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57章

作者:更俗

陣首也永遠都是傷亡比例最高的。

問題是對方殺人之餘,還要將高速衝刺的戰馬帶偏掉,這是何等恐怖的巨力與精準戰技?

要知道這麼快的戰馬衝擊,就算是力士肩頂住大盾對抗,倘若不知道卸勁的竅門,僅僅是硬扛,全身的骸骨都有可能會被撞得粉碎。

這也是百餘虜騎敢直接衝殺的關鍵,他們以爲這些西軍殘軍,倉促間不可能結成多嚴密的步陣,撕開將是輕而易舉之事。

只是他們沒有想這些殘兵裏,除了劉衍、陳淵二個有名有姓的人物,竟然還藏龍臥虎,隱藏如此悍勇的兩名強將。

一方面是前進衝殺方向受到干擾,一方面爲徐懷、王舉的雄壯身姿所震撼,後面的赤扈騎兵這時候也難免出現一些混亂。

有人順勢拽動繮繩往側邊偏轉,以免跟前面混亂撞到一起,有人則是見猛將而心喜,以爲能獵得更大的戰功,嘶吼着繼續往前衝殺。

在騎陣被撕開缺口的瞬間,王憲搶出半個身位,閃爍寒光的槍刃彷彿毒蛇從草叢深處猛竄出,狠狠的扎入一名虜兵的側腋,又瞬間抽回去。

王憲氣力不及他父親及徐懷雄壯,使不動六十斤重的渾鐵長槍,但木杆長槍在他手裏彷彿游龍一般靈動。

徐懷手中斬馬刀劈出一道道凌厲的刀光,令敵騎不敢近他一丈範圍之內,瞥眼看到牛崖山竟然想棄盾換斧,罵道:“牛二你這狗卵子,你敢棄盾換刀,小心老子拿軍法治你!”

“老子不要耍這破盾,一點都不好耍!”牛二看徐懷、王舉、王憲三人居前大開殺戮,燕小乙這孫子也能仗着身手靈活,從側翼快進快出,不時給敵騎抽個冷子,他卻只能持着破盾在旁邊看戲,氣得要哭。

徐懷朝他叫道:“你這龜孫子雙手握住鐵盾,將虜兵從馬背上撞下來,將他們的臉面砸成稀巴爛,比用斧頭劈開更爽!”

他們僅有十一人居前,要頂着百餘虜騎的衝殺,要組織後面的殘兵鼓足勇氣從側翼接敵,減輕這邊的壓力,徐懷這個節骨眼上哪裏敢讓牛二將重盾換成長柄斧殺入敵陣去浪?

徐懷又吩咐燕小乙道,“燕小乙,你看住牛二這狗貨,要是他不聽話,你拿棒槌將這孫子砸暈過去!省得他去送人頭。”

牛二只要有機會居前接敵,哪裏管手裏是斧是盾?

他手裏這面鐵盾,乃是齊胸高的木牌底板矇住一整片鍛打的甲片,有五六十斤重。

這樣的大盾普通將卒要揹着走,在戰場上用木架子支撐起來作爲遮護,也只有牛二這樣的神力才能單手舉起衝鋒陷陣。

其他人要麼手舉蒙熟牛皮的木盾,要麼全力扛起大盾隨左右推進。

不過,牛二力氣是壯,但他左手持盾,右手所持短刀,卻很難與高居馬背之上的虜兵接戰。

現在徐懷禁止他換用身後所背的長柄斧,卻許他用鐵盾殺敵,牛二當即將右手短刀扔掉,從徐懷與王憲之間的空隙搶出身位,將鐵盾當作重器便往一名虜兵當頭拍過去。

那虜兵也是倒了血黴,要是劈砍過來的是長刀,他還能以彎刀圓盾格擋,但看鐵盾當頭砸過來,倉皇間舉起圓盾去擋,沛然巨力傳震,半個身子不由自主被打偏斜出去。

徐懷快如流星的一刀,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弧形寒光,下一刻就將這名虜兵左臂齊膀子劈斷下來。

“這個人頭要算我的!”見徐懷搶他的人頭,牛二不忿叫道。

“算你半個!”徐懷沒好氣叫道,“你就這樣打,將馬背上的虜兵砸歪斜過來,給左右創造一擊斃殺的機會。虜兵刀勢兇狠,你就拿盾去擋——你每助殺一敵,就算你半個人頭!”

“那這還差不多!”牛二滿意叫道。

在左翼百餘虜騎極其果斷的對徐懷那邊發動衝擊時,劉衍一顆心是懸着的。

他心裏很清楚,他與陳淵率殘兵能與兩隊虜騎周旋兩個時辰,最爲關鍵的是這兩隊虜騎想要無損獵殺他們的人頭。

這也是赤扈人在草原之上對待弱小獵物的常規戰術。

劉衍心裏同時也很清楚,虜騎真要不計傷亡,他與陳淵所率的殘兵,一個個都精疲力竭、人心惶然,很可能都抵擋不住對方一次衝擊。

在百餘虜騎往徐懷他們側後衝殺過去之時,劉衍、陳淵都做好過去接援的準備,不管怎麼說,哪怕是放棄圍殲坡崗上的百餘虜兵,也不能看到徐懷他們身陷險境——這也直接關係到他們有沒有機會從朔州借道撤走。

他們卻沒想到徐懷僅用身邊的十名精銳居前,就像一把犀利無比的雄壯之刀,將十倍於己的虜騎殺得支離破碎。

徐懷的勇猛,他們雖然不以爲意,但之前到底是聽說過的。

所以他們看到徐懷動不動就一刀連人帶馬血腥劈開,他們心裏的震驚還沒有多麼波瀾壯闊,但問題是徐懷旁邊那個看着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一杆長槍爲何如此兇猛?

“那不是王將軍嗎?”

王舉臉面上有灼傷,之前會合時,劉衍身邊即便有人看到他覺得眼熟,也不可能認出來——畢竟大家都相信王舉十多年前就已經死於涇州州獄的大火之中。

然而當世能以一杆鐵槍殺出如此威勢的人,實在太罕見了,出身涇原,特別涇州的老卒,這一刻怎麼可能還沒有猜疑?

第一百七十四章 識破

矯詔事變之後,蔡鋌先任靖勝軍統制、涇原路經略安撫使,最後任涇原、麟延等五路兵馬都總管,執掌五路西軍,可以說做到士臣統兵的極致。

在此期間雖說蔡鋌爲防止有人翻當年的舊帳,調整這五路禁軍防區,將涇原路的正軍調整爲驍勝軍,但實際上在驍勝軍裏,都並不能將王孝成等王氏子弟的痕跡抹除掉。

一方面是西軍的構成,除了正軍外,廂軍、鄉兵以及從邊州蕃民招募的蕃兵,戰鬥力都較強,不容忽視,每隔兩三年,都會有一批健銳將卒從廂軍、鄉兵乃至蕃兵補充到正(禁)軍之中;而這些廂軍、鄉兵以及蕃兵,很多都是王孝成、王舉以及其他王氏子弟招募入伍,或者說統領過的。

另一方面,劉氏與王氏都是涇州將門出身,劉世道、劉世中兄弟二人先後執掌驍勝軍,任用、提拔一批涇州的將領、軍吏,很多都跟王氏是舊識,甚至還有一些拐七拐八的姻親關係。

而劉衍、陳淵對王氏就更不陌生了,陳淵早年甚至就在王舉麾下任吏,是涇州鄉兵的一員都將。

他們此時見在王舉那杆威猛鐵槍之前,赤扈健銳竟無一人能硬撼之,當即也認識他來。

既然徐懷都有可能是王孝成之子,那王舉從當年的州獄大火之中脫身,也就完全不難以想象了。

劉衍身邊有幾個老卒,是清楚當年一些事的,甚至很多人都暗中傳言說涇州州獄當年一場火乃是劉衍的伯父劉世道遣人所縱,這一刻都不禁都朝劉衍看過去,不知道他會做怎樣的取捨。

在合圍坡崗下馬作戰的百餘虜兵之前,徐懷與劉衍、陳淵已經擬定好作戰計劃,也考慮到在徐心庵、殷鵬率伏兵殺出時,側翼百餘虜騎很可能會直接咬住一支西軍殘兵衝擊。

這時候就需要另兩隊西軍殘兵對山頭的虜兵發起猛攻,防止其與側翼的虜騎盯住第一隊西軍殘兵夾攻。

這時候的戰事推進,完全在他們的預料範圍之內,倘若這時候劉衍、陳淵按兵不動,在徐心庵、殷鵬率伏兵進入戰場之前,徐懷他們就將面臨兩百餘虜兵前後夾攻,甚至等到另三百名虜騎殺來,也會趕在徐心庵、殷鵬之前,完成對徐懷他們這支西軍殘兵的合圍。

劉衍認出王舉來,這一刻也是又驚又疑,心裏不是沒有雜念,但遲疑間諸多目光朝他盯看過來,特別是徐懷殺敵之餘還不時朝他這邊瞥望一眼,似火燎灼,咬牙吼道:“兒郎們,隨我殲滅山頭虜敵,莫墜我西軍健銳的志氣!”

劉衍帶着人往坡崗攻去,陳淵那邊也就沒有什麼好猶豫的,從西側夾攻上去。

他們的任務就是利用兵甲及兵力上的優勢,將坡崗之上的這百餘虜兵殲滅掉,而將攔截外圍虜騎的任務,交給徐懷所率的那支殘兵及兩支從北面樹林、溪溝後殺出來的伏兵。

不到萬不得已,另外一百騎兵作爲最後的預備兵馬,輕易不會從山谷裏殺出。

“劉衍卻是要比劉家上一輩人物強出一些!”

徐懷十一人居前,不僅像磐石,更像鋒利的尖刀一般,將百餘衝殺過來的虜騎殺得支離破碎,後面的西軍殘兵再是驚弓之鳥,骨子裏多少也是有着悍勇的底子,也已經在幾名軍吏的率領下,從兩翼往那些散潰的虜騎圍殺過去。

這邊的戰局穩定下來,徐懷、王舉則有餘裕觀察其他方向上的動靜。

看到劉衍、陳淵還是各率殘兵從東西兩側朝坡崗之上的虜兵發起猛攻,王舉卻是要高看他們一頭。

徐懷當然有考慮過劉衍、陳淵識穿王舉身份後有可能犯蠢,但真要是那樣,他們就只能強殺出去,從此不會再去奢望能從這混亂不堪的戰場救出多少西軍潰卒。

好在劉衍、陳淵的表現並沒有叫他們失望。

這時候三百援騎已馳坡崗正南面,但之前百餘騎兵從東南側發起的進攻已經完全被阻遏住,百戶將忽勒堅也知道繼續糾纏下去只會倍加被動,只能帶着人馬往後馳退,與三百援騎先會合到一起。

忽勒堅掉轉馬首,朝身後山坡看去,滿心苦澀、欲哭無淚。

山坡前還不少戰馬在奔跑,但馬鞍上已空無一人。

十數具屍體橫在坡前,鮮血還正瀝瀝流出;有一些受傷嚴重的赤扈健銳被打落下馬,沒有辦法逃走,已成爲待宰的羔羊。

西軍殘兵也毫不留情的,抓住這些赤扈傷兵腦後勺的髡辮往後猛拽,將他們的喉管暴露出來,拿囊刀割開。

這一幕幕叫百戶將忽勒堅眥目欲裂,朝率領三百援騎趕到的騎將說道:“闊惕,南偌樵p,我不慎着其道,竟害二十多兒郎殞命,真是可恨!你說接下來要怎麼打,我都聽你的!”

闊惕勒住繮繩,一雙利目鷹隼一般往坡崗前掃去。

雖然最先下馬作戰的百餘人馬已經與兩隊西軍殘兵混戰在一起,因爲人數及兵甲的關係,明顯處於劣勢,但闊惕沒有急於下令各隊掩殺過去解圍。

他的眼神先往西軍殘兵掃去,繼而盯住沿着東西兩側坡腳往南推進的桐柏山卒,揮鞭指過去,說道:“忽勒堅,你看那些人看似衣甲破爛,但他們腳步前邁如此有序,左右不見混亂,行進中都沒有多少能撕開的縫隙,怎麼可能是從恢河南岸逃來的潰卒?之前也有小隊人馬在此遇伏,我懷疑這些人應該是有備於此!”

忽勒堅苦忍說道:“我剛剛纔撞得頭破血流,怎麼可能還看不出來?特別是那十幾個南伲髅鞫加邪偃藢⒁陨系奈溆拢瑓s扮作普通兵卒,還將鐵甲穿在兵服裏,引我們上當——特別是爲首兩人,可以說都強如百人敵、萬人將,竟不知道他們從哪裏冒出來的,南佘娭校@樣的武勇之將很常見嗎?”

“摩黎忽還有那條南狗,要我們注意朔州方向有可能會出兵,這些人或許來自朔州?”闊惕疑惑的說道。

“朔州總共才幾千南兵,真要抽出這麼多的悍勇,又明顯是有備而來,豈非朔州幾千人馬都藏在這山裏?”忽勒堅驚問道。

雖說從正式宣戰起纔過去四天,但這四天以來闊惕、忽勒堅參加大大小小的戰鬥,對伐燕軍也已經有一個相當直觀的印象。

在他們看來,這十數人能在陣前抵擋百餘騎兵衝殺巋然不動不說,還能在短短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反殺他們二十數人,這十數人在南軍之中恐怕個個都有都將之勇,禁不住懷疑北面的山裏還藏有更多的伏兵。

“……”闊惕斂起眸子,朝北面丘山看去。

真要定睛去看,還是能看到一些蛛絲馬跡。

“接下來要怎麼打,我們還有百餘兒郎被困在坡上,總不能放任這些南賴鷼灠桑俊焙隼請詥柕馈�

“我們即刻派人去稟報摩黎忽,”闊惕擔心這些南人設下圈套,哪裏還敢蠻上,對忽勒堅說道,“我們兵分數隊,從側翼擾襲,但願能拖到摩黎忽趕到!”

“他們怎麼不往上衝了?”袁壘看到三百虜騎增援過來,跟撤下去的數十虜騎會合到一起,卻沒有再次組織騎兵強攻的意圖,反而分出數隊,拿弓弩在側翼遊射,疑惑的問道。

雙方相距不過四五百步,闊惕、忽勒堅等蕃將不時往北面丘山張望的神色,徐懷看得一清二楚,蹙着眉頭說道:“他們可能是懷疑我們在山裏藏有更多的伏兵,這時候不敢輕易妄動了!你看有快騎往東南、西南方向馳騁,應該是從外圍招呼更多的騎兵過來,我們得趕緊將坡上的這些虜兵都殲滅掉,趕着更多敵騎到來之前,逃去山裏去暫作休整!”又與王舉說道,“七叔,你帶幾人留在這裏坐鎮,我與牛二、小乙、袁壘他們去助劉衍、陳淵他們一臂之力!”

劉衍、陳淵率殘部,絕大部分兵卒心裏仍然不能徹底擺脫作爲驚弓之鳥的慌亂,目前僅僅是憑藉兵甲及人數上的優勢,將百餘虜兵壓制住,令其無法突圍,但短時間想要殲滅這百餘虜兵,就必須需要更強悍的攻堅作戰意志,氣勢如虹往百餘虜兵內裏殺透進去,將其切割得支離破碎,然而再分而殲之。

劉衍、陳淵所率殘部,這時候很難做到這一點。

徐懷擔心拖延下去,必然會有更多的敵騎聚集過來,他決定再次披甲上陣,幫劉衍、陳淵他們一臂之力。

“朔州兵馬已經進入東西兩翼陣地,能隨時支援這邊,有兩三人陪我在此撩陣即可,讓王憲與你們一起過去。”王舉說道。

徐懷確認外圍的虜騎短時間不會再強攻過來,同意王憲一起登坡作戰。

不過,作爲先登隊,他們六七人從南面殺上坡崗,還是有些單薄了,他又朝左右西軍殘兵看去,指向坡崗上那些聚攏在一起的虜兵,問道:“都說西軍乃天下健銳,可有先登勇卒敢與我們一起登坡手刃那些胡虜?”

驍勝軍、宣武軍在赤扈人的進攻下,這麼快就被擊潰,當然沒有資格稱得上強軍。所謂的精銳,也僅僅是相對戰鬥力更弱、更可憐的河東、河東等地禁軍而言。

不過,在赤扈騎兵追殺下,還能聚攏一些人逃到這裏,還勉強能參加戰鬥,無論是身手還是戰術素養,絕對比普通兵卒要強出一截的,徐懷現在就想看看有沒有幾個人敢站起來與他們一起登坡殺敵!

第一百七十五章 退守

徐懷等人在半山坡如殺神般攔截騎兵的情形,坡頂虜兵看得一清二楚。

他們此時被兩側的西軍殘兵夾峙住,避無可避,看到徐懷等人身穿重甲、手持斬馬刀、陌刀、長柄斧等重兵器登坡殺來,當即也往南面填入更多的人馬,希望加密陣型,能抵擋住這幾個殺神般的衝擊。

然而坡頂虜兵最致命的缺點,還是缺乏重兵器。

他們連一件限制徐懷等人接近的長柄重兵器都沒有,騎弓也無法洞穿鐵甲,還被兩翼的步弓手盯住,這就註定他們敗亡的結局。

他們所持圓形輕盾,乃是木板蒙裹熟牛皮製成,直徑一尺稍多一些,僅可以抵擋普通刀劍的劈斬;就算是用來遮擋箭矢,面積也偏小,無法遮住軀幹主要部分,更難以抵擋重兵器的斬劈。

牛二舉起重盾往前拍撞,虜兵單獨抵擋不住,還能兩三人一起舉盾來擋,但虜兵沒有長兵能限制徐懷接近,徐懷舉刀斬來,每一刀都攜有千鈞之勢,蒙皮輕盾如何抵擋住?

每一刀重斬皆是連盾帶人劈開,連着八刀重斬、斬殺八人,虜兵再是兇悍,眨眼間的工夫也是被殺得心寒:這他娘是殺神降世啊!赤扈勇卒在這人面前竟然跟紙糊似的?

徐懷左右有王憲、燕小乙、袁壘、牛二等人相護着共進退,虜兵也無法仗着人多勢行n上前來圍殺、牽制。

而在更大的範圍裏,百餘虜兵被兩翼的西軍殘兵緊緊夾住,也沒有辦法將陣容徹底舒展開,組織更多的人手從各個方向與徐懷等人遊鬥,或進行車輪式的作戰。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的密集陣型,幾乎在眨眼間的工夫裏就被徐懷硬生生鑿出一個豁口。

虜兵被徐懷殺得心寒,牛二這時候仗着他天生蠻力,提舉重盾上前橫衝直撞,遇到的阻力就小多了,還進一步將虜兵的陣型撕開,加劇對方混亂。

王憲、燕小乙、袁壘等人沒有徐懷那力劈山嶽般的神勇,但在虜兵出現混亂、配合防備再難嚴密之後,槍矛在他們手裏所發揮的殺戮效率,就未必比徐懷慢多少了。

兩翼的西軍殘兵雖然攻堅不行,但看到坡頂虜兵竟然被徐懷數人殺得混亂起來,當然也知道眼前正是痛打落水狗的良機,當即嘶吼着以密集陣型往坡頂推進,將坡頂虜兵擠得越發的擁擠、混亂,一蓬蓬箭矢射出,刀矛凌厲的劈殺捅刺,很快就將百餘虜兵徹底的切割開。

……

……

兩翼西軍殘兵之前互不統屬,在逃亡途中臨時聚攏到一起,自然不可能配合默契,特別是殺上坡頂,將虜兵切割開之後,也難免出現了一些混亂——有不少虜兵便是借這個機會殺出重圍去。

不要說外圍就有近四百虜騎接應,考慮到更大規模的赤扈騎兵隨時都有可能殺來,徐懷這時候壓根就不可能浪費時間分兵去追殺這些往外圍逃去的虜兵。

西軍殘兵能得喘息機會就已經謝天謝地了,這時候見竟然能在坡頂斬殺六七十名虜兵,更是心滿意足。

“敵騎未再衝殺過來,顯然是顧慮朔州在山裏還藏有大股伏兵,”劉衍瞥了提着渾鐵長槍朝這邊走過來的王舉一眼,沒有提對雙方都敏感的話題,而是直接問徐懷接下來如何安排,“雖說這將眼前三四百敵騎嚇住,爭得一些喘息機會,但必然也會吸引更多的赤扈騎兵圍殺過來……”

陳淵提着一對鐵戟走過來,也是擔憂的看向外圍的赤扈騎兵。

雖說在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他們解決掉近百名虜兵,自身僅有十數人受不同程度的傷勢,這樣的戰績是能鼓舞底下將卒的士氣,但陳淵與劉衍二人心裏很清楚,他們是在何等的優勢下,才能如此輕鬆取得這樣的戰果。

西軍三十萬將卒裏,就挑不出幾個像王舉、徐懷這樣的武勇之輩。

百餘虜兵一次要面對兩名這樣的勇將,劉衍、陳淵都懷疑僅王舉、徐懷兩人,就能夠在百餘虜兵之中殺進殺出。

何況王舉、徐懷兩人身旁數人,也都是身手強橫之輩。

以這樣的奢華陣容,率領三百西軍殘兵、兩百桐柏山卒精銳又提前設下埋伏,圍殲近百虜兵,有什麼值得驕傲的?

整個大越,又能湊出多少這樣的奢華陣容攔截赤扈兵馬南下?

而赤扈人這次最主要的,還是沒有想到會遭遇如此扎手的勁敵,在沒有準備長兵堅甲步弓強弩的情況下,就輕易下馬結陣,以致從頭到尾都被壓着打。

倘若這百餘虜兵,沒有下馬作戰,他們就很難將百餘虜兵圍住,而倘若這百餘虜兵裝備長兵堅甲,他們想要強打下來,傷亡必然不會輕。

也恰恰想到這裏,想到這麼深,劉衍、陳淵心裏才更清楚,他們這時候距離安全逃脫,還遠得很。

接下來只要再有千餘敵騎聞訊集結過來,他們想再在晉公山之外活動,就會變得困難,要是被徹底憋在晉公山裏,想去朔州城都難。

“能吸引更多的赤扈騎兵圍殺過來,好啊!都說赤扈騎兵縱橫大漠,數十年橫掃東西,數十萬契丹騎兵也被摧枯拉朽殲滅,想必赤扈軍中武技精湛的高手要比中原多得多。不過,我現在還沒有遇到能真正與我一戰之敵——不知道在回到朔州之前,能不能遇到一兩人酣暢淋漓的大戰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