刺客既然在悅紅樓落腳過,他們聽到柳姑娘從悅紅樓贖身這事跟王稟有關,多半會想着過來殺人滅口,但你纔多大年紀,怎麼能貿然用此險計?我去找徐武江商議……”徐武良說道。

徐懷朝柳瓊兒看去,表示這就是他爲何不願坦者@一切的緣故。

徐武良跟荻娘一樣,都是真心關切他,但就是如此,他在他們眼裏還僅是十六歲的半大少年,很多兇險事,怎麼可能會放手讓他去做?

“這事不能讓十七叔知道……”徐懷說道。

“爲什麼?”徐武良問道。

徐懷雖然並不能確定徐武江知道這一切後會有什麼反應,但有一點他是能肯定的。

那就是徐武良、徐武江現在還將他當作半大少年,一些小事,他或許還能提些建議,但要是在一些極其關鍵的決定,一旦有不同意見,他必然是第一個被忽略的。

而王稟、盧雄那裏,他們的性情以及他們的支持,就註定了雙方在一些問題上必然產生分歧。

當然,徐懷不能直截了當就跟徐武良這麼說,這說服不了他,稍作斟酌說道:“王老相公遇匪這事,鄧珪以及知州陳實、縣令程倫英等人都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從王老相公入住軍寨這一個多月來的諸多細節,也能看出他們的態度是希望王老相公能意外亡故,而他們能儘可能少的承擔罪責。十七叔他實則也不想跟這事有所牽扯……”

“也是,當初要不是蘇荻堅持,徐武江都未必願意將你帶在身邊;而他在巡檢司,事事都受鄧珪那廝節制不說,他自己真未必牽涉到這事情裏來……”徐武良說道。

他原本對徐武江就不是完全信任,特別是現在他看到徐懷一切都正常,甚至比他父親徐武宣當年還要足智多郑煳浣瓗状卧谒媲岸颊f徐懷癡愚笨拙,他心裏對徐武江的成見就更大了。

見徐武良不再堅持去找徐武江說開這一切,徐懷稍鬆一口氣,見徐武良神色還是有些遲疑,應是不願看自己涉險。

徐懷也不想多費口舌,當機立斷的說道:

“從汴京過來僅有八名刺客,而就算他們控制住虎頭寨,也不可能讓普通俜酥来虤C密。所以,我這次將柳姑娘從悅紅樓強拉出來,就是要引蛇出洞。而刺客知道消息後要過來殺人滅口,也不可能會有幾個人潛入淮源鎮,只要武良叔你助我,二三名刺客摸過來,我有信心悄無聲息的將之除去,就像武良叔你昨夜暗中除掉葛癩頭一樣!”

柳瓊兒說道:“武良叔到底還欠唐家多少錢銀,我這裏還有銀兩,你先拿去……”

“這如何使得?”徐武良推辭道。

“葛癩頭死得蹊蹺,唐家不會輕易放過,除了懸賞知情人,也派人去縣裏報官,”柳瓊兒說道,“我今日寫聘契,僱你過來幫閒,同時幫着結清欠債,才能洗清你身上的嫌疑,不受唐家及縣衙刑房捕快的滋擾。再個,這混蛋將我強拽進這火坑裏,能不能保存性命,還多賴武良叔,錢銀乃身外之物也!”

“最初找唐家借了二十兩銀子,這些年陸陸續續還了不少,卻不知怎的,拖到今天卻還欠唐家有小二百兩銀子,”徐武良也覺得這是一筆天大的數字,苦澀的說道,“這債真不必急於一時,還是應付當下要緊。”

“這銀子不還,明年就會變成四百兩,沒底的,”徐懷說道,“武良叔你對外面就說昨天跟柳姑娘簽了身契,往後要在這琴齋做工十年抵債,便能堵住唐家的猜疑了——武良叔你清過債之後,最好再將小環及嬸兒安頓到鹿臺寨去,以免俜斯芳碧鵂潱 �

“我看柳姑娘這裏也缺人手照顧,我叫小環跟她娘也一併住過來,”徐武良一輩子都在最底層掙扎,要是清償不了唐家的欠債,鐵匠鋪及住處被強奪走,他們流離失所遭遇只會更慘,根本就沒有資格去想跟柳瓊兒沾染關係後,會不會對小環將來的名聲有妨,“周健雄他們還沒有稚罚乙葬岜銓㈣F匠鋪丟給他們打理!”

周健雄等後生,徐武良雖然教過他們打鐵及拳腳工夫,但他也不會輕易將他們捲入這兇險漩渦裏來,只是想着將鐵匠鋪扔給他們打理,藉此稚�

第二十八章 良刀如美人

柳瓊兒拿出銀子來,待徐武良走後,美眸盯住徐懷,不滿的怨道:

“你看看,徐武良纔是有擔當之人。周健雄那三人,與這事無關,他就不願意將他們牽扯進來,還要將鐵匠鋪讓給他們籍以稚Ul像你,年紀輕輕,怎麼就能如此歹毒?”

徐懷沒有理會柳瓊兒的抱怨。

他從門縫隙窺出去,僅能看到正對着院門很狹窄的一小段巷道,心想要是能在正對面的院牆裝兩枚風水銅鏡,往左右各偏些角度,就能藏身在院門後窺見左右巷道里的動靜。

徐懷跟柳瓊兒說了這事,柳瓊兒也湊頭過來從門隙裏看出去,覺得甚是有理,說道:“等周嬤嬤、徐嬤嬤回來,我就叫她去多置辦兩枚銅鏡來。”

徐懷在院子裏兜着圈子,思考他要如何利用院子裏的地形應對強闖進來的刺客,柳瓊兒沒事也跟他兜圈子。

徐懷有什麼想法跟安排都跟她說,也告訴她刺客強闖進來之時,她要如何躲藏應對。

柳瓊兒好奇的問道:“要說你不傻,我還能勉強相信,但你真的僅有十六歲,這些事情你是怎麼知道?”

“我幼時昏昧,但漸能明白一些事之後,很多事便理所當然的知曉了;一定要問什麼,或許這就是生而知之吧!”徐懷淡淡的說道。

“哼!”柳瓊兒她受不了徐懷這態度,不屑的哼了兩聲,繼而又說道,“徐武良他有擔當,不願將周健雄這無關三人牽涉進來,但我看這三人身手應不會太差,又受徐武良恩惠甚多,有血勇之氣,你還是得想辦法將他們也拖進來,我們人手纔夠啊。”

“剛纔誰說我歹毒來着?”徐懷瞅着柳瓊兒問道。

周健雄等三人年輕力健,徐懷自然是看在眼裏,但現在就急着將周健雄等人拉進來,效果很可能跟此時就將事實告訴徐武江、徐心庵他們一樣,只會叫他無法主導後續的安排。

要是形勢沒有這麼詭譎兇險,徐懷還真無意事事爭着出頭,諸事由徐武江、徐武良他們擋在前面,他樂得悠閒,有什麼不好?

但眼下,他更願相信他自己的判斷。

……

……

形勢危急,徐武良卻也不拖拉。

他拿着銀子先趕去唐家貨棧清償欠債後,又喊來周健雄等人將鐵匠鋪交待出去;午時他就僱了一輛牛車,將必備的一些家當都帶上,帶着婆娘、女兒趕到鐵石巷來。

刺客之事最是機密,不能泄漏半分出去,徐武良對妻女只說是賣身給琴齋做工十年,換得二百銀子銀子去清償唐家的欠債。

之前的欠債,壓得他家喘不過氣有兩三年了,徐武良婆娘對賣身做工這事一點都不牴觸;這可能還是他們當前最好的選擇,何況這邊還包喫包住。

徐武良他婆娘覺得自家男人總算還是有些用的,拉着女兒小環走過來,站在柳瓊兒面前囁嚅說道:“小環寄食在這裏,能幫着做些事,小姐盡請吩咐便是,但不算賣身過來,過兩年倘若找到婆家,還請姑娘開恩放她嫁出去……”

“這是肯定的。”柳瓊兒應道。

徐懷裝癡賣傻站一旁不作聲,他看小環比王萱要幼小,瘦骨伶仃的,五官卻是端正。

不過,小環營養不良,眼神裏又滿是畏怯,似擔心有不好的命咴诘茸潘斎徊粫型踺婺欠N清水出芙蓉的清麗,更不能跟千嬌百媚、芳華正豔的柳瓊兒相提並論了。

“你囉嗦這些做甚,還不快去幫着收拾後面院子!”

徐武良催促自家婆娘帶女兒先去後罩房安頓下來,等這邊沒有什麼閒人,他將一隻粗麻布裹着的大包袱在屋裏解開來。

除開兩把直脊長刀、兩把短刃、一張解下弓弦的長弓外,還有一些零碎的皮子。

“嗬,怎有這些好東西?”

徐懷拿起來尺許寬的皮子,卻是有些年歲的甲片,只要拿牛皮索及鉚釘重新連綴起來,就是一件半身皮鎧甲。

“這件皮甲只護半身,跟這把長弓,還是當年從靖勝軍帶回來的。過去這些年了,不管保存多仔細,這弓都有些差了,裝上新弦,也就能比山裏的獵弓稍強些,”徐武良感慨良多的說道,“這幾把長短刀卻是我這些年私攢了一些好鐵打造,應該趁手!”

當世弓弩製作繁冗,私藏十多年的長弓,膠木纏線老化開裂都是難免的,能比獵弓稍強些,也是徐武良知道一些弓弩的修造及保養之法;要不然,這把弓早就廢了。

徐懷卻拿一張粗麻布將這張長弓裹起來,說道:“這弓我帶去軍寨,看能否變個戲法,變成好弓回來!”

巡檢司百餘武卒,還是有幾張好弓的。

州兵馬都監司每隔一段時間,會對諸縣巡檢司的甲械進行清點,硬弓、甲具都清查的重點。

不過,能拿一張樣子差不離的舊弓過去,再添點一兩貫錢,換一張好弓出來不難;桐柏山裏好些硬弓都是這麼來的。

徐懷現在卻是最饞那兩把直脊長刀。

他手裏這把刀,是從徐四虎那裏借來不曾歸還的,卻是很普通的制式橫刀。

這種刀容易捲刃就不提了,刀脊較脆,堅韌不足纔是更大的缺點。

然而伏蟒刀最重劈斬,有幾招刀勢需要陌刀、斬馬刀這樣的重器,才能發揮極致威力。

沒有好刀,倘若在遇敵時,徐懷殺得性起,大力斬劈兩下,刀身“咔嚓”斷作兩截,他找誰哭去?

那兩把直脊長刀,看刀身比制式橫刀略長數寸,身脊渾厚,鋒刃凌厲,看着便知是徐武良專爲伏蟒刀這種重斬劈等軍陣刀法量身定造,再看那鋒刃鑑光清湛,刀身細密的鍛燒花鱗紋充滿神異的美感。

徐懷將其中一把長刀拿起來手,感覺比之前那把鐵片似的破刀要重出一倍,隨手挽出刀花,森森寒意逼出,暗感這把良刀在手,同樣的伏蟒刀法,威勢不知道要比之前那把劣刀強多出來。

這段時間,徐懷以伏蟒拳爲基礎,更多時間浸淫於刀法上,見此良刀,如見美人,怎麼可能不見獵心喜?

“你那刀鞘卡口稍略溦陨愿囊幌拢涂梢匝b下這刀!”徐武良將鐵匠鋪交給周健雄等人打理,但修造刀具的工具卻帶了一套過來,當下就幫徐懷改刀鞘卡口,以便能裝下新刀。

……

……

徐武良婆娘午後趕回鐵匠鋪,還有些零碎需要收拾,再回鐵石巷時,卻是叫周健雄等人幫忙將這些零碎裝進竹筐,拿扁擔挑過來,省去僱傭牛車的錢。

周健雄說及午時還有兩人跑到鐵匠鋪那裏張望,應是唐家貨棧派去的,都叫他們打發走了。

徐武良不想將周健雄他們牽涉進來,責怨自家婆娘亂使喚人,讓周健雄他們將東西放下,催促他們趕回去將鐵匠鋪收拾起來,莫要斷了營生。

徐武良的婆娘姓葛,徐懷自幼喚她英嬸,被徐武良責怨一通,滿臉不悅的將零碎東西收拾走去後院。

徐懷將院門關上,跟徐武良、柳瓊兒說道:

“別人視我癡愚,我一直以來都無意辯解,你們看看,這就是原因——葛癩頭那一耳刮子,是我出手扇的,但唐家卻不會懷疑到我頭上來。”

徐懷這麼說,卻不是炫耀,實是剛纔商議後續安排時,徐武良就跟他起了分歧。

徐懷將柳瓊兒從悅紅樓拽出來,目的是將刺客引來淮源鎮窺探虛實,他們“黃雀在後”予以伏殺。

徐武良跟徐懷的分歧,就是堅持他來做這“黃雀”,讓徐懷留在柳瓊兒身邊以防萬一。

徐武良如此堅持,是不想徐懷去承擔最兇險的一環,但徐懷心裏清楚,他纔是刺客最容易忽視的一環,更容易趁敵不備得手。

“武良叔,你要相信,時機不對,沒有十足把握,我不會隨意出手的,反而是留在這院子裏,隨時要應對刺客強殺進來,卻退無可退,更爲兇險。”徐懷眼下只能耐心的去說服徐武良。

“徐懷要在鐵石巷、軍寨兩邊跑,徐節級那邊或許還能接受,但倘若要徐懷日夜都留在鐵石巷,徐節級那邊顧及顏面,或許就要阻止了……”柳瓊兒幫腔道。

賣身爲奴,即便是那種可以贖身的活契,卻到底是跟僱傭幫閒是不一樣的。

現在很多事都不能挑明,徐武江、蘇荻都不可能接受徐懷“賣身”給柳瓊兒的。

徐武良沉吟許久,最終接受他與柳瓊兒在明,而徐懷在暗處當“黃雀”的安排……

第二十九章 野溝殺人夜

徐懷午後也沒有出去,就留在院子裏與徐武良對練,熟悉新刀。

對練時,刀身裹上多層麻布以免誤傷,但徐懷也不敢輕用勢大力沉的橫斬重劈諸勢,這限制住他氣力過人的優勢發揮。

不過,即便如此,徐懷對徐武良對練,也不落下風了,更多是差在經驗不及徐武良老辣。

徐小環性子羞怯,之前躲在後院幫她娘收拾屋子,午後纔到前院幫她爹、徐懷收拾房間,之後才稍稍放開些,蹲在垂花廳前觀看徐懷跟她爹對練伏蟒刀。

“小環也練過刀法?”徐懷見徐小環看他們練刀津津有味,不像柳瓊兒坐在一旁直打哈欠,顯然是看得懂刀路的,好奇的問道。

徐小環雖然瘦小,一副看上去營養不良的樣子,但在鐵匠鋪子裏能幫着打下手、照應火爐,一般少年都未必喫得這苦,徐小環卻能堅持下來,不拖慢她爹徐武良鍛打鐵件的速度,氣力卻是不少的。

“學過幾年拳腳,她娘又怕她以後粗胳膊粗腿的,不好找婆家,便擋着不許——她這柴禾杆似的,真要能壯實些,纔好找婆家哩!”徐武良說道。

“小環接住這刀!”徐懷提醒了一聲,伸腳往將他淘汰下來的那柄鐵片刀鉤去,往徐小環那邊挑飛過去。

徐小環蹲在檐下,看見鐵片刀飛來,單掌往地面擊去,卻是蟒尾拳的尾捶地。徐懷力大勢沉,用這勢凌空下擊能斷厚石,徐小環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卻叫身子輕靈的翻騰而起,電光火石之間伸手將那刀抄在手裏。

卻是坐一旁的柳瓊兒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雙手叉腰,指徐懷怒斥道:“你這憨貨,直接將刀踢過來,就不怕小環失手傷着我!”

徐懷嘿嘿一笑,不理會柳瓊兒抱怨,跟徐小環說道:“你使一趟伏蟒刀給我看。”

徐小環怯怯的看了她爹徐武良一眼,見她爹頷首,才紮起襦裙走到院中地裏,拿鐵片刀將伏蟒刀一招一式使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