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凶猛 第152章

作者:更俗

這時候院子裏有一陣動靜,卻是王峻、範宗奇等人風塵僕僕的走進院子裏來。

王舉、範雍心急的站起來,將他們喊進客堂裏來,問道:“你們都已經將人送到朔州了?”

範宗奇看到史軫、朱芝在這裏,心裏有些疑惑,但見父親並無避諱的問起,也便直接回道:“見到鑄鋒堂在朔州的蘇、柳二位當家,說是家小在朔州,還得來回折騰,直接送往烏敕砦住下!我們怕這邊有事,從朔州就匆匆趕回來了。”

將範王兩家在太原的三十餘口家小直接送回桐柏山是一勞永逸,但從太原到桐柏山有一千六七里路程,路途漫長,而這邊又不知道最後的危機什麼時候會突然爆發,一旦安排太多精銳人手沿途護送,很可能無法及時趕回。

不要看桐柏山卒在朔州有四五千人馬,但大部分人都是丁字不識的文盲,從出生到現在的人生經歷,主要就是耕種、落匪以及充軍,因此桐柏山卒裏能作爲小隊兵馬喬裝打扮進行獨立行動的人手,都可以說是精銳。

徐懷手裏的精銳還是太有限,又有相當一部分都安排到鑄鋒堂的商隊,越雨樓還正建立情報蒐集隊伍,這個節骨眼,他哪裏還敢往外分散精銳人手?

卻是安排人手隨王峻、範宗奇趕去太原,將三十餘口家小從太原城西南的汾水河谷穀道往西橫穿呂梁山,經府州再折入西山,雖然也有五六百里路,但路程到底要短得多。

更關鍵是將三十餘口家小護送到朔州或西山後,護送人手就立刻騰出來,參與後續的任務當中。

王峻、範宗奇之前也是找上司告假離開應州,即便有範雍、王舉、王憲三人在應州打掩護,但倘若長時間消失不歸,就有可能會引起不必要的懷疑。

此時王峻、範宗奇在徐懷派出人手協助下,將家小都護送到西山,解除掉這個後顧之憂,接下來徐懷會叫鄭屠、範雍、範宗奇及王峻帶一隊人馬,跟隨在朱芝、史軫身邊,協助他們聯絡驍勝、宣武諸將。

兵部郎君劉俊趕往大同勸降反遭射殺,除了史軫找託辭留在應州外,大半兵部司吏及役卒都隨行,大同城下也是死傷慘重,就連朱芝帶着貼身照顧自己起居的兩名家將,也沒能逃回來。

回到應州後,朱芝將範雍、王舉、王憲、範宗奇、王峻等人暫時從都部署司借用過去,也很是正常。

而這幾日徐懷與盧雄、朱芝都共進退,以示桐柏山卒重歸王稟麾下,他擔心朱芝隨兵馬渡河去大同人身不夠安全,多派些武裝甲衛相隨,誰能說他們的不是。

事實上,只要劉世中、蔡元攸不知道王舉、範雍的真正身份,這時候王舉、範雍直接投靠王系,劉世中、蔡元攸他們也只會心中暗恨,想着日後找機會收拾,這時候能翻什麼臉?

所以,徐懷這時候也不再多顧忌什麼,就直接將王舉、王憲帶在身邊。

雖然與赤扈人約定南北夾攻大同城,劉世中、蔡元攸並沒說有朔州什麼事,僅要求朔州方向協助監視駐守金城、懷仁兩地的敵軍,但說到監視、警戒,這個範圍就廣了。

徐懷真要率領幾百騎兵,出現在大同西翼要求協同作戰,劉世中、蔡元攸可能不會搭理他,但還能硬將他趕走不成?

而徐懷也一定會從朔州調騎兵過來,親自率領渡恢河前往大同附近以窺形勢。

他不是妄想力挽狂瀾,也不是想要看在驍勝、宣武二軍大潰時劉世中、蔡元攸這些人絕望的嘴臉,他需要更早的尋找機會,與赤扈人接觸,或者說試探性的接戰。

在此之前,除了猴兒塢一戰有十數可疑人物展露一手外,桐柏山腥诉�沒有跟真正的赤扈鐵騎接觸過,更不要說交鋒了。

徐懷以爲越早接觸赤扈人,與之越早交鋒,甚至越早喫虧,對桐柏山腥恕ν┌厣阶涠荚接泻锰帯�

第一百六十二章 霜雪

進入十月,北地便霜雪遍野,凜冽的寒風灌進兜鏊裏,割面如刀。

這是桐柏山卒在北地經歷的第二個寒冬,還是難以適應寒季這麼早就凜冽的到來。而在桐柏山即便再有大半個月,可能也會有初雪降下,但要遠比恢河兩岸溫潤得多。

武周山走勢從東北斜向西南,徐懷勒馬停在武周山南麓的一座坡崗上,能眺望到巍峨大同城的全貌。

依照雙方聯兵攻打大同的約定,赤扈人負責攻打北城,兩萬兵馬主要集結於武周山的東北段,位於大同城的北部及東北方向上。

赤扈人的中軍大營位於大同城的東北角,非常簡陋。

其帥帳是一座堪比宮殿的大型氈帳,四周用一支支硬木長槍捆紮在一起,插地形成槍柵,再挖一道満九c外界相隔;而帥帳外圍沒有柵牆、護壕,直接就是一座接一座、大約供五到十名士卒休息的小型氈帳,馬匹就直接寒冷的冰天雪地裏過夜。

遊牧部族在草原之上逐水而居,棲息繁衍都不會固定在某處,不可能花費大力建造堅固的城寨。面對來勢洶洶的強敵,部族也沒有攜帶不走的田宅要守,常常是遠走避之。

這一傳統反應到部族騎兵征戰時安營紮寨,風格也就相當粗獷簡陋。

同時也因爲騎兵機動性極強,赤扈人結營再是簡陋,以步卒爲主的兵馬也很難偷襲其營。

不過,赤扈人除了中軍大營保持這種傳格的粗獷簡陋風格外,其左右軍大營卻又是標準的柵寨兵營。

赤扈人的左軍大營距離最近,站在武周山東南麓的坡崗之上也眺望得最是清晰,能清晰看到柵營高大的望樓等建築。

徐懷蹙着眉頭。

契丹在潢水河畔建造的臨潢府以及中京大定府、東京遼陽府都是相當宏偉壯闊的城池。赤扈人能在很短時間內,相繼將這幾座大城拿下,徹底吞併契丹北部及東部地區,除了契丹已經徹底沒落,赤扈人兵馬當然不可能沒有一定的攻城能力。

不過,在以往所蒐集的情報裏,赤扈人集結起來的兵馬主力一定是騎兵。

在兵鋒橫掃時,赤扈騎兵也會繞開堅固的城塞。

因爲其後勤主要通過攜帶的多餘馬匹及掠奪這一特點,他們無懼後路被封堵。

唯有遇到極具價值的城池,赤扈人才會先肅清周邊的敵兵,然後組織攻城,但所有的攻城籌備,基本上都是臨時籌措,附城進攻也主要依賴於將卒的武勇善戰,幾乎很少哂么笮凸コ瞧餍怠�

然而赤扈人這次直接負責進攻大同北城的左軍大營,很顯然在進入預定戰場之前,就已經做好攻城的準備,左軍大營裏也配備大量的工匠就地取材打造攻城器械。

赤扈人的左軍大營規模不算多大,很可能這支兵馬在進攻契丹臨潢府之前才組建,但戰後沒有解攻,直接拉到陰山東麓待命,這也足以表明赤扈人居心叵測了。

然而劉世中、蔡元攸等人陷入他們固有的思維死角之內,都以爲赤扈人這次即便集結了約一萬人左右的攻城兵馬,也遠不能說明什麼。

在他們看來,以武周山、晉公山爲界,契丹西京在武周山、晉公山以北也有不少小型軍砦,事前也不可能提前預知都不攻而陷;赤扈人這次集結攜帶攻城兵馬,完全可以說是爲攻取這些城砦準備的。

劉世中、蔡元攸率伐燕軍主力北渡恢河迫近大同之後,也不是毫無防備,就與赤扈騎兵接壤起來。

伐燕軍除了在恢河北岸修築以供糧秣轉摺Ⅰv紮後軍兵馬的營寨外,還在大同城南紮下四座營寨。

雙方還約定大同城東西兩翼都作爲緩衝區空置下去,除了少量的斥候兵馬,盯住守軍從東西城門出來外,雙方在攻入大同城之前,兩翼區域都還保持十數里的空當沒有接觸上。

劉衍、陳淵、典景等將雖說對赤扈人警惕性不足,但心裏多少以借兵爲恥,在大營安紮下來之後,比雙方約定的時間提前兩天就着手組織攻城,然而頂風冒雪連攻八天,都沒能將南城門強攻下來。

天氣逾發寒冷,劉世中、蔡元攸耐不住性子,再遣使前往赤扈中軍大營,催促他們早日遵照約定,從北城發動進攻,將守軍最後的抵擋意志摧垮掉。

大同城西乃是伐燕軍的斥候警戒區,郭仲熊爲使前往赤扈軍營,都是從這邊繞行,朱芝與史軫這次一同隨郭仲熊前往赤扈帥帳遊說。

徐懷負責率部監軍西側懷仁守軍,這時候趕到武周山東麓,等着與朱芝、史軫見上一面,瞭解他們前往赤扈帥帳的所見所聞。

等了一炷香工夫,遠遠看到郭仲熊等人在兩隊騎兵的簇護下往南歸來。

一隊騎兵乃是郭仲熊前往赤扈帥帳催請攻城的護衛人馬,一隊騎兵外面都還穿着一身灰撲撲的裘袍禦寒,腰挎彎弓,馬鞍還繫有鐵槍、擲矛等兵刃,顯然是借護送之名、實則監視郭仲熊等人穿過其營區的赤扈騎兵。

徐懷帶人馳下坡崗迎了上去。

那隊監送郭仲熊南歸的赤扈騎兵,在爲首之人的示意下,都勒馬停在遠處。

朱芝往赤扈帥帳走了一趟,小心臟這時候還“砰砰”亂跳、止不住的心慌,看到徐懷在此相候,迫不及待的先打馬趕過來,說道:

“赤扈人答應今日夜裏就正式進攻大同北城,爲期一天一夜,在此期間要求我部兵馬休整待命;倘若他們約期拿不下大同,則再換我部兵馬輪替進攻……”

徐懷點點頭,表示對這樣的結果並無意外,也完全沒有其他的期待,而是蹙着眉頭朝監送郭仲熊南送的蕃將看過去,問朱芝:“那人是誰?”

“那人是赤扈王帳子弟摩黎忽,此時在鎮南副都元師木赤麾下任將,硬說要禮送我們歸營,藉機多結識我朝的將領,卻不知道何故突然停在那裏……”朱芝有些困惑的扭頭看過去。

“西山諸番部襲擾朔州,在城西南角的猴兒塢,集結數千兵馬與我們打過一場,這個摩黎忽當時就在西山番兵之中與我打過照面。”徐懷說道。

“啊?”朱芝震驚的又回頭看過去。

徐懷沒有其他表示,待郭仲熊、史軫等人過來,朝郭仲熊拱拱手道:

“徐懷有些體己話找史郎君說一說,還請郭郎君先行。”

郭仲熊手抓住繮繩,坐馬鞍上皺了皺眉頭,沒有說什麼,繼續驅馬南行。

徐懷沉吟片晌,又朝郭仲熊喊道:“郭郎君請留步。”

郭仲熊勒住馬,轉過頭來,冷淡問道:“徐軍使又有何事?”

“郭郎君當真沒有想過引狼入室之憂?”徐懷盯住郭仲熊的臉面,問道。

郭仲熊臉皮子跳了跳,眸子猝然斂了起來。

“徐懷,你反覆口出狂言,驚怒友盟,真以爲劉令公、少相不能治你的罪!”田志甄怒斥道。

“我與郭郎君說話,有你這狗東西插話的資格?”徐懷手按住腰間佩刀,虎目盯住田志甄,厲色道,“你再不懂規矩,當真以爲我不敢收拾你?”

“你……”田志甄漲紅臉,直要閉過氣去。

“是否有引狼入室之憂,非徐軍使你等能議。”郭仲熊這時候板起臉來,冷冷說了一聲,便繼續驅馬前行,不再理會徐懷。

“赤扈人沒有急於攻城,這幾天都在觀察驍勝、宣武兩軍攻城的情況——目前赤扈兵馬看似以鎮南副都元師木赤爲首,但我隨郭仲熊入其帥帳,看蕃虜將吏神色,應有更爲重要的人物藏身幕後謩潱 笔份F看着郭仲熊遠去的身影,心情沉重的蹙着眉頭說道。

能預測到是一回事,通過種種跡象,一步步證實預測,則另一種更爲沉重的感受。

“不要多想了,你們都不要回大營了,直接去朔州。”徐懷勒住繮繩,斷然說道。

“啊?”朱芝愣怔片晌,轉念問道,“你是說赤扈人一天一夜就能攻下大同城,殺機隨時會暴發?”

“差不多吧,就是不知道赤扈人是選擇在打下大同城後,找個藉口撕毀盟約,還是直接出兵往南城包抄過來!”徐懷說道,“但你們已經沒有必要冒險回大營了,隨便派個人回去稟報一聲,便說你們被我強拽去飲酒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攻城

赤扈左軍大營黃昏時就在營寨內外點燃起一堆堆篝火,不計其數的赤扈悍卒站在篝火前作登城作戰前的最後準備,天色昏暗下來,火光照在他們刀箭疤跡交錯、猙獰的臉上。

他們將破舊的裘袍脫下來,露出陳舊卻結實的鎧甲。

粗壯的腰部,拿寬厚的牛皮腰帶緊緊扎住,半生征戰的傷病在這一刻似乎得到極大的緩解,將囊刀、挎刀扣到腰帶上。

盾牌所蒙的雙層熟牛皮,早已經被刀矛箭矢斬劈捅刺射扎得千瘡百孔,但盾板還算結實,還能繼續湊合着用——而在百戰老卒的眼裏,戰場上的廝殺,考驗的是血勇之氣及豐富的作戰經驗、武技,刀盾鎧甲是有作用,但很有限。

“朔州守將徐懷在猴兒塢與我打過照面,我還以爲他不會出現在大同,便想去南朝大營觀察動靜,卻不想在西城外與他撞上——宗王,我們的意圖極可能已經暴露,此時不能再按部就班攻打大同城,而是要趁南朝兵馬還沒有徹底防備起來,請立刻調動右軍大營的兵馬,進攻南朝大營!”摩黎忽站在一個身材健壯的中年人身後,有些惶急的說道。

“慌什麼?”中年人瞪了摩黎忽一眼,不滿的說道,“你要學的東西太多了,不然你永遠成爲不了在那狂風暴雨中自由翱翔的巨鷹!”

“南朝兵馬如此孱弱、將吏如此愚蠢,他們就沒有資格成爲我們的友盟,難道不應該趁其還沒有防備起來之前,就將其殺得人仰馬翻,難道還講究什麼心慈手軟?”摩黎忽不解的問道。

“赤扈崛起於大漠草原,遭遇無數的陰衷幱嫞覀冇袝r候也會針鋒相對,但我們最爲根本的還是堅韌不拔、萬幸恍牡膽痿Y意志。怎麼做到這一點的,僅僅憑藉我們手裏的刀弓跟陰衷幱嫞磕阋誀懨思s就像是擦屁股的枯樹葉,不需要的時候直接撕成碎片就好。倘若如此,除了南朝之外,党項、西域諸蕃部以及新附我們赤扈的蕃族,他們又要如何看待這事?”

中年人不滿的壓低聲音教訓道,

“你不要擔心南朝已經識破我們的意圖,我們最終能不能摧枯拉朽般南下,憑藉的是我們手裏的刀弓跟萬幸恍牡膱皂g意志,不是其他。南朝兵馬倘若有所防備,而我們憑藉自身的實力卻不能將其重創、擊垮,這則代表時機還不成熟。這要好過憑藉詭計贏得一兩場勝仗,卻在進入中原之後遭遇南朝真正的精銳兵馬。”

木赤等人站在中年人的身旁,見摩黎忽眼睛裏都是迷茫,心知他年紀還是太輕,還沒有識得征戰的真昧。

“蕭辛瀚又派人出城來乞降,我直接將蕭辛瀚的使者打發回去了。”鎮南副都元帥木赤輕聲說道。

“好吧,木赤,你傳令攻城吧!”

中年人負手說道,待木赤傳過令後,他又與身邊的諸將吏徐徐說道,

“我們今年夏季才攻下契丹遼陽府,軍中有很多將吏士氣高漲,希望能一鼓作氣揮兵南下,跟那些猶豫者、遲疑者不同,我是堅定支持南下的。在宗王分封時,我也主動討要了從大青山東麓到大定府的土地。這次集結兵馬,也主要是我麾下的兒郎,包括提前一年組建攻城兵馬,我比你們任何一人都渴望南下。但不管怎麼說,我主張南下的根本是南朝君臣昏聵、兵馬疲弊、民生困弱,徒擁數千裏之遙的富庶土地及億萬人丁,卻組建不起一支能戰、敢戰的精銳兵馬。我從來都不以爲憑藉詭計贏得一兩場勝利,能發揮什麼決定性的作用……”

……

……

“這是怎麼回事?”

看着遠處如潮水般攻上城牆的赤扈悍卒,在篝火、火把的照耀下,那些高舉盾牌的赤扈兵卒,揮舞長刀,無情而凌厲劈下的一道道交錯刀鋒,彷彿夜色裏悽迷紛灑的雪花。

城牆的守軍從頭到尾都沒有接到棄守或投降的命令,此時還在頑強的堅守着。

不敢親臨北城樓督戰,只敢登上北城寺塔之上觀戰的蕭辛瀚,這時候咬牙強撐住,他肥碩臃腫的身軀纔沒有直接癱下去。

到這一刻他都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數次遣使出城請降,但赤扈人的主將、鎮南副都元帥那顏木赤卻是理都不理,幾次都將他派出的使者打發回來,連隻言片語都沒有回;這時候更是毫無預兆的直接強行進攻北城。

蕭乾等契丹在西京大同府剩下的最後王公貴戚們,這時候腿都微微打顫起來,在寺塔裏慌作一團。身爲西京都統的李處林到底有着武將的底子,揪住普通侍衛裝扮的嶽海樓甲領,拔出刀架在他的頸脖上,咆哮怒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我們聽了你的話,甚至不惜射殺南朝勸降使者,難道等來的就是這樣的下場?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怕死!”

在看到赤扈兵馬準備攻城之初,嶽海樓心裏也是困惑不解,這時候卻想明白了一些,低頭看了一眼李處林壓在他脖子上的刀,繼而鎮定的拿手指夾住刀脊,往外拉了些許,說道:

“你們應該清楚,南附越廷最終只是死路一條,曹師雄此時已經深悔不己,但曹師雄還有後悔的資格。你們現在除了下令所有的兵卒放下兵械,打開城門,迎接赤扈鐵騎進入大同城外,沒有資格提更多的條件。你們到現在還不明白嗎?幾次說是請降,卻還帶着各種各樣的條件過去,想要一個承諾,木赤元帥怎麼可能搭理你們?就像這滿城的財貨,他們伸手便能取走,何需你們只是拿出其中一小部分獻上去?”

“放你孃的狗屁!”李處林破口大罵道,將嶽海樓一把推開,徑自往寺塔外走去。

……

……

今日是赤扈人承諾從北城牆進攻大同城的第一天,同時又是夜戰,劉世中、蔡元攸、郭仲熊等人在南城外的中軍大營也是徹夜難眠,這時候都守在燈火通明的大帳裏,關注着大同北城戰事的進展情況。

見入夜後親自帶小隊人馬趕到武周山東南麓找高處觀戰的劉衍,大口呼着熱氣的趕回來,劉世中迫不及待的問道:

“北城戰事進行如何?”

“我回來之前,赤扈人進攻北城極爲兇猛,先試攻了幾次,確認過城頭戰械的方位,附城進攻立刻兇猛起來,不到半個時辰,就將千餘健銳送上大同北城牆上,與守軍激烈爭奪馬面牆戰棚、角樓、城樓等關鍵點!守軍雖然抵擋不弱,但很顯然不是赤扈人的對手。”劉衍喘着粗氣說道。

“赤扈人一天一夜能攻下大同城?”蔡元攸問道。

“守軍在北城牆上的兵卒,抵抗士氣還算可以,但就算如此,還是完全抵擋不住,很難想象北城門徹底失守後,城內的守軍還能剩多少抵抗意志。”劉衍有些沮喪的說道。

驍勝軍、宣武軍從南城展開攻勢已有八天,都沒有取得關鍵性的突破。

很多時候都有數百將卒站上城頭,但韌性太差,面對守軍從戰械、角樓、城樓交錯射來的箭矢,傷亡稍大一些,就忙不迭的撤下來。

除了兵卒作戰能力不強外,他們也沒有不計傷亡拿下南城的決心。

大家都想着,既然都找赤扈人借兵了,自然要以最小的代價拿下大同城才合算,要不然借兵幹嘛?

劉衍他心裏也有這樣的想法,只是看到赤扈人攻城的情形,兩相對比,他內心又覺得難堪。