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54章

作者:更俗

這時候劉世中、蔡元攸他們不敢奢望能從赤扈人手裏奪回北城門,據大同城堅守到朝廷組織新的援軍經雁門北上,眼見柵寨也根本無法給他們提供任何的安全感,堅守到次日夜間,趁着夜空之上月朗星稀,率伐燕軍主力往應州方向突圍。

爲迷惑赤扈人,劉世中、蔡元攸還驅使數以萬計的漢民以及大同降軍往朔州、應州方向突圍。

暗藍色的蒼穹沒有一絲陰雲,大地又被皚皚白雪覆蓋,深夜彷彿昏暝的黃昏,能見度很高,逾十萬突圍兵馬彷彿黑色的湖水從閘口湧出,洶湧着往四處流淌。

徐懷不敢讓有限的精銳斥候,深入恢河兩岸的混亂戰場之中,因此也不知道伐燕軍主力往恢河南岸突圍時,在被大股赤扈騎兵包抄攔截,到底慘烈成何等程度。

當瑰麗的朝霞鋪滿遠山之巔的天空時,徐懷站在晉公山東麓的一座枝葉落盡的疏林裏,這時候已經看到恢河沿岸到處都是奔亡逃潰的兵卒。

此時同樣有成千上萬的赤扈騎兵,殺氣騰騰的在恢河南岸馳騁。

他們除了阻止潰兵在渡過冰封的恢河之後,往南面的陘嶺(常山)逃竄,還分出十數股百餘人規模的騎兵,在潰兵之間的不斷穿插殺戮。

赤扈騎兵以高超的騎術,精準而快速的箭術,在雪地裏留下一具具鮮血橫流的屍體;遇到有聚集在一起的潰兵,赤扈騎兵也不糾纏,也不會在已經大獲全勝的情況,以無謂的傷亡去強殺這些抱團潰兵。

不過,那麼多的赤扈騎兵交相穿插,抱團的潰兵被盯上,往西南逃亡的速度就變得更加的緩慢。

徐懷與王舉、徐心庵、殷鵬等人藏身疏林之中,看了好一會兒,才縋繩滑下身後陡坡,走入山谷深處。

“外面的戰局怎麼樣?”在山谷深處等候着的徐忻、燕小乙、袁壘、烏敕海、魏大牙等人,這時候圍過來問道。

因爲懷仁城就在這座山谷的東南方向上,蕭林石所部還有兩千兵馬駐守其中,不要說往西南嵐州方向逃亡的潰兵,追擊的赤扈騎兵也有意避開這邊,王憲、袁壘、魏大牙他們藏在山谷裏可聽不到外面的動靜。

在赤扈人正式發動攻勢之前,徐懷就率三百騎兵從朔州出發,趁夜潛伏到晉公山東麓的這座山谷裏;爲儘可能避免暴露,腥蓑T乘都是清一色的白馬,此外將卒在鎧甲外,都穿上白袍、披覆白色的禦寒大氅。

“不怎麼樣?”徐懷都不知道要如何形容他們站在山崖疏林裏所見到的慘烈情形,坐在掃去積雪的山石上,詳細說起恢河兩岸追亡逐敗的慘況。

徐懷原本想着敵騎追亡逐敗,場面應該會相當混亂,他們可以選擇恰當的時機從山谷裏殺出去,利用小股精銳人馬的超高機動性,咬住小股的敵騎進行攻擊,方便潰卒能更順利的往朔州方向逃亡。

徐懷沒有想到赤扈人對追亡逐敗很是得心應手,其西翼追擊的騎兵主力,並沒有分散開來,主要還集中在恢河的南岸,一方面他們全力阻止潰卒往南面常山山脈逃竄,另一方面有約一千五六百騎兵正以更快的速度往西挺進,很顯然是想直接繞到潰卒的前方,攔截住潰卒往朔州方向逃跑的通道。

他們倘若這時候從晉公山殺出,極容易被敵騎主力盯上。

徐懷是希望桐柏山卒能儘快試着跟赤扈兵馬接戰,但也沒有狂妄到主動去吸引赤扈騎兵主力的仇恨。

其他不說,僅僅正快速往朔州方向穿插的一千五六百名赤扈精銳騎兵,徐懷都不覺得桐柏山卒傾巢而出,就有七八成的勝算。

他們以前所遭遇的西山蕃騎,一個個都相當精擅騎射了,赤扈騎兵精銳的騎射本領只會更強;而赤扈騎兵縱橫大漠草原,真正令人心畏的還是集羣機動作戰的能力,這是無數次血戰淬練出來的。

桐柏山卒現在都改成馬步兵,在馬背上刀弓嫺熟也有六七百人了,但沒有經歷真正的騎戰淬練,憑什麼去跟大股的赤扈騎兵在河谷平原腹地廝殺?

“我們就什麼都不做,熬到天黑殺回朔州去?”聽徐懷說及恢河兩岸的形勢,王憲等人有些沮喪的問道。

懷仁、金城一帶的恢河河谷,南北有近百里縱深,赤扈騎兵再強也不會佈下天羅地網,他們找縫隙逃回朔州還是相當容易的。

即便遇到小股敵騎攔截,殺出一條血路也不是什麼問題。

不過,他們籌诌@麼久,主要還是希望能接引更多的潰兵,經西山逃回涇原、環慶等地,爲後續的勤王之戰積攢力量。

要是準備了這麼久,最終卻不能爲此做一點什麼,也確實是夠沮喪的。

“不要急,”王舉神色凝重的說道,“雖說赤扈人對西翼的重視,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得多,但他們在恢河河谷到底只有五萬兵馬。赤扈兵馬主力除了要佔領大同城外,主要視野還是要放在應州、雁門一線——那裏纔是伐燕軍逃潰的主要方向。而蕭林石並無投附赤扈人的心思,赤扈人的西翼兵馬也絕不可能毫無忌憚的在恢河北岸馳騁殺來。無論是赤扈人現在想着更多的將潰兵往晉公山方向驅趕,以便日後更多兵馬集結到雲朔,可以更從容殲滅,還是潰兵在看到南面、西面都被敵騎封堵之後,不得不往晉公山這邊逃亡,只要潰兵往晉公山南麓聚集足夠多,而敵騎又不敢大舉追殺過來,我們應該還是有出手的機會!”

徐懷想想也是,往西逃亡的潰兵,即便往南逃往常山諸嶺的通道被敵騎封堵,但他們還是想着能逃去嵐州,因此主要沿恢河往西南方向邉樱粋�個都極力避免被驅趕到北面的晉公山裏來。

恢河沿岸又是一馬平川,敵騎快速進出穿插,潰兵小股抱團容易,但想大規模聚集卻不可能,赤扈人絕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不過,只要他們被迫往北面的晉公山逃亡,崎嶇的丘山將成爲他們最好的掩護,將能最大程度限制敵騎肆無忌憚的穿插屠殺,更不要說晉公山南側的金城、懷仁都還在蕭林石所部控制之下;而晉公山與西山之間的朔州,更是在桐柏山卒的控制之中。

驍勝軍、宣武軍作爲西軍精銳,到底比翻牆逃出大同城之前,一個個就將鎧甲、刀械都丟棄掉的天雄軍將卒潰兵要強一些。

西軍兵卒雖然軍紀也很差勁,軍吏、武將也很驕橫,但長年與黨項人作戰,大多數兵卒還知道刀盾鎧甲乃是他們逃亡途中最後的依仗,大多數人並沒有都丟棄掉。

這使得赤扈騎兵在追擊攔截時,爲避免自身出現不必要的傷亡,目前還是以弓弩遊射爲主,並不追求第一時間殲滅多少潰卒。

徐懷剛纔也看到,驍勝軍、宣武軍不少身手強橫的武卒軍吏,身邊通常都還是有十數乃至二三十人抱團逃亡,這些人都還相對安全,往西翼追擊的赤扈騎兵也不會急着強殺他們。

只要這些人能及時往晉公山這邊逃跑,只要有了喘息的機會,就能抱團聚集更多的人馬,到那個時候,則將是他們出動的時機……

他們還得耐心先藏在山谷裏!

第一百六十七章 伏擊

西翼戰場總計有五千餘赤扈騎兵追亡逐敗。

爲儘可能多殲滅伐燕軍,一部分赤扈騎兵快速繞到朔州城、寧武及陽口砦之間,攔截潰卒逃往朔州、嵐州;一部分赤扈騎兵在恢河南岸縱橫馳騁,阻止潰卒逃往南面的常山(陘嶺)之中。

他們在恢河北岸僅投入十數隊百餘人規模的赤扈騎兵,在潰兵之間穿插,同時也有意避開金城、懷仁兩城,防備蕭林石其部有所異動。

不過,徐懷不以爲他們從晉公山殺出,在引起赤扈騎兵主力的注意後,赤扈人集結上千精銳騎兵過來圍剿,還需要顧忌蕭林石其部在金城、懷仁兩城裏的駐兵——蕭林石其部在金城、懷仁的守軍,這時候正在撤與不撤之間掙扎,他們不會投赤扈人,但顯然也不可能主動去挑釁赤扈騎兵主力。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之時,徐懷也不想去招惹赤扈人的騎兵主力,直到未時之前,徐懷率領三百騎兵都還潛伏在山谷深處安靜的等待戰機的來臨。

不過,不管多謹慎的獵手,都會有麻痹大意的時候。

越來越多的潰卒看到南面、西面到處都是馳騁殺戮的敵騎之後,被迫往北面的晉公山逃亡。

這時候北岸的赤扈騎兵,一方面看到懷仁、金城、朔州三地的守軍緊閉城門,這麼長時間沒有什麼動靜,也認定這三城守軍不敢出來,另一方面他們也顯然不樂意將這些移動的戰功留給後續集結的兵馬收割。

他們爲提高殺戮效率,不僅更頻率穿插,尋找戰機,同時也分散成更小規模的騎隊,獵殺落單或僅有十數人或護盾鎧甲不齊的潰兵。

這便是徐懷他們的戰機。

要是赤扈人都是百人規模的騎隊,他們貿然出擊,短時間內卻無力圍殲,只會引來更多的赤扈騎兵圍殲他們。

“來了!”

趴在被雪覆蓋的溪溝裏,袁壘興奮的壓着聲音叫道。

在百餘丈外,十數名潰兵將盔甲以及射盡箭矢的弓弩及箭囊都拋棄掉,手持最後防備的刀矛與盾牌,倉皇朝這邊逃來——這裏是進入晉公山最短的距離。

二十多名虜騎不急不慢的綴在後面,這裏地形還相對平闊,距離晉公山南麓邊緣的險峻丘山還有數里距離。

他們並不焦急,還想着進一步將潰兵的體力榨乾淨,然後在潰兵逃入晉公山之前,隨便一個衝鋒,將這些潰兵的頭顱收入囊中。

這些敵騎完全沒有注意到徐懷他們已經從山谷裏摸了出來。

由於潰兵很少有騎兵的,徐懷他們也將大部分馬匹都留在山谷深處,僅攜帶少量的馬匹分散走出晉山公,利用天然的溝塹、乾涸或封凍的溪道、矮坡以及樹林進行埋伏。

十數名潰兵先發現埋伏在雪地裏的一隊桐柏山卒,他們已成驚弓之鳥,猝然間哪裏分得清敵我,也不看徐忻他們的手勢,就倉皇往東面逃去。

追擊的虜騎驟然警惕起來,西翼戰場到處都是獵物,他們也不介意放走十數潰兵。

他們當即也不戀戰,調轉馬頭就要往南面更爲開闊的河谷地撤去。

在內側負責率領伏兵的徐心庵,看到這一狀況,當即吹響木質警哨,率領呈品字形將這隊虜騎形成包圍之勢的三支小隊從樹林、土堆後殺出,“嗖嗖嗖”二三十支羽箭,便又準又狠的朝馬背上後的虜兵射殺過去。

這隊虜兵騎跨在馬鞍上,反應極其靈活,手持蒙皮小盾差不多都能遮閉要害,而馬匹中箭後,只要不是要害,也不會立時仆倒在地;訓練有素的馬匹也不會驚慌四散奔走,反而會將體內的氣力都激發出來,馱着虜兵往空隙間直衝過去。

這隊虜兵縱馬躍過一道溪溝便能衝出包圍圈,但好差不差,恰好是徐懷藏身之處。

徐懷看着三匹快馬從頭頂躍過,他與王舉、王憲窺準時機同時出手,三道刀光如圓月貫空,精準無比的往馬蹄割去。

三匹戰馬頓時被割傷馬蹄,在半空中就痛得長嘶,馬背上三名虜兵猝不及防,兩人直接被狠狠的摔出去,有一名隊目模樣的虜兵身手卻是極強。

覺察到溪溝裏也有伏兵,在戰馬被斬傷往前傾栽的同時,這人身子就猛然往側後仰倒,然後藉助馬背巔起的力量,身子從馬鞍上騰起,人在半空中,一直握持在手裏的長弓,也是瞬息間拉開弓弦,一支利箭朝溪溝裏的徐懷面門射來。

赤扈人這名不怎麼起眼的騎兵隊目,能有如此精湛的御術、身手及箭術,徐懷他們即便知道這是在數十年持續不斷的血戰淬練出來的,卻也足以叫人觸目驚心了。

當然,徐懷手裏的刀勢未老,轉折間一道弧斬,精準無比的斬中箭簇,將虜兵自以爲必中的一箭斬落,然後也不管其他,就靜待這名已經無法借力的虜兵從半空落入溪溝。

牛二對精準武技顯得信心不足,在一匹戰馬收不住勢,從他頭頂橫空躍起時,他將長柄鐵斧猛然舉起。

飛翹起的斧刃一角,鋒利無比,從戰馬胸骨處劃拉到後腿襠處一齊破開,沒見多少馬血,卻見肚腸“嘩啦”灑落下來。

大部分虜騎都受驚收住馬勢,一時間搞不清溪溝裏埋伏多少兵馬,猛然拉拽繮繩勒馬停在溪溝前,“唏律律”馬鳴長嘯——袁壘他埋伏在牛二身旁,沒有撈到第一時間出手的機會,卻有一股熱液朝他當頭灑下。袁壘伸手一抹,不見血跡,卻是騷臊味十足,氣得他朝牛二破口大罵:“日你這龜孫子,做活不能細膩點,你這一斧下去,將馬尿泡都劈開了,灑你爺爺一頭。”

“嘿嘿!”牛二伸舌頭舔了舔掛到嘴角的液滴,果真是澀苦臊騷。

這時那名從馬背騰躍而起的赤扈隊目從半空落下,面對徐懷凌厲的刀勢,他此時也已經棄弓換刀,人在半空中雖然沒有辦法借力,但他倉猝間一擊橫斬,也予徐懷有千鈞之力的感覺。

這一擊橫斬與伏蟒刀裏的纏蟒勢有異曲同工之妙,在纏鬥中身體難免有失衡的時刻,利用身體的重心依附對手,一方面壓制對手的攻勢,一方面極快調整自己的身姿,都是武技中看似基礎,卻最考驗功夫的精微之處。

有王舉、王憲、牛二、袁壘等人在身後,徐懷完全不用去考慮身後的虜兵,他身形如脫兔撲出,刀勢連斬帶抹,朝那虜兵頭目強攻過去。

不知道接下來還有多少場廝殺等着自己,徐懷輕易不會用太過精微的武技對敵,避免力氣消耗太劇,但他密不透風的刀勢既快又狠、勢大力狠,瞬息綻放的刀光將那虜兵頭目徽制渲校仁箤Ψ郊兇庖砸幻湔叩闹庇X與他快速對斬。

虜兵頭目到底比徐懷差了一截,對斬十數下便一口氣沒能提上來,手裏慢了一下,眼睜睜見着一道弧形刀光往他的脖頸抹來,下一刻直覺脖頸一涼,渾身的氣力在這一刻間被驟然抽盡,人無力的往後栽倒,碧澄的蒼穹是他此生所能見到的最後一幕。

這時候另兩名從馬背上被摔翻出去的虜兵,摔得骨骸欲裂,掙扎着從雪地裏爬起來,卻各迎來徐懷毫不留情的一刀橫斬。

徐懷看左右及南側都沒有敵騎接近,轉身看溪溝北側的虜騎,再次集結起來要強衝過來。

王舉與王憲、袁壘、牛二等人已經躍出溪溝,王憲、袁壘與十數桐柏山卒老老實實將大盾支起來,王舉端起一杆長槍這一刻從斜裏刺入一匹戰馬的胸骨,隨後就見槍桿如水波晃盪,在槍桿崩斷的同時,一股巨力將被刺中,但衝勢依舊還在的戰馬,往斜裏帶偏,與側面的虜騎撞在一起。

這些戰馬差不多第一時間都被側翼的伏兵射中,但箭創一般面積不大,失血不會太多,甚至不會感覺到特別的痛楚,受激的戰馬可以跑到脫力而亡,但當中稍有停頓,戰馬感受到疼痛,再訓練有素,也會變得難以控制起來。

而藉着短時間的停滯,徐心庵帶領三支小隊伏兵從側翼圍殺過來,一支接一支的利箭射過來,最後僅有六七名虜騎在徹底合圍前強闖過來。

“你們隸屬於何人麾下?”徐懷將不遠處受驚的十數名潰兵招到眼前,說道,“你們亂糟糟分散着到處逃竄,不要看此時不會吸引敵軍主力的注意,但到最後怕是沒有一人能逃脫昇天。你們將這些人的弓弩、刀盾撿起來,但凡遇到同僚,告訴他們唯有先聚攏到北面的山谷溝壑裏,等入夜後再往朔州城方向撤退,纔有一線生機。此外,懷仁、金城兩地守軍,與赤扈人不睦,迫不得已時可以到這兩城前躲避敵騎!”

左右到底還是潰兵多、赤扈人追擊的騎兵少,很多潰兵看到這一幕,都自發的往這邊聚集起來。

“徐軍侯來救我等!”往這邊聚攏過來的潰兵裏,有兩名軍吏認得徐懷。

徐懷待要再吩咐他們一番,這時候燕小乙從遠處疾奔過來,喘着氣稟報道:“西南林子外側有百餘潰兵往西倉皇逃跑,赤扈人卻有兩隊百人騎緊綴不捨,可能有宣武、驍勝軍的重要人物被赤扈人盯上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相援

徐懷疑惑的朝西南方向看去。

爲避免過早驚動敵騎主力,他們選擇伏擊敵騎的地點,南面有一些雜木錯落的疏林遮擋——而他們這時候從山裏出來,人在低陷地形裏,被樹林遮擋住視野,也看不到樹林以南的情形。

照道理來說,劉世中、蔡元攸、郭仲熊這些人他們趁夜往南突圍時都有精銳扈衛相隨,他們即便遭受到赤扈人騎兵的攔截,只要不是已經被殺死在戰場上,又或者已經被赤扈人俘虜,他們只要有機會,應該還是想儘可能往應州、雁門方向逃跑。

倘若是劉世中、蔡元攸、郭仲熊等人,因爲某些緣故被迫退回到恢河北岸,不得不往西逃跑,他們這時候被赤扈人盯上,圍追過來的騎兵應該更多,而非僅有兩隊百人騎。

應該是宣武軍或驍勝軍的某個都虞侯、都指揮使,赤扈人知道是個重要人物,卻認不出到底是誰來?

對西軍那些自視甚高、驕橫無禮的都虞侯、都指揮使,徐懷向來就沒有好的感觀,而另一方面他即便不考慮外圍的赤扈騎兵隨時能增援過來,僅僅是兩隊百人騎,他們想要喫下來就極困難。

倘若僅僅是將兩隊百人騎追兵趕走,他們暴露的可能性太高了。

一旦敵騎主力圍堵過來,他們就只能被迫提前殺回朔州,很難達成聚攏、接引更多潰卒的目的。

驍勝、宣武兩軍加起來是有五六千騎兵,此外軍中還有上萬匹馬,但無論是馬步兵,還是騎兵,從大同城南戰場渡過凍封的恢河,往應州、雁門方向逃跑,距離要比從朔州境內逃往嵐州近得多。

而劉世中、蔡元攸、郭仲熊等人視桐柏山腥巳绯鹂埽衷觞N可能想着往朔州突圍?

他們只會命令這些精銳騎兵、比普通步兵更爲精銳的馬步兵簇擁他們往南逃。

整整一天,徐懷他們在西翼戰場上,就沒有看到有多少潰卒乘馬西逃。

徐懷他要是這時候率領三百騎兵出現在懷仁與金城之間與小股敵騎作戰,赤扈人的眼睛得瞎到什麼程度,纔會無視他們的存在?

倘若不乘馬出擊,三百人下馬而戰,徐懷又有什麼自信認爲他們能將兩支百人騎隊逐走,而不是他們被赤扈人的兩支百人騎隊纏住無法脫身,被越來越多的赤扈騎兵趕來圍住?

他們剛纔趁潰卒將二十餘赤扈騎兵引入包圍圈伏擊,雖然爲了避免太早暴露,沒有讓埋伏左右的人馬都出動,但也是三倍於敵。

更關鍵還是這二十餘敵騎選錯突圍方向,好差不差從他們當面撞過來,要不然的話,不用戰馬圍追,能射殺五六名敵騎就頂天了。

當然,大批騎兵出擊必然會引起警惕,但徐懷與王舉、王憲等七人乘馬繞到疏林進行偵察,即便被發現也不用太擔心什麼。

此時懷仁與金城之間的恢河北岸河川地,到處都是有如驚弓之鳥的潰卒,也非絕然沒有人乘馬西逃。

徐懷一時拿不定主意,便與王舉、徐心庵、王憲、朱二、燕小乙等人乘馬趕到疏林後,見左右沒有敵騎過來發現他們,便留一個人在林子後看馬,他們鑽進疏林裏往南摸去,很快就看到林子南側的人馬。

相距不過四百餘步,此時又晴空萬里,赫然是劉衍與另外一名叫陳淵的驍勝軍都虞侯在百餘甲卒的簇擁下,正艱難無比的自東往西逃亡。

劉衍、陳淵率領甲卒兵甲俱全,陣容嚴整。

看衣甲服色,這些兵卒多半乃是劉衍、陳淵二人的親兵扈衛,還有一部分是沿途收攏過來、尚有一戰之力的逃兵,經過快一天一夜的逃亡,這些人還能保持陣容整飭,可以說是百戰精銳。

當然,再精銳也有限度,兩隊虜騎倘若不計傷亡,以雙倍兵力絕對有能力將劉衍、陳淵這隊殘兵強喫下來。

不過,領頭的虜將真要這麼蠻幹,回去不被罵個狗血淋頭,夜裏喝醉酒也多半被部下套羊皮袋打悶棍。

兩支百人騎分作六隊,從前後左右裹住劉衍他們,有機會就衝上前攢射一通,沒機會就緊緊綴着,同時也驅逐其他潰卒接近。

這種情況下,劉衍、陳淵他們西逃的速度,比蝸牛快不了多少,可能再走上一天一夜就未必能進入金城境內,而等候到精疲力竭之時,虜騎就能輕而易舉的將他們殲滅。

“劉世中可能已經戰死或被俘了……”王舉蹙着眉頭說道。

劉衍作爲劉世中之子,乃是驍勝軍有數知兵能戰的悍將,統領的又是驍勝軍唯一一支騎兵,他們趁夜往南突圍時,蔡元攸、郭仲熊或許會與他們分開走,但劉衍必然會親領騎兵護衛劉世中左右。

劉衍此時竟然出現在懷仁以西,與陳淵兩人身邊百餘甲卒,也僅有十數匹馬,可見他們都與主力部隊打散了。

劉世中自然是更凶多吉少。

“你與牛二立即回去,將潰兵聚攏起來作爲誘餌部署在溪溝北側,我們的人馬沿這道土溝、樹林埋伏!”徐懷蹲在枯萎的草叢裏,跟徐心庵、燕小乙說道,讓他們回去迅速調整伏擊之事,“我與七叔、王憲他們,儘可能給你們爭取半個時辰,騎兵不要多,最多一百人騎兵埋伏,其他人都下馬而戰!”

徐懷暫時還不想將三百騎兵都暴露出來,這時候多消滅少消滅一兩百名虜騎,壓根就沒有什麼意義。

再說真要將兩百名虜騎引入埋伏圈硬喫下去,不考慮外圍敵騎聞訊過來增援,他們的傷亡能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